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成功没?”小赵只关心故事的结局。
“我们就这样把铸件浇注出来了。”
“嘿,太棒了!”小刘又把袖子卷了起来,“后来那洋人怎么说?”
“他说:‘想不到你们中国人脑子还蛮灵哩!’当时,继宏他爹就说,瞧着吧,乖乖,有一天,你们得向我们中国人请教哩!”
“这话说得有志气!”又一个工人说。
“咱们中国人本来就有志气。”上过中学的秀岩,忍不住也说话了,“我们历史老师曾经告诉我们,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中国人发明、他们外国人学了去的,我们比谁也不差。”
青工们又活跃起来,议论纷纷。
戴继宏非常用心地听完张自力讲的故事,他没参加青工们的议论,沉思了一会儿,他忽然仰头向张自力问道:
“师傅,咱们也这么干行不行?”
“我就是这样想啊!”张自力说,“那天王永刚同志不是要求我们考虑,能不能来个土洋结合吗?我一直就在想这个问题,咱们这个家伙太大了,得琢磨透了才行。”张自力谨慎地说,“还得把‘炼钢’的情况也摸透,把技术条件弄准,才能决定。”
戴继宏当即就去找杨坚,把这事告诉他。两个人仔细琢磨了很久,又到“炼钢”摸了摸情况,最后一致认为,这种几台炉子利用座包进行联合浇注是可能的。当然,这是件大事,得请领导批准,再经过反复试验才能决定。不过,戴继宏现在心里有了底了。
星期天,戴继宏又到张自力家里来,想继续商议联合浇注的事。适巧,炼钢车间一个姓徐的炉长也在这儿串门。戴继宏跟他很熟,在浇注中他们是老搭档了。因此,他非常随便地问炉长:“老徐,你怎么有空儿到这儿来串门?”
老徐笑了笑说:“来这儿,还不是为你们的事。”
“为我们的事?”
“我们的钢水问题不解决,你们拿什么浇注?我们现在也在各处拜师取经,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不是为你们为谁?”
“嗬,说得倒好听!我们为谁?”
“你们也为我们。”炉长笑了,“大型轧钢机是咱们全民财产,造好了,为社会主义出力,不是为我们为谁?”
“看你这个家伙!”戴继宏笑着捶了他一拳,“绕了多么大一个圈儿。喂,咱们还是说正题吧!我问你,我们那个想法你们又研究过没有?”戴继宏指的是他们的新建议。
“我们车间开了几次会,”炉长说,“就我们来说,问题不太大,我们严格控制几台炉子出钢时间,保证同时出钢,保证钢水成分、温度稳定就行了,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进行热装。问题还在你们浇注方面。”
“那好啊!你们这样和我们协作,该好好感谢你们,我们非攻下这个关不行!”戴继宏听了炉长的话,大为振奋。
老徐连忙说:“咱们两家就是水帮鱼、鱼帮水,别谈什么感谢的话了!”
张自力也说:“对!其实都是一家人的事。”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徐首先站起来要告辞。张秀岩原来一直待在里间的,听说客人要走,忙走出来,她说:“星期天,就在我们这儿吃晚饭吧!”说罢,又用眼睛望了望戴继宏,好像问他:“我这个建议怎么样?”
老徐笑着说:“论理,该和张师傅喝一盅,俺们爷儿俩很久没在一块儿喝了,不过,”他向秀岩说,“你嫂子正在家里包饺子等我,不回去不好意思。”他转向戴继宏说,“老戴在这儿吧!”说完,就走出门去。
送走老徐后,戴继宏看样子也要走,张自力说:“别走了,就在这儿吃点吧!”
戴继宏稍稍犹豫了一下,说:“我还是去食堂吃吧,宿舍里的人可能还等我哩!”其实,他是考虑借在食堂吃饭的机会,跟单身的青工们再扯扯,把已跨进一步的想法,在群众中巩固下来。
秀岩见他那个情态,不由装出生气的样子说:“嘿,瞧你,啥时候学的这种黏糊糊的劲儿?”
戴继宏笑了笑,没作解释。张自力却怕徒弟难堪,就向女儿瞪了一眼说:“你休多嘴!”
“我批评他一句也没啥,你别老护着他!”姑娘对父亲的权威向来不以为意。
“好嘛,”戴继宏笑着说,“今天接受批评,干脆,留下来吃饭。”
“这才像话!”秀岩满意了,然后,立即向厨房跑去,大声嚷道:“妈!今儿有客人吃饭。”
“谁?”
“宏哥!”
“他算什么客人,你这样大惊小怪的!”正在厨房里和面的妈妈笑着说。
“他不是你们的宝贝徒弟吗?”秀岩故意高声地说,为的是让戴继宏也听到。“妈,要不要我帮忙?”她又讨好般地说。
“算了吧!帮忙帮忙,越帮越忙!”
