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菲儿跟钱峰彻底告吹。
是钱峰喊的停。因为和小捷的“重逢”,他实在没心思跟菲儿培养感情。菲儿“礼貌地”跟钱峰妈通了个语音,算是道别。
钱峰妈觉得这是这一季最糟糕的消息。比电视上搜不到“钱塘老娘舅”还糟糕。因为令钱峰妈闹心的不仅仅是儿子跟菲儿分手,还有那可恶的分手动因,宇宙最大的祸首——她发现儿子在关注刘小捷的各种平台。电脑上还下载了小捷讲座的语音和视频。妖精!折腾!鬼迷心窍!钱峰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日钱峰下班到家。钱峰妈斜躺在上,背对门廊。钱峰叫了声妈。她不动弹。
他又叫了一声。钱峰妈突然起身,噔噔噔进屋拉出个行李箱。“这干吗?”钱峰诧异。
“明天回老家。”钱峰妈带着火。
钱峰道:“房子要拆,回去住哪?”
钱峰妈道:“家具不都驮乡下了,我跟着家具走,去乡下。”
钱峰道:“住得惯吗?茅坑臭得都不能蹲。”
“有什么住不惯的。”钱峰妈道,“在这才住不惯。”
“妈——”钱峰知道他妈老一套。
“见不惯我儿子作践自己!”
又来了。
“妈——菲儿跟我不合适。”
“谁合适?千年狐狸精合适?”
钱峰脱衣服,往洗手间去,他得擦把脸,清醒清醒。
钱峰妈追着:“钱峰,”她恨得叫儿子大名,“你是不是有病?”
钱峰擦着脸,终于不耐烦,把毛巾一摔:“妈,我到底要跟你解释多少遍,感情这个东西是要靠感觉的,是讲缘分的,前世的缘今生的分!”
“哦,你跟光条清爽好端端的女人没缘分,跟那个下了个蛋的母鸡有缘分?”
“说话别太难听。”
“哦,你闲钱多?要帮别人养儿子?你长不长教训?你去当那个接盘的?人家怎么耍你的?你都忘啦?你忘了我提醒提醒你。”
“妈!”
“我为你着急!这是进了传销组织还是入了邪教。怎么就迷那个鬼迷成这样。”
钱峰索性撒开:“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不行吗?”又软下来,“妈,里面有苦衷有苦衷,有好多你不知道的情况,小捷真不容易。”
“苦衷?什么苦衷?她有苦衷跟你订了婚又飞掉,再去找别人生孩子。”
钱峰痛苦地说:“那孩子应该是打算跟我结婚之前有影的。她不跟我结婚是怕我接受不了怕我受伤害所以才躲到老家一年把孩子生了!”
信息量太大。钱峰妈一时回不过神。
钱峰又说:“那孩子是意外,意外。”
钱峰妈深呼吸,气焰下去点:“那也说明她不爱你不喜欢你,否则她完全可以打掉孩子,跟你再生。她喜欢的是那孩子的亲爹。明白了吗?”
老妈的解释。钱峰竟然无从反驳。二选一,小捷选择了孩子,这是不争的事实。钱峰道:“她不忍心打掉……怕万一丢了再生不了……她年纪不小了……一个女人这一辈子总得……”他努力寻找理由。
他是个情痴。
钱峰妈一声喝:“就算她不爱孩子的亲爹。就是借个种。那她一定就是想明白了,这辈子不找,单过,一个人抚养孩子,有这样人。儿子,清醒吧。她要单过。你不能单过。你爸死的时候跟我交代过。闭眼之前得见到下一代。”转而口气哀婉,“还是那话,我是做娘的,我也希望儿子有个人照顾。你知道的,我心脏不好,指不定哪天……”
“妈!”钱峰长长地喊,又小声补白,“知道。”
他伸手拉过老妈的行李箱。不让她走。
李萍跟张摩斯联系。张摩斯礼貌拒绝。一问究竟,才知道张摩斯的全部工作室都已关门大吉。理由是:上头查得严。这种灰色产业,少做为妙。
张摩斯现在做儿童教育项目,风生水起。李萍觉得奇怪,稍一打听,才知道张摩斯又生了个孩子是兔唇。他去五台山问了老和尚,才明白是查人太多隐私的报应,这才金盆洗手,就此“从良”。
姐们说:“没他有别人呀,再找一个。”李萍却一伸手说停,报应这事,她多少也有点信,她思来想去,也觉得查刘小捷孩子的事根本就是没事找事。
别说不知道是谁的,就算是阿正的,她愿意隐瞒着养,那就让她养。何必找那麻烦,让事态复杂。人家都是生了孩子上门要钱要名分的,她不要,没必要上赶着给。何况阿正有孩子,有老婆,有家庭。万一孩子真姓徐,一曝光。又是世界大乱。李萍头疼,洪卫的事还没清。真缠不了。
她打电话给徐正,劝,让缓一缓。徐正着急:“是我的我就得认,姐,你要不管我自己弄。”
李萍头大:“你停!这事不能着急,你知道牵扯有多大吗?而且万一不是你的你去了就是出丑。”
徐正道:“姐,我总觉得小捷对我有感情。”
