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波用两根手指那么一比,双双对对的样子。诡笑。
素敏惊,抓住他胳膊:“真的?!”
“处上了。”
“谁家姑娘?”
“你认识。”金波跟儿子学,曲径通幽。
“别绕,直接说。”
“姓陈。”
“陈……?”素敏一时拐不过弯,“陈……”急速冥思苦想中。
“陈佳佳。”金波点明。
素敏惊得打了个摆子:“别胡扯!”
“妈——”金波说,“这扯什么。”
“你同意?”
金波劝:“一代不管一代,上一代的仇不能干涉下一代的亲。孩子们对上眼了,我这个做爸的,除了祝福还能怎么说。”
“小敏知道吗?”
“好像还不知道。”
素敏微微颤抖着:“反了天了,世上女人千千万,怎么非吊死在这棵树上!骏骏怎么这方面跟你一样。容易被女的迷惑。”
金波申辩:“妈,刚才还说我好,怎么就跟我一样……”
“糊涂!”
“妈,我看人也挺好。”
“你不知道她妈是谁?你不知道她妈跟陈卓的关系?两个孩子是兄弟姐妹,怎么能搁一块?要笑掉大牙的!”
“又没有血缘关系。”金波帮孩子们说话。
“你收女方钱了?”素敏道,“怎么里外不分。”
金波连忙把佳佳送的手表往袖子里藏了藏:“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说能怎么办。小捷跟徐正不就是教训。只要没有原则问题。只要是真心相爱,只要女方不是疤瘌麻子混世魔女,干吗不顺势而为。”
“她还不混世魔女?”
“妈,”金波费口舌,“自谈的有感情。你看我跟小崔,不挺好吗?”
素敏忍不住:“你们是凑合,我孙子是精贵大宝贝,可不能被坏女子祸祸。”一着急说实话。
金波道:“瞧您说的,是您孙,不也是我儿么。先谈着,看看情况再说。不满意也不能生拆。这种事,越拆越合。”
这不能瞒。这事太大。
素敏跟小捷通气。刘小捷一听跟徐家沾边,一脑门子都是烦厌。可一想到当初自己和徐正受的那些磨难,又有点同情家骏。她不希望悲剧重演。
小捷道:“这事,我不同意,可我也不能反对。”宁拆十庙不毁一婚,万一成了,孩子得恨她。小捷深知爱的苦。只是,转念一想,如果家骏真跟那丫头走到一块,等于跟徐家也沾了亲,保不齐惹上麻烦,笑尘也会受牵连。
于是小捷不得不硬起心肠。她问素敏:“姐知道这事吗?”
“说是还不知道。”
“我不信家骏那么糊涂。”
“糊涂什么?”素敏不懂小女儿的话。
“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复杂关系,跟那丫头好,不等于让他妈妈难做。”小捷分析。
素敏太息:“后来我细想,就怕两个人产生感情得早,也是日久生的情。”素敏伸手,小捷把水杯递给她,“再说感情这个东西,跟酒一样,谁喝了不醉,你那时候我跟你姐劝了多少,你听了吗?还有笑尘……”
“妈!”小捷打断,“能不扯那么多么,说孩子呢又说我。我养孩子是因为自己想养孩子,跟谁的感情都没关系。结婚太麻烦我早死了心。一辈子我想好了,就这么过。”
素敏幽幽地:“人都在变,人心在变,想法也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么过成,孩子大了呢?我走了呢?你还一个人守着?你待得住?”说着她拍拍胸口,“我要是一闭眼走了,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小捷不愿谈这沉重话题,转而道:“家骏这事怎么弄?跟不跟姐说。”素敏道:“先别急,回头把孩子叫来,问清楚再看。他自己要不坚决,那就顺其自然,才多大的恋爱,真就坚如磐石?保不齐过一阵自己就散。”
小捷深以为是。她又想提几句钱峰去分享会的事。但怕老妈又启动唠叨模式。只好压住不说。
洪卫被隔离审查。李萍悔得肠子青。李竹回来了,李萍的幸福并没有翻倍,痛苦却因为洪卫的“受难”几何级增长。佳佳只好尽量腾出时间陪老妈。
看那死蛇烂鳝的样,她真怕李萍做出点出格事来。
这日,下了班,佳佳陪老妈敷面膜。李竹在身旁玩闹。他还不懂世界早变了样。李萍一副白面孔,惆怅地望着眼前的小东西。她冷不丁问佳佳:“女儿,你觉得,妈妈是坏人吗?”
咳咳。这文艺的提问。只有她老妈问得出口。不过佳佳习惯。这是她和老妈常用的句式。类似的还有,“你觉得我美吗?”“你觉得我徐娘吗?”“你觉得我诱人吗?”都是闺房里的句子。
佳佳笑着答:“我妈不是坏人,但她总是喜欢把自己包装得特坏。”
李萍道:“不是包装。世界是个原始森林。你不武装自己就会被吃掉。张牙舞爪的人,才没人伤害。”
“可你总是自己划伤自己。”
“你洪叔会恨我吧。”李萍忧愁。
“不是已经原谅了吗?”佳佳道,“不过违法乱纪可不成。”李萍坐直了:“那不叫违法乱纪,那叫灰色操作,三不管两不问,那时期就那样!都这么弄。算了,跟你说不清。”
佳佳道:“你不觉得这样挺好吗?”
