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俩谈起工作的事。
素敏啐：“给私人老板干，还不把你榨成油渣渣。”
小捷叹：“再回体制内也不切实际。”
素敏道：“出来就出来，还进去做什么，你这个年纪，又没靠山，进去也是当丫鬟。”
“有我这么大的丫鬟吗？”小捷苦笑。
“找个离家近的。能帮你交社保，先干着。”王素敏分析。
小捷随口说：“考个博士也行。”
素敏连忙劝阻：“停！别！你毁！多大了，还考？回炉再造？皮都烤焦。什么时候是个头？你考可以，先把人落实。当务之急是找个人。”
小捷无言以对。其实对徐正，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最终化干戈为玉帛，皆大欢喜。眼下只是按兵不动。素敏却认为女儿已经彻底死心，遂道：“你别管了，我帮你留意。”
小捷道：“妈——又来了。”
素敏不满地：“干吗，不找？难道还守株待兔，你不看看北京的未婚女人有多少竞争多激烈！”
“缘分天注定，强求不来。”小捷说得好像看透了。
素敏道：“钱峰呢？”
小捷没想到老妈动这个歪心思，吓一跳：“提他干吗？”
“他没结婚。”
“不行。”
“我看他不错。老打老实，有正经工作，方头大脸的。也离过婚。”
“就是普通朋友。”
“那有什么。”王素敏道，“都是可以发展变化的。”
“他没房，不符合你要求。”
素敏说：“真要两个人一条心，房不是问题，实在不行我去你姐那住。”小捷问：“姐夫那样，你怎么去住？当护工？”小敏和陈卓的问题素敏一直没跟小捷谈，趁这工夫，忽然小声道：“他们可能得离。”
轮到小捷惊诧：“搞什么？！”
“得离。”素敏强调。
“谁提出来的。”
“陈卓。”
“他还嫌姐姐？就因为孩子？”
王素敏纠正：“不是嫌，是为你姐着想，还有他家里那一大摊子，他不得安排？你姐掺和进去算什么。本来也是刚结为夫妻。”
小捷还是无法理解：“妈，姐姐同意？你同意？这不是棒打鸳鸯吗？”
王素敏进一步：“只说离婚，没说分手。是从法律上切割，感情又切不断。”小捷沉默。王素敏进一步解释：“你想想，你姐夫现在生死未卜，未来怎么样，谁都说不准，可最坏的情况现在得考虑到了。万一有个什么，你姐是他老婆，他那个老爹你姐管不管？他女儿你姐管不管，留了家产下来，怎么分配？给老头多少，给你姐多少，给他女儿多少，不管怎么分，肯定都是扯皮。而且你别忘了，他那个前妻还在后头呢，我跟你说你跟徐正这事，那个李萍，肯定也没起好作用。唉，干脆算了！算了好！这家人，缠不起。而且你姐和陈卓，本来也没打算领证结婚，拼拼叉，就是怕事情麻烦矛盾多，后来因为有孩子，不得已才结，现在好，孩子没了，恢复原状，大家自在。你难道想你姐去照顾陈卓爸？那可真是得当个人伺候。你姐能行？日子不过了？不是你姐不孝顺，好多东西你不能比，是亲的就是亲的，不是亲的，硬装成亲的，装不出来……”
刘小捷抱着霹雳，恍然失神。姐姐要离婚了？外人肯定要想，这个刘小敏，势利，男人行的时候，她往上冲，男人不行了，她立马撤。可谁又能知晓，离婚是陈卓的主意。不足为外人道。小捷更感觉小敏没看错陈卓。这个男人有担当。对比徐正，她更加失望。假结婚这手她已经有些看不上。再加上如此受制于父母。实不可取。就冲冠一怒为红颜怎么了。大不了两个人天涯海角流浪几年，生米熟饭，家里不同意也同意。不过再想想，毕竟是亲爸亲妈，徐正还是孝顺。
想到无解，刘小捷的答案只能是放弃。倒是老妈提到钱峰。刘小捷回想起来，心尖尖动了一下，但立刻打消念头。她和钱峰就是好朋友。他们之间缺少感觉。确切地说，是小捷对他缺少感觉。偏偏这又是小捷觉得男女之间最重要的东西。跟佟兵结婚就缺少感觉，最终走散。如果再进入婚姻，刘小捷认为这东西是个必要前提。
李萍家。徐正妈说一会儿，哽咽一会儿。徐正和小捷的事本来是家丑。她连李萍都不想告诉。但为了掐断坏的苗头，她还是来李萍这坐坐。好不容易来趟北京。见见是礼貌。
反倒是李萍有点手忙脚乱。她跟洪卫离婚的事没对外公布。老家那边更是少有人知道洪卫已经进去了。这个容易，撒个谎，就说老洪出国办事，暂时不在家。小姨脑子没那么好使，骗骗就过去。
怎么解释李竹的存在有点成问题。好在难不倒李萍。徐正妈一到，她就让李兰抱李竹出去，就说是隔壁家的小孩，家里没人所以放这一会。徐正妈稍微看了看李竹，没多想，坐下就说徐正的事。
