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22. ALSX.[EPPA,75 620]。发表于CPAE 2012,第十三卷,文件400,p.642.写在“京都都酒
店”信笺上。汉斯·阿耳伯特(1904-1973)和爱德华·爱因斯坦(1910-1965)。
23. 在苏黎世的联邦理工学院。1922年12月8日,他注册成为工程学的大一新生
(见“Matrikel für Einstein, Albert, von Zürich, geb.14.Mai 1904[阿耳伯特·爱因斯坦户口登记簿,
来自苏黎世,1904年5月14日出生]”SzZuETH, Diplomarchiv)。
24. 汉斯·阿耳伯特曾要求他父亲带他参加这次旅行(参见汉斯·阿耳伯特1922年6月24日致爱
因斯坦,CPAE 2012,第十三卷,文件246)。
25. 根据爱因斯坦和米列娃的离婚判决书,如果爱因斯坦获得了诺贝尔奖,扣除40000马
克,奖金将作为米列娃的财产存入一家瑞士银行。利息完全随她处置,但她只有在爱因斯坦的
同意下才能取出本金(参见1919年2月14日的离婚判决书,CPAE 2004,Vol.9,Doc.6)。
26. 显然米列娃打算用本金买一所房子。最后她以105000瑞士法郎购得了一所位于苏黎世许
腾街(Hüttenstrasse)62号的房子,这笔钱大概相当于19125美元(见“Kaufvertrag[购买协议]”,
1924年5月26日;SzZZA/Heinrich Zangger Estate)。
27. 参加定于1923年春季国际智力合作委员会的下一次会议(见爱因斯坦1922年9月18日致
马克斯·韦特海默,CPAE 2012,第十三卷,文件362)。
28. 爱德华的绰号。
29. 米列娃·爱因斯坦-马里奇(Mileva Einstein-Mari?)。
30. TTrL.(GyBSA, I.HA, Rep.76 Vc, Sekt.1,Tit.XI, Teil Vc, Nr.55,Bl.158)。出版于
Steinberg et al.1967,p.269;Grundmann 2004,p.233,和CPAE 2012,第十三卷,文件402,
p.643。佐尔夫是德国驻东京大使。
31. 日期由佐尔夫标注。这封信包括在佐尔夫在1923年1月3日提交给外交部的报告
(GyBSA, I.HA, Rep.76 Vc, Sekt.1,Tit.11,Teil 5c, Nr.55,Bl.157-158)中。
32. 爱因斯坦在本书日记(见1922年12月20日的条目)中提到此事太复杂,发电报说不清
楚。
33. 关于马克西米利安·哈登(Maximilian Harden)批评爱因斯坦不在德国的背景,请参阅本
书日记,注170。
34. ALSX.发表于Ishiwara
1923,n.pag.,以及CPAE
2012,第十三卷,文件405,
p.645.EPPA,92 817。石原在爱因斯坦在东京的科学演讲中曾担任过口译员,他们在爱因斯坦
访问日本期间就广义相对论的电磁问题进行了合作(请参阅CPAE 2012,第十三卷,导言,第
lxxiv页)。
35. 日期是以爱因斯坦在门司的日子确定的(见本书日记部分)。
36. ALS(JSeTU).发表在Doi, B.1932,pp.11-14.和CPAE 2012,Vol.13,Doc.411,pp.655-
656.EPPA,90 965。有破损。信笺上写着“日本邮船公司‘榛名丸’号蒸汽邮轮”(“Nippon Yusen
Kaisha S.S.‘Haruna Maru’”)。
37. “致伟大的爱因斯坦”(“To the Great Einstein”),1922年12月30日之前(CPAE 2012,第
十三卷,未刊文献摘要一览表,文件486)。