李萍在电话里吼:“有没有你都不能瞎想!我跟你说,就算那孩子是你的,人家也顶多就是个隐瞒不报,你跟那女的,不可能再有故事。乔恩没有原则性问题,你不能轻举妄动,你有孩子,你得考虑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徐正道:“没说不顾孩子。”李萍又劝徐正静一静。眼下实在麻烦太多。徐正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小捷和笑尘的合照。李萍招眼看看,别说,眉眼,鼻子,真有几分徐正的影子。
李萍抬头看天,心里嘀咕作孽作孽。她不得不把事情想周全。如果真的是。认了。她估计刘小捷跟徐正也不可能再有结果。那么,争论的焦点就是孩子的抚养权。徐家胜算不大。从孩子的成长教育方面说,留在妈妈身边最恰当。徐正出现,只能说填补了爸爸角色的空白,争取到自己应有的权利。进一步讲,徐家能养吗?事情一曝光,乔恩的态度,女儿的态度,目前都是未知。因此,最稳妥的办法是不曝光。就算是最好的情况,乔恩懂事,外国人心大,不介意,不在乎。两个孩子可能放在一起养吗?徐家二老一年老似一年,能带孩子吗?何况刘家那边拼死也不会放孩子。刘小捷敢生,肯定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一个人带孩子的准备。因此,最恰当的处理办法,无外乎偷摸认了,想的时候去看看。孩子还在女方那养,不闹大。至于以后。那真得等“以后”来了再说。
素敏考虑再三,还是打电话给陈卓,把家骏来的事情说了——她以为陈卓不知情。她让陈卓两方面做工作,一是做做佳佳的工作,二是做做小敏的工作。陈卓听丈母娘的意思,似乎是不支持。否则有什么好做佳佳的工作?至于做小敏的工作,则是让小敏不要气着。家骏拜托外婆小姨做老妈的工作。素敏不想做,但起码总得让大女儿知道。至于怎么处理,她真不想管也管不了,那是他们小家庭内部的事。皮球踢过去,撒开,一辈不管一辈。
佳佳也再次拜托老爸,一副难心口气:“爸,我妈那,得你说,你是我爸。你有一票支持权。”佳佳还是觉得有个缓冲比较好。
“还有敏姨那,你得替我说话。”佳佳补充。
万条溪流汇入湖泊,陈卓就是那个湖。一个是现妻,一个是前妻;一个是继子的亲妈女儿的后妈,一个是女儿的亲妈。保不齐,一个成了准婆婆,一个成准丈母娘。而他,则既是爸爸,又是老丈人,同时也成了老公公。是劫是缘,全仰仗他妙手化解,巧嘴说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陈卓为难。他不能辜负任何一个人。
自从单干后,小敏晚上回来得略迟,到家洗澡,给他治疗调理,然后还要看看医书。陈卓几次想说,又终于没说出口。小敏倒是再次提了家骏出国读书的事。她还是支持出国,她在微信上也跟儿子聊了几句,表示坚决力挺,让他不要有顾虑。哪怕是自费都成。
小敏有个出国留学的梦。家骏替她实现,完满。
李萍那就更不用说。洪卫被隔离审查。至今没个结果。陈卓认为赶在这个节点去找她说,且从他嘴里说出来,搞不好她当场就耍他一通。平起平坐,她不用给他面子。
李兰来电话。说老头子马上过生日。陈卓才想起来他爸爸——陈佳佳的亲爷。佳佳的事,应当让他先知道。
陈卓站着,天福坐着。一张旧单人沙发占得满满地。天福这一向有点发福。李兰照顾得好,他心情也好。
“什么事说啊。”天福见儿子老不说话,主动问。
“爸,有个事,想听听您的意思。”陈卓态度先虚下来。陈天福不耐烦:“有话说有屁放,就咱爷俩这没别人。”
“佳佳年龄也不小了。”陈卓讪讪地。老套路。谁都能听明白的话。天福更是个中老手,一听话锋,便慈眉善目地:“谈对象啦?”
“嗯……是……”陈卓头点得生硬。停在那,悬着。
天福道:“对象谁,说啊。”
陈卓啧了一声,偷看他老爸一眼:“感情来了,真挡不住。”
“这话我赞同。”天福恢复严肃,完全经验之谈,“就好比我跟你兰姨……那也是……”越说越偏。
终于他拉回来。歪着头问陈卓:“什么意思?不会是家骏那小子吧?”
天。老爸属蝙蝠的,有雷达,整天在家瞎着眼都能探测到。
陈卓只好故作为难地:“拦不住。”
“好事。”天福褶子笑起来。陈卓意外。“好事好事好事。”老头连说三声,“亲上加亲,处起来也方便,那小子不孬,模样有,脑子有,人品有。”
“爸,您同意?您支持?”
“为什么不支持。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说着,天福摸电话,说要打给金波。跟小老弟好好乐呵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