李萍听了也忧心忡忡，道：“以前没觉得阿正胆子这么大。不都是女人，谁比谁香？怎么就非她不可。”
徐正妈激动，音调都变了：“刚结婚！要让人家知道还得了？你姨父的脸往哪搁？这么多年的老关系还处不处？阿正的前途还奔不奔？”越想越严重，徐正妈哭。
李萍安慰：“断了就好。”又同仇敌忾地，“她们家两姊妹就这毛病。”徐正妈不懂外甥女的意思，抬着脸看她，两眼空洞。李萍继续说：“人家锅里的肉，总是香。她姐刘小敏，跟陈卓弄到一块。还是标标准准的先上车后补票，后来孩子掉了，年龄太大，硬拼！”李萍越说越激动，在亲戚面前，她能发这个牢骚。党同伐异。
李萍妈道：“阿正现在出国，好歹缓一阵，得趁蕾蕾还不知道，断干净。”
李萍问：“打算怎么断？”
徐正妈简单说了想法。李萍也说是，断不了那头，只能从这头先把火掐了。又表态说到时候陪她一起去。徐正妈心稍微放了点。李萍怕她晚上在这住——过去徐正妈来，都会在李萍这住两天，她家大，两个人也能说说梯己话。徐正的房子偏，路远。不过这天特殊，因为李竹在，李萍不能留人，聊得差不多，她便说还有事要出去。徐正妈也知趣，起身走了。李萍连忙给李兰打电话，让她回来。
外头阴沉沉的，天冷，有风。
一会，李兰抱着李竹到家。李兰脸冻得发青。
“在哪转悠呢？”
“街上。”
“这冷天上街转什么？”李萍怪她死脑筋。
“夫人，是你让我出去转转……”李兰小声。她现在管她叫夫人。李萍着急：“我让你出去转，没让你在街上死冻，路边商店什么没有，你不会进去站着！”
“没带钱。”
“谁规定带钱才能进商店。”
跟她说不通。
李兰缩着脖子，更显可怜。她不是没躲，去银行站着，保安盯住她。她觉得发毛，又跑出来。
“赶紧擦擦，吹风吹吹，冻着没有。”李萍去帮她拿吹风。怎奈，李兰扛得住，李竹不成。入晚，小东西发烧。佳佳没回来。李萍、李兰忙活了一阵，烧退不下来。两个人只好带李竹去医院挂急诊。还是冻的。
点滴打上。李萍坐在一旁，李竹哭了一阵，安睡。李兰站着。李萍说：“别站着了。坐吧。”李兰这才坐下，承认错误。
李萍说：“怪我没说清楚。”等于原谅她。
又问：“老头那边有人顾吧。”
李兰说：“先生去医院了。今天护工去。”
“可靠吧。”
“可靠。”
“钱从我这拿，用完告诉我。”李萍说。
两个人沉默片刻。李萍突然问：“先生提到过我没有？”指陈卓。李兰多了个心眼。既然李萍问，她说没提到，自然不高兴。刚才出门受冻就是个例子。于是李兰道：“好像提到了。”
李萍跟着问：“说什么了？”
撒谎对李兰来说有点费劲，但既然开了头，少不得继续编下去，好在人物关系已经知道，李萍是陈卓的前妻。
“说你人好。”
“人好？”李萍皱眉头，“怎么这么说？听错了没有？是人好还是钱好？”
“人好，是人好。”李兰一口咬定。
“什么情况下说的，为什么这么说？”李萍追问。她感兴趣。
李兰只好信马由缰：“好人，先生说你是好人。”
李萍着急：“你别跟挤牙膏似的，说清楚。”
情急之下，李兰编圆了：“就听了一点……他跟他爸说的……说你都跟他离婚了……还帮忙……出钱……出力……这样的女人特别珍贵。”
“他真这么说？”
李兰咬住：“他爸也说……当初他儿子就不应该跟你离。”李萍不信，问：“老爷子不是口齿不清吗？”
李兰发窘，忙道：“能说一点……大概意思。”
李萍纠正：“当初是我要跟他离的。他不愿意，我非要离。”李兰顺着说：“我想也是。夫人菩萨一样的人，谁遇到都不会放的。”李萍心里舒坦，她向来好大喜功，喜欢听奉承话。李兰再加把火：“别说大人，就是孩子，也知道夫人好，”说着指了指李竹，“就是他，我倒是天天带，他还是不跟我亲，要找夫人。所以说养比生大，夫人雪中送炭的善事做多了，连孩子都清楚。”
李萍问：“真的？”
李兰说：“离不了你。”
李萍转而怅然：“离不了以后也是离。”李兰不再往下说，怕破坏了好不容易制造的好氛围。李竹吊水吊得差不多，护士拔针。手重了点，李竹又是哭。李萍也心疼，连忙抱起来哄。谁知李竹不争气，吊水吊多了膀胱胀，不小心开闸放水，尿了李萍一身。“你抱吧！”李萍连忙把孩子让给李兰。她算看明白了，孩子这个东西，只能玩玩，真带，她可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