38. 土井在诗歌中赞扬了爱因斯坦的“不朽的英名”,并将其“天才”与“一颗新出现的彗
星”(“a newly emerging comet”)进行了比较(见Doi, B.1932,pp.5-6)。
39. 土井在他的诗中,批评了日本的“岛国根性”(“insularity”),它对“(西方)外部技术的
模仿”以及它“落后(西方)一百年”(见Doi, B.1932,pp.6-7)。
40. 12月3日,土井给了爱因斯坦一本北斋的木版画画集(见本书日记部分的内容)。
41. Einstein 1922-1924。有关爱因斯坦的序言,请参阅Einstein 1923c。
42. 土井英一(Doi)。请参阅本书“其他文件选”部分中的文件10。
43. ALS(JSeTU).[EPPA,90 964].发表于CPAE 2012,第十三卷,文件412,p.657。信件
有损坏。这封信寄往“Herrn Bansui Tsuchii 21 Moto-Aramachi Sendai(Japan)[(日本)仙台本荒
町21号土井晚翠先生]”,并盖着“Shanghai 3 Jan 1923(上海,1923年1月23日)”的邮戳。英一
(1909-1933)是土井晚翠的儿子。
44. 日期是根据本书“其他文件选”部分的文件9中引用本文档的日期确定的。
45. ALSX.[AEA,122 794].出版于CPAE 2012,第十三卷,文件414,p.658。山本美是山本
实彦的妻子。
46. 日期以本书日记部分1922年12月30日的内容中提到本文件为前提而确定的。
47. 山本美佐枝和山本小夜子。[101]
48. REPT.发表于1923年1月3日《大陆报》( The China Press)和CPAE 2012,第十三卷,附
录,p.858。爱因斯坦的演讲是1923年1月1日在上海探索社举办的欢迎会上发表的,1923年1月3
日发表在《大陆报》上。
49. 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
50. 爱因斯坦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学习期间,在某种程度上,他的犹太人身份暂停发展,
但在慕尼黑上中小学时,爱因斯坦却对他的犹太人属性产生了强烈的感觉(参见Rosenkranz
2011,第14-29页)。
51. 关于爱因斯坦对德国犹太人困境的分析,请参阅1920年4月3日的“同化和反犹太主义”以
及1920年4月3日之后的“反犹太主义:以知识求防御”(CPAE 2002,第7卷,文档34和35)。
52. 关于爱因斯坦与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联系的演变,请参阅Rosenkranz 2011,第46-85页。
53. ALS(SSVA, Svante Arrhenius Archive, Letters to Svante Arrhenius, vol.E1:6).发表在
CPAE 2012,第十三卷,文件420,p.697.[EPPA,73 210]这封信写在“日本邮船公司‘榛名丸’号
蒸汽邮轮”的信笺上。阿伦尼乌斯(1859-1927)是诺贝尔物理化学研究所所长兼诺贝尔物理学
委员会代理主席。
54. 根据中国媒体的报道,爱因斯坦在11月13日抵达上海后收到了一份该消息的电报(见本
书日记内容,注释50)。一天后,伊尔莎·爱因斯坦告诉克里斯托弗·阿伦尼乌斯,她已经通过
信件,将委员会的决定的相关信息转告爱因斯坦(见伊尔莎·爱因斯坦1922年11月14日致克里斯
托弗·阿伦尼乌斯,CPAE 2012,第十三卷,未刊文献摘要一览表,文件446)。
55. 玛格丽特·汉布格尔(Margarete Hamburger,1869-1941)是德国犹太人哲学家,也是爱
