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跨塔霍河（Tagus），石头覆盖的山丘，迷人的平顶教堂，犹太教
堂，回程中的落日色彩斑斓。从小花园里可看见附近的犹太教堂。小教
堂里的格列柯宏伟的壁画（一位贵族的葬礼），是我见过的最深刻的画
作之一。273美妙的一天。
插图29 1923年3月6日，西班牙王太后，来自奥地利的玛丽亚·克里斯蒂娜（Maria Christina）
的邀请信（承蒙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阿耳伯特·爱因斯坦档案馆惠允）。
3月7日。12点，觐见国王和王太后。后者显示了她的科学水准。人
们注意到，没人告诉她，他们心里在想什么[68]。国王朴素而威严，我
欣赏他的举止。下午，第三次大学演讲；虔诚的听众肯定几乎什么都听
不懂，因为讨论的是最新的问题。晚上在德国公使家，参加盛大的招待
会。公使和他的家人都非常谦逊。274一如既往的折磨人的社交活动。
3月8日。被授予荣誉博士学位。典型的西班牙式讲话，激情四
射[69]。公使关于德国和西班牙关系的演讲虽长，但内容不错；地道的
德国人。不加任何修辞。〈晚上〉随后拜访技术院校学生。除了致辞还
是致辞，但他们都是好意。晚上做报告。然后在库诺那儿演奏音乐。一
位专业人士（音乐学院院长）波拉斯（Poras）的小提琴拉得非常
好。275
3月9日。去山区和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Escorial）[70]远足。美好
的一天。晚上在学生宿舍的接待会上，奥尔特加（Ortega）和我发表了
讲话。276
3月10日。告别访问普拉多美术馆[71]（主要欣赏委拉斯开兹
[Vélasquez][72]和格列柯的画作）。在德国公使家用餐。晚上，与丽娜
（Lina）和乌尔曼（Ullmann）夫妇在简陋的小舞厅。277欢乐的晚上。
插图30 1923年3月8日，获马德里大学荣誉博士学位证书（承蒙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阿耳伯特·
爱因斯坦档案馆惠允）
3月11日。参观普拉多（戈雅[Goya][73]、拉斐尔[Raphael][74]和安吉
利科神父[Fra Angelico][75]的精彩杰作）。278
3月12日。〈动身〉前往萨拉戈萨（Zaragoza）。279
插图31 爱因斯坦与马德里大学教授，1923年3月8日。前排：米格尔·维加斯（Miguel
Vegas）、何塞·罗德里格斯·卡拉西多、爱因斯坦、路易斯·奥克塔维奥·德·托莱多（Luis Octavio
de Toledo）和比亚斯·卡布雷拉。后排：埃德蒙·洛萨诺·雷（Edmundo Lozano Rey）、约瑟夫·M.
普兰斯（Josep M.Plans）、何塞·马德里·莫雷诺（José Madrid Moreno）、E.洛萨诺·庞塞·德莱昂
（E.Lozano Ponce de León）、伊格纳西奥·冈萨雷斯（Ignazio González Martin）、朱利奥·帕拉
西奥斯（Julio Palacios）以及安吉尔·德尔·坎波（Angel del Campo）（承蒙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
阿耳伯特·爱因斯坦档案馆惠允）。
插图32 萨拉戈萨精确科学、物理化学和自然科学研究院证书，1923年3月12日（承蒙耶路撒冷
希伯来大学阿耳伯特·爱因斯坦档案馆惠允）
其他文件选
文件1：山本实彦的来信1
[东京，1922年1月15日]
协议
改造社有幸恭请爱因斯坦教授博士访问日本并请他做一些演讲。双
方都同意完全履行下列承诺：
1.计划包括
a）在东京为期六天访问中，每天做一次科学演讲，每次大约三小
时。
b）六次公众演讲，东京、京都、大阪、福冈、仙台、札幌每处各
