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爱因斯坦传:全2册(出版书)》作者:[美]沃尔特·艾萨克森/译者:张卜天【完结】 > 爱因斯坦传:全2册AH.txt

第十八章 流亡者,.2

作者:美-沃尔特·艾萨克森/译者:张卜天 当前章节:10801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8:52

授,而只能做副教授,他就不一定能如约完成工作。“您现已从新闻中

获悉,我接受了马德里大学的一个职位,”他写道,“西班牙政府请我给

他们推荐一个数学家做正教授……因此我发现自己处于两难境地:或者

把他推荐给西班牙,或者问您他是否可以任正教授。”为了使威胁足够

明确,爱因斯坦还说:“他缺席研究院可能会对我本人的工作造成一些

困难。”[1133]

弗莱克斯纳妥协了。在4页的回信中,他告诫爱因斯坦过于依赖助

手很危险,这样的结果不好的例子比比皆是,不过接着口气便缓和下

来。尽管迈尔的头衔仍然是副教授,他还是被给予了终身职位,这已经

足以保证交易的进行。[1134]

爱因斯坦还接受了或乐于接受布鲁塞尔、巴黎和牛津的讲席。特别

是牛津,他更渴望待些时间。“你认为基督教会学院会为我安排一个小

房间吗?”他给那里的物理学家朋友、后来成为丘吉尔重要顾问的弗雷

德里克·林德曼教授写信说,“它不必像前两年那样豪华。”在信的结

尾,他发出了一声叹息:“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出生地了。” [1135]

一个显然的问题是:他为什么不考虑在耶路撒冷的希伯来大学待些

时间呢?毕竟,从一定意义上说,这所大学可称得上是他的孩子。1933

年春,爱因斯坦四处呼吁筹建一所新的大学,以充当无家可归的犹太知

识分子的避难所,也许建在英国。他为什么不招他们到希伯来大学呢?

他自己又为何不去呢?

问题在于,在过去五年里,爱因斯坦一直在同那里的管理层作斗

争。1933年,正当他和其他教授逃离纳粹的魔掌时,终于有了最终的了

断。他所痛恨的是希伯来大学校长——来自纽约的前任拉比朱达·马格

内斯,这位校长认为有义务在教授任命等方面取悦那些富有的美国慈善

家,但这就意味着在学术等级上做出妥协。爱因斯坦希望大学更多地按

照欧洲传统来运作,应当在课程设置和教授任命上给予各个系足够的权

力。[1136]

在勒科克海滨期间,他对马格内斯的失望达到了顶点。“这个野心

勃勃的弱者周围是另一些道德低下的人。”他写信给哈伯劝他不要去希

伯来大学。他对玻恩说,这是“一个肮脏之地,纯粹假充内行” 。[1137]

爱因斯坦的抱怨使他与犹太复国主义的领导人魏茨曼发生了冲突。

当魏茨曼和马格内斯正式邀请他加盟希伯来大学时,他公开表达了自己

的厌恶。他对媒体说,这所大学“无法满足思想的需要”,并宣称他因此

拒绝了邀请。[1138]

马格内斯必须走人,爱因斯坦宣称。他给在一个委员会负责改革事

务的英国高级专员塞缪尔写信说,马格内斯的工作已经造成了“巨大破

坏”,“如果想让我合作,他就必须立刻辞职,这是我的条件”。6月,他

也跟魏茨曼说了同样的话:“只有彻底换人,情况才能发生改变。” [1139]

魏茨曼精明干练,懂得如何防守。他决定利用这一机会削弱马格内

斯的权力。如果获得成功,爱因斯坦就不得不加盟。在6月底赴美途

中,有人问魏茨曼为什么爱因斯坦不去耶路撒冷。“他的确应当去,”魏

茨曼说,“他已经收到邀请。”如果他去了耶路撒冷,“他就不必浪迹于

世界各所大学中了” 。[1140]

爱因斯坦非常愤怒。他说,魏茨曼对他不去耶路撒冷的原因一清二

楚,“他也知道在何种情况下我会准备承担希伯来大学的工作”。于是,

魏茨曼任命了一个委员会,他知道,这将剥夺马格内斯对大学学术的直

接控制。随后,他在访问芝加哥时宣布,爱因斯坦的条件已经满足,因

此他应当首先来希伯来大学。“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已经明确决定接管希

伯来大学的物理学研究所。”犹太电讯社根据魏茨曼的信息做了这样的

报道。

这是魏茨曼的一个骗人诡计,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但它不仅吓住了

普林斯顿的弗莱克斯纳,而且也让希伯来大学的争论平息下来,使大学

改革得以实施。[1141]

