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就像狮子身上的虱子所能看到的那样。
致赞格尔,1914年3月10日,谈他有关广义相对论的工作。《全
集》,卷五,文件513。
相对性原理可以概括如下:一个观察者感知的自然定律与他的运动
状态无关。……将相对性原理与真空中光速不变的结果结合起来,人们
就可以用纯演绎的方式得到今天称为“相对论”的理论。……它的意义在
于如下事实:它提出了每一个普遍的自然定律必须满足的条件,因该理
论指出,对于在时空上与观察者相关联的自然现象,其定律不依赖于观
察者的运动状态。
《福斯日报》Vossische Zeitung,1914年4月26日。《全集》,卷
六,文件1。
*理论家有两种方式走上迷途:
1,魔鬼用一个虚妄的假说牵着他的鼻子走。(这种情况值得同
情。)
2,他的论理荒谬而草率。(这种情况值得狠揍他一顿。)
致洛伦兹H.A.Lorentz,1915年2月3日。《全集》,卷八,文件
52。
人不应该追求容易达到的目标。必须培养一种本能,即追求那个要
通过自己的最大努力才能达到的目标。
致以前的学生瓦尔特·德伦巴赫Walter D?llenbach,1915年5月31
日,对他的电工项目提出劝告。《全集》,卷八,文件87。
在专业上,科学家和数学家有严格的国际主义心态,谨慎警惕,不
让对生活在敌国的同行采取不友好的举措。而历史学家和语言学家却有
沙文主义的鲁莽。
致洛伦兹,1915年8月2日,谈柏林的气氛,虽然爱氏也谈到德国特
殊的思想倾向是受历史环境制约的。《全集》,卷八,文件103。
依我个人的经验,这个理论的结果以及与它相关的一切让我很好地
理解了人类的不幸。很难想象能以其他方式达到同样的理解。但这并未
困扰我。
致赞格尔,1915年11月26日,谈到广义相对论被人们接受。《全
集》,卷八,文件152。
这理论是无比美丽。可是只有一个同行真的懂了[并应用了]它。
同上。这位同行是希尔伯特David Hilbert。
任何一个真正理解它的人都很难不被它的魅力所陶醉。
引自“引力场方程组”Field Equations of Gravitation,1915年
11月。这篇论文通过应用黎曼曲率张量进一步确认了广义相对论。《全
集》,卷六,文件25。
您一定要好好看一看它们,它们是我一生中最有价值的发现。
致索末菲,1915年12月19日,谈到上述论文中的方程组。《全
集》,卷八,文件161。
对物理学家来说,一个概念,只有当有可能找到一个具体例子来检
验它是否适用时,它才是存在的。
引自《关于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On the Special and the
General Theory of Relativity(1916年版;德文1917年版)。(见
《全集》,卷六,文件42)。重印英文本题Relativity:The Special
and the General Theory。此书是爱氏对相对论所作的通俗说明。(见
《全集》,卷九,文件316,注3。)亦见引于纪尧姆Edouard
Guillaume致爱氏信,1920年2月15日(《全集》,卷九,文件316)。
*派给一个物理学理论最公平的命运,莫过于让它自己指出一条道
路,引出一个更加全面的理论,而让它活在这一新理论中,成为它的特
殊案例。
引自《相对性:狭义的和广义的理论》Relativity:The Special
and the General Theory,页78。
相对论不过是我们的科学在几个世纪以来的进化中迈出的又一步,
人们保留了过去发现的关系,深化了已有的领悟并增加了新的领悟。
引自“相对论的主要思想”The Principal Ideas of the Theory
of Relativity,写于1916年12月后。《全集》,卷六,文件44a,阑入
卷七。
物理学家的最高使命(Aufgabe)是要得到那些普适的基本定律,
由此宇宙体系就能用纯粹的演绎法建立起来。没有逻辑的通道通向这些
定律;只有那种以对经验的可意理解为根基的直觉才能通向它们。
引自在普朗克六十寿辰庆祝会上的演讲,题“科学研究的动
机”Motives for Research,1918年4月。收入《思想与言论》,页
226,题“科学研究的原则”Principles of Research。见《全集》,
卷七,文件7。
使一个人能够从事这类工作的精神状态……类似于宗教敬拜者和热
恋情人的精神状态:每天的努力不是来自深思熟虑的意图或计划,而是
直接发自内心。
同上,页227。
对于研究主题……物理学家必须自行严格限制:他必须满足于描述
能带进我们经验领域的最简单事件;企图以理论物理学家所要求的缜密
和逻辑完美来重构所有更复杂层级的事件,这不是人类智力所能及的。
同上。
我相信叔本华所说的:把人引向艺术和科学的最强烈动机之一是要
逃避日常生活的粗俗无望,逃避个人无穷私欲的枷锁。……一个修养有
素的人总是渴望逃避个人的生活,而进入到客观知觉和思维的世界。
同上。
科学思想的主要源泉不是人们必须努力追求的外部目标,而是思索
的快乐。
致赞格尔,约1918年8月11日。《全集》,卷八,文件597。
对我来说,假说是这样一种陈述,它的真理性是暂时假设的,但它
的意义必须是无可怀疑的。
致斯塔迪Edward Study,1918年9月25日。《全集》,卷八,文件
624。
大自然罕见地交出了她的一个大秘密!
