李萍约洪卫在酒店见面。李竹送去给李兰管着。洪卫兴致勃勃,他以为李萍受了感动。所有迹象也透露着这一讯号。直到他出现在酒店餐厅,看到李萍眼睛红红的,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他庆幸。“归还”李竹,对大家都好,尤其是能修补他和李萍的关系。家和万事兴。
洪卫一身西装,精神抖擞。仿佛一下子又回到和李萍恋爱的时候。落了座,洪卫第一句就是:“谢谢你,小萍。”
李萍不说话,用餐巾擦了擦鼻子。
“小萍,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洪卫满怀憧憬。
李萍不敢看他,轻声道:“你不会原谅我的。”
“别这么说。”洪卫一笑,“现在不挺好的吗?慧姐成奶奶了,你是妈妈,我是爸爸。还是一家人。”
“不要再说了。”李萍打断他,抬头,目光惨淡。
“小萍……”洪卫直觉不妙。
“老洪……”李萍哽咽着,“我把你……举报了……”
洪卫呆坐在那,仿佛被天雷劈中一般。
李萍如泣如诉:“我没想举报我没想举报……是你一定带走李竹……我气……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被人用完就丢……一气之下我就……我就把你给举报了……我就想给你点教训……我就想着到时候孩子……孩子肯定就又回到我这……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早点来……哪怕早来一个礼拜就不会……老洪……”李萍语无伦次地,她一把抓过洪卫的手,“你骂我吧……你打我吧……我糊涂……我太傻了……我不是人……我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就算你有对不住我的地方……我也不能里外不分……”
洪卫望着眼前这个泪眼滔滔的李萍,一言不发。事已至此,他能说什么呢,真打她,真骂她,有意义吗?如果说所有的一切有个源头,那么源头在他。是他背叛了李萍,要了孩子,那是一滴水,一点点引发了如今的海啸。洪卫第一个感觉是,这就是他要赎的罪。他理解、原谅李萍,他本来也一无所有。只有原谅李萍,才能让她彻底放下过去,他也才能赎清罪过,他们才能真正重新开始。洪卫交握住她的手,喃喃说没事的,没事的。
李萍索性嚎啕。哭了一阵,她才忽然说:“老洪,我们复婚吧……我们复婚……重新开始……还是一个家庭……你是爸爸……我是妈妈……李兰成奶奶……佳佳是姐姐……”她努力笑出来,泪水还挂在脸上。洪卫微笑着,他感觉眼前这个女人傻得可爱。现在复婚,一旦他被调查,李萍也会受连累。不,他不能这样。他轻轻地说了拒绝她的理由。李萍瞬间崩溃。这不是命是什么?过去他要复婚,她死活不答应,现在她想要复婚,条件又不允许——他不能跟她复婚。她憎恶命运,憎恶她自己,她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愚蠢,才会遭到命运无情的捉弄。
出国读研还是在国内读,家骏必须做出选择。家骏还没跟老妈老爸说,但佳佳却有点紧张。如果出去读,他们的关系将受到严峻考验。佳佳不相信异地恋。若是在国内,她又担心耽误家骏的前途。
“你别考虑我。”佳佳故意说反话。相处那么久,家骏了解了佳佳的心思:“以你的意见为主。”佳佳连忙道:“别,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不过走到人生这个当口,两个人都觉得,是到了公开关系的时候。小捷和徐正的前车之鉴摆在那,佳佳、家骏触目惊心,得不到父母祝福的爱情,想要修成正果,那比齐天大圣闹天宫还难。可是眼下,徐家和刘家老死不相往来。佳佳又是徐家的亲戚。家骏的姥姥、妈、小姨,自不用说,铁定不赞成再结亲家。何况两家妈关系别扭,是个死结。因为这,佳佳和家骏一直不敢跟李萍和小敏透露。一旦打草惊了蛇,搞不好就见光死。可现在瞒不了。
佳佳道:“你先跟你妈说,你妈是中医,有修养。”
家骏为难:“这个……”又说,“要不先做做你妈妈的工作呢。”
佳佳立即:“我妈最近因为举报的事,情绪特别不好,现在说,等于往枪口上撞。”
家骏想了想:说:“要不先攻攻爸这边?”佳佳也说行。只不过爸有两个,得逐一攻破。
这日,陈卓在公司加班。佳佳端着两杯咖啡进来,递上去,跟着又一阵锤肩按摩。
陈卓感觉出异常:“干吗?”
