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晚些时候的一封信里,爱氏催促两个孩子饭后服用氯化钙,以强固牙
齿,促进骨骼发育。
我尽量每年和你一起待一个月,这样你就会有一个离你很近而可以
疼你的爸爸。你也可以从我这儿学不少好东西,那是别人不能轻易给你
的。我辛苦多年得来的东西不应该只对陌生人有价值,对我自己的孩子
应该更有价值。前几天我刚刚完成了一生最好的论文。你再长大些我会
告诉你里边写的什么。
致十一岁的汉斯·阿尔伯特,1915年11月4日。信中亦谈及自己关
于广义相对论的论文。《全集》,卷八,文件134。
弹钢琴主要弹你喜欢的曲目,就算老师没布置你弹也无妨。做自己
喜欢做的事情能学到很多,以至于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我经常专注于
工作,忘了吃午饭。
同上。
我很高兴你那么喜欢钢琴。我的小小公寓里也有架钢琴,每天都
弹。我也常拉小提琴。或许你可以练点儿给小提琴伴奏的曲目,这样过
复活节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合奏了。
致汉斯·阿尔伯特,1916年3月11日。由于战时出入境困难,爱氏
没能去过圣诞节,于是他打算在复活节成行。《全集》,卷八,文件
199。
你还是写这么多错别字。这方面你一定要注意:拼写错误会给人留
下不好的印象。
致汉斯·阿尔伯特,1916年3月16日。《全集》,卷八,文件202。
我还没收到你们的回信,正在给你们写第三封。你们不再记得爸爸
了吗?难道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吗?
致汉斯·阿尔伯特,1916年9月26日。爱氏得知两个孩子生他的气
了。后来和解,继续偶尔写信,战争期间爱氏一年一度去探望他们。
《全集》,卷八,文件261;亦见文件258。
别顾虑分数。只要确保能跟上课业就好。不用留级。不需要所有科
目都得高分。
致汉斯·阿尔伯特,1916年10月13日。《全集》,卷八,文件
263。
尽管我远在此地,但你们的确有个爸爸,他爱你们胜过一切,时常
想念着你们,关心着你们。
同上,谈及他们的分离。
*我也常常很痛苦我跟你们俩待得太少,可我是个忙人,不能离开
这里很久。你我待在一起太少,以至于我简直不认得你,尽管我是你的
父亲。我相信你对我同样也只有模糊的印象。
致爱德华,1920年8月1日。《全集》,卷十,文件96。
*没有哪个父亲能接受像阿尔伯特在信里对我那样的对待。他的信
对我满是不信任,不尊敬,态度恶劣。这实在不是我应得的,所以我不
会忍受。
致爱德华,1923年7月15日,跟汉斯·阿尔伯特持续争吵后;在爱
氏分居和离异期间,汉斯在信仰方面站到了妈妈一边。爱因斯坦档案,
号75—627。
*我非常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被教一些有悖科学思维的东西。
据菲利普·弗兰克回忆。见《爱因斯坦:生平与时代》Einstein:
His Life and Times,页80,谈及爱氏孩子的宗教教育。
朋友篇,兼及具体的科学家和其他人
上左起:布基Gustav Bucky博士,乌利尤斯博格Otto Juliusburger博士,米萨姆Hans Muehsam博
士,赞格尔Heinrich Zangger博士(作者存档。)
论埃伦费斯特(Paul Ehrenfest,1880—1933)
他这种没有客观根据的无能感不停地折磨着他,经常剥夺了他潜心