因斯坦的柏林崇拜者。
56. 诺贝尔基金会在斯德哥尔摩的一家银行为爱因斯坦的一个账户存入121,572.54瑞典克
朗。按照当时汇率,这笔钱等于32,654美元(请参阅1923年12月11日亨德里克·塞德霍尔姆
[Hendrik Sederholm]和克努特·A.珀瑟[Knut A.Posse]致爱因斯坦,CPAE 2012,第十三卷,文档
396)。
57. 尼尔斯·玻尔(Niels
Bohr,1885-1962)是哥本哈根大学的理论物理学教授;他获得了
192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58. ALS(DkKoNBA)。发表于Bohr 1977,第686页和CPAE 2012,第十三卷,文件421,
第697-698页。EPPA,89 896]。写在“日本邮船公司‘榛名丸’号蒸汽邮轮”的信纸上。
59. 尼尔斯·玻尔1922年11月11日致爱因斯坦(CPAE 2012,第十三卷,文件386)。
60. 爱因斯坦于1922年12月29日离开日本(见本书日记部分的内容)。
61. 很可能指Bohr 1922。
62. 他从12月30日开始在“榛名丸”号蒸汽邮轮上研究该问题(见本书日记),并于1月完成
了Einstein 1923b的手稿。
63. 亚瑟·斯坦利·爱丁顿(1882-1944)是剑桥大学的天文学和实验哲学教授,也是其天文台
台长。赫尔曼·外尔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数学教授。
64. PLS。出版于1923年2月的《改造》( Kaizo),第195-196页,Kaneko 1987,第377页和
CPAE
2012,第十三卷,文件426,第714-715页。德语原件找不到了。日本无产者联盟是一个
激进的左翼组织,受到了法国反战和国际主义的“光明运动”(Clarté movement)的影响。
65. 日期由最初发表在《改造》1923年2月(第195-196页)上的原件标注。
66. 联盟问爱因斯坦以下问题:1.您对日本帝国主义政府有何看法?2.您对日本年轻人有什
么希望?”(见1922年12月12日日本无产者联盟致爱因斯坦[CPAE 2012,Vol.13,未刊文献摘要
一览表,471])。被审查的单词可能是“侵略”(参见Kaneko 1987,第368页)。
67. 山本实彦。
68. 9个在西太平洋有利益关系的国家的代表,其中包括日本的代表,出席了华盛顿海军会
议。该会议于1922年2月6日签署了《华盛顿海军条约》。这个条约给日本舰队的发展设置了限
制,解决了其领土主张问题。
69. AKS.[AEA,124 316]。汉娜·鲁平的问候被省略。没有盖章或盖戳。致“亚瑟·鲁平博士先
生”写在“比利时兰”号蒸汽邮轮(S.S.Belgenland)绘画的反面,其中包括爱因斯坦本人和汉娜·
鲁平画的一幅素描(见插图34)。
70. 日期以爱因斯坦遇见汉娜·鲁平的日期为准(见本书日记,1923年2月3日至5日的条
目)。
71. 汉娜·鲁平-哈科恩(1892-1985)。
72. 在爱因斯坦访问期间,鲁平正在美国为一家抵押银行和其他犹太复国主义金融机构筹集
资金(参见Wasserstein 1977,第272页,注3)。
73. REPT.发表于Jüdische Rundschau 33(1923年4月24日),195-196。最初以希伯来语发表
(请参阅Einstein 1923d)。有关英语版本,请参见Einstein 1923f。也发表在CPAE 2015,第十
四卷,文件15,第46-49页。此译本摘自《新巴勒斯坦》( The
New
Palestine)4(1923):
341。