致赞格尔,1919年6月1日,谈他关于相对论的进展。《全集》,卷
九,文件52。
*量子论给我的感觉与你相似。真应该为它的成功而羞愧,因为它
导源于耶稣会士的一条格言:不要叫你的左手知道右手在干什么。
致玻恩,1919年6月4日。见玻恩,《玻恩—爱因斯坦通信集》,页
10。《全集》,卷九,文件56。
宣讲量子论不合我意。虽然我曾为它花过很大力气,但我在那上面
没有得到什么洞见。
致德伦巴赫Walter D?llenbach,约1919年7月1日。《全集》,卷
九,文件66。
亲爱的妈妈:今天我有点喜讯告诉你。洛伦兹打电报告诉我,英国
远征观测队[在爱丁顿的领导下]已真正证实了光线被太阳偏转。
致保利娜·爱因斯坦,1919年9月27日。《全集》,卷九,文件
113。一些作者称,爱丁顿在编写观测结果时篡改了数据。在日食观察
队到普林西比岛试图证明广义相对论时,他抛掉了似乎是支持牛顿而不
支持爱因斯坦的16张照相底片的三分之二。若干研究者认为,爱丁顿用
来得出恒星光束位移的数学公式也有偏差。当然,尽管如此,当别人得
到了更好的结果并证明爱因斯坦正确之时,爱丁顿及时得到了辩护。关
于这一课题的杰出讨论,见肯尼菲克Daniel Kennefick,“从1919日食
检验相对论”Testing Relativity from the 1919 Eclipse,《今日物
理学》,2009年3月,页37—42。
狭义相对论的最重要推论涉及物质系统的惯性质量。显然,一个物
质系统的惯性必然依赖于它内含的能量,而这直接导致惯性质量就是潜
在能量的想法。质量守恒原理失去了它的独立性,而与能量守恒原理合
二为一了。
引自“什么是相对论”What Is the Theory of Relativity?应伦
敦《泰晤士报》的要求所写,1919年11月28日。《全集》,卷七,文件
25。
当我们说我们理解了一组自然现象时,我们的意思是说我们找到了
一个建构性理论,它解释这些现象。
同上。
我认为我们可以有效地促进广义相对论领域中的研究,甚至不用专
门的公共经费,只要国家的观象台和天文学家动用一部分仪器和劳力为
这一事业服务就行了。
致德国教育部长黑尼施Konrad Haenisch,1919年12月6日,在被告
知国家财政部已拨款15万马克以支持广义相对论的研究之后。《全
集》,卷九,文件194。
我深信,光谱线的红移是相对论一个绝对可信的推论。如果证明自
然界不存在这一效应,这整个理论就必须放弃。
致爱丁顿,1919年12月15日。《全集》,卷九,文件216。
[一个研究者]通过直觉,选择基于公理的可能理论来适应事实。
引自“物理学中的归纳与演绎”Induction and Deduction in
Physics,《柏林日报》,1919年12月25日。亦见《全集》,卷七,文
件28。
人们能够形成的有关创造经验科学的最简单图景是沿着归纳法的路
线。挑选一些个别事实,加以归类,从而使它们的规律性联系清晰地显
现出来。把这些规律归类,人们可以得到更普适的规律,直到建立一个
有关已有个别事实的多少一致的体系。……可是……科学知识的大进展
只在很小程度上源于这种方法。因为,如果一个研究者去研究事物,而
没有一个预设的观点,他怎么能够从极其丰富、极其复杂的经验中,挑
选出一些简单得足以显示它们之间有规律性联系的事实来呢?
