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陈佳佳扶着梯子往床上爬,家骏着急,压着嗓子:“陈佳佳!你不能这样!你是女的。”
“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这是男生宿舍。”
佳佳不理,上了床,一倒:“你倒挺爱干净,没闻出味儿来。”男生们进宿舍,见佳佳在,吓一跳。
家骏尴尬。佳佳却没事人似的从床上爬下来,主动跟男生们打招呼:“我是他妹。”
男生们起哄。
佳佳振臂一呼:“撸串,我请!”
男生们又一阵欢呼。家骏着急:“陈佳佳!”佳佳掏出手机,果然点了串点外卖。家骏催促:“该走了,都几点了,宿管要来查房。”
佳佳顽皮地:“谁这个点查男生宿舍,我又不是没上过大学,今儿晚上我住这。”几个男生立刻凑趣,起哄说欢迎。家骏真急了:“别闹了行吗!男生宿舍女生不能留宿。”
佳佳故意逗他:“我是一般女生吗?我是你妹。”
“那也不行。”家骏坚持原则。脸色发白。
佳佳见逗得差不多,鸣金收兵:“你送我下去。”
有男生起哄:“金老师,这到底是你妹妹还是你女朋友?怎么感觉不像妹妹。”家骏是学霸,同学给他起外号金老师。另一个男生接腔:“模糊处理,模糊处理。”
佳佳笑:“喂,我奉家长之命,来校调研,同学们,你们得帮忙啊。”
吃人嘴短,男生们立刻表示全力配合。家骏推佳佳往外走。佳佳却不管,径直问:“我哥在学校,有没有女朋友?”
男生们愣住。问得十足突兀。
“没有。”一个说。
“有人追他,他没同意。”再一个说。
“说是有喜欢的,在国外。”另一个说。
佳佳看家骏,发白的脸色转为涨红。
“谢谢,调查完毕。”陈佳佳背起包往外走,金家骏连忙跟上。一直送到西门,两个人站在巨大的毛主席像下面。是个小广场,树包围着。
佳佳停住脚步:“金家骏,我跟你说那事你考虑没有。”陈卓的公司卖了,佳佳组工作室,做内容,但也需要有技术支撑,她想请家骏帮忙。知根知底。
“能帮的肯定帮,就怕能力有限。”
“那算答应了。”
“算。”家骏搓搓耳朵。天寒地冻。
“另一件事呢。”
“还有什么事。”家骏不懂她心思。
“你有一个喜欢的人在国外?什么情况?”陈佳佳问。
“乱讲的。”
“是你同学?”
“不是。”
“发小?朋友?网友?还是打游戏认识的?撸串认识的?”
“哪跟哪,”家骏略慌张,还好有夜色打掩护,“都是胡说。”
“难道是我?”佳佳突然袭击。家骏语塞。陈佳佳会意,满足。“回去吧,我撤。”佳佳潇洒地。
心里有底了。
家骏一个人站在塑像下。
这一期治疗完毕,陈卓回家休养。刘小敏把陈卓安顿好,才把“谈判”的结果跟素敏说。王素敏忍不住感叹:“能做到这样,算仁义。不枉你跟他一场,这么大年龄还怀……”
“妈!又提。”话被拦。提孩子,小敏不舒服。
“这样好,切割干净,一码归一码。”
“什么干净,”小敏说,“难不成离了婚他爸我真就不管了。完全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像话吗?”
王素敏犀利地说:“话先摆这,你见不见是你的自由,但不能要求我见。”
“妈——想哪去了。”
“之前老头对我那点意思,你不知道?”
“那是从前。谁会勉强。”
王素敏换个角度:“不过现在陈卓出来了,你倒是该去照顾照顾人家。总不能说要离婚,就分居了。他还是你男人,你还是他女人。”
“什么男人女人……”小敏嫌话难听。
“那怎么说,男朋友女朋友,多大了?肉麻。”
“跟大小没关系。”
“就那意思,还是在一块。”
小敏道:“再等等。马上还要住院,现在也不好让陈卓来我这,他得看着他爸。我搬过去也不切实际。我一个女的,对着两个男的,家里还有一个保姆、一个护工,实在转不开。”
素敏问:“保姆、护工你见着了?”小敏说送陈卓回去时碰到。保着陈天福呢。
素敏撇撇嘴:“李萍的人。”
小敏心大,不计较:“管她谁的人,能照顾人就行。这时候,李萍肯帮是好事,她跟老头过去处得不错,如今伸把手可以理解。何况老头还是佳佳的亲爷爷。”
王素敏道:“搞不好是看陈卓面子。”
老妈这么一点,小敏心里咯噔一下。但疑虑立刻打消,陈卓现在这样,就是李萍再看他面子又能如何。实在多虑。危难时刻,肯帮忙的人越多越好。
“正常。”小敏说。
“搞不好,也想钱。”素敏深入分析。
“不会吧。”
“陈卓现在这样,她能没个判断?”