一次，（每次大约两个半小时）。
2.除非遇到不可抗力的阻碍，演讲者应于1922年〈8月〉9月底或
〈9月〉10月2初启程。在日本的逗留期将持续约一个月。
3.酬金（包括旅费及食宿费用）为二千英镑（￡2，000）。
于本协议同时，创造社通过伦敦的横滨正金银行向演讲者支付上述
金额的一半。其余部分将在演讲者到达日本之后立即支付。
如果由于不可避免的困难无法成行，预付的一千英镑应当归还给创
造社。
双方怀着极大的敬意，签字如下：
柏林，____1922年
东京，1922年1月15日
山本实彦
（改造社代表）
文件2：1922年9月29日爱因斯坦教授去日本旅行
时的谈话报道3
[柏林，1922年10月12日]
爱因斯坦教授宣布，他准备接受亚瑟·鲁平博士的邀请访问巴勒斯
坦。4他有可能以这样的方式安排行程，即在他从巴达维亚回程时5，将
在巴勒斯坦待10天……爱因斯坦想强调，他不希望人们将他此次在巴勒
斯坦的短暂停留与他对巴勒斯坦的正式访问相混淆。6“人们应该专门直
接去巴勒斯坦，而不是在访问其他国家之后顺便前往那里；”此外，他
知道在10天之内，他无法对他真正感兴趣的问题形成看法……此外，在
我看来，似乎很有必要将我们对建立大学7的看法作为一个官方观点告
诉他。从而他将为这项事业奔走呼号，避免就有关他个人的大学计划随
意发表意见。
库尔特·布卢门菲尔德
文件3：在新加坡招待会上的演讲8
[新加坡，1922年11月2日]
玛纳西·迈耶先生，您以及在座的所有人在您的宅邸对我与我夫人
的热烈欢迎让我十分高兴。您在给我的致辞里所使用的令人印象深刻的
词汇也让我非常感动。9请允许我代表我的夫人与我本人对您给予我们
的热情招待表示感谢。在远东这个地方，看到我们的同胞之间的关系如
此和谐美好，让我既惊又喜。10就您个人对我的评价，令我更加欣喜的
是您对学术抱负的承认，而这正是我们的民族最为优秀的传统之一。
（听众连声叫“好”。）
您对我的理论的溢美之词着实不应加之于我，而应加之于上世纪的
全部科学家，我所取得的这一理论成就是几个世纪以来科学进步的结
果。我乐于认为科学是所有国家的财产，并且无论如何不应被国际冲突
所威胁，因为科学总是会对那些从长远角度思考问题的人有治愈的作
用。如果科学凭借它的普遍支配性而取得了卓越的地位，那么可能就有
人会问“为什么我们需要一所犹太大学？”11科学具有国际性，但是它的
成功却是以国家所拥有的研究机构为基础的。因此，如果我们期望促进
文化的发展，我们就必须用我们自己的力量与方式来联合并组织这些研
究机构。基于如今的政治发展状况，尤其鉴于我们民族的子孙中的很大
一部分被其他国家的大学拒绝入学就读这一事实，我们便更加需要去做
这件事情。12（可耻！）到目前为止，我们以个人之力尽可能地为了文
化的发展做出了贡献，现在，如果我们作为一个种族，通过我们自己的
研究机构为发展文化事业添砖加瓦，这对我们才是公平的。（欢呼
声！）为了这个目标，让我们与那些正付出全部精力来实现这一伟大理
想的杰出人士一起努力奋斗。就诸位所给予我的高度尊敬，我再次对在
座的所有人致以衷心的感谢。
文件4：“闲谈我对日本的印象” 13
手稿在1922年12月7日或之后完成。
发表于1923年1月14
在最近的几年里，我一直在世界各地旅行，这实际上超过了一个学
者应有的程度。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安静地坐在书房里进行研究。现在我
总能对以前的旅行找到一个托词，借以抚平我那不怎么敏感的良知。但
当收到山本让我前往日本的邀请时15，我立即决定进行这次预计历时数
月的伟大旅行，尽管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果有机会去亲眼看看日
本，却错过时机的话，我将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我这辈子在柏林所受到的羡慕，再没有比当人们知道我被邀请去日