同上。
我们对自然界的理解的真正巨大进展起源于这样一种方法,它几乎
是与归纳法根本对立的。对大量复杂事实的本质的直觉把握,导致科学
家去假定一个或数个假说性的基本定律。从这些定律出发,推导出一些
结论。……然后这些结论可以跟经验相比较。基本定律(公理)和推论
一起构成所谓“理论”。每个专家都知道,自然科学中最伟大的进展……
是以这种方式发生的,而其基础具有这种假说性质。
同上。
一个理论的真理性永远不可能被证明,因永远不可能知道未来的经
验是否会与它的结论相矛盾。
同上。
当两个理论都与已知的所有事实相容,那么,除了研究者的直觉,
就再没有别的标准来选择其中一个而放弃另一个。这样就可以理解,为
什么有一些明智的科学家,明明对两个理论和有关事实都了解,却仍能
成为两个对立理论的热情坚持者。
同上。
那么我会为仁慈的上帝感到遗憾。可这个理论无论如何是正确的。
对博士生罗森塔尔—施耐德的问题的回答,1919年。这个问题是,
如果广义相对论在那年没有被爱丁顿和弗兰克·戴森Frank Dyson实验
确认,他将作何反应。引自罗森塔尔—施耐德:《实在与科学真理》,
页74。
*我们为什么要偏好在坐标系中的匀速运动呢?任何运动都应该允
许。造化干嘛要在乎我们的参照系呢?
同上书,页91。
[构造性理论]从相对简单的基本形式体系出发,试图说明比较复杂
的现象。……[另一方面,原理性理论]则是以经验上发现的自然过程普
遍性质为基础的,是以一些原理为基础的,从这些原理出发得出用数学
表述的判据,而各个过程或它们的理论模型必须满足这些判据。
引自“什么是相对论?”中爱氏对两类科学理论的表述,1919年;
他认为构造性理论更为重要,虽然两类理论各有所长。见《全集》,卷
七,文件26。
[光谱]问题的完全解决仍需时日。但我对相对性思想有完全的自
信。一旦所有的错误源都消除了(间接光源),这一思想必将华彩亮
相。
致埃伦费斯特,1920年4月7日,论广义相对论。《全集》,卷九,
文件371。
当概念不再与经验牢固联系,它就是空洞的。那就类似于社会上一
些向上爬的人,羞于自己的出身而要加以否认。
致莱辛巴赫Hans
Reichenbach,1920年6月30日。《全集》,卷
十,文件66。
如今的世界简直一屋子神经病。每一个马车夫和每一个服务员都在
争论相对论是否正确。在这事上,他们信什么决定于自己属于哪个政
党。
致格罗斯曼Marcel Grossmann,1920年9月12日,表示这么多人对
广义相对论有兴趣让他惊讶。由于大多数人不懂他的理论,爱氏反倒更
成了一个神秘人物。随后他还称公众的反响场面为“相对论马戏场”。
《全集》,卷十,文件148。
我内心深信,科学探索的发展主要是要满足对纯粹知识的渴求。
1920年。转引自莫什科夫斯基,《和爱因斯坦的谈话》,页173。
“发现”一词本身是令人遗憾的。因为“发现”等于说终于认识了一个
已经形成的东西;这与检验proof相联系,但检验不再带有“发现”的特
性,归根结底,却带有导致发现的手段的特性了。……“发现”真不像是
创造性行为。
同上,页95。
尚未揭示的知识的面貌给予研究者的感觉,类似于寻求掌握成人处
理事物的熟练方式的儿童所体验的感觉。
同上,页46。
*我现在烦透了相对论!人人都开口闭口“相对论”,使它成立无聊
的废话。
致埃尔莎,1921年1月8日。《全集》,卷十二,文件12。
数学定律凡涉及实在的,就不确定;凡确定的,就不涉及实在。
引自“几何学与经验”Geometry and Experience,在普鲁士科学
院的讲演,柏林,1921年1月27日。载爱因斯坦,《相对论的间接说
明》Sidelights on Relativity(1922年版;重印于纽约:Dover,
1983年),页28。(在本书的1996年版中,“数学定律”一语,我用了
菲利普·弗兰克Philipp Frank所著《爱因斯坦:生平与时代》页177误
用的词“几何学”。承一位捷克读者提出更正。)
为什么数学享受的地位高于所有其他科学,一个原因是它的定律绝