研究所需的平和心境。……他的悲剧正在于他几近病态地缺乏自信。
……他一生最铁的关系是和他的妻子兼工作伙伴……一个智力上和他比
肩的人。……这种相敬相爱,我的生活中是不常有的。
引自“悼保罗·埃伦费斯特”,1934年,这位物理学家和密友自杀
后所作。埃伦费斯特在研究院的会客室枪杀了自己十六岁的儿子瓦希克
Vassik——儿子患有唐氏综合症,正在那里接受治疗——然后开枪自
杀。收入《我的晚年》Out of My Later Years,页214—217。爱因斯
坦档案,号5—136。
他不但是我所知道的我们这一专业中最好的老师;他还热切关注着
人的发展和命运、特别是他的学生的发展和命运。理解他人,赢得他们
的友谊和信任,帮助那些卷入内心矛盾和外部斗争的人,奖掖年轻才俊
——所有这些,皆出本真,几乎比他对于科学问题的沉潜究心还要突
出。
同上。
论艾森豪威尔(Dwight D.Eisenhower,1890—
1969)
艾森豪威尔在广播里讲,“不能靠军事力量赢得和平”。我认为这是
大可称道的。艾森豪威尔是好样儿的——他劝告美国人别去掺和中国政
治。
论第三十四任美国总统(任期1953-1961)。转引自范托娃,“和
爱因斯坦的谈话”,1953年11月13日。
论昂内斯(Heike Kamerlingh Onnes,1853—
1926)
一个生命结束了,而将永远成为后世的楷模。……我认识的人当
中,没有谁像他这样,责任与快乐合而为一。这就是他生活和谐的原
因。
致那位荷兰物理学家和诺贝尔奖得主(1913年)的遗孀,1926年2
月25日。爱因斯坦档案,号14—389。
论奥本海默(J.Robert Oppenheimer,1904—
1967)
我得说,奥本海默是个杰出的人。很少见一个人如此有才而又正
直。他或许对科学贡献平平,也就是说,他没有推动科学前进,但他很
有技术天赋。我和他打交道,总见他彬彬有礼,处事得体。
论那位美国物理学家,曼哈顿工程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主任
(1942-1945),高级研究院院长(1947-1966)。转引自范托娃,“和
爱因斯坦的谈话”,1954年4月24日。
论米歇尔·贝索(Michele Besso,1873—1955)
如今,他先我一步离开了这个奇怪的世界。这不重要。对我们这些
相信物理学的人来说,过去、现在、未来之分,只不过是一种挥之不去
的幻觉。
论终生的朋友米歇尔·贝索,致贝索家人的吊唁信,1955年3月21
日。不到一个月,爱氏殁。爱因斯坦档案,号7—245。
以人而论,我最钦佩他的是,他做到了许多年跟一个女人一起生
活,不但相安无事,而且一直谐好——这桩事业我失败了两次,每次都
败得很惨。
同上。
论玻恩(Max Born,1882—1970)
玻恩从爱丁堡退休,退休金少到在英国无法生活,只好移居德国。
爱氏谈他所敬慕的这位德国物理学家。1954年获诺奖后,玻恩的经
济状况有所改善。转引自范托娃,“和爱因斯坦的谈话”,1953年11月
2日。
论尼尔斯·玻尔(Niels Bohr,1885—1962)
我一生中,没几个人像你这样,只要在场,就给我这么多欢乐。
……我正在研读你的伟大论文。啥时卡住了,你亲切的、孩子般的笑容
就浮现我眼前,笑着,解释着,于是我愉快起来。
致尼尔斯·玻尔,1920年5月2日。《全集》,卷十,文件4。玻
尔,丹麦物理学家,1922年获诺贝尔奖。
玻尔在这里,他像你一样让我倾心。他像一个超级敏感的孩子,神
思迷离地在世间游荡。
致保罗·埃伦费斯特,1920年5月4日。《全集》,卷十,文件6。