这当然正合姑娘的心意,她正想听听“客人”在和爹谈些什么哩。
正在谈的是工段的思想工作问题。师傅对徒弟说:“越到这关口,思想工作越得抓紧才行。老王说,要做得比往天格外的细才对劲儿。”接着,老铸工顺便又分析了几个人的思想情况,最后,当谈到郑心怀时,张自力忍不住问道:“这几天,你跟老郑谈过没?”
“我和他谈了,前后谈了三个晚上。”
“谈得怎么样?”
“起初他不想跟我谈,想躲着我,我就严肃起来,横说竖说,花了好大的劲,他才总算谈了。他提了三条意见。”戴继宏接着说,“一是领导不重视他;二是大伙不愿接近他;三是对您提的。”
“对我提的?快说说,”张自力连忙问道,“我倒要好好听听。”
“前边两条,明摆着的,”戴继宏还继续着自己的话,“他说您不如过去跟他那样近乎了。不当工段长了,对他也不关心了。”
张自力手捋短须,沉思了一下,说:“这一点儿,有些道理,我得留点意。这半年多,我对他是照应少了点,支部有些事扯着,再加上老惦念干活儿,把他的思想疙瘩,就挂一挂了。”
“他还说,您对他知根知底儿,他也愿意听您的。”
“可以说是不大离儿,跟他处得久些,病根儿摸得深些,不过,他愿意听我的,也还有一层意思,你琢磨过没?”
“我知道,”戴继宏笑着说,“他对我,还有点不大想放在眼里,听了我的话,就降低了他了。”
“对!对!是这个意思。”张自力连忙说,他对徒弟的观察锐敏感到高兴,“不过,你别顾忌这个,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他还说啥了?”
“他还说,大家离他远了,不拿他当工人看待了。”
“他这话从何说起?”
“那是秀岩和小刘的话引起的。”戴继宏向秀岩看了一眼。
张秀岩正专心地听他们的谈话,在他们这样严肃地研究工作时,她一向不插进他们的谈话中来。现在,戴继宏把话拉在自己头上了,生性不善于保持沉默的她,就不能不说话了。她问:“我说什么话引起他这么想的?”
“你这丫头说话就是不讲究方式。”张自力对着女儿说。
“他说,有一次你跟小刘说:‘老郑得把思想好好改造一番,要不,社会主义这一关也不好闯!’这话,你说了吧?”戴继宏笑着问秀岩说。
“是说了。”小张毫不隐讳这一点,并且很快就想起来在什么情况下说的,“有一次,他跟我们唠起过去的事,说着说着,又讲起资产阶级那套吃、喝、玩、乐来了,看那模样,听那口气,他还很羡慕那一套哪!我跟小刘就当面顶他几句。当时小刘还说他:‘你光顾自己吃喝痛快,把挣的钱都自个儿用了,从这点看,也不像个工人阶级,得好好改造改造。’”
“你们批评他是对的,可就是不考虑实际效果。”张自力向女儿训诫说,“像你跟小刘那种态度,只会引起人家的反感,不会很好帮助人家进步。你年岁比他小得多,平时还应该多尊重他,就是批评,也得耐心说服!”
张秀岩当然也赞成父亲的话,不过,她还是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一个人,不做受人尊敬的事,就别想让人家尊重他。”
“不过,对他还得要一分为二。”戴继宏又进一步分析道。他最近努力学习了毛主席著作,看问题不再像过去那样简单化了,“我观察,他最近一阵儿,比前些日子有进步。我那天找他谈时,他自己也觉察出大伙儿不太喜欢他,有点儿窝火;王永刚同志前天又找他谈了,谈后走出来,我看他眼圈儿有点红,看样子王永刚同志的话打动了他。他还很少这样激动过哪!昨天,王永刚同志又跟我说,他最近跟老郑的一次谈话,效果不错。不过,王永刚同志说,帮助一个同志,光靠一两次批评和谈话不行,要反复进行工作,经常地做,不断地做,是块废钢,多炼它几炉,也能炼得有用了。”
“老王这个意思也跟我说过,咱们以后就照这话来办好了。”张自力表示赞同地说,“我建议,工会还可以再开几次小组会,正面地帮助他一下,对他那比较突出的资产阶级个人主义思想进行批判,帮助他分析,认识危害性,促使他赶快回到工人阶级队伍中来。”
“那更好了。”戴继宏深表同意,“咱们这个星期五下班就再开一次,作为这次工会生活会的内容吧!”