74. 爱因斯坦在1923年2月2日至14日之间应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巴勒斯坦办事处的邀请参观了
巴勒斯坦(见本书日记部分的内容)。
75. 爱因斯坦于1923年2月8日至9日访问了特拉维夫。旅行期间,他对城市的蓬勃发展表示
钦佩(见本书日记部分,1923年2月8日内容)。
76. 爱因斯坦于1923年2月6日参观了耶路撒冷的“比撒列”艺术学院。一天前,他参观了由工
人合作社建造的两个街区(见本书日记部分,1923年2月5日至6日的内容)。
77. 有关贷款利息的后续信函,请参阅朱利叶斯·西蒙(Julius Simon)1923年6月29日至爱因
斯坦(CPAE 2015,第十四卷,未刊文献摘要一览表,111)。
78. 爱因斯坦记录了他在1923年2月12日访问的德加尼亚基布兹成员所面临的困难(见本书
日记部分的内容)。
79. 爱因斯坦于1923年2月10日在海法会见了阿拉伯-德国诗人阿西斯·多梅特(Asis
Domet),两天后在提比里亚与温和的阿拉伯著名人物会面(见本书日记部分,1923年2月10日
的内容和注释254)。
80. 所说的专家,可能是爱因斯坦于1923年3月在马德里见过的西班牙犹太医师安赫尔·普利
多(Angel Pulido,请参阅日记内容,注释268)。
81. 见本书日记部分,1923年2月12日的内容。
82. 理查德·考夫曼(Richard Kaufmann,1877-1958)是德国犹太裔建筑师和城市规划师。
83. 英国托管局。
84. 爱因斯坦于1923年2月10日至11日访问了理工学院(“Technion”)(见本书日记部分的内
容)。
85. 爱因斯坦于1923年2月7日在斯库普斯山的希伯来大学的未来校址发表了关于相对论的演
讲(见本书日记部分的内容)。对于爱因斯坦代表美国犹太医师委员会进行的筹款活动,请参
阅CPAE 2009,第十二卷,导言,第xxxiv页。
86. 爱因斯坦编辑了第一卷专门探讨数学和物理学的期刊(请参阅《耶路撒冷大学和图书馆
论文集:数学与物理学卷》[Scripta
Universitatis
atque
Bibliothecae
Hierosolymitanarum.Mathematica et Physica 1 1923])。
附录1 迎接爱因斯坦博士[102]
稻垣守克
“北野丸” 入港上海
十一月十四日[103]上午十一点,搭载伟人爱因斯坦博士的“北野
丸”号邮船静静地靠近了码头。来到上海这十天里,我一直在等待着今
天,等待着今天的此刻。我心中如同有什么大事在迫近一般紧张,望着
船离岸越来越近。一百来米、三十来米、十来米。[104]我确切地看到
了。就是他,他就是爱因斯坦!站在他左边的那位则是夫人。我急忙把
坐在汽车里的妻子叫出来,她来到岸边站定。我的妻子捧着花。博士夫
妇好像也立刻注意到花了。我摘下帽子向他们致意。博士和夫人也同时
向我报以满面笑容,连着鞠躬致意。我预先向科伦坡和香港发了电报转
给博士的船,更是从上海向科伦坡寄出了一封长信。博士知道我们会来
到上海迎接他,所以立刻就从岸边众多的迎接人员中找到了我们。无论
如何,能和世界伟人早在船尚未抵达之前就互相问候,这让我无比感慨
和激动。
甲板上的会面
船靠岸了。廊桥搭上去了。人们争先恐后地涌进了船内。我晚德国
领事一步同博士握手,夫人也像见到故知一般高兴。我的妻子将花献给
夫人。后面簇拥着报社记者队伍。德国领事当即邀请博士进午餐,但博
士回应说,需要先同改造社前来迎接的稻垣氏商量,否则无法接受邀
请。虽然我对领事有些过意不去,但领事愿意全部听从我的安排。
在我驻留上海的十二天中,我几乎每天都同报社记者会面,与他们
提前协商。同博士聊完一通后,我按照安排把记者集中到船上的沙龙
中,请博士简短致辞。这样可以省时间,不用担心之后会耽误别的事,
所以我做了这样的安排。“好啊,这到底也是一项义务嘛。”博士爽快地