作为一个科学思想者,玻尔的迷人之处,是胆大心细,二者具备;
这是罕见的;很少有人拥有这样的品质,既能直觉地抓住暗藏的东西,
又能如此锐利地冷眼批评。……他无疑是我们这个时代科学界里最伟大
的发现者。
引自“尼尔斯·玻尔”,1922年2月,刊于爱因斯坦,《我看世
界》The World as I See It(1934年版)。爱因斯坦档案,号8—
062。
他是真正的天才。……我完全相信他的思维方式。
致保罗·埃伦费斯特,1922年3月23日。爱因斯坦档案,号10—
035。
*[玻尔能够]发现光谱线和原子中电子壳层的主要规律,发现两者在
化学上的重要意义,对我来说简直是奇迹。……这是思想界最高形式的
音乐性。
1946年,为“自述”而作。“自述”,页47。
论布兰代斯(Louis Brandeis,1856—1941)
就我所知,很少人像他这样,既有这么深厚的智力天赋,又有这样
的克己功夫,默默服务于社会,从中找到生命的全部意义。
论最高法院法官路易·布兰代斯,1936年11月10日。爱因斯坦档
案,号35—046。
论法拉第(Michael Faraday,1791—1867)
这个人爱神秘的大自然,就像情人爱他远方的情侣。……[在法拉
第的时代]还没有乏味的专门化,让牛角框眼镜和傲慢毁了诗。
致格特鲁德·瓦尔绍埃Gertrud Warschauer,论那位英国化学家和
物理学家。1952年12月27日。爱因斯坦档案,号39—517。
论弗莱克斯纳(Abraham Flexner,1866—1959)
弗莱克斯纳,研究院前院长,是我在这里的少数敌人之一。多年前
我起而造反,他溜了。
转引自范托娃,“和爱因斯坦的谈话”,1954年1月23日。爱因斯
坦应聘时,弗莱克斯纳任高级研究院的院长。他很会保护或占有爱因斯
坦,罗斯福总统通过研究院官方邀请爱氏去白宫做客,他故意不告诉爱
氏。爱氏后来听说此事,向罗斯福致歉,再次得到邀请,爱氏应邀。
论或致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
为什么您说到我时单单强调幸福?您深入地了解很多人,实际上您
深入地了解了人类,却没有机会较为深入地了解我。
致西格蒙德·弗洛伊德,1929年3月22日,回复那位维也纳心理分
析学家致他五十岁生辰的贺信,信中祝贺爱氏这个“幸福的人”。爱因
斯坦档案,号32—530。
我不打算接受他所有的结论,但我认为他的工作对人类行为科学极
有价值,很有贡献。我觉得他作为作家比作为心理分析学家更伟大。弗
洛伊德辉煌的文风是叔本华以来无人匹敌的。
引自菲尔爱克的采访录,“爱因斯坦论人生意义”What
Life
Means to Einstein,刊于《星期六晚邮报》,1929年10月26日。收入
菲尔爱克,《伟人一瞥》Glimpses of the Great,页443。
*荣格Jung那些模糊不确的意思,我懂,但我认为它们没有价值;
连篇累牍而头绪不清。假如非得有一个心理分析学家,我宁要弗洛伊
德。我不是信仰他,我是非常喜欢他简洁的文风和原创性——尽管不无
虚夸——的头脑。
1931年12月6日日记。见内森和诺顿,《爱因斯坦论和平》,页
185。后来,经过一个阶段的怀疑,爱氏甚至表示相信了弗洛伊德的思
想,在1936年4月21日致弗氏的信中称之为“福音”:“一个伟大而美
丽的观念,若被证明与实在相协调,便是福音。”见大卫·罗和舒尔
曼,《爱因斯坦论政治》,页220。
*您赢得了我的感激,也赢得了所有人的感激,为您将全部心力奉
献于寻求真理,为您一生信守奉行您的学说所表现的极为罕见的勇气。
致弗洛伊德,1932年12月3日。爱因斯坦档案,号32—554。