他们谈得正起劲的时候,张大妈叫他们准备吃饭了。
张大妈为“客人”精心地做着丰富而可口的饭菜,每次戴继宏来,她就觉得为他们家带来不少乐趣。这个在她面前长大的小伙子,她看得比自己的儿子还要亲。前几年,戴继宏吃、住都在她家里,那时,她半夜里还起来为他盖被,吃饭时还向他碗里送菜。只是老头子对这孩子总是太严了点,一件小事做错了,就能说破嘴唇,绷着脸,句句话硬邦邦的,动不动还把孩子爹和他自己吃苦的事搬出来。为了这事,她曾背地数劝过老头子,说他不该对孩子这么严。可老头子偏说:“我对他严,是为他好,是要叫他快点成材,能给工人阶级办更多的事。要是他爹在世,比我还要严哩!”看来,老头子是对的,现在,小伙子多能干啊!老头子那样严厉,嘴抿得那样紧,提起这孩子,就想夸两句;女儿呢,更甭说了,她那点心事,做母亲的还能不知道?因此,她把这小伙子看得更亲近了。今儿,一听女儿说他要在这儿吃饭,她又专门做几样宏儿爱吃的菜。辣椒炒鸡蛋,他从小就爱吃,所以炒得最多。
不一会儿,菜熟饭香,四个人亲亲热热地围了一桌。老大妈不时地把大块鸡蛋向戴继宏碗里夹,一碗饭没吃完,又连忙亲自给他盛上,嘴里还不断地说:“吃吧,多吃一点!”
见这光景,秀岩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几乎把嘴里的饭也喷出来。老太太一见生气了,说:“看你这丫头,乐的什么?”
“我笑你把这个大小伙子当成小孩子了!”
“他在我眼前,永远是个孩子。”妈妈说。
老头子高兴地看着,听着母女俩的说笑。和老伴儿一样,他也喜欢这孩子,不过,就是不表现出来罢了。
戴继宏幸福地吃着饭菜,他只憨厚地笑着,在这恩同父母的张家老夫妇面前,他是个孩子,永远是个孩子。
正吃饭间,杨坚突然推门进来了。吃饭的人都起来跟他打招呼。他一见戴继宏在这儿,便笑着说:“我到你们宿舍等你半天也没等到,你倒自在,来这儿做客了!”
戴继宏抱歉地笑了笑,然后说:“我本来想去找你的,听小刘说,团支部最近要讨论小朱入团的事,你这个介绍人很忙,需要整理材料,所以我没去找你。”说罢,他又问杨坚道:“差不多了吧?”
“支委会研究过了,基本上同意,下个星期就准备开团员大会讨论。”杨坚说。
张自力听说小朱就要被吸收入团了,很高兴,说:“这姑娘这阵儿大有长进。”
“她本来就是个好同志,一时被人引下了道。”秀岩提起这事就生气,“坏家伙!”
戴继宏接过来说:“小朱自己也有责任。自己思想上有了脏东西,细菌才会在上边生长。”
杨坚说:“老戴的话有理。这事,团里已经批评她了,她也有了认识,准备在履行入团手续时,还要给她指出来。”
“光批评小朱不公平,为什么就没有人批评一下梁君?”秀岩一方面为小朱抱不平,一方面还生梁君的气。
“你怎知道没批评?”张自力说,“党里开支委会时,没少研究过他的问题,老王找他谈过一次话了,准备还要找他个别谈谈,先看他态度怎么样,然后再说。”
一听王永刚亲自找他谈过话,秀岩的气才平了平。这时,饭桌上的人已先后吃完饭了。戴继宏连忙站起来想帮助师母收拾碗碟,张大妈说:“不用你管了,你们说话去吧!阿秀把饭碗送厨房刷刷就行了。”
秀岩帮助妈妈收拾了一下,回来就沏了一壶茶放在桌子上,一个人面前给倒了一杯,放在那儿。然后,自己也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听他们三个人谈话。
戴继宏问杨坚道:“老杨,你刚从哪儿来?”
“我刚刚到李主任家去了一趟,我想跟他谈谈那个联合浇注的方法,能不能行得通。”
“他怎么说?”戴继宏关心地问。
“我去的时候,老梁也在那儿。”杨坚没正面回答戴继宏的话。
“怎么,他又去那儿了?”
“他哪天也没少去,”和梁君同宿舍的杨坚,对这事知道得很清楚,“一去就是几个小时,我看李主任并不十分欢迎他。”
“哼!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又没安好心!”秀岩厌恶地说,“李主任怎么会有那么个宝贝闺女!”
秀岩已认识这个姑娘。菲菲刚来不久,她的时髦打扮已引起这里人们的注意了。特别是那天,李守才还专意为她作了介绍,秀岩对她的第一个印象就很不好。
事情是这样的:菲菲来这里的第三天,李守才便去工厂劳资处工人科给她报了名,父女俩“协商”很久,才达成“协议”,菲菲答应去车间学开天车。依李守才的意思,本想让她到冷加工车间去学,但这位姑娘非要和爸爸一个车间不行,李守才对女儿向来百依百顺,这次也只好答应,恰好,铸钢车间天车工也不够,工人科也就批准了。
在未去车间之前,李守才就向张秀岩说:“小张,你带个徒弟吧!”
秀岩已经听到李菲菲要来车间当天车工的消息了,她没想到会派给她当学徒,因为她对菲菲早有个坏印象了,一听连忙拒绝说:“李主任,我可不敢当这个师傅,她是高中生啊,还是找更高明的吧!”