对确定,无可争议,而其他所有科学的定律都是在某种程度上可争论
的,并且经常有被新发现的事实推翻的危险。
同上,页27。
实际上我们可以把[几何学]看作物理学最古老的分支。……如果没
有它,我就不能表述相对论。
同上,页32—33。
*上帝从心所欲,不会听命于谁。
致索莫菲,1921年3月9日。爱氏向索莫菲提交广义相对论补充方程
式,但不确定其价值若何。《全集》,卷十二,文件89。
*凡是有文化、有知识的人,都不会憎恨我的理论。就是那些反对
这一理论的物理学家,也是出于政治的动机。
转引自《纽约时报》,1921年4月3日,1版—13版。亦见伊利
Illy,《阿尔伯特遭遇美国》,页30。
*若没有所有物理学巨人的那些发现确立了之前的物理定律,相对
性原理既不可能设想出来,也没有立足之地。……四个人为我建构理论
奠定了基础,他们是伽利略,牛顿,麦克斯韦和洛伦兹。
转引自《纽约时报》,1921年4月4日,第5版。亦见伊利,《阿尔
伯特遭遇美国》,页41—42。
*注重实际的人用不着担心[相对论]。不过,从哲学层面讲,这理论
还是有些意义的:它改变了时空观,而时空观对哲学思考和观念是必不
可少的。
同上。
*对身处黑板的观察者来说,黑板边缘上的钟比黑板中心的钟走得
慢些。已经演示过,如果观察者在碟子上,周边的钟就走得更慢。由此
得出结论:一旦引力场存在——上边列举的是引力场的特殊情况——不
同位置的钟走的快慢不同。
引自在纽约城市学院的一次演讲,1921年4月20日。《纽约时
报》,1921年4月21日,12版。亦见伊利,《阿尔伯特遭遇美国》,页
108。
*无论我走到哪,都有人问这个问题。这很荒唐。不管是谁,只要
接受过足够的科学训练,都不难理解这个理论。它毫无奇妙或神秘之
处。对于这方面受过训练的人,它非常简单,而美国就有很多受过这方
面训练的人。
引自《芝加哥每日论坛报》的访谈,发表于1921年5月3日,第1、3
节。这两节答复那个问题:是不是只有十二个人能理解相对论。亦见伊
利,《阿尔伯特遭遇美国》,页147。
上帝不可捉摸,但并无恶意。
原来是用德语对普林斯顿大学数学教授维布伦Oswald
Veblen说
的,1921年5月。时爱氏正在普林斯顿作系列讲演,听说了克利夫兰的
戴顿·C.米勒Dayton C.Miller的实验结果。该结果如真,就与他的引
力论相矛盾。但其结果最终证明为伪。关于这段话,有人说爱氏的意思
是:大自然是不可捉摸的,隐藏了她的秘密;而另外一些人说他的意思
是,大自然很淘气,但不是一心要耍诡汁。上述英文翻译因佩斯的宣扬
而人人皆知,但德语原文raffiniert这个词是不大好翻译的。英文中还
有几个形容词可用,除了不可捉摸subtle比较漂亮,还有机巧crafty,
狡诈wily,狡猾tricky,狡黠cunning等。
这段话永久地刻到琼斯楼Jones Hall 202室教员休息室的壁炉上
(此楼原名范氏楼Fine Hall,直到普林斯顿的新数学大楼建成。新楼
以范氏名,此楼才改名琼斯楼)。刻的原文是Raffiniert
ist
der
Herr Gott, aber boshaft ist Er nicht。Herr Gott应为Herrgott。
此话被广泛引用,版本各异,有佩斯:《上帝狡黠》;弗兰克:《爱因
斯坦:生平与时代》,页285;以及霍夫曼:《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创造者与叛逆》,页146。
我另有想法。或许上帝就是居心不良。
致普林斯顿的伯格曼夫妇Valentine
Bargmann
and
Peter
Bergmann,意思是上帝使我们相信我们已经理解了某种东西,而实际上
我们远远没有理解。见伯格曼,“同爱因斯坦一道工作”,收入《奇人
怪事》Some Strangeness in the Proportion,编者哈利·沃尔夫
Harry Woolf(Addison—Wesley,1980年版),页480—481。
现在来谈“相对论”这个术语。我承认这个词很不幸,它给人机会产