答应并来到沙龙。我请博士讲一下旅途中的印象以及前往日本的感想。
博士的旅途印象
博士说:
“旅行印象啊,那真是多得说不完。穿越苏伊士运河的时候,看到
那沙漠的景色,接触到那里的空气的时候;锡兰岛、新加坡、香港。尤
其是印度洋上的星星之美。还有所到各处的不同人种、民族,印象里的
一切都是新的、有意义的。——而我同日本人早前就在一起做研究,所
以我是心怀极大的喜悦访问贵国的……”
英国记者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听说世界上只有十二个人能明白
您的理论,是真的吗?”博士谦逊地回答道:“不会的,稍微懂点物理知
识的人应该就能理解,但数学知识当然也是必要的。”又问:“昨天的通
讯社电报说您得到了诺贝尔奖金,您收到正式通知了吗?对此您是怎么
想的?”真是口无遮拦。博士温厚的面容上浮现出不知所措的神色,“通
知的话刚刚船靠岸后从领事那里收到了电报……”博士非常谦逊地回
答,“其实我并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意思……”
夫人的旅行谈
应记者的要求,我请夫人也讲两句。“最重要的是这次旅行是最好
的静养。我得以充分地休养了身体。热带土地让我感到很新奇,给我留
下了无与伦比的印象。对我先生来说,印度洋澄澈天空中的星星最让他
兴奋。我们得到了大量思考、阅读的时间,这是最让我们高兴的。不
过,只要稍微有点空闲,就会被大家拍照。”
上海观光
博士想慢慢地仔细看看上海这座城市,而非匆匆忙忙地只看个表
面,他尤其想看看普通市民的生活。所以,我改掉花了几天做好的安
排,转而带他去看城内脏乱的中国人居住区。我日前去城内考察过,那
可真是又臭又脏不像话。我想着不能带博士来这种地方就回去了,但博
士却说去这里才好。于是,我们一行四人坐上一辆汽车,记者和其他的
有志之士则坐在前面的汽车里为我们带路。
午餐在中国餐馆
穿过南京路这条顶气派的道路,我们进入了跑马厅旁的中国餐
馆“一品香”,在这里用午餐。博士在进入餐馆时观察着这栋建筑。我眼
里的这栋纯西洋式的楼,对博士来说好像在建筑上有什么有意思的地
方。
我们一行(总共六人)围着一张圆桌。首先,这是博士第一次用筷
子。我成了教用筷子的老师,博士成了我的徒弟。世界伟人立刻就掌握
了筷子的诀窍,熟练地使用起来。夫人也试了一下,觉得很难便当即放
弃,改用刀叉。
博士和筷子
博士:“爱尔莎,用筷子,你看,不难嘛。”
夫人不为所动。
博士笑道:“女人总是有反动精神,真是伤脑筋。”谈笑之间,菜肴
一道接一道地端出来。两人都惊叹不止。
夫人:“太惊人了,这个国家不像德国,吃的东西非常丰富啊。阿
耳伯特,你看看。这个鸡肉看上去多好吃啊,这个竹笋多好吃啊。”
博士:“不过,爱尔莎,或许也有很多人是吃不上饭的。”
夫人:“阿耳伯特,注意一点,那个也太油腻了。”
博士的餐食被夫人严格监视。每上一道菜他们都会仔细研究,称赞
不已。
博士接连发表着有趣的见解:“有古老文化的地方都会有发达的饮
食。中国就是这样的。但是在美国这种地方,我感觉吃饭就像是往炉子
里添煤,只不过是往胃里填卡路里而已。”
中国的葬礼
其间从马路上传来吵闹的音乐,于是,我们跟着博士起身来到阳台
上。锵锵、咣咣的乐队领头,中间是嘟嘟、咚咚的西洋式乐队,他们是
同一支队伍。一时无法分辨这支队伍是在办葬礼还是婚礼。驻中国的记
者也难以判断。最后跟来了棺材,才确定这是葬礼。
围绕着音乐,博士夫妇之间发生了讨论。夫人认为,如此欢快的音
乐不适合葬礼。博士则反驳说并不一定如此,欧洲也有这样的例子云
云。
纯中国街——城内观光
从中国餐馆出来后,前往城内。上海的城内是中国人居住的街区,
在租界外。[105]道路太窄,汽车无法通过。我们一行便从车上下来,慢
悠悠地步行。博士对此特别中意:“这是我一生中从未想过的。”“我无