“能者为师嘛!”李守才说,“我看你行,你就行!”说罢,他就走了,李守才的话还是带有领导决定的意味的。
但是小张可不愿服从他这个简单化的决定,她找到了戴继宏,说出自己的心思:“我不愿跟这种‘小姐’在一块儿干活儿,那多难受!”
戴继宏对她却并不表同情,反而要她接受下来这个任务。他耐心地向小张解释说:“你嫌她落后,可也不能把她推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咱们是工人阶级,对这样有严重缺点的人,咱不帮助她,谁来帮助?咱不改造她,谁改造她?还能让资产阶级来‘帮助’她、‘改造’她?你想想,那对建设社会主义有利吗?”
秀岩没有话说了,她没法反对戴继宏的意见。隔了半晌,她又说:“她要不听我的咋办?”
“该说服,就说服;该批评,就批评。”
“你得帮助我!”
“那还用说。”
事情这才算真的定下来。
但是,李菲菲却未真的定下来。在上班的第一天,当她走进铸钢车间的时候,她便被那钢水辐射的热流、直向人们身上飞旋的钢花、尘烟滚滚的工作现场、震耳欲聋的马达吓住了。看着飞驰的天车,她已经头晕了,哪里还敢登到天车上边去?当李守才把秀岩介绍给她的时候,她甚至不敢伸出手来握一握天车工长茧的小手。因此,下午,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进车间了。
“常听人说什么温室中的花草,咱一直没见过,这次可见到了!”小刘在李菲菲走了以后说。
“人家就来让你长长见识的。”赵虎子的嘴也很厉害。
当了个十分钟的师傅,张秀岩却对徒弟留下深刻的印象。现在想起来,小张还感到气恼哩!她说:
“李主任可也是,把自己姑娘惯成那个样!”
“是啊!”杨坚接着说,“这个姑娘来了后,不但没给他带来什么愉快,反给他添了心病,对咱们工作也有影响。”
“怎么,这小姑娘也干涉咱们的事了?”张自力惊讶地问。
“听说那天从咱车间回去后,就要闹着回天津去,闹得李主任心烦意乱的。”杨坚已经观察出李守才的心情了,“李主任这几天老是长叹气,刚才我去他家谈情况,他连听都听不下去。那边,李菲菲还硬拉着他去看戏,我看当时李主任并不太想去,离咱这儿那么远,他那么大年纪,哪有这个心情?可她的女儿非拉住他不行。”
“老杨,有关浇注的事,李主任一句话也没说?”戴继宏心里仍惦念着这事,谈什么看戏不看戏,他不感兴趣。
“正题儿就说了几句。我才提到咱们想的那个浇注方法,他连听都不愿听下去,说什么:‘老杨,你们别总是标新立异、出新花样了!这浇注的事,能是闹着玩的?’当时我看他情绪很不好,懒得说话,那边他姑娘还催他快走,所以我就很快告辞了。”
戴继宏听了,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考虑了好一会儿,才用那染上红丝的眼睛,望了望张自力说:“师傅,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张自力也陷入沉思中,听戴继宏问他,才抬起头来,呷了一口茶,又一连狠狠地吸几口烟,然后向杨坚和戴继宏说:
“李主任那头,咱们暂时先放一放。他总是这样的,咱们一拿出比较成熟的东西,他就跟上来了,在这之前,他的脚步就慢点,”张自力在分析了李守才的特点以后又说,“咱们先把那个浇注的方法再仔细琢磨一下,先顺着已经想的那个路眼儿走好了;走不通就回来,再另外开辟新路眼儿,非走通不行。”
杨坚信赖地看了张自力一眼,他从老铸工的话中,得到很大鼓舞。是的,党支书也向他们技术人员说过,在工作中要善于运用毛主席的伟大思想:在战略上藐视困难,在战术上重视困难。具体到现在的工作来说,就是我们一定要有敢于克服当前困难的信心,一定要把大机架浇注出来,不管困难有多少,困难从来都是靠人去克服的;但是,在每个环节上,必须重视任何一个细小的问题,把它们一个一个“吃”掉,这样,就不会被任何貌似强大的困难所吓倒了。前一阶段,不就是按着这种精神去做的吗?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现在,还应该这样。因此,他说:
“老戴,张师傅的话有道理,咱们就这么干!来,你再把你所考虑的路数说一遍,我给你添补添补,请张师傅帮咱全面合计合计。”
“好!”戴继宏慨然答应,他也从张师傅的话中吸取同样的精神力量。对于他来说,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畏难而退,既然迈开大步向前走了,他永远也不会停下脚步的。他把身上那个浇注方案草图向桌上一铺,其余三个人也一齐围了上来。
秀岩的母亲,一直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她听不懂他们谈些什么,因此也插不进嘴去。现在,看他们几个人那种气势,她更加不解了。她拉着女儿悄悄地问:“阿秀,他们又捣弄啥呀?”