生哲学上的误解。
致齐默E.Zschimmer,1921年9月30日,指普朗克为他的理论搞的命
名。尽管他不喜欢这个名称,但还是定下来了。他宁可用“不变量理
论”theory of invariants,他感到这更好地描述了方法,尽管不是很
好地描述了内容。见霍尔顿,《科学的进展》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页69、110、312等处及注21。爱因斯坦档案,号24—156。
*我的理论,根基是牛顿,我不想抹杀他。所以,那些认为它充满
诗意的看法只能是出于曲解。那种看法,既非我的本意,又没经我许
可,导致对它的误解,增加了多少穿凿附会,还迫使它就范。还有人打
算把它跟什么政治考量、政治原则扯上关系,就更不必再谈了。
引自《信使报》Il Messagero记者索兰尼Aldo Sorani的访谈,
1921年10月26日。《全集》,卷十二,附录G。
*由科学引发的洞见和方法,仅能间接服务于实用的目的,且常常
有待于后世去应用。但如果我们忽视科学,今后就会缺乏做科学工作的
人,这些人远见卓识,视野开阔,能在经济生活中创造新的生态龛,或
者适应新的挑战。
引自“德国科学的困境”The Plight of German Science,载《新
自由杂志》Neue Freie Presse(维也纳),1921年12月25日。《全
集》,卷七,文件70。
相对论纯粹是科学问题,与宗教毫不相干。
坎特伯雷大主教戴维森Randall Thomas Davidson问爱氏:“相对
论对宗教有什么影响”,爱氏云云,1921年于伦敦。转引自弗兰克,
《爱因斯坦:生平与时代》,页190。
*那些工作着的理论物理学家不值你妒忌,因为自然母亲,确切些
说,实验,乃是严酷少恩的裁判,很少眷顾他的工作。对一个理论,她
从不说“是”,最好的情况下也不过说“或许是”,而多数情况下干脆
说“不”。就算实验证实了一个理论,那仍是一个“或许是”;没有证实,
就是个“不”。或许这是个文字游戏,戏仿一个众所周知的说法:一个女
人说“不”,意思就是“或许”。
见“金属超导电性的理论评析”Theoretische Bemerkungen zur
Supraleitung
der
Metalle,载《莱顿大学物理实验室:1904—
1922》Het natu urkundig laboratorium der Rijksuniversiteit te
Leiden in de jaren 1904—1922,1922年11月11日条(莱顿:Ijdo,
1922年版),页429。(承József Illy寄赠这则珍闻。)
在原始论文中追踪理论的演化始终有某种魅力;比起经过诸多现代
人的词汇修饰的关于最终结果的系统表述来,这种研究时常对主题提供
更深刻的洞察。
引自爱因斯坦论文集的日文版前言,1923年5月出版。序言是用德
文写的,写作日期是1922年12月12日。
我正坐在伯尔尼专利局的办公室中,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
果一个人自由下落,他就不会感觉到自己的重量。我为此大吃一惊。这
个简单的想法给我深刻的印象。它推动我走向引力理论。
引自京都讲演,1922年12月14日,由小野先生Y.A.Ono从石原纯Yon
Ishiwara记录稿译成英文,刊于《今日物理学》,1932年8月。
描述物理定律而不参考几何学,就好比描述我们的思想而不用词
语。
同上。
相对论说:自然律应该脱离任何特殊的坐标而予以表述,因坐标系
并不与任何真实的东西相符合。一个假说性定律的简单性只有按照它的
普遍协变形式来判断。……自然律从来没有、现在仍没有一个特优的坐
标系。……相对论只声称普遍的自然律对于任何坐标系都是相同的。
引自《物理学杂志》卷六九(1922年)所载文,页438。爱因斯坦
档案,号1—016。
*给这个小伙子博士学位吧。他拿到博士学位对物理学没多少害
处!