法表达,太新奇了。”他兴致盎然地走着。夫人是严重的近视眼,她一
次次地举起长柄眼镜来瞧。中国的陶瓷、象牙工艺品,见到的一切都令
她感到新鲜,她把东西一件件拿到脸庞前观察。尤其在打量那些脏乱的
屋里表情呆滞的中国人时,夫人大发感触。“阿耳伯特,看那儿。”夫人
指给博士。“你看他们的脸,多结实、多开心啊。”两人不由得十分感
慨。街上越来越臭,我说:“太脏了吧?”博士却并不介意:“哪有,这
不算什么。意大利的街上也铺着这样的石头。”我们走进了城内入口处
一个叫作“小世界”的花园式场所。本来打算听博士最喜欢的中国音乐,
但今天没有音乐。都是喜剧演出。观众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一行人,博
士于是笑道:“我们也是戏呀。”“小世界”里的玩具店里,有个人在弹大
正琴。博士站住,静静地闭眼听了三四分钟。
从那里出来,我们又来到狭窄难闻的街区里,与脏兮兮的人们互相
推挤着走过。对博士来说,一切都是不同寻常的、新奇的、让人惊讶
的。尤其是很多要饭的跟上来。我用一钱铜币把他们打发走,颇费了一
番工夫。中国人里好像基本上没有知道爱因斯坦博士的。但是偶尔碰到
日本人时,他们立刻就能认出博士,咔嚓咔嚓地连连拍照。
从城内出来的时候,博士边走边沉思。我问:“是否感觉到了一种
悲哀?”博士说:“不能说是悲哀,怎么看也不像是悲哀的表情。只能说
是没有自我意识吧。”
王一亭家的晚餐
汽车朝着王一亭家开去。虽然也是城内,但好在那个方向汽车可以
通行。不过道路拐来拐去的,完全分不清南北。六点左右,车停在一个
很大的入口前。这就是中国当代最有名的画家王一亭的宅邸。
进门之后是一个开阔的庭园,有大队人马等在那里迎接。突然有人
用德语来搭话。女人也说德语,小孩也说德语。有四五位老人在旁边高
兴地等着。两三分钟以后,我大致掌握了情况。即这个宅子是王一亭
的,来客中有国民党持进步思想的于氏,有法学家应氏,另外还有
Zhang氏夫妇和他们的小孩。这Zhang氏夫妇常年在欧洲,也在德国待过
两年左右,所以连小孩都说德语。[106]仔细一听,这个十来岁的女孩说
得比她父母都好。应氏是在法国学习过的人,法语说得很漂亮。爱因斯
坦博士也说法语。就这样,从汽车上涌进门里的我们一行人同这宅子里
的王氏一行人在庭院中被互相介绍给对方,在热闹的氛围中一起向屋子
里走去。女孩已经在和我的妻子叽叽喳喳地聊着了。博士也高兴地拉着
孩子的手。我们进到一个大屋子里,看到王氏的画挂满了一面墙。博士
高兴极了。
十四个人围着两个大桌子,享用中国的盛宴。今晚可真是让博士夫
妇惊呆了。夫人尤其对汤十分中意,感叹不已。夫人说:“这么多的吃
的,我一年都够了。”
对从食物匮乏的柏林来的夫人来说,这一切看起来都铺张极了。
席间,继于氏的欢迎辞,博士作了答谢。第一次来到中国的家庭
里,一切都给博士以新颖稀奇的触动。
日本人俱乐部的学士会招待会
菜肴源源不断地端出,时间也随之逐渐过去。不得已,没有吃到最
后一道菜,我们便离开了这个宅子。汽车从昏暗的城内驶出,经过明亮
的南京路,到了日本人俱乐部。这里是学士会的欢迎会。因为我们到晚
了,众人等不及,已经先少许喝起来了。一众七八十人鼓掌欢迎博士到
会。感觉愉快活泼。招待会干事朗读完欢迎辞,博士当即回应。
“我长期和日本人一起做研究,所以从前就是朋友了。这次收到改
造社的邀请的时候,我的头脑中似乎立刻出现了一个声音:‘你可赶紧
去吧。’我心怀极大的喜悦来了。我期待到日本之后,接触日本的美丽
天地。但相比这个,我更深切地希望,我能告诉日本的每个人,相对论
是多么简单易懂。从而在我离开日本时,大家能说:‘什么,原来这么
简单啊。’”
博士以一如既往的温和、谦逊的态度静静说道。学士会的众人本来
可以提一些问题,但由于语言不通的关系都沉默着。有人问:
“听说博士开始思考这一理论的契机是看到有人从屋顶上掉下来,
是这样吗?”