“好什么?”李萍撕下面膜。真面目出现。
“扯平了。”佳佳道,“你和他,往后无论如何,都可以心平气和的,谁也不欠谁。”
佳佳的话点到李萍心上。她重新审视和洪卫的关系。不得不说,因为这次“举报”,因为愧疚,她才真正放下老洪出去生个孩子的“错误”。她的愤怒消失了。他欠她的,她也欠他的,来来回回上上下下起起伏伏,所有的恩恩怨怨也仿佛在命运的震荡中被磨平、清零。她和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相遇的时候。简简单单,惺惺相惜。
佳佳也撕了面膜。母女俩去洗手间洗脸。都收拾好,佳佳才说:“妈,真的,别老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别老期望周围的人、事都按照你的设想运行。你就顺着来,不逆行。”
“顺着来?”李萍盯着女儿看。
“对。顺着。”佳佳口气轻松。
“以前你睡前吃辣条,顺着?交捂屁拉稀的朋友?也顺着?你不好好学习,也顺着?你认贼当妈,也顺着?”李萍口气带点嘲弄,“记住,小树不砍不成材,别给我洗脑。”
佳佳一听这口风,就知道和家骏的事,暂时还是不能提。
徐正来找李萍。开门见山问小捷和孩子的事。李萍意识到是她小姨跟徐正说了。也是多嘴。“问她干吗?”李萍不以为意。“我妈讲了几句,说你知道。”徐正据实问。
“阿正,都是结婚有孩子的人了,问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必要吗?她过得好,不好,跟你都没关系。”
徐正不作声。脸色不好看。
李萍见弟弟这样,也觉得自己适才太过强势,缓和口气道:“她抱了个孩子。”
“哪抱的?”
“这我哪知道。”李萍抢白,“她就是想明白了,想清楚了,大彻大悟去做尼姑,跟咱们也没关系。过去的,要懂得放下,你现在不挺好么,工作不错,老婆是进口的,孩子可爱聪明。”
“不是……姐……”徐正欲言又止。
“你什么意思?”
徐正长叹一口气。
“阿正,”李萍耐心地,“姐是过来人,两个人在一起,忍耐比相爱还重要。我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老洪又被送进去一次。所以千万不要冲动,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再不满,忍一忍,真到了过不下去的时候再说。”上坟时李萍听小姨抱怨,大概猜到徐正的不愉快。可作为姐姐,她只能劝和,不能劝分。
“没过不下去。”
“那是什么?那问什么?”
“我就是觉得突然抱个孩子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李萍当即说,“人家不想找了,自己过了,想清楚想明白抱个孩子做单亲妈,从此以后四大皆空守着孩子过,现在有这样的。男人,还是麻烦。”
“不是……我是说……”徐正开不了口。
李萍脑中突然叮铃一响。仿佛暗室里的几根线路重新接通,灯光大亮。李萍分析道:“那孩子什么时候有的?你的意思是?”
徐正长吁:“现在还不清楚,但算算日子,就怕是……”
李萍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这事你跟谁说了?没跟你老婆说吧。”
徐正摇头。
“你爸妈也没说。”
“没有,你是第一个,就是猜,不能确定。”
李萍紧张:“爆炸后的事?”她不禁往回追溯。
“那之前。”徐正说。
李萍放下弟弟的手,慢慢坐到沙发上,手指掐着,喃喃道:“那之前……那之前……”她得好好想想。
过一会,她才想起来责备弟弟:“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这样!”徐正不懂姐姐的邪火从何来,只好忍气吞声。李萍道:“这事先这样,谁也别说,查查再说。”徐正表示同意。
李萍又问:“查出来不是好说,要是,你怎么弄?”
徐正道:“得要回来。”
李萍犯愁:“要回来,要回来你怎么说?是,如果是老徐家的血脉,得认,可你怎么跟洋老婆讲?外国人就是心再大,也没大到这种事都不在乎。”
“据实相告,都是结婚前的事,又不是出轨。”徐正分析,“姐,我这事跟姐夫那事不一样。”
着急失言。要再过去,李萍一定跟着痛批洪卫一通。可现在她心有愧疚,反倒维护起洪卫来:“跟你姐夫能一样吗,你这是胡闹闹出来的乌龙,你姐夫那是为后继有人。性质都不一样。”
徐正嘀咕:“那现在不也没什么要继承吗。”
李萍着急,只好编个谎话:“阿正,你姐夫的事你了解多少?实话告诉你,你姐夫生孩子,我是同意的。不然我能这么疼孩子吗?”一张嘴两张皮,想怎么说怎么说。徐正知道说不过姐姐,只好不往下问。
李萍继续说:“凭空多出一孩子,你那外国老婆能融?”徐正只好用缓兵之计:“到时候再说。”
“你别去问她。”李萍叮嘱,避免打草惊蛇,“我打探打探。”李萍道,又问,“要是别人的呢?”
徐正激动:“小捷不是那样的人!”
李萍看不惯弟弟:“行啦,你知道她什么人,你了解她多少。别小捷小捷的,听着别扭。以后她得有个代号。就叫刘小姐。”
徐正申辩:“刘小姐和刘小捷,不差不多么。”
李萍不肯承认失误,狡辩:“音调不同!接捷姐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