本的那一刻时更多了。因为在我们国家，这片土地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
加笼罩在神秘的面纱之下。在我们中间，我们看到许多日本人，孤独地
生活，勤奋地学习，友好地微笑。没人能探究藏在这种谨慎的微笑背后
的情感。不过人们都知道，在这背后有着一个与我们不同的灵魂，表现
在日本风格中，正如我们在无数日本小产品中，以及不时风行的受日本
影响的文学中所看到的那样。我对日本的所有了解，都无法组成一个清
晰的画面。乘坐“北野丸”号穿越日本海峡，看着无数秀美的绿色小岛在
朝阳中熠熠生辉时，我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但最耀眼的，却是所有日
本乘客以及全体船员的面孔。许多柔弱的少妇，一般在早餐前从不露
面，却在早上6时，不顾刺骨的晨风，喧闹着，快乐地在甲板上走来走
去，以便第一时间看到家乡的土地。看着他们所有人陷入如此深情，我
深受感动。日本人比任何其他国家的人更爱自己的国家和自己的人民；
尽管他们具有学习外国语言的才能，对外国的一切也非常好奇，但当身
处异国他乡之时，还是觉得自己比其他所有人更格格不入。原因何在？
我已到日本两周，16但是对我来说，许多事物还像在第一天那样神
秘。不过我也确实理解了一些东西，主要是日本人在面对欧洲人和美国
人时的害羞。在我们那儿，整个教育的目的就是为此而建立的，即作为
个体的我们能够在尽可能有利的条件下成功地进行生存斗争。特别是在
城市里，最极端的利己主义、最无情的竞争耗尽我们的精力，为获得尽
可能多的奢侈品和享乐而疯狂地工作。家庭纽带是松散的，艺术和道德
传统在日常生活中的影响比较薄弱。个体的孤立被视为生存斗争的必然
结果，它剥夺了那种只有融入一个团体才会享有的无忧无虑的幸福。占
优势的理性教育——在我们的环境中，它对实际生活必不可少——使得
个人的这种态度更加严重，因此个体的孤立在我们的意识中变得更加强
烈。
在日本则完全不同。个体被赋予的独立空间远不如欧洲或美国。虽
然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受到的法律保护十分薄弱，但它还是比我们的要
紧密得多。但这里舆论的力量比我们要强得多，确保家庭结构不会崩
析。公共和私人的声誉有助于让通常由日本人的教养和与生俱来的善良
所充分保证的事情得以完成。
个体在住房和食物方面的质朴有助于增强大家庭在物质方面的凝聚
力，也就是互相帮助。欧洲人通常能在其住所招待一个人而不会明显扰
乱家庭秩序。所以，欧洲男人大多只能照顾他的妻子和孩子。通常，妻
子，就算是有地位的妇女，也必须参与营生，把孩子的教育交给佣人。
很少有成年兄弟姐妹间的互相供养，更别说远亲了。
但还有第二个原因，使得在这个国家，比起我们国家更容易实现个
体之间紧密的保护关系。日本特有的传统是，情感不外露，在所有环境
中保持冷静和放松。这使得许多即便在情感上不和谐的人，也能同住在
一个屋檐下，而不会出现难堪的冲突和争端。我觉得这是令欧洲人如此
难以理解的日本人笑容的深层意义。
这种压制个人情感表达的教育是否会带来一种内在本质的贫乏，一
种对个体自身的压制？我觉得没有。这种人民特有的细腻情感和一种看
起来比欧洲人更强烈的同情心，肯定促进了这种传统的发展。一个粗俗
的词对欧洲人的伤害不比对日本人的少。前者立刻进行反击，以牙还
牙。日本人则会受伤退缩——一哭了之。人们经常把日本人不讲过激的
话解释成虚假和伪善！
对于一个像我这样的外国人来说，要深入观察日本人的心灵并不容
易。我穿着节日的盛装，到处受到人们的高度关注，我听到更多是谨慎
权衡之语，而不是那些意味深长的、不经意地从灵魂深处溜出来的话。
但是通过直接与人接触无法得到的东西，借助艺术的印象得到了弥补；
没有一个国家像日本这样，以如此丰富而多样的形式来欣赏艺术。我所
理解的“艺术”，是这里的人们凭借美学意图或次要动机，创造出来的所