博士回答道:“我不是看到有人从屋顶上掉下来。我不过是想象了
人从屋顶掉下来的情形。这时这个人感受不到引力,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而已。”
因为夫人已经非常累了,所以如果没有别的人提问,我们就打算回
去了。于是,我们再次在掌声中被欢送了出来。虽然愉快活泼挺好,但
也有人略欠礼貌地拍博士的肩要求握手。然而博士始终很温和,一点都
没有介意的样子,向所有人都得体地致意。
归船
汽车行至船边。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周边很暗,在谁都没有注意到
的时候,博士摘下帽子向驾驶员道了谢。博士说他坐不了人力车。因为
这样对待车夫会令他感到过意不去,他实在没有办法忍受。
我们上了船。博士高兴地说,这下终于回到了原本的清静。夫人和
我的妻子已经成为十分要好的朋友。夫人说,从香港出来,她就嘱咐服
务长为我们把最好的房间留着,但这个房间是最不好的;所以她一直在
为难服务生。接着她对我们说:“请当我是一个差劲的旅馆女主人吧,
服务长那般应承下来了却又不好好办事……”
第一天结束了,我们反复互道着晚安回到了房间里。
谦逊、温和、自然的博士
博士是超出我想象的伟人。他比普通人更加温和、自然、没有伪
饰。
博士认为“自己成为天才是偶然之幸,可以说是上天不公平的恩
惠。要尽可能地把这个恩惠返还给人们”。这是我妻子从夫人那里听来
的。这一天,我的心境仿佛是在接触什么宏大的东西一般庄严。但是一
点也不觉得苦闷,感觉像是与自己的父母相处一样。博士连对我等小人
物都毫不显隔阂,总是在我们身旁,而且一点也没有不自然,我们能清
楚地看到他发自内心的亲切。或许这才体现出真正的伟人的价值。比如
在大门入口等地方,当我请博士先走时,博士却总是让我先走。他
说:“为什么你我之间还需要顾忌,你先请吧,又没有人看着。”
十一月十四日
上海的第二天——午后出航
早上八点,第一声汽笛响起。这是预备的汽笛,八点半有早餐。八
点稍过,夫人就已经在敲我们房间的门了。她说:“还没准备好吗?休
息好了吗?”
博士和夫人从上海起特意准备了一张四人席位的餐桌。我们四人可
以在那里一边聊天一边进餐。我们来到早餐桌旁。信和电报像山一样送
到博士身边。整理它们是夫人的工作,夫人照例用她那重度的近视眼,
把电报和信拿到眼前大概五分[107]的距离读着。同时餐食的菜单也拿到
五分的位置读,读这读那还挺忙的。博士则逮住我一直聊天。如此这般
吃完早饭,我们决定上岸。出航是下午三点。
参观龙华寺
博士和建筑
汽车穿过上海城区,朝着在城外约两英里处的龙华寺驶去。
从昨天到今天,博士观察着中国人被外国人欺凌的情景,说:“再
有五十年的时间,中国人一定会把外国人赶出去的。”
龙华寺眼下成了兵营。门口有哨兵。我们走近门口的时候,哨兵举
起刺刀气势汹汹地说着什么。大概是“什么人?这里不许通行!”诸如此
类的吧。世界级学者爱博士与一脸无知的督军手下小兵形成有趣的对
照。
总之,在另一个入口付了一圆钱得以进入。博士说:“不要紧
吧?”有点惧怕往部队那个方向去。对最喜欢建筑的博士来说,没有比
这更令他开心的了。他大概能体会到我等体会不到的感受吧。“爱尔
莎,到这里来看看两边的建筑。”博士站在寺的庭院正中研究着。没想
到建筑这么中博士的意。看到五百罗汉,他一个一个地研究着他们的面
容。
中国的乡下
之后我们出了寺庙的门,从乡下脏乱的住屋之间穿过。这里又是无
与伦比的另一番景象,又脏又臭,超乎想象。博士开心得不得了。他高
兴地连连说:“我出生以来头一回有这样的体验。多亏你把我带到这里
来。”夫人对乡下的脏小孩最感兴趣,她照例用那副眼镜来查看他们的
脸。小孩急忙逃跑。还有母亲把孩子从夫人身边拽走逃开。夫人说“赶
紧赶紧”,让我拍照片。我拍了十二张照片,遗憾的是,因为是别人的
机器,我搞错了机器的用法,所以全都没有照出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是刚刚在船上才发现的。要是照出来的话,本该是比什么都好的纪念
品。
购物
时而有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又停。我的手表弄坏了,博士忘记戴手