“妈,我们开个‘诸葛亮会’。”女儿庄重而严肃地说,一点也不像平常那样天真随便。
“开‘诸葛亮会’?”大妈自语地重复一句。忽然,她好像明白了。小时候,曾听过老年祖母讲《 三国演义 》的故事,里面就有个诸葛亮,这个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人们都敬重他。现在,他们这几个人在开“诸葛亮会”,那就是说,他们要拿出比诸葛亮还要大的本事来,干比诸葛亮干的更大的事情了!想到这里,她对自己的老伴和这几个跟他极为亲近的年轻人,充满了钦敬的感情。她忙站起来,走到桌旁,把已经喝空了的茶壶拿过来,然后走到厨房去,她要给他们沏上更热更好的茶。
十七
戴继宏、杨坚、张自力三人,几经思考,又征求了工段里一些师傅的意见,最后订出了浇注大机架的合理化建议。但是,由于这次浇注需要钢水量大,浇注系统复杂,他们对这个建议还没有足够的把握。不过,张自力对戴继宏说:“先把情况向领导上摆摆,让上下都有个底儿。”
王永刚对他们及时提出新建议来非常高兴。他详细地听了戴继宏的解释,然后说道:“你们想得很大胆,也很巧妙,但是能不能行得通,我是外行,很难发表具体意见。我先跟李主任研究一下,明天再召集一个技术讨论会,让大家都来议论议论,和上次你提那个方案一样,让它也变成大家的建议,这样就好办了。”
杨坚还有点顾虑,他说:“王永刚同志,这次不比上次,这个建议太不成熟了,要是被人家驳倒了呢?”
王永刚笑着说:“那有什么关系?不成熟,大家一讨论会促进它成熟的;如果真的被大家驳倒了,那也不是什么坏事,那说明它真的行不通,就重来好了!别怕!”
戴继宏非常同意党支书的意见。他说:“老杨,王永刚同志说得对,没啥可怕的!反正咱为的是浇注大机架,驳倒了,咱再提新的。”
接着,王永刚就去找李守才研究这事。技术副主任这两天正在为女儿的事发愁。菲菲一直吵着要回天津去,说这里没有她干的工作,弄得李守才一筹莫展,想再去劳资处谈谈,给她换个新岗位,又实在开不了口。但女儿既来了,实在不想让她回去,说老实话,这么大的姑娘了,回到天津去又能有什么作为?因此,这几天,他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考虑浇注的事!那天杨坚简单地向他谈了情况后,他一下子就把小伙子堵回去了,以后也没再过问。
王永刚多少了解到李守才的一些思想情况。当他找到李守才的时候,先对菲菲的工作问题,给了李守才一些安慰,表示可以向有关部门反映,对她重新进行安排。接着,又对上阶段的工作谈了些自己的看法,充分肯定了工人群众的创造力和所取得的成就;也对李守才的作用作了适当的评价,并恳切地批评他,要他注意自己那摇摆不定的情绪。王永刚企图通过这聊天式的谈话,能使李守才多少看到些工人群众的力量,从而增强克服目前这难关的信心。最后,他才提出了要开会讨论戴继宏等人建议的事。
李守才听后,情绪似乎好一些,特别是党支书主动关心到女儿菲菲的工作问题,这使他非常感动。对王永刚恳切的批评也似乎有所触动,听的时候一言不发,不时点一点头。当听到戴继宏等人又提出新建议时,他流露出一抹震惊的表情,却没有说什么;对开会讨论这建议的事,也没有表示什么异议。几个月的相处,他已经摸到点党支部书记的工作作风来了,王永刚对任何工作,都要在广大群众中进行讨论,并为群众所了解和自觉执行才动手;反对他是无益的,也是提不出理由的。因此,也就顺水推舟地说:“讨论一下也好!”
文书小朱把开会通知发出后,工人们来得非常踊跃,凡是暂时能离开岗位的人都来了。谁不关心这件事呢?这是铸造中头等重要的大事呀!就是听不明白,也要看看形势、听听结果呀!
讨论会一开始便进行得很热烈,当戴继宏把他们的新建议摆出来时,会议达到了高潮。
李守才这次却很认真地听建议的具体内容了。可是,这个过于大胆的建议,终于把他从那又大又沉的皮椅子里,震得站了起来,憋不住又大声地嚷道:
“你这是怎么想的?真是乱弹琴!你这是根据什么想出来的?”目光直朝戴继宏逼视。
戴继宏沉着地解释了他的想法的根据,同时请张自力作了补充,老铸工还举出当年在上海浇注那台机器部件的事例。
“咳,看你们想哪儿去了?”李守才苦笑一声,“你们真会到处搬经验,上次老戴搬中型机架的经验还情有可原;现在,你竟然把三十年前的老古董也挖出来了!哎呀,老张啊,老张……啧……”他连忙咂着嘴,摇着头,表示非常遗憾,“这怎么能相比啊!”