有永久的东西。
在这方面，我几乎从未停止过惊叹和钦佩。大自然和人统一起来产
生了一种不同于任何其他地方的独特风格。所有真正起源于这个国家的
东西，都是精致而又轻松愉快的，不是抽象的形而上学，而是始终紧密
联系着大自然既有的东西。有着绿色小岛或小丘的风景是精致的，树木
是精致的，那些被细致地分割成小块的精耕农田是精致的，尤其是上面
的小房子；最后，人们自己和他们的讲话、行动、衣着和所使用的工
具，都是精致的。我特别喜欢有着分格的平滑墙壁的日本房子，喜欢它
铺着许多软垫子的小房间。在那儿的每个小细节都有它的意义和重要
性。此外，优美的人们带着如画的微笑，鞠躬，落座——这一切事物，
人们都只能赞赏却不能模仿。你一个外国人，想学也没用！日本的美味
佳肴你也无福消受，看看就行了。和我们的人民相比，日本人在相互交
往上更轻松而且更无忧无虑——不是生活在未来，而是生活在当下。这
种开朗的性格总是以高雅的形式表现出来，从不大声喧嚷。我们能直接
理解日本人的机智。他们对滑稽和幽默也颇具鉴赏力。令我惊讶的是，
当涉及这些显然是深层的心理时，日本人和欧洲人没有太大区别。日本
人的机智并没有挖苦的意味，这充分表现出了他们的善良。
我最感兴趣的是日本音乐。日本音乐中有从我们的音乐中发展而来
的部分，也有毫无关系的部分。人们只有在聆听完全陌生的艺术时，才
会接近一种理想化状态，将至今习以为常的音乐与基于人性的本质的音
乐区别开来。日本音乐与我们的区别确实是根本的。和弦与分段式结构
在我们欧洲音乐中是普遍的，似乎是不可缺少的，但日本音乐却缺乏这
些。另一方面，两者都用13个音来划分1个八度。我觉得日本音乐是一
种不可思议的直接印象的感情画。对于艺术效果来说，就连音准也不是
绝对必需的。我感觉它更像是将人声和自然声响风格化的情感表达。这
里所说的自然声响，是如鸟鸣或海浪拍岸等能唤起人的情感的声音。通
过打击乐器的重要作用，这种印象被进一步放大。这类打击乐器并没有
自己特定的音高，更适合于用来表现节奏。对我来说，日本音乐的主要
魅力在于它极其精致的韵律。我完全知道自己并未体会这种音乐的精妙
之处。从艺术家的个人表达中听出纯正的传统，总是需要长期的经验。
除此之外，我也不理解大多数日本音乐作品中相当重要的念白和唱词。
在我看来，日本精神的艺术之道的特征，在于柔和的笛子的独特使用，
而不是声音很刺耳的金属管乐器。这里又一次体现了日本人对优雅和精
巧的独特偏好，而这在日本绘画和日常生活用品的设计中表现得尤为突
出。最感染我的是作为一个舞台剧或哑剧（舞蹈），特别是能剧的伴奏
音乐。我认为，阻碍日本音乐发展成为一种主流的高等艺术形式的，是
它缺乏正式的分段和结构布局。
对我来说，日本艺术中最宏伟的领域，在于绘画和木雕。这里真正
地表明，日本人注重视觉形式上的享受，不知疲倦地赋予事物以艺术形
式，将其转化为特殊风格的线条。日本人不理解我们在现实主义中试图
重现自然，正像他们不理解宗教对肉欲的摈弃一样，尽管受到了与他们
的精神格格不入的亚洲大陆的佛教的影响。对于一个日本人来说，所有
的东西都是形式和色彩的体验，所以忠于自然，但当程式化在大范围内
占据上风时，也远离自然。他最喜欢的是清晰和简单的线条。一幅画总
是被当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来理解。
我只能提到我这几周获得的美好印象，无关任何政治和社会问题。
关于日本妇女的优雅，这些像花儿一样的生命——我不想置评；因为只
有诗句才能描绘她们，普通人岂敢放言。在我心中还有一件事想说。日
本人羡慕西方的智力成就，怀着伟大的理想主义，成功地深入科学之
中，这并没有错。不过但愿他不要忘了完美地保持自己所拥有的、优于
西方人的伟大特征：对生活的艺术塑造，在个人需求中的谦卑和质朴，
以及日本精神的纯净和安宁。
文件5：致山本实彦17
[京都，1922年12月12日]
尊敬的山本先生，
您为我和我夫人的日本之行出力良多，因此我觉得绝对有义务向您