表了,不清楚时间,总之踏上了归路。途中发现是十二点十分不
到[108],就进了一家叫“永安公司”的三越式的商店转了一会儿。夫人想
买中国的丝绸,所以开心地挑选着。但是无论哪件换算成马克后都很
贵,她感到良心苛责不忍买。于是就花二圆二十五钱,买了三分之二
码[109]。这要是换成德国货币马克的话,搞不好要七千马克,夫人惊叹
着。然后她又买了四五张图画明信片。对博士来说什物引不起太大兴
趣。他说,“相比物,我觉得人更有意思”,但也只能无奈地跟着夫人
转。看到有小孩用的“肚兜”,博士调侃夫人说:“给你买个这个吧。”夫
人笑着摸了下博士的脸颊。
上海出航
回到船上吃了午饭。虽然也有拿着花来送行、请求签名的,但大体
上人并不多。我们同一些人衷心道别,他们自昨天起亲切地照顾了我
们。随后船静静地驶离岸边。博士站在我旁边,他说哪怕只有一个人从
远处向他致意,他也要回礼。他同我一起站在甲板上,一起举手致意,
直到陆上的人看不见为止。
船开出来了。船来到长江浊流的中央。风很大。太阳不出来。站在
寒冷的甲板上相对没有风的地方,我和博士聊了很多。世界和平问题、
德法融合问题,乃至人种问题,聊得我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博士和钢琴
博士说要完成点工作就回房间了。我也想写写日记,结果一来到沙
龙,发现博士也在写东西。他把日记本给我看:“这是我的日记本。这
样过后就不会忘了,而且今后读起来,也能鲜明地回忆起这次旅行的种
种。”“哎,打扰到你就不好意思了……”说着,他走到沙龙一角的钢琴
前,静静地打开琴盖,静静地弹了起来。听说博士喜欢音乐,也很精
通。他以十分快乐、亲切的姿态演奏着,且为了不打扰到沙龙里的三两
人群,他弹琴时极度轻柔。我静静地把笔放下听入神了——那乐声仿佛
是从深邃思考中涌出的。
夫人的菜肴
晚餐后,我们四人在上甲板摆开藤椅,天南海北地聊起来。其中夫
人讲了一件事把我们逗乐了,她自己也捧腹大笑。
夫人说:“阿耳伯特总是说,我死了之后,他要给我坟墓上撒上水
芹的种子,把它全变成绿色。要说为什么,因为这阵子德国食物很贵,
我不由在什么菜里都放点水芹糊弄。所以阿耳伯特见到个人就说,自己
的妻子净让自己吃水芹了。”
博士的笑话
博士非常喜欢笑话,今晚也讲了很多。
外交官和女人的区别是什么?答曰,外交官说“是”就是“也
许”的意思;外交官说“也许”就是“不”的意思;外交官要是
说“不”,那就不是外交官了。但是女人说“不”就是“也许”;
说“也许”就是“是”;说“是”,那就不是女人了。
有一个人去接受外交官考试。法律、外交史、外语的考试结
束,剩下外交官特别考试。考官对那个人说:“说说看你能怎么随
机应变吧。”那人回答道:“前些日子我去旅行。到了旅馆,我立
刻要求泡澡。结果我打开浴池的门一看,这不是有个女人正泡在水
里嘛。我吓了一跳,说:‘大哥,这可真是不好意思。’就赶紧冲
出来了。”
我觉得在日本类似这样的笑话也有很多,但完全想不起来。在日本
有“当天生活”的说法。在德语里叫“从手到口”。但时下生活艰难,所有
人都面临不变卖家财器具就吃不上饭的情形。而在西洋人家里,有价值
的东西大多靠在墙上或在墙壁附近,所以“从墙到口”这个说法正在流
行,博士说道。[110]
此外,成为博士这样的人,就会受到书信、电报、邀请、签名、讲
演的围追堵截。有“过多的名誉是耻辱”的说法,博士认为这非常有道
理。博士根据这个说法笑着说:“过多的关切是不幸。”
太阳和地球的碰撞
王一亭家晚餐的时候,王先生问:
“太阳和地球有没有可能相撞?”
博士回答道:“不能说没有。根据详细计算,可以认为地球和太阳
在逐渐靠近,不过这是极度微小的,反正没有担心的必要。”
船上一天
十一月十五日
昨晚浪很大,早上起床用了很大的毅力。博士很早就起来在甲板上
散步。挺厉害的。博士若无其事:“浪的影响,我比鱼还感受不到。”早
饭结束后,我和博士仍然坐在餐桌旁聊了大约两个小时。还是聊到了和
平和人类特性之类的问题,所以不由得忘了时间。
喜欢浪的博士
饭后,我和博士在甲板上散步。应博士勇敢的提议,我们去船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