“就像一弪和一尺一样!”梁君近来很少说话,特别在大伙面前,比过去沉默了;今天讨论会进行很久了,这是他的第一句话,而且是轻轻地慢条斯理地说的。
“对!一弪和一尺,虽然同是角度的度量单位,但人们决不能把它们互相比较。”李守才解释梁君的比喻。他心想:这个年轻人脑袋就是灵,想出这个恰当的比喻来。
戴继宏站起来答辩说:“李主任,我们不是硬搬经验,我们是从那件事情中找来的线索。”他又对自己的建议进行了分析,并申述了自己的理由。
杨坚见戴继宏说的理由不很全面,很为着急,生怕李守才全盘否定了,也急忙站了起来,有点紧张地进行了补充,但是,听得出来,杨坚所引证的论据,也不十分充分。
梁君却敏感地抓住了这一点,他做了第二次发言,不过,他并不正面反对戴继宏的建议,也不表示对这个建议的态度,却从理论上把杨坚发言论点中的漏洞,一个个地端出来,一一加以剖析,像是代杨坚作解释,实则加以一一否定。他闪烁其词地说:“在原则上,我赞成老戴和老杨的多包浇注方法,对,应该给这个建议以科学的名称。”他郑重其事地补充一句:“多包浇注是个恰当的名称,这是个先进的方法,应该引起重视;不过,这里边的许多工艺问题,他们俩都没作解释。比如,老杨说:‘多包浇注必须保证同时顺利打开塞杆。’原则上是对的,但具体怎么保证这个‘同时’?怎样保证‘顺利’?只是一句空话而已,行不通的!”他的手轻轻地一挥。
杨坚没等他说完,马上站起来说:“做到这点是有措施的,钢包一定要烘烤良好,平炉出钢前装塞杆;装前,塞头涂上石墨粉,这些我们都想到了。”说罢仍坐下。
“姑且说是想到了,”梁君笑容可掬,谈吐清爽,故意把尖声压得低一些,“那么要烘烤到什么程度?塞头和塞座怎样配合呢?”他的眼睛望着杨坚。杨坚这次却没词了,不知是忙于记下梁君所提的问题呢,还是因没考虑周到无法答复这些问题而有些发窘,他没有抬起头来。这下,梁君却侃侃而谈了:“我不是给老戴和老杨泼冷水,不过,俗语说,‘行百里,半九十’,我们绝不要因前一阶段进行得很顺利,现在就可以匆忙了。对待科学,心急是不行的。”他摆出一副公正而权威的样子,“在对待下阶段浇注问题,我既反对草率从事的态度,也反对固步自封、消极等待的思想。我们应该采取积极的措施。”他最后这几句话,是针对李守才坚持等待大平炉装好后再行浇注而言的。但是,采取什么样的积极措施,他却只字未提。
尽管李守才不满意梁君对他含沙射影的批评,但他却从梁君的发言中得到不少启发,找到了否定戴继宏那个新建议的论据。他也全面地分析了这个建议,并且用自己的全部理论知识,阐述了这种浇注方法的不现实性与缺乏可能性,最后又归结到责任的重大与严重的后果上去。他说:“在对待大机架的浇注上,我的态度是宁可多要点保守,少一点冒险;我情愿做个老保守,却不愿看到危险性的后果。”他间接地回答了两方面对他的批评,看得出他是动过一番脑筋的。
会议至此有点冷场。
戴继宏和杨坚等人,由于考虑得不够成熟,没法再全面地为自己的论点辩解;铸工们虽然全心全意拥护工段长的建议,但也没有办法进行补充和反驳对方。不过,戴继宏和杨坚,却从梁君和李守才的话中,找出建议中不成熟和不周到的地方,这却是他们俩意外的收获。因此,他们只顾往自己的小本上记了。
王永刚在冷静地观察着会议的进程,并认真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但是,每个人的态度都清楚地映在自己的心中。现在,他已经初步估量到这个新建议的分量,并且看到它已经在人们心目中占据了位置,大家都在思考它,这正是他主张开这个会的目的。当然,他也看到建议的不足之处,而这些不足之处,也为大多数人所认识了。会议不宜再进行下去了。他估计在这种情况下,不会再讨论出什么结果来,相反,却可能降低这个建议的分量。因此,他站起来说:
“看来,大家对这个建议都很感兴趣,很为重视。能不能行得通?看来也还有很多具体问题。现在意见还很难统一。不过,咱们今天的讨论很有好处,一方面深化了这个建议,另方面又找出它的缺陷,收获很大。我看,会议就开到这儿吧!戴继宏和杨坚等同志,根据大家的意见,再进一步充实一下。别灰心,你们基础不错嘛!”他鼓励地看了他们俩一眼,“以这个建议为基础,搞它个方案出来,同意他们意见的同志,可以进一步帮助他们,出出招儿,想想点子,使方案变得切实可行;不同意他们意见的同志,可以另起炉灶,再搞出自己的方案,最后,几种方案在一块比较,那就会更有把握了。”说到这里,他向李守才说:“李主任,你看这样行不行?”