阐明下述情况。这艘邮轮18在16天后才离开门司，而我在这段时间并没
有为您做任何事情。所以我觉得，在此期间，自己不应去麻烦稻垣先生
和他夫人。19尽管我很爱他俩，但我请求您，为了减轻我的内疚，让我
和我妻子独自留在京都度过这段安静的时光。您让我们在这座美妙的城
市待了这么久，确实为我们做了很多事情。我也请您，不要让任何人纯
粹出于对我们的友好而前往福冈和门司。
值此良机，我要向您表达我内心最深处的感谢，感谢您让我们有机
会看到这个奇妙的国度，您一直全程宽容而悉心照料我们，让我们整个
行程都非常愉快。
顺致诚挚问候，您的
A.爱因斯坦
我妻子昨天不在大阪，因为我要求她留在京都。我之所以这样做，
是因为事先没能及时知道要在大阪举行一个官方欢迎会。20由于不是她
的问题而造成了意外的混乱，我妻子对此非常不高兴。21
文件6：致汉斯·阿耳伯特与爱德华·爱因斯坦22
[京都，1922年12月17日]
亲爱的孩子们，
现在你，亲（爱的）阿耳伯特，已经当了两个月的大学生。23我经
常很骄傲地想到这点。虽然在日本也相当疲惫，但这个旅行妙不可言。
我已经做了13场报告。我非常高兴，我把你，亲（爱的）阿耳伯特留在
了苏黎世；是因为我找不出那么多时间来关照你，而且对你来说，大学
学业比任何旅行都要重要。无论旅行多么美好，在很多情况下需要出席
官方场合。24顺便说一下，相较于我迄今所认识的所有其他民族，日本
人更吸引我：安静、谦虚、聪明，欣赏艺术而又体贴，没有什么是为了
表象，一切都是为了实质。现在你们所有人也真的要得到诺贝尔奖的奖
金了。25想想房子的事。26剩下的钱将以你们的名字做些投资。这样你
们就会富得流油，说不定哪天我可能又必须找你们借钱，这取决于事情
如何进展。我回国后（三月底或四月初）还必须去斯德哥尔摩领奖。随
后我在日内瓦时，27自然会去看望你们；我已经期待着那一天。然后我
们也可以商量明年夏天干什么。我已经决定，不再总是环游世界；但我
自己还能推掉这些吗？
你们这些坏蛋根本不给我写信；现在要寄到亚洲也太晚了。如果你
们要在我回德国前写信给我，例如因为房子的事，那就寄往西班牙（马
德里大学）或者——如果你们想快点写的话——寄到在耶路撒冷的犹太
复国主义组织。我还在信里给你，亲（爱的）特特（Tete），28装了一
些在路上收集的邮票。
向你们和妈妈29致以温暖的问候，来自你们的
〈阿耳伯特〉爸爸。
文件7：致威廉·佐尔夫30
[宫岛，1922年12月20日]31
[……]
我再赶紧跟您汇报一些详细情况，作为我的电报答复的补充。32哈
登的声明让我在德国的处境变得更加困难，这对我来说当然是不愉快
的。它既不完全对，但也不完全错。33因为那些充分了解德国形势的人
确实认为，我的生命受到某种威胁。诚然，我在拉特瑙谋杀案发生前对
局势的评估不如事后。在很大程度上，是对远东的向往让我接受了前往
日本的邀请；另一部分原因，则是暂时摆脱我们祖国的紧张氛围，那种
氛围经常让我陷入困难的境地。然而，在拉特瑙谋杀案发生后，我当然
相当高兴能有机会较长时间地离开德国，它能让我摆脱暂时加剧的危
险，又不必做任何可能让我的德国朋友和同事不悦的事情。
[……]
文件8：致石原纯34
[门司，1922年12月23日至29日]35
给我亲爱的同事石原以作纪念，我和他一起见到了这么多的美好事
物，一起工作，一起消磨了如此多的快乐时光。他是为数不多的那些我
非常想以同志的精神来一起思考和工作的人之一；虽然来自完全不同的
家族和传统，我们之间还是存在着一种神秘的和谐。
阿耳伯特·爱因斯坦
门司，1922年
文件9：致土井晚翠36
[于“榛名丸”号蒸汽邮轮上，1922年12月30日]
非常尊敬的土井先生，
我怀着极大的乐趣和崇敬，读了您严肃缜密的诗歌的德文译本37和
您极其友好的来信。您对我的成就的过高评价，并不重要38——只要这
些话是来自于纯洁的灵魂。科学的探索确实还是不同于艺术家的探索。
艺术家如果有能力去看和感知，有力量去塑造，并且有耐心和爱去追求