老人家……眼光敏锐;没有任何幻觉能麻醉他,除了他自己思想里
常被夸大的信念。
致巴哈拉赫A.Bacharach,1949年7月25日。爱因斯坦档案,号57—
629。
论圣雄甘地(Mahatma Gandhi,1869—1948)
我非常钦佩甘地,但我认为他的纲领中有两个弱点。不抵抗是应对
困难最明智的方式,但只有在理想条件下才能付诸实践。……对付今天
的纳粹党就行不通。然后,甘地试图从现代文明中取消机器,这就错
了。机器已经有了,你必须和它打交道。
引自采访记,刊于《测绘》Survey
Graphic,卷二四(1935年8
月),页384,413,谈及那位印度和平主义者的目标。
一个自己人民的领袖,没有任何外力支持;一个政治家,其成功不
靠诡计或机巧,而只是靠自己人格的感召力;一个胜利的斗士,却从来
不屑于使用武力;一个智慧而谦恭的人,以坚定不移的一致性作武装,
而把自己的全副心力都奉献给提升自己的人民并改善他们的命运;这个
人,用单纯人类的尊严去对抗欧洲人的暴虐,于是永远超迈于他们之
上。很可能,未来的世代将很难相信,这样的血肉之躯曾经在大地上走
过。
致甘地七十岁诞辰的贺辞,1939年。见《甘地,甘地:他的生平和
事业》Gandhiji, Gandhiji:His Life and Work(孟买:Karnatak,
1944年版),页xi。收入《爱因斯坦论人道主义》Einstein
on
Humanism,页94。爱因斯坦档案,号28—60。
我认为,甘地的观点是当今时代所有政治人物中最有见地的。我们
应当努力以他的精神去做事;在为我们事业战斗时不通过暴力,而通过
不参与我们相信是邪恶的事情。
引自联合国广播电台的采访录,1950年6月16日在普林斯顿爱氏家
中书房里录制,重刊于《纽约时报》,1950年6月19日;亦见引于佩斯
Pais,《爱因斯坦在这儿活过》Einstein Lived Here,页110。
当今最伟大的政治天才甘地为人们指明了应走的道路。他证明,人
一旦发现正确的道路,就能作出怎样的牺牲。他为印度解放所做的工作
证明,在不屈不挠的信念支持下,人的意志比看上去不可战胜的物质力
量更强大。
致日本《改造》杂志Kaizo编辑,1952年9月20日。见大卫·罗和舒
尔曼,《爱因斯坦论政治》,页489。爱因斯坦档案,号60—039。
甘地的成长,乃来自非凡的智慧和道德力,加之政治上的独创性和
独特的时势。我觉得,没有梭罗和托尔斯泰,甘地依然是甘地。
致梭罗学会会员沃尔特·哈丁Walter Harding,1953年8月19日。
转引自内森和诺顿,《爱因斯坦论和平》,页594。爱因斯坦档案,号
32—616。
论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49—
1832)
我从他字里行间觉到了对读者的倨傲,而缺少那种谦恭——当谦恭
来自一个伟人的时候,就更加令人舒坦。
论那位德国诗人。致利奥波德·喀斯珀Leopold Casper,1932年4
月9日。爱因斯坦档案,号49—380。
我承认歌德是无双诗人,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最聪明最智慧的。连他
的学术见解都值得高度尊重。他的缺点是伟人都有的缺点。
同上。
论哈伯(Fritz Haber,1868—1934)
*很不幸到处都能看到哈伯的画像。每想到这,心里就不免刺痛。
我得满足于这样的想法:这个人尽管在其他方面如此杰出,但不免为虚
荣心所败……是那种最没品味的虚荣心。如此膨胀的虚荣心是柏林人特
有的。他们跟法国人英国人真有天壤之别!