“那也只好这样了!”李守才勉强地说,“不过,我请大家注意,要冷静地考虑问题的后果,要干有把握的事。”
会议便散了。
晚上,工人们又不约而同地到戴继宏住的宿舍里来。
这好像已经成了习惯,很长时间以来,这间房子是工人们业余集会的中心。在这里,他们谈天说地,讲古论今,高兴时碰到节日或周末,还会搞个小型文娱晚会,小刘把手风琴一拉,张秀岩一敞开嗓子,整个房间便充满愉快欢乐的气氛。但是,在这里集会最频繁时,却是在干活儿碰到关键问题的时刻。这些关键要把谁难住了,他们就自动地到这里来,把问题一摆开,大家便七嘴八舌,各献其策,各显其能,由于发挥了集体智慧,很快就可以搞出新的门道来。
杨坚也经常参加这种集会,他在这儿,吸取很多在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同时,他也帮助工人们出主意,想点子,因此,工人们对他是欢迎的。最近,由于浇注问题到了这个关口,他到这里来也就更勤了。今儿晚饭刚吃过,他就来这儿了。桑布师傅下班后也没有走。这样的会总有他一份的。
不过,今天的集会却显得非常沉闷。白天技术讨论会上不愉快的阴云,好像还没有驱散,就连爱说爱闹的小刘,也懒得说话了。只有郑心怀还显得随和些,不过,他看到大家都是那样一张张严肃的面孔,也不由自主地拘谨起来,而且,妻子来信要钱,还没有寄去,他心里也有点烦闷。
天气闷热得很。外边的天空,布满了浓重的乌云,远处还传来隆隆的雷声,窗户和门都大敞开,但是也没有风透进来,只有讨厌的蚊子和小小的飞蛾,围着电灯飞转,有时还趁机会叮谁一口。就这样,被叮的人也不愿意张口骂一句这讨厌的东西,不过,谁要把它捉到手,却不轻饶它,用手指狠狠地捻死它,作为一种发泄。
在难耐的沉寂中,还是小刘首先打破这窒闷的空气。他说:“妈的,今天的会开得真别扭,连个结果都没有。”
“怎么没有结果呢?”张秀岩也是个忍受不住沉默的人,她今天原打算去看一场电影的,但白天的会使她也窝了一肚皮的火,也就没有兴致去看了。吃完饭,看着张自力往这个方向来,她就知道今儿大家一定又要聚一块讨论这事,也就随在父亲的后边来了。
“有什么结果?”小刘马上诘问道。
“王永刚同志不是说了,可以以那个新建议做基础吗?”秀岩回答他,并用眼睛望着其他人。
“可是李主任说行不通啊!”赵虎子接着说,在这种场合下,青工们发言总是积极的,“他是技术负责人,不点头,行吗?”
“依我看,咱也不能完全照他的眼色行事,”李大炮也抢着说,“起初要全依着他的意见,现在咱们可能还没动手哩!依我看,咱们就按老戴在会上讲的那个多什么……法来?”他摸了摸后脑勺,说不出那个建议的名称了。
“炮弹在炮筒里卡壳了!”小刘看着李大炮的模样笑着说,“没听梁公子给命名吗?多包浇注法!对不对,老杨?”
“对!”杨坚点点头,不过,他心里说:这并不是梁君命的名,而是科技书上早有了的,梁君比别人会搬罢了,不过,他并没说出来。
“依我看,就用多包浇注法干好了!”大炮到底还是把炮弹射出来了。
“别老是‘依我看’了!”桑布老师傅插嘴说道,“这事得好好琢磨琢磨,要干,咱们就得生法儿一干成功,不能照你这大炮性子来。”
“这话说得对!”张自力赞同老桑布的话,“先把这种方法吃透再动手,毛毛糙糙会坏事的。现在,主要看大伙儿了,大家得多出招儿才行啊!”他这话是带有号召性的,但也是说给戴继宏听的,他希望戴继宏多听取广大工人的意见,来充实这个浇注方法。
戴继宏当然能够理解师傅的心意,因此也附和着说:“对,现在就看大家出招儿了。‘三个臭皮匠,合成个诸葛亮’,咱们这么多人出点子,还有咱们的‘秀才’,”他用手推了推身边的杨坚,“我就不信搞不出个好的浇注方法来。”
“我觉得我们非走多包浇注这条路不行。”杨坚一看点他的名了,他也接过来说,“散会以后,我把李主任和老梁提出的问题又考虑了一下,现在看来大部分都可以解决,”他从身上掏出自己的小本本,“我先说说,大家看行不行?”随即他就把自己所想的向工人们作了介绍,最后他又说:“从理论上讲,这种方法是有根据的;从实际上讲,有接近的例子。我看,就按王永刚同志说的,以这个建议为基础好了。”
“我完全赞成这个意见。”小刘站了起来,又把袖口向上卷了卷,咽了口唾液,鼓起勇气,把他们几个青工在会后想到的一点建议提了出来,“老戴,我添补一点点小意思。关于老梁提的那个塞杆配合问题,我建议这么来:塞杆装好后,在钢包外用石棉绳将注孔堵塞住,并将塞杆打开,然后,然后……妈的,怎么搞的,也卡壳了!”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李大炮这次却没有“卡壳”,他接过来说:“然后装入干沙和石墨粉,再压紧塞杆,就行了!”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小刘说,他用力捶了李大炮一下,“大炮替我把炮弹打出去了!”