至善至美的作品，那他肯定能得到发展。而科学却像猜谜，甚或是买彩
票一样。如果人们能发现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一件罕见的幸
运事。很多具有很高天赋的年轻人工作到耄耋之年，也没能让严酷的女
神向他展示自己深深隐藏的任何秘密；她不可揣度，也不在乎人们忘我
地探索真理的美德[76]。而她向我所吐露的那一点点东西，在那些不知
情的人的眼里，肯定是极度地被放大了；这些人不了解前辈以及与我的
同事们的功绩。即便如此——我还是很高兴听到您的这些充满热情的
话。
您讲的那些关于您的美丽国家的东西，以及它现在所处的怪诞的过
渡状态，我觉得非常好。但我觉得您的描述或许太严厉了。通过这几十
年西方科学的培养，日本已经达到很高的水平，并且进行着最深的问题
的研究。日本从西方吸收的并非仅仅是文明的外在因素！39对每个国家
来说，外国文化的泛滥都是危险的，在这种泛滥中，人们很容易忽视并
忘记自己高尚的价值——我的意思是指贵国那些令我如此钦佩和喜欢的
艺术、社会和道德传统。日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比欧洲人优
越；如果能让他意识到这一点，使他感到，不分青红皂白地接受欧洲的
生活方式，将会危及伟大的价值，那将是大有裨益的。日本可以默许欧
美的文明精神，但它必须知道，自己的灵魂远比所有这些外在的闪光的
小东西[77]更有价值。
我怀着喜悦的心情，颤抖着双手，接受了您赠送的华丽的日中艺术
复制品。40它们将在这个旅途中陪伴我，并将缓解我在回欧洲时的痛
苦。日本人的艺术之手具有无与伦比的细腻性。
我迄今为止的论文全集不久后将会以日语出版，41我很乐意给您寄
一套，只是要加一个题词很难。但我会想办法。附上一张给您儿子的小
卡片。42
请收下最诚挚的问候，和最热烈的谢意，您的
A.爱因斯坦
文件10：致土井英一43
[于“榛名丸”号上，1922年12月30日]44
熟悉思考科学问题的人，从不会觉得空虚和孤独，他还能在命运的
变幻中获得一个坚定的立足点。
向年轻的英一先生致意
阿耳伯特·爱因斯坦
文件11：致山本美45
[于“榛名丸”号蒸汽邮轮上，1922年12月30日46]
对我来说，您，尊敬的山本夫人，将永远代表日本女性的理想典
范。安静，欢快，像花儿一样，您是家庭的灵魂，您的家庭似乎是一个
珠宝箱，您可爱的孩子们像珠宝一样放在里面。47在您身上，我真正地
看到了你们人民的灵魂以及他们对高雅和美丽的古代文化的崇敬。
您的
阿耳伯特·爱因斯坦
文件12：在上海犹太人招待会上的演讲48
[上海，1923年1月1日]
有人请求我就耶路撒冷的大学讲几句话。49从个人经历来看，我认
为建立这样的一个机构是很必要的。当我在瑞士学习的时候，我甚至都
不知道自己是一个犹太人。50当时我觉得知道自己是一个人就够了。后
来前往柏林的时候，我意识到了许多人就像我一样，感到有着心灵上的
需求。51他们需要借助某种事物将他们的犹太民族意识清晰地表达出
来，被人们听到。而当这种需求不能被满足时，有些人试图人为地压抑
它，然而这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宽慰。
然后犹太复国主义出现了，给许多人的灵魂带来了新的和谐。52现
在，这所犹太人大学将为犹太人的灵魂提供支点，并将促使犹太学者去
寻找他们自己的方向。与其说这里是一所为学生们准备的学校，不如说
它作为犹太学术研究的聚集地，以及犹太思想的权威中心，将有助于定
义与阐明我们民族在全世界的前景。随着这所大学的影响传播开来，它
也会振奋与启发众多散落各处的以色列人社群。
插图33 诺贝尔物理学奖章，1922年12月10日（承蒙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阿耳伯特·爱因斯坦档
案馆惠允）。
文件13：致斯万特·阿伦尼乌斯53
[新加坡附近，1923年1月10日]