致埃尔莎·爱因斯坦,1913年12月2日。《全集》,卷五,文件
489。
哈伯是狂热的德国爱国者,其时由犹太教改宗基督教,爱氏深鄙
之。哈伯是个化学家,1918年获诺贝尔奖;当时却致力于研究毒气用于
战争,且在1915年4月亲自监督氯气初次用于堑壕战。他妻子也是位化
学家,反对他这样做,并于三星期后自杀。
论海森堡(Werner Heisenberg,1901—1976)
海森堡教授来过。德国人。大纳粹(ein grosser Nazi)。他是个大
物理学家,但不是令人愉快的人。
论那位诺奖得主(1932),量子力学创始人。引自范托娃,“和爱
因斯坦的谈话”,1954年10月30日。
论惠勒(John Wheeler,1911—2008)
惠勒跟我说的话令我印象深刻,但我不相信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谁
对谁错。……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件合乎情理的事情。……有一个可
能,就是他的想法跟我的融合。
引自范托娃,“和爱因斯坦对话”,1953年11月11日,谈及普林斯
顿大学一位理论物理学家,就是他后来在1967年新造了“黑洞”这个术
语。
论霍尔丹(Lord Richard B.S.Haldane,1856—
1928)
*我头一回听说还有这样的人,那么大个人物,还每天和妈妈说说
话,哪怕简短几句。我同霍尔丹勋爵的学术讨论很令我激动;和他相识
很有意义。
致霍尔丹的母亲玛丽,1921年6月15日,访英之后。霍尔丹是英国
工党杰出政治家,律师和哲学家。《全集》,卷十二,文件149。
论伽利略(Galileo Galilei,1564—1642)
*他的目标是抛弃僵化的、毫无生机活力的思想体系,而代之以毫
无偏见地孜孜追求对于物理事实和天文事实的更深刻、更谐调一致的理
解。
引自《伽利略:关于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Dialogue Concerning
the Two Chief World Systems一书序言,约1953年。亦见大卫·罗和
舒尔曼,《爱因斯坦论政治》,页133。爱因斯坦档案,号1—174。
啊呀,那就是虚荣心作怪了。你会发现那么多科学家都有虚荣心。
你知道,每想到伽利略不认可开普勒的工作,我都感到难过。
引自伯纳德·科恩I.Bernard Cohen,“爱因斯坦最后一次接受采
访”Einstein’s Last Interview,1955年4月,爱氏逝世前不久。刊
于《科学美国人》,卷一九三,第一期(1955年7月);收入罗宾逊
Robinson,《爱因斯坦》,页215。
伽利略对科学推理的发现和应用,是人类思想史上至为重要的成
就,它标志着物理学的真正开端。
爱因斯坦和英菲尔德Infeld,《物理学的进化》Evolution
of
Physics,页7。
论居里夫人(Marie Curie,1867—1934)
我相信居里夫人不是渴求权力的人;她也不渴求别的。她不装,诚
实,承受了过多的责任和负担。她智力耀眼,激情奔放,可她的魅力不
足以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致海因里希·赞格尔,1911年11月7日,论及那位法国—波兰籍物
理学家和诺奖得主(1903年物理学奖;1911年化学奖),据传她和已婚
法国物理学家保罗·朗之万Paul Langevin有恋情。《全集》,卷五,
文件303。
我不能不告诉你我多么钦慕你的智慧,活力和诚实。能在布鲁塞尔
结识你,我深感幸运。
致玛丽·居里,1911年11月23日。《全集》,卷五,文件312a,阑
入卷八。
感谢你和你的几位朋友允许我走进你们的日常生活。看着这样一些
人,彼此间如此情真谊长,真让我钦慕不已。对你来说,一切都来得那
么自然,单纯,就像一件优秀的艺术品。……假如我有过举止粗鲁,令
你不快,万望宽肴。
致玛丽·居里,1913年4月3日。《全集》,卷五,文件435。
居里夫人长于智力而短于情感[H?ringseele],我是说她是个不知苦