“为什么要这样操作?”戴继宏听了这两个小家伙的话,很受启发,他又紧紧地问了一句。
“这样可以防止钢水渗进塞杆塞头缝里去,保证顺利打开塞杆。”赵虎子没等他两人说话,就抢着回答了。
“嘿,他们仨是一块商议好了的呀!”秀岩看出这三个小家伙的苗头来了,“真不简单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又说开了,多半围绕上午会上所提出的问题,杨坚不断地往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他从经验得知,工人们的只言片语,很可能变成非常宝贵的思考线索;同时,他也又一次体会到,工人们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就像地下矿藏一样。当然,需要你好好去开发,去凝炼,才能发挥它们的作用。
正当大家说得热闹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从外边走了进来,用那爽朗的声调说道:“嗬!这儿可真热闹,这么多人!”
众人一看,原来是党支书站在他们面前,炯炯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抚过。大伙儿都一齐站了起来,表示对他的欢迎。他笑着说道:“大家快都坐下来,要不,我也不坐了!”
大家这才各自坐下。王永刚就势挤在两个工人中间。
“王永刚同志,哪阵风又把你吹来了?”小刘首先笑着问。
“不是风把我吹来的,是我自己走来的。”王永刚一到工人中间,他的话总是妙趣横生,“老靠风吹着走还行?前些日子有人说,我们这些头头们,全靠整风推着走,一不整风了,我们就不走了。小刘,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啊呀,王永刚同志,咱可没想得那么多,咱脑瓜儿简单。”小刘笑着说,“咱是说,是说……”他啥也说不出来了。
王永刚一看又笑了:“看把你急成这个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以后得使脑瓜儿变得复杂点;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脑瓜儿太简单,还能领导好吗?我说这话对不对?张师傅!”
张自力手捋着短须,笑着点头说:“老王的话在理。我也常向他们这些小青年说:你们这些在蜜罐里长大的人,把世界上一切都看成甜的,这可不行!想当年,我们这个年岁,就不这样,好多事逼着我们去想,去看,好多复杂的事儿,我们也能看透个七八成……”
“爹,你又来了!”张秀岩看见爹又把自己的话匣子打开了,生怕他收不住,就想止住他,“人家都在谈正经事哩!”
“怎么,我说的是邪门歪道?”张自力瞪了女儿一眼。
“小张,你说什么是正经事?”王永刚笑着问张秀岩,“不见得只有铸造大机架才是唯一的正经事吧?”
秀岩低声说:“现在这是压倒一切的任务嘛!”
“对,这是压倒一切的任务!可是,这任务要谁去完成呀?”
“当然要咱们车间来完成了。”
“咱们车间里大伙的思想,是不是都一致了?”
“当然——不,我可不敢说,有的人可能就不一致。”秀岩吞吞吐吐地说,她感觉这个问题不太好说清楚。
“还可能什么,肯定就有人跟咱们的想法不一致。”小刘接过来说。
“好了!”王永刚进一步说,“如果干这活的人想法不一致,这个任务能完成得好吗?”
“当然不能喽!”
“可见,咱们不管干什么事,得先把人的工作做好,大家思想一致了,行动才能一致,才不怕去打硬仗。”王永刚坚毅的话语,吸引了大伙的全部注意力。接着,他又问道:“这思想上的一致和行动上的一致,又从哪儿来呢?”
但是,这次却没有人一口回答出来了,几个发言积极分子,有点向后缩了,他们互相望着,都希望对方来回答,但谁也不吭气儿。王永刚把目光转向戴继宏。
戴继宏正在仔细思索党支部书记的话。他感到王永刚的问话不多,分量却是很重,包含着深刻的内容。这个问题,他曾经想过,但一直没有很好地去寻找它的答案。不久前,党支书和他谈到郑心怀的问题时,曾要求他认真地做好工人的思想工作,使工人们对工作有明确的目的性和自觉性,干起活来自然就有劲了。这种目的性和自觉性从何而来?怎样才能变成思想的动力?他苦思了很久,并同杨坚和张自力一块研究过,最后,他们从毛主席著作里得到了答案。他考虑了一下,笑着回答道:“王永刚同志,我琢磨着,还是为了共同闹革命。”
王永刚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闹革命?”小刘惊诧地问,“咱们社会主义了,还革谁的命啊?”
“看看,想得多简单!照你说,咱们现在就没有革命对象了?”王永刚说。
“是呀!”小刘还理直气壮哩,“上次老梁到我们这儿来串门,就说我们国家里没有剥削阶级了,大家全都一致了。”
“嗬,这话更新鲜了!倒挺合乎逻辑,没有剥削阶级了,当然也就没有革命对象了,于是,也就全都一致了。”王永刚说,“那我向大伙儿提个问题,小刘,你先答一答,咱们国家里地主死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