致朗之万,约1922年,命他接受德布罗意王子Prince Louis de
Broglie的博士学位论文。论文宣称,物质也像光一样,可被认为有波
粒二重性。转引自阿塔莱Bulent
Atalay,《数学和蒙娜丽莎》Math
and the Mona Lisa(Washington, D.C.:史密森学会丛书Smithsonian
Books,2004年版)。承吉尔卜Tom Gilb寄赠这条珍闻,又承阿塔莱寄
赠上引书。这故事尽管在令人尊敬的物理学家中间广为流传,但仍可能
是伪造的,因我遍查爱氏致朗之万的书信,也没找到。内容最接近的书
信是1924年12月16日的一通(爱因斯坦档案,号15—377),信里写
道,德布罗意“掀动了大幕的一角”,因这个说法跟他自己正在构思的
东西很相配,他还要跟其他人谈谈这一题目。德布罗意于1923年在论文
注解中提出自己的理论,1924年11月25日(爱氏写上引书信三周前)通
过答辩,并于1925年将论文发表在《物理年鉴》Ann.de
Phys.,
ser.10,卷三上。后来证明,该理论成为海森堡理论的数学对应物;据
美国物理科学院the American Institute of Physics网站称,爱氏不
相信海森堡的理论。
在寻求一个统一的理论时,明智的人不能满足于这样的假设,即有
两个独特的领域,它们在本性上彼此完全无关。
引自他延迟了的诺贝尔讲演,讲演稿写于1923年6月11日,1923年7
月在哥德堡演讲。这段话预言了爱因斯坦终生寻求有关引力和电磁的统
一场论。见《1921—1922年的诺贝尔奖》Les Prix Nobel en 1921-
1922(斯德哥尔摩,1923年版)。爱因斯坦档案,号1—027。
在技艺达到某一高度之后,科学和艺术往往在美学、可塑性和形式
等方面融会贯通了。最伟大的科学家也是艺术家。
1923年所作评论,据亨德森Archibald Henderson回忆,《达勒姆
晨间论坛报》Durham Morning Herald,1955年8月21日。爱因斯坦档
案,号33—257。
人们追踪量子追的愈紧,量子就把自己藏得愈严。
致埃伦费斯特,1924年7月12日,对量子论表示沮丧。爱因斯坦档
案,号10—089。
我对科学的兴趣一向基本局限于原理研究。……我发表东西这么少
也是由于这种情形,因为非常渴望掌握原理,我把绝大部分时间花在没
有成果的探求上。
致索洛万,1924年10月30日。刊于《致索洛万信件集》,页63。爱
因斯坦档案,号21—195。
有一些人,在基本的物理洞察[Prinzipienfuchser]方面有很好的嗅
觉;也有些人,他们有极高的技术能力[Virtuosen]。……咱们三个[爱因
斯坦、玻尔、埃伦费斯特]都属第一类,而(至少咱们中的两个)没有
什么技术才能。因此当遇到杰出的技术大师(玻恩或德拜Debye)时,
结果就是气馁。但反过来情况也差不多。
致埃伦费斯持,1925年9月18日。转引自弗尔辛,《阿尔伯特·爱
因斯坦》一书德文版,页552。爱因斯坦档案,号10—111。
量子力学的确值得尊重。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这还不是那个真
东西。这个理论产生许多成果,但它几乎没有使我们更接近老头儿the
Old One的秘密。无论如何,我深信,他不掷骰子。
致玻恩,1926年12月4日。载玻恩,《玻恩—爱因斯坦通信集》,
页88,爱因斯坦档案,号8—180。最后一句话的通俗版是“上帝不和宇
宙掷骰子”God does not play dice with the universe。
只有在量子论中,牛顿的微分法才不够用了,并且严格的因果律实
在也害人不浅。但最后作结论为时尚早。
于牛顿逝世200周年之际致英国皇家学会,1927年3月。收入《自
然》杂志,卷一一九(1927年),页467。爱因斯坦档案,号1—060。
所有的物理学理论,尽管有那些数学表达式,都应该使自己能以简
单的方式描述,简单到连小孩子也看得懂。
引自1927年的一次谈话,据德布罗意回忆,载《微观物理学的新视
角》Nouvelles perspectives en microphysique,巴黎,1956年版。
(英译本纽约:Basic
Books,1962年版,页184。)亦见克拉克
Clark,《爱因斯坦》,页344。
*最好的事情已经做成,摆在我的面前。一连几天带每天半个晚
上,冥思苦索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我把它压缩成一篇七页长的论文,
题为“统一场论”。
致贝索Michele Besso,1929年1月5日。译文见内夫,《爱因斯坦
传》,页351。爱因斯坦档案,号7—102。
我对年轻一代物理学家在量子力学名目下取得的成就表示最高程度