尊敬的同事先生，
我在乘坐“北野丸”号快到日本时，通过电报收到了被授予诺贝尔奖
的消息。54除了其他理由之外，我非常高兴的原因是，不再会有人用下
面的问题非难我了：为什么您没有赢得诺贝尔奖？（我每次都这样回
答：因为这个奖不是我颁发的。）
汉布格尔夫人告诉我，55您好心地暂时将这些钱做了投资。56我非
常感谢您好心的关照。您（和玻尔）57还写信说授奖仪式定在6月，我
对此非常感激。最晚在4月初，我就会从这次美妙的旅行中归来。我相
当喜欢日本这个国家和日本人民，一切都那么微妙和独特。而且漫长的
海上旅行非常有益于思考和工作——这是一个没有书信、拜访、会议和
魔鬼的其他发明的天堂！和我敬佩和爱戴的玻尔一起获奖，这让我特别
高兴。
愉快地期盼着一个快乐的重逢，最迟在斯德哥尔摩，我向您致以所
有敬意和友好问候，您的
A.爱因斯坦
文件14：致尼尔斯·玻尔58
[新加坡附近，1923年1月10日]
亲爱的，不如说，心爱的玻尔！
收到您的情真意切的来信59，是在我离开日本前不久的时候。60我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给我带来的愉快不亚于诺贝尔奖。您担心在我之
前获奖，我觉得这特别可爱——这真是典型的玻尔风格。您关于原子的
新研究61在旅途中陪伴着我，而我对您才智的爱与日俱增。我现在相
信，我终于掌握电和引力的关系了。62爱丁顿比外尔更接近其要点。63
这次旅行是美妙的。我对日本和日本人心醉神迷。我肯定您也会这
样。此外，海上旅行对一个喜好苦思冥想的人来说，是一个美妙的存在
——像一座修道院。此外，再加上赤道附近的温暖宜人。温暖的水慵懒
地从天空落下，万物归于平寂，让人不自觉地昏昏欲睡——这封短信就
是证明。
衷心问候。期待愉快的重逢，最晚在斯德哥尔摩。
您的仰慕者
A.爱因斯坦
文件15：致日本无产者同盟64
[于“榛名丸”号蒸汽邮轮上，1923年1月22日]65
亲爱的朋友们，
我没能早点回复你们的信66，因为我把信和地址都弄丢了。山本先
生67再次向我提供地址，所以我愿意回答你们的问题，不过问题的细节
已经记不起来。[78]
首先，我必须指出，我对日本社会和政治条件的观察如此有限，以
至于无法依据自己的判断。关于第一点，我观察到了两件乍看之下似乎
不相容的事。既没有明显的贫困，也不缺钱，但在家从事的计件工作，
报酬多半极其低廉。就我的观察，我相信这个谜能被解释为人们的欲望
少，他们的生活方式与之相配，此外他们在酒精的消耗上特别节制。即
便如此，无论如何我还是相信这个国家将会变得日益工业化，而由于政
治局势，将工人阶级组织起来将成为必要。如果这个组织要对整个国家
有价值，那它就不能变成一个恶意的运动，不能像我们在欧洲长期以来
发生的那样，为了反对而反对。你们必须特别认识到，家庭手工业低薪
酬背后的主要原因在于这个国家的人口过剩，所以不能仅仅用政治方法
消除。另一方面，我觉得反对军国主义的斗争是一个纯粹的政治事件。
我认为这给这个国家构成了一个真正的危险。这是因为，由于地理位
置，日本有幸几乎不需要军事保护。华盛顿会议创造了一个机会，第一
次使我们能在这件事上保有一些希望。68
插图34 寄给耶路撒冷的亚瑟·鲁平的明信片，1923年2月3日或5日。在爱因斯坦的素描中，他
在自己的绘画旁边加上了“光晕”，在汉娜·鲁宾（Hannah Ruppin）绘画的旁边加上“鲁平太
太”（Frau Ruppin）字样（承蒙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阿耳伯特·爱因斯坦档案馆惠允）。
我坚信，在未来，人们的努力将与国际合作和国际组织联系在一
起，而永远不会与军事计划相结合。我希望日本为了自己和世界上所有
国家的利益，能从中得出结论。
特别致意，
A.爱因斯坦
文件16：致亚瑟·鲁平69
[耶路撒冷，1923年2月3日或5日]70
亲爱的鲁平先生，
我们在巴勒斯坦度过美好而难忘的日子，阳光明媚，充满欢乐。您