不知乐的人。她表达情感的唯一方式,似乎就是唠叨抱怨。而且,她有
个女儿更其变本加厉——像一个掷弹兵。这个女儿也很有才华。
致埃尔莎·勒文塔尔,1913年8月11日。《全集》,卷五,文件
465。
*之所以敢这样跟你唠叨,只是我认为你是一个有反抗精神的姊
妹,在她的灵魂里,对这些事情始终抱有理解,我始终感到她特别亲
近。
致玛丽·居里,1923年12月25日,信中向她抱怨国际联盟,并申明
为何要退出知识界合作委员会。六个月后他重新加入。亦见大卫·罗和
舒尔曼,《爱因斯坦论政治》,页196。爱因斯坦档案,号8—431。
她的坚强,她的意志之纯,自律之严,她的客观,她公正不阿的判
断——所有这些集于一身,是很少见的。……认定一条路,她就毫不妥
协、坚韧不拔地走下去。
在居里夫人纪念会上的发言,纽约罗利希博物馆Roerich Museum,
1934年11月23日。爱因斯坦档案,号5—142。
论卡萨尔斯(Pablo Casals,1876—1973)
我特别敬佩于他的,是他不但坚决反对压迫他的人民的人,也坚决
反对那些随时准备跟魔鬼签约的机会主义者。他清楚地认识到,比起那
些为恶的人,那些容恶、助恶的人对世界威胁更大。
写于1953年3月30日。爱氏敬慕那位西班牙大提琴手,不仅为他的
音乐,还为他的人道主义和坚决反对佛朗哥在西班牙的法西斯政权。爱
因斯坦档案,号34—347。
论开普勒(Johannes Kepler,1571—1630)
[开普勒]属于少数这样的人:无论什么事情,他只能公开承认自己
的信念。……[他的]一生事业,只有当相当成功地摆脱了他生于其中的
精神传统的时候,才能成功。……他没有说过这个,但内心的挣扎从他
的书信中透露出来。
论这位士瓦本天文学家和数学家。引自为鲍姆加特Carola
Baumgardt,《约翰尼斯·开普勒:生平和书信》Johannes
Kepler:
Life and Letters(纽约:Philosophical Library,1951年版)所作
序言,页12—13。
无论是贫穷,还是支配他生活和工作的同时人的不理解,都没能让
他屈从和畏惧。
同上。
在这里,我们遇到一个精致敏感的人,他满怀激情地献身于寻找对
于自然事件本质的深刻洞见;尽管有内在和外来的困难,还是达到了自
己的崇高目标。
同上。
论凯南(George Kennan,1904—2005)
普林斯顿出版社送来一本乔治·凯南的新著《美国外交政策的现
实》,我马上读了。我很喜欢这本书。凯南写得很好。
转引自范托娃,“和爱因斯坦的谈话”,1954年8月22日。凯南家
住普林斯顿,曾任美国驻苏联大使,是外交上遏制政策的制订者。
论康德(Immanuel Kant,1724—1804)
*康德备受赞扬的时间观让我想起安徒生皇帝的新衣,只不过这次
不是皇帝的新衣,而是直觉形式。
致他的学生伊尔莎·[罗森塔尔—]施耐德,1919年9月15日,论及
那位十八世纪普鲁士哲学家。爱因斯坦档案,号20—261。
*康德是那种有好多好多里程碑的公路。然后,所有的小狗都来
了,在每一根里程碑上洒下贡献。
对伊尔莎·施耐德所说,时间同上。见施耐德,《实在与科学真
理》Reality and Scientifc Truth,页90。
对我来说,康德哲学最重要的东西,是论及科学建构需要一些先验
观念。
在法兰西哲学会的一次讨论,1922年7月。转引自《法兰西哲学会
通报》Bulletin Société Fran ? aise de Philosophie,第22期
(1922年),页91。重刊于《自然》杂志,第112期(1923年),页
253。
假如康德知道我们今天所知的自然秩序,我肯定他会从根本上修正
他的哲学结论。康德将自己的结构建立在开普勒和牛顿世界观的基础
上。既然这个基础已经被挖空,结构就不再能站得住了。
引自切尔诺维兹Chaim
Tchernowitz的采访记,载《前哨》The
Sentinel,日期不详。
康德完全相信某些概念是不可或缺的,他把这些概念——它们正是
这样被挑选出来的——作为每一种思维的必要前提,并把它们从来自经
验的概念区分开来。
1946年为“自述”所作。“自述”,页13。
致情人和据称是苏联间谍的科年科娃(Soviet Spy,
Margarita Konenkova,约1900—?)