和平主义的终结

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科学家,如果遇到新的证据,爱因斯坦的态度

会发生转变。虽然和平主义是他最坚持的一条个人原则,但在1933年

初,随着希特勒的上台,事情发生了改变。

于是爱因斯坦立即宣布了他的结论:绝对的和平主义和抵制战争至

少在目前没有正当理由。“目前似乎不利于进一步拥护激进的和平主义

运动的某些主张,”他给一位荷兰部长(他曾经请爱因斯坦对一个和平

组织表示支持)写信说,“例如,面对着德国的重新武装,人们难道有

正当的理由劝说法国人或比利时人拒绝服兵役吗?”爱因斯坦认为答案

现在已经很清楚:“坦率地讲,我不认为是这样。”

他没有强调和平主义,而是重申自己要致力于一个世界联邦制组

织,比如一个真正拥有有效的实施手段的国际联盟,它有自己的职业化

军队来执行其决定。“我以为,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必须支持一个超

国家的军事组织,而不是拥护去除一切武力,”他说,“最近的事件在这

方面给了我一个教训。” [1142]

这遭到了他长期支持的反战国际的抵制。该组织的领导人阿瑟·庞

森比勋爵公开指责这一观点“是不可取的,因为这等于承认武力是能够

解决国际争端的要素”。爱因斯坦不同意这种说法。他写到,在德国出

现了新的威胁之后,他的新哲学是“没有安全就没有裁军” 。[1143]

4年前,在访问安特卫普时,伊丽莎白王后邀请爱因斯坦到比利时

皇宫做客。[1144]伊丽莎白王后是一位巴伐利亚大公的女儿,嫁给了比利

时国王阿尔伯特一世。那天下午,爱因斯坦陪热爱音乐的王后演奏莫扎

特、饮茶、讲解相对论。第二年再次被邀请时,他见到了她的丈夫阿尔

伯特一世,认为这位国王非常有亲和力,丝毫不摆皇族架子。“这两位

率真的人十分纯洁、善良。”他写信告诉爱尔莎。他又一次与王后演奏

了莫扎特,之后应邀与这对夫妇共进晚餐。“没有仆人,只有蔬菜、菠

菜煎蛋和土豆,”他说,“我很开心,我相信彼此都有这样的感

觉。” [1145]

就这样,爱因斯坦开始了与比利时王后一生的友谊。后来,这种关

系在爱因斯坦与原子弹的牵连中发挥了一点作用。不过在1933年7月,

紧要的议题是和平主义和抵制战争。

“第二小提琴手的丈夫乐于在紧要的事情上听取您的意见。”这是阿

尔伯特国王确定自己身份的一种秘密方式,除爱因斯坦以外很少有人知

道。于是,爱因斯坦去了皇宫。国王遇到了一个可能会引起国家动荡的

案件。有两个人因为拒绝在比利时服兵役而坐了牢,国际和平主义者希

望爱因斯坦能够站出来为他们说话。当然,这会引来麻烦。

国王希望爱因斯坦不要卷入这件事。出于友谊和对主宾国领导人的

尊重,也是出于他新的诚挚信念,爱因斯坦同意了,甚至还给阿尔伯特

一世写了一封信,并允许它公之于众。

“在由德国的事变所造成的目前的险恶形势下,比利时的武装力量

只能看作是防御的手段,而不是侵略的工具,”他宣称,“而且现在,这

种防御力量时刻都是迫切需要的。”

然而,他感到有必要附带做点评论。“凡是因其宗教信仰和道德信

念而不得不拒绝服兵役的人,都不应被当作罪犯来处置,”他主张,“应

当让他们有机会选择比服兵役更为繁重和更为危险的工作。”例如,可

以让他们作为低薪的入伍者从事“矿山劳动,在船上给锅炉加煤,在医

院的传染病房或精神病院的某科病房做护理”等工作。[1146]阿尔伯特国

王寄回一张便条表示感谢,出于礼貌,它没有谈及任何替代性工作。

当爱因斯坦改变想法时,他并不试图隐瞒自己。于是,他也给促请

他介入比利时案件的和平主义组织领导人写了一封公开信。“直到最

近,我们在欧洲还以为个人反战足以对军国主义构成有效的反击,”他

说,“今天,我们面临着完全不同的形势。在欧洲的心脏地区有一个强

大的德国,它显然正在不遗余力地推进战争。”