小敏笑:“好多东西不是想能想来的。她不缺钱。”
王素敏拉长声调:“我的傻女儿,天底下哪有不缺钱的?谁不知道钱好?马云、李嘉诚都觉得自己缺钱,虽然嘴上说不喜欢钱。你啊,就是把人想得太好。”
“是你把人想得太坏。”小敏微笑反驳。
“她有个女儿,怎么不想?”
“那是她的事。她可能不知道我跟陈卓要离。”小敏分析。
“她怕你抢财产,所以安排一个保姆做探子,合适时候,先下手为强。”王素敏越想越离谱。小敏只好打断她,问小捷的事。王素敏这才把小捷前一阵跟徐正、徐正妈闹的那一出跟小敏说。刘小敏忧心忡忡,也认为小捷和徐正实在困难。
故事写不下去,恐怕得另起一行。
素敏也骂:“叮叮当当又没个结果,浪费时间!再过几年多大了?谁要?只能直接当后妈。”停一会儿,素敏想起来又说,“钱峰你知道吧。”
小敏说知道。
“我看他对小捷有点意思。”素敏娓娓地说,“好几次送小捷回来,眼神不对。”
小敏笑:“又开始算命。”
“离过一次,没孩子,工作稳定,多好的条件。就是没房子,不过挣得不少。”
“查那么清楚。”
“零打碎敲问来的。”素敏说,“你妹是二傻,不懂得坐二望一,留个后手。我跟她说多少遍,不能找你喜欢的,得找喜欢你的。”完全经验之谈。
“徐正不是挺喜欢吗?”
“这叫喜欢?爸妈都搞不定!什么东西,借口。还是钱峰牢靠。”
小敏笑道:“既然这么看好,回头叫他来问问。”
素敏不解:“问什么?怎么问?”
小敏说:“这种事,越简单越好,不用藏着掖着,就问他喜不喜欢小捷。如果喜欢,鼓励追求。这年纪了,还有何惧?保不齐再过几年什么格局光景。活到哪天都难说。人,得放得开一点。”
素敏知道女儿有感于陈卓的一场大病,不知道怎么劝,只好叹一口气,忙着择手里的菜。
未来怎样,谁也不知道。这才是最煎熬的。
陈卓的病情李萍密切关注。通过佳佳了解,通过李兰探查。这次陈卓治疗回来,陈天福的情况也有稍微好转。能说话了。尽管吐字不清,有点大舌头,但意思能通过语言表达。半边身子有点僵,得借助器材康复。有点像美国电视剧里的丧尸。这话是佳佳回来说的。
李萍立刻批判女儿:“什么丧尸!怎么说话的!”
佳佳委屈:“就是打个比方。”
李萍强势:“不许这么打比方!”
佳佳准备出门:“妈,你是不是要去看爸。”
“不去。”李萍嘴上不承认。实际上,她今天是打算去看陈天福,顺带“关照关照”陈卓。自从陈卓生大病,李萍和他的关系似乎也不像往日那般剑拔弩张。陈卓已经失落,李萍没有理由再“恃强凌弱”。
陈卓和小敏已经办了离婚,证到手,按约定,陈卓把钱划给刘小敏。在财务上,两个人是清了,只剩感情。不过,这次化疗下来,陈卓感觉自己身体情况更糟,检测数据也是这么反应的。白细胞一直上不来。身子沉,没有劲儿。人更瘦。因此,当得知李萍要来,他也想趁此机会,当面把后面的事都说说。
人之重病其言也善。陈卓剥掉伪饰,都说真言。不过真见面,两个人都故作轻松,沉重藏在后头。李萍说:“你这帽子挺好玩的。”陈卓笑笑:“佳佳送的。我就问她要这一个礼物。光头,太丑。”咧嘴嘿嘿然。
李萍放下灵芝礼盒。李兰跟她说了陈卓平时吃灵芝补身体。陈卓没客气。他领着李萍往陈天福屋里去。李兰在忙活儿。护工辞职,一时没找到合适人。只能李兰顶着。李萍当着陈氏父子的面,嘴朝李兰一努:“做得还仔细吧。”陈卓连忙说仔细。天福睁开眼,见李萍来,诈尸一般坐起,老泪纵横,嘴里呜呜啦啦,大概是说李萍——好孩子,好人,那只能动的手伸出来抓爬着。李萍只好往前走一步,让老人家拽住她。话多了,天福吐字不清。
李萍安慰道:“爸,没事,好好养,都能养好,不是大病,没问题,有什么需要随时让李兰告诉我。”天福点头如捣蒜,拉着李萍抹眼泪。儿子不管用,居然得靠前儿媳妇。也算积德。又劝解好一会儿,陈天福才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