1998年,爱氏写给一个神秘女性的一组信件在纽约苏富比拍卖会上
现身。这个神秘女人就是玛格丽塔·科年科娃,爱氏在二战前和二战期
间和她有过恋情。1995年,苏联间谍头目苏多普拉托夫Pavel
Sudoplatov出版一本书,书中披露,科年科娃是俄国特工,其正式使
命,就是把爱氏介绍给苏驻纽约的副领事,并“影响奥本海默和其他杰
出美国科学家;科氏常与他们在普林斯顿见面”。她的确将爱氏介绍给
了那位苏联副领事米哈伊列夫Pavel Mikhailev,爱氏在给她的书信中
提到了他。但苏多普拉托夫的记述也多有疑点,比如他说奥本海默其时
在普林斯顿,实际上他远在两千英里之外(1英里=1.609千米——出版
者注)的洛斯阿拉莫斯,新墨西哥,帮助制造原子弹,1947年才来到普
林斯顿,而科年科娃夫人两年前就离开那里。爱氏和科氏的通信始于
1945年晚些时候,时爱氏六十六岁,科氏四十四五岁(虽然《纽约时
报》说她五十一岁)。科氏的丈夫谢尔盖Sergei曾于1935年在高级研究
院为爱氏创作半身铜像。科氏和谢尔盖是俄国移民,1920年代初始住在
(纽约)格林威治村Greenwich
Village,直到1945年两人被召回苏
联。玛格丽塔是玛戈·爱因斯坦的好友,玛戈的前夫1930年代初曾在苏
联驻柏林大使馆任职。科氏也跟其他名人有染,而没有证据表明其时爱
氏知道她或许是个间谍。见《纽约时报》,1998年6月1日,A1版;又见
苏富比拍卖目录,1998年6月26日。下列各信均见于苏富比的目录或
《纽约时报》,译文大同小异。
由于你对故国巨大的爱,假如你不走这一步[回俄],你很可能迟早
会很痛苦。因为你不像我,你前头还有数十年活跃的工作和生活,而我
呢,一切一切都表明……我的日子长不了了。我常想你。
1945年11月8日信。
最近自己洗头,但不很成功。我没有你那么细心。每件事情都让我
想起你:……我隐居的小舍里那几本字典,那个神奇的烟斗,我们以为
丢了的;还有别的小东西;还有我那孤独的窝。
1945年11月27日信。看来不止一个女人喜欢玩爱氏那有名的头发。
据知普林斯顿的另一个女友为爱氏理发(显然不够经常)。
现在[战后],人们还像之前一样生活着……很明显他们没有从自己
不得不面对的恐怖中学到任何东西。之前把他们的生活弄复杂的小算计
再度占据了他们大部分思想。我们是个多么奇怪的物种啊。
1945年12月30日信。
祝福和亲吻,若这信能到你手;
有谁拦截下,愿魔鬼把他带去。
1946年2月8日信。
我能想象出,[莫斯科的]五一庆典有多么壮观。但你知道,我看这
些虚夸的爱国炫耀的时候心怀忧虑。我一向努力要人相信世界主义的、
理性的、公平无偏的思维的重要。
1946年7月1日信。
论拉特瑙(Walther Rathenau,1867—1922)
活在云端的人,做一个理想主义者是容易的。可他这个理想主义
者,却是活在地上,而知道大地的香味:这却罕见。
拉特瑙,德国外交部长,于1922年7月被号称“执政组织”的法西
斯秘密恐怖分子所暗杀。引自拉特瑙讣告,收入《新评论》杂志
Neue ;
Rundschau,卷三十三,第8期(1922年),页815—816。爱因斯坦
档案,号32—819。
好几次,我一连几个小时陪拉特瑙谈论多种话题。这些谈话有些单
面:总的来讲,是他说我听。一者你插不上嘴;二者,听他说话是那么
愉快,你也就不太想插嘴了。
致约翰·特维尔斯基Johanon Twersky,1943年2月2日。转引自内
森和诺顿,《爱因斯坦论和平》,页52。爱因斯坦档案,号32—836。
论朗之万(Paul Langevin,1872—1946)
假如他爱居里夫人而她也爱他,他俩用不着私奔,因他们有的是机
会在巴黎相会。但印象中我没觉得他俩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情事。相反,
我发现他们三个在一起快乐无邪。