的妻子71站在我旁边，正在偷看我写的关于她的东西。她正数着日子等
您回来。72您的，
A.爱因斯坦
文件17：“爱因斯坦教授谈他对巴勒斯坦的印象” 73
[柏林，1923年4月24日]
我对巴勒斯坦的印象74
阿耳伯特·爱因斯坦
在开始写这些感想之前，我必须向那些在巴勒斯坦期间对我表现出
如此友好的人表示衷心的感谢。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受到的真诚和热情
的接待——因为在我看来，这是巴勒斯坦犹太人生活中和谐与健康的象
征。
任何与巴勒斯坦犹太人接触过的人，都无不为他们非凡的工作意愿
和百折不挠的决心所鼓舞，这是任何障碍都无法抵挡的。在这种力量和
精神面前，移居工作无疑是成功的。
巴勒斯坦的犹太人分为两类：城市工人和乡村移居者。在前者的成
就中，特拉维夫市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75这座城市发展如此迅
捷和充满活力，以至于犹太人充满深情地戏称它为“我们的芝加哥”。
巴勒斯坦真正实力的一个显著特征表现为，在该国居住了数十年的
犹太人，无论在文化还是在他们所展示的活力方面，都比那些最近才来
的犹太人明显要好得多。在巴勒斯坦的犹太人“景点”中，没有比比撒列
工艺学校和犹太工人团体更能打动我了。76我非常钦佩那些最初是以“非
技术工人”的身份来到巴勒斯坦的年轻工人所完成的工作。我非常高兴
地看到，除木材外，其他的建筑材料都是在这个国家生产的。但是，当
我得知建筑费用是从美国犹太人那里借来的高利贷时，我的高兴之情有
所减弱。77
我非常赞赏我们的农业工人所展现出来的自我牺牲精神。那些亲眼
见过这些人工作的人，必定会对他们的坚定不移的意志，以及在债务和
疟疾的困难面前表现出的坚定决心表示尊重。78与这两种“祸害”相比，
阿拉伯问题就变得无关紧要了。关于最后一点，我必须指出，我不止一
次看到犹太人和阿拉伯工人之间的友好关系。我相信大多数困难都来自
知识分子，而不仅仅只来自阿拉伯知识分子。79
与疟疾斗争的历史本身可以写成一本书。疟疾是一种恶魔，不仅影
响农村人口，而且影响城市人口。在我前一段时间访问西班牙期间，我
们向西班牙犹太人提出了一个建议，由他们出资向巴勒斯坦派遣一名疟
疾问题专家，该专家应结合耶路撒冷大学的工作开展相关工作。80目前
疟疾非常流行，以至于人们认为，它可能使我们在巴勒斯坦的移民工作
削弱了三分之一。
但是债务问题尤其令人沮丧。以德加尼亚（Deganiah）移居点的工
人为例。81这些了不起的人民在债务的负担下呻吟着，必须节衣缩食，
才不至于签订新的债务合同。一个人，即使财力有限，但只要慷慨相
助，都可以减轻这群人的沉重负担。在这片土地和建筑工人中盛行的精
神令人钦佩。他们为自己的工作感到无比自豪，并对这个国家和他们工
作的这块狭小之地怀有深切的爱。
就建筑品位而言——正如城镇和农村的建筑物所展示的那样——并
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但在这方面，工程师考夫曼（Kaufman）82做了很
多工作，把良好的品位和对美丽的热爱带入巴勒斯坦的建筑中。
政府83在道路建设、抗击疟疾以及总体上开展的卫生工作，都应给
予高度认可。在这里，政府面临着艰巨的任务。人们很难找到另一个如
此小的国家，它由于其自身人口的分化以及外界对它的兴趣而变得如此
复杂。
巴勒斯坦现在最需要的是熟练工人。现在不需要学术力量。希望快
要建成的理工学院（Technikum）84能有效地满足这个国家对训练有素
的工人的需求。
我确信，巴勒斯坦目前正在进行的工作将引领我们成功实现这一目
标，因为我们将在这个国家建立统一的社区，它将成为世界犹太人的道
德和精神中心。我认为，这才是这项工作的意义，而不是其经济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