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袭击了。后脑勺被薅掉一撮头发。廖姐当即报警。活动结束，两个女人免不了去派出所说明情况。
监控调出来。初步判断，嫌疑人是青少年。十二三岁左右。戴藏蓝色鸭舌帽，黑色口罩。分享会结束时他进入会场。作为经纪人，廖姐挡在前面，愤怒地：“警察同志，这是恐怖袭击。”
“就为了袭击一撮头发。”警察分析。
小捷抱着笑尘坐得稍远点。她看着儿子后脑勺那块秃了的头皮。若有所思。
笔录完，廖姐开车送小捷母子回家。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两个女人第一次品尝出名副作用的滋味。会不会是竞争对手故意破坏？廖姐分析，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她们不是没有竞争对手，只是哪个竞争对手会用这种粗蛮愚蠢的方式作对。惊魂甫定，廖姐和小捷决定取消已经安排的活动，近期不举办任何活动。廖姐向小捷道歉，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刘小捷并未苛责太多。
廖姐说：“这就是竞争，残酷的商业竞争，跟‘海峡两岸’里播的选举一样，有时候那是真打。以后得雇个保镖。”
小捷苦笑：“少出来就是。”
回到家，笑尘已经不哭了，稍微洗漱，她便敦促孩子睡觉。素敏看出异常，问：“怎么搞的？哭鼻子了？”
小捷掩盖：“自尊心太强。”
素敏没再多问。台灯的光毛黄毛黄，刘小捷坐在小床边，看着酣睡的儿子天真的脸。
内心无比坚定。
她要保护好儿子，她要这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即便要迈过一道道坎，经历无数的苦痛挫折她也不怕。刘小捷告诉自己，她是一个母亲。被迫强大的母亲。
刘小敏认为，家骏和佳佳的事，应该采用大禹治水的法子。得疏，不能堵。也怪自己失误，陈卓创业那会，家骏被“借”过去，跟佳佳接触太多。一个血气方刚，一个风华正茂，难免日久生情。只不过，跟演员拍戏一样，这部戏里有了感情，戏散了，慢慢也会转淡。
为不落口实，小敏没再说过反对佳佳的话，尤其在陈卓面前，那次在路边的谈话，已经说透，再讲没意思。如今老鲁也见了，钱峰又肯帮忙，时不时递出个内部消息，小敏对陈卓说：“千载难逢，抓住，让佳佳也上点心，真能落实，以后要大干一场。”小敏心想，如果公司推得动，未来几年，佳佳留守国内是肯定的。陈卓虽能帮忙，但身体摆在着，具体执行还得佳佳上。而家骏要去留学。时空一拉开。不淡也淡。她不是不希望儿子谈恋爱，她是希望他多出去看看，再认识些女孩，比较之后，再做决定。她不希望儿子留遗憾。
小敏让素敏叫家骏到通州吃饭。小捷和笑尘去医院做检查，她没跟老妈提。
家骏一见他妈来，心里顿时明白几分。
饭桌上，素敏不住给家骏夹菜。
小敏从头到尾没说佳佳一个字，也没说恋爱不恋爱。她只问家骏的学习，学术发展情况，又问：“英语没考的抓紧考。说着时间就到，不过将来你自己出去，要懂得照顾自己，外国可没你外婆这手艺。”
家骏平静地挡一句：“还没确定呢。”
“什么没确定？”
“出不出去读。”
“导师不是建议出去吗？”
“国内可能有个基地班，也许有保研机会，还是硕博连读。”家骏解释。听上去挺合理。
小敏反倒有点着急：“能出去还是出去。世界多大，你不见见怎么知道？”
家骏微呛：“妈，我没说不出。怎么跟把我往外赶似的。”小敏啧一声：“你这孩子！”
筷子放下了。王素敏连忙打圆场，对家骏：“骏骏，这事外婆可站在你妈这边。搞你们这些东西，还是得去国外学学。唐僧不也去西天取经么。学到真本事再回来。”
家骏不说话，光吃白饭。
“吃点菜吃点菜。”素敏又给外孙夹了个鸡翅。
饭后家骏没多坐就走了。小敏和素敏在厨房刷碗，一个洗，一个收。小敏道：“看到了吧，长本事。”
是指家骏的“反抗”。
“慢慢来，会想通的。”素敏劝得很无力。连她自己都没信心。
小敏又洗过一只碗，递给老妈：“你觉得她怎么样？”
“谁？”
小敏啧了一下。素敏领会到是说佳佳。
“想听假话实话。”素敏曲尽其妙。
小敏笑：“行了别说了，明白了。”
素敏对佳佳的评价不高。的确，在刘家三个女人看来，陈佳佳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好女孩。太“痞”，太能闯，过于外放，她们欣赏的，是贤良淑德，温文尔雅，充其量外柔内刚的女孩。小敏的要求就更明确——她希望自己将来的儿媳妇，是能以她儿子为中心，好好辅佐帮助家骏。而不是骑到他头上。简言之，佳佳太难控制。