致海因里希·赞格尔,1911年11月7日,谈及那位已婚法国化学家
跟玛丽·居里的绯闻。爱氏所说的第三人是佩兰Jean Perrin,爱氏的
另一同事。《全集》,卷五,文件303。
任何一代人中,像这样对事物本质有明晰洞见,又对真正人性的挑
战有深切情感,还兼具战斗性行动力的人,都是少之又少。这样一个人
离开时所留下的空白,是未死者无法承受的。……他对于促进所有人幸
福生活的渴望,或许还强过他对纯智性启蒙的期求。向他吁求社会良知
的人,没有一个空手而回。
引自朗之万讣告,刊于《思想》La Pensée, n.s.,第12期(1947
年5—6月),页13—14。爱因斯坦档案,号5—150。
我已听到朗之万的死讯。他是我最亲爱的朋友,一个真正的圣人,
天赋是不消说了。诚然,那班政客利用了他的善良;那是因为他看不透
那些跟他的善良天性格格不入的下流动机。
致索洛万Maurice Solovine,1947年4月9日。刊于《爱因斯坦致索
洛万书信集》,页99。爱因斯坦档案,号21—250。
论劳厄(Max von Laue,1879—1960)
*看[冯·劳厄]如何在强烈正义感的作用下,一步步把自己从大群的
传统中割离开来,是很有意思的事。
致马克斯·玻恩,1944年9月7日,论及他的朋友、德国物理学家、
诺奖得主。收入《玻恩—爱因斯坦通信集》,页145。爱因斯坦档案,
号8—207。
论勒纳(Philipp Lenard,1862—1947)
我敬佩作为实验物理学大师的勒纳;但在理论物理学方面,他还有
待于作出更重要的成就。他对广义相对论的反对很肤浅,直到现在我还
没打算详细回答他。
论那个顽固的纳粹分子,反犹分子,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1905
年)。刊于《柏林日报》,1920年8月27日,1—2版。《全集》,卷
七,文件45。
论列宁和恩格斯(Vladimir Ilyich Lenin,1870—
1924;Friedrich Engels,1820—1895)
我尊敬的是列宁这个人,他完全牺牲了个人的生活,把自己的全部
心力都献给了社会主义正义的实现。我不认为他的方法是妥当的。但有
件事是确定的:像他这样的人,乃是人类良心的守卫者和重建者。
就列宁逝世为人权同盟所写声明,1929年1月6日。爱因斯坦档案,
号34—439。
在俄国之外,列宁和恩格斯当然不被当作科学的思想者加以重视;
没人会有兴趣从学术上反驳他们。在俄国或许同样如此,只是在那儿人
们不敢这么说。
致赖斯特纳K.R.Leistner,1932年9月8日。爱因斯坦档案,号50—
877。
论罗曼·罗兰(Romain Rolland,1866—1944)
他抨击那些贪婪的个人和聚敛财富的国家,说是他们使得战争不可
避免;他是对的。他转向社会革命,以为那是打破战争机制的唯一手
段:这也不会很错。
引自一篇采访录,刊于《测绘》,第24期(1935年8月),页384,
413,论及那位当代最杰出的和平主义者和诺贝尔文学奖得主(1915
年)。
论罗斯福(Franklin D.Roosevelt,1882—1945)
*他承受的负担是很重的,但他的幽默感给了他一种内在的自由,
这在那些时常要面对最关键决定的人们是罕见的。他不可思议地选定目
标,坚定不移地向它迈进,然而却又在克服阻力时充满令人惊讶的灵活
性——那些阻力是任何民主国度里目光长远的政治家都会遇到的。
为悼念罗斯福而作。见《建设》Aufbau,卷十一,第17期(1945年
4月27日),页7。
无论这个人何时被带离我们,我们都会感到遭受了不可弥补的损
失。……愿他对我们的思想和信念影响长存。
同上。据《纽约时报》,1946年8与19日,爱氏相信,罗斯福假如
活着,一定会禁止轰炸广岛。1945年3月,爱氏曾致信罗斯福,让他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