“没事。”佳佳面部表情不自然。
“有事说事,别整糖衣炮弹。”
“哎呀!没事!”佳佳嬉笑着。
“不说待会也别说。”陈卓故意板起面孔。
“不是……爸……那个……其实……”佳佳慌不择言。
陈卓转过身子,端着咖啡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其实就是……我个人的一点小问题。”佳佳说得隐晦。
“恋爱了?”陈卓慧眼如炬,一句话点破。电梯拥吻过后,他又几次撞到女儿和家骏亲密,但他从未点破,青春是美好的。年轻人有权利享受恋爱,他不愿打扰。他也想等一等,看看孩子们究竟是三分钟热度,还是真的情投意合,有共同志向,能够相互扶助,一起奋斗,走向美好未来。从公司这一阵改组来看,佳佳和家骏的表现都很出色。
佳佳被老爸盯得发毛,撒娇道:“爸,你别这么犀利。”
“谁呀?”陈卓明知故问。
“爸——”佳佳不适应,审问进程太过迅猛。
“这不很正常么,”陈卓半眯着眼,“一般人我可看不上,我的佳佳,得配一个优秀人才。”
“肯定优秀。”
“到底是谁?”
“你认识。”佳佳小声。
“张子擎儿子?”
“那混球!”
“你高中同学?”
“不在我视线内。”
陈卓故意摸下巴:“不会是跟我有亲戚关系的那个吧。”
佳佳着急:“爸,亲戚关系也得分先天后天,先天不行,后天的又没有血缘关系,不算真正的亲戚……”
“是不是家骏那小子?”陈卓微笑着。
佳佳愣住。这才说:“爸,你不会反对吧。你反对我就自杀,我直接我窗户一拉我跳下去。”
陈卓看着女儿演戏,忍不住笑出来:“出来吧!”他挥挥手。佳佳扭头,也朝门口招手。家骏这才不得不现身——他担心佳佳,在旁边猫着听。
家骏上前,陈卓一伸手给了他头一巴掌。起手重,落地却很轻。佳佳急遽地:“爸!”陈卓绷住表情:“你小子,把我女儿都骗走了!”家骏嘿然。佳佳忙说:“什么叫骗,是两情相悦两小无猜两全其美两两相望!”
陈卓被逗乐。小情侣见陈卓态度亲善,话越说越开,知无不言。陈卓打心眼里高兴,佳佳这野马,正需要家骏这样的稳重孩子套套。几个人谈起未来,谈到家骏的求学问题,陈卓的意思是,去国外好,不过现在国内教学水平也比较高,等几年出去也未尝不可。佳佳附和:“我还不能知道?国外也就那样。”陈卓不言声,他知道女儿斤两,社区大学肄业。陈卓对佳佳:“你要是愿意出去读读,爸支持。”
佳佳摊手,环顾四周:“都不管啦?都不顾啦?现在可是关键时期。”陈卓说我帮你顾着。佳佳道:“你顾着,这公司是我的孩子,给谁管都不放心。”讨论来讨论去,留学问题暂且搁置。他们又希望陈卓能帮着做做老妈的工作。“哪个老妈?”陈卓问。
“两个都得做。”家骏说。
佳佳抓住老爸胳膊:“爸,只有你能做,你是枢纽,是中心,一个是你前妻,一个是你现老婆,你说话,她们都会掂量掂量,你力挺,就算她们想要反对,也得先三思。”
陈卓笑:“真没想到我这么重要。”
佳佳摸出块手表:“爸,别说我贿赂你,这可是做女儿的一片真心。”是硬省下来的。陈卓接过去,当场戴在手上,开玩笑地:“女儿有,女婿没有哦?”
家骏当场慌乱。
佳佳解释:“爸,人家还没正式参加工作呢。”
做好了陈卓的工作。佳佳和家骏都觉得起码成功了三分之一。家骏认为没必要再去看他老爸金波。佳佳却坚持前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佳佳严肃地。
“他管不了。”在老爸面前,家骏自己能做主。
佳佳分析:“别拿村长不当干部,芝麻再小也是个官,他是你亲爹,在你的恋爱结婚问题上,金叔叔有绝对的发言权。”她改口叫金叔叔。还没到爸。其实家骏并不是不重视自己爹,只是他爹眼下再婚,马上又要有个孩子,去了怕人家尴尬,他们也尴尬。家骏简单表明了担忧。佳佳感叹:“哎呦,正好,我去做做三妈的工作。”
“什么三妈?”家骏不懂。
“你爸那老婆,不就是三妈,”佳佳解释,“我亲妈是大妈,你妈是二妈,这个,算三妈。”又嘲讽道,“金家骏,我真是有点望而却步,真不敢跟你谈,这还没在哪呢,又妈又准婆婆的,一嘟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