素敏叹：“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小敏促狭地：“萝卜吃多放屁，再爱也不能多。”
素敏跟着笑出声来。
都收拾好，娘俩坐在沙发上说话。小敏话题一转，提起遇到钱峰的事，又说钱峰帮了不少忙。总结道：“咱家对不住人家。”这话戳中素敏心事，她悠悠长叹：“都说他好都说他好，怎么就阴差阳错地弄不到一块。小捷就是个死心眼。自己把自己路堵死。”
小敏敏锐，问：“什么意思？”
素敏道：“我是感觉，钱峰还有点那意思。”小敏心里当然有数，只是，这话不能她说。钱峰去找她问真相的时候，她就觉得这男人身上有股横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是个难得的情种。只是，那天她和陈卓分析了，事到如今，小捷拖着个孩子。她即便再想给钱峰搭桥，也张不开嘴。何况小捷眼下的情况，她并没有多大信心。
小敏又问：“钱峰有意思，小捷有意思吗？她在家跟你提过没有。”素敏说没提。
小敏道：“别惹事，她自己不愿意，那就守着孩子过吧。”素敏继续喟叹：“可惜了。过了这个村，还哪有那个店。人家钱峰现在，我这老太婆眼见着都觉得值钱。咱关起门来说，保不齐多少小姑娘虎视眈眈，就等着生吃这块肉。”
这日，王素敏拎着菜从超市出来。菜多，走得慢。
一辆车从她身后跟上来。
她慢它也慢，她快它也快。素敏警觉。遇到色狼了。可笑。她这个年纪还不至于有这种“礼遇”。
“喂！”素敏站定了。不惧！她冲着车窗发火。
车停了。玻璃摇下来。看侧面有点眼熟。是个男人。等那人下来，朝素敏热情地伸过双手，说着阿姨我来我来。王素敏才发现遇到的人是钱峰。
盛情难却。素敏上车。拎着菜也实在累。
只是，上车过后，王素敏坐在后排，脸上始终挂着讪讪的表情。钱峰从后视镜里看她，微笑点头。
素敏连忙回赠以点头和微笑。她自己都觉假。
“到这边看看房子。”钱峰解释。
“又买啦？”素敏有点大惊小怪。
“陪同事看。”
素敏长长地哦一声。不说话了。
车开得很慢。素敏搞不懂是路程长了还是钱峰有意为之。终于，到小区门口。钱峰还要往里开。送佛送到西。素敏连说了三个不用。又说不能浪费你时间。
钱峰拗不过，只好把车停在路边。
素敏煞有介事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前头，看后视镜里的钱峰：“谢谢你哦。”
“阿姨。”钱峰中气很足。头已经转过来。表情十分严肃。王素敏措手不及，她忽然觉得这根本不是“偶遇”，搞不好是人家守株待兔。现在又来个瓮中捉鳖。
“小钱。那个我还有事……”素敏怕他失控。
“就两句话。”钱峰不徐不疾。
素敏只好重新坐好。仿佛是要听老师讲课的学生。“你说。”强行挤出微笑。她依旧是个言行得体的长辈。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钱峰看着素敏的眼睛，灼灼地，害得她不得不慌乱调整视线。她的脸开始有点僵。
钱峰继续：“我知道那孩子是小捷自己的。而且有可能是……”他欲言又止。没点破。
素敏只觉得五雷轰顶。千遮万盖的秘密就这么大白于天下。
“而且有可能是在跟我订婚之前。所以，小捷才这么为难，你和大姐才这么为难。小捷年纪不小了，她得要这个孩子。她没有勇气带着孩子跟我交往，我能理解。而且我也反思了，那个时候可能我自己也的确不够优秀。”
素敏赶忙：“优秀优秀，你优秀。”竖大拇指。
钱峰一笑：“现在过去那么久了，大家都成长了，时间沉淀了，好多事情可以平心静气好好想想。我和小捷都离过一次婚。就我个人来说，再结婚是很慎重的。要结就肯定是奔一辈子去的。要走到最后。我妈也劝我，说人家有个孩子，你去掺和什么。可我想清楚了。有孩子有什么。别说现在我有能力抚养孩子，就是过去，我可能也会选择自己所爱。爱屋及乌。我愿意承担。当然，前提是小捷能够接受我，接受我的追求，对我真的有感觉，爱上了我。至于孩子，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后面的，我认为是顺其自然。阿姨，我知道你以前是看好我的，大姐也是。我很感谢。今天我就直接面对面地，斗胆，向您再表达一次，我还想跟小捷在一起，希望您能再帮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