的钦佩,并相信这理论深层次的真理性;但我也相信,它迄今局限于统
计学定律的情形是暂时的。
1929年6月28日,关于接受普朗克奖章的讲活,转引自《研究的进
步》Forschungen und Fortschritte,卷五(1929年),页248—249。
一切技术成就的主要源泉,除了发明家的创造性想象力,同样重要
的,还有那些爱鼓捣、好思索的研究者那神圣的好奇心和好玩的冲动。
1930年8月22日在柏林的德国无线电技术博览会开幕式上所作广播
演讲,Friedrich
Herneck录音整理,刊于《自然科学杂志》Die
Naturwissenschaften,卷四十八(1961年),页33。爱因斯坦档案,
号4—044。
不假思索地利用科学技术奇迹的人对科学技术的理解不比吃草的牛
对植物学的理解多。这些人应当为自己感到羞耻。
同上。
*先前的时代,不同国度的人毫无例外都是通过本国日常报刊的哈
哈镜互相了解的。广播把鲜活的人秀给彼此看……这有助于消除彼此的
疏离感,这种疏离感很容易变成猜疑和敌意。
同上。
科学家得到的报酬,就是庞加莱Henri Poincaré所说的理解之乐,而
不是任何发现都可以导致的应用的可能性。
引自“一次苏格拉底式的对话”A Socratic Dialogue,爱因斯
坦、墨菲James Murphy、沙利文J.W.N.Sullivan三人谈,约1930年代。
亦见引于普朗克,《科学向何处去?》Where Is Science Going?(纽
约,1932年版),页211。对话选载于《世纪论坛》,卷八十三(1930
年6月),页373—379,题“关于科学与上帝的对话”Science
and
God:A Dialogue。
专政意味着封住所有人的嘴,从而使人愚蠢。科学只有在言论自由
的气氛中才能繁荣昌盛。
引自“科学与专制篇”Science and Dictatorship,收入《专制受
到审判》Dictatorship on Its Trial一书,编者Otto Forst de
Battaglia,英译佩特森Huntley Paterson(伦敦:George G.Harrop,
1930年版),页107。这篇稿件只此二句。爱因斯坦档案,号46—218。
关心人自身及其命运必须永远成为一切技术工作的主要目的……从
而使我们心灵创造的产品造福于人类而不是成为祸害。你们埋头于图表
和方程时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
引自题为“科学与幸福”Science and Happiness的演讲,1931年2
月16日于帕萨迪纳加州理工学院。转引自《纽约时报》,1931年2月17
日和22日。爱因斯坦档案,号36—320。
辉煌的应用科学既节省了劳动,又使生活变得更舒适,为什么它带
给我们的幸福感却如此之少呢?简单的答案是:因我们还没有学会明智
地使用它。
谈到技术,同上。
*相信有一个独立于感知主体的外在世界,这是一切自然科学的基
础。然而,由于对这个外在世界或“物理实在”,感官知觉给出的信息只
是间接的,我们只能通过推理的方法来了解这个世界。由此可知,我们
对于物理实在的观念永远不会停止不前。
引自“麦克斯韦对物理实在理念演化的影响”Maxwell’s
Influence on the Evolution of the Idea of Physical Reality,载
《麦克斯韦纪念文集》James
Clerk
Maxwell:A
Commemorative
Volume(英国剑桥:剑桥大学出版社,1931年)。亦见《思想与言
论》,页266。
*就这样,偏微分方程进入理论物理的堂奥,起初作侍女,慢慢成
了女主人。
同上。《思想与言论》,页268。
我认为,现在流行的把物理科学原理应用到人类生活中去的做法不
仅是完全错误的,而且是应该谴责的。
谈及一种相对论“世界观”和物理科学在不能应用它的领域中的粗
俗滥用,同上;格雷厄姆Loren Graham对此语亦有引述,见霍尔顿与埃
尔卡纳Holton and Elkana,《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历史和文化视
角》,页107。
*作为现存之物、既成之物,科学是人类所知的最客观、最不以个
人意志为转移的东西了。而作为待成之物,作为目标,却跟所有人类努
力一样,也是主观的和有赖于心理的。
引自对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学生的演讲,1932年2月。载《宇
宙建设者》Builders of the Universe(Los Angeles:U.S.Libra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