他甚至说,如果他还年轻,他一定会参军。

我必须坦率地告诉您:假如我是比利时人,那么在目前的情况

下,我不会拒绝服兵役;相反,我会心甘情愿地去服役,因为我相

信,我这样做是在为拯救欧洲的文明效力。

这并不意味着我正在放弃我迄今为止所坚持的原则。我最大的

希望莫过于在不久的将来,拒绝服兵役能够再次成为为人类进步事

业服务的有效方法。[1147]

一连数周,这则报道在全世界引起了强烈反响。“爱因斯坦改变了

他的和平主义看法/建议比利时人武装起来反抗德国的威胁”。《纽约时

报》的大标题说。[1148]爱因斯坦不仅立场坚定,而且更加主动热情地解

释自己,回应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致反战国际的法国秘书:“我的观点没有改变,但欧洲局势改

变了……只要德国坚持重新武装,并且系统地教唆德国公民准备一

场复仇战争,那么不幸得很,西欧各国就只好依赖军事防御了。的

确,我甚至可以断言,如果他们深谋远虑,就不会赤手空拳地坐以

待毙……我不能对现实熟视无睹。“[1149]

致英国的和平主义同伴庞森比勋爵:“德国正在狂热地重新

武装起来,全体国民都被灌输了国家主义,为战争而训练,你难道

看不到这一事实吗?……除了有组织的力量以外,你会提出什么防

御呢?” [1150]

致比利时反战委员会:“只要没有国际警察,这些国家就必须

着手保护文化。在过去的一年里,欧洲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巨大变

化;如果我们对此熟视无睹,那么我们就会让我们的仇敌占了便

宜。” [1151]

致一位美国教授:“为了制止较大的罪恶,就必须暂时接受较

小的罪恶—可憎的军事罪恶。” [1152]

甚至一年后,致罗切斯特的一位心神不定的拉比:“我还像以

前任何时候一样,是一位热心的和平主义者。但我相信,只有当侵

略性的独裁统治对于民主国家的军事威胁不复存在时,我们才可以

拥护拒绝服兵役。” [1153]

多年来,他保守的朋友一直称他幼稚,而现在则是那些左派感觉他

的政治立场正在动摇。“爱因斯坦在其科学领域内是一位天才,但在科

学领域外却软弱无力、优柔寡断和反复无常。”具有奉献精神的和平主

义者罗曼·罗兰在日记中写道。[1154]指控其反复无常肯定会让爱因斯坦

感到好笑。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当事实改变时改变他的学说并不代表

软弱。

告别

上年秋天,爱因斯坦收到了老友贝索写的一封内容散漫芜杂的长

信,和往常一样,谈的都是极为个人的事情。主要话题是爱因斯坦可怜

的小儿子爱德华,他一直受到精神疾病的折磨,现住在苏黎世附近的一

家精神病院。经常有人描写爱因斯坦与他的继女们生活的场景,但从未

提起他与儿子们在一起的情形,贝索说。为什么不陪他们去旅行?或许

可以带爱德华去一次美国,以便更好地了解他。

爱因斯坦深深地爱着爱德华。爱尔莎对一位朋友说:“这种悲伤正

在吞噬阿尔伯特。”但他觉得爱德华的精神分裂症是从母亲那里遗传的

(在某种程度上也许是这样),对此他几乎无能为力。这也就是他为什

么拒绝给爱德华做精神分析的原因。在他看来,精神分析不会有什么效

果,特别是在严重的精神疾病可能由遗传导致的情况下。

而贝索却做过精神分析。他在信中滔滔不绝、无所顾忌地谈了很多

事情。时间仿佛又回到了25年前,那时他们总是从专利局一道步行回

家,无所不谈。贝索说,他的婚姻也出了问题,这里指的是爱因斯坦给

他介绍的安娜·温特勒。不过通过与儿子结成更为融洽的关系,他的婚

姻仍然发挥着作用,生活也更有意义了。

爱因斯坦回信说,他希望带爱德华来普林斯顿。“不幸的是,一切

都表明,强大的遗传正在确凿无疑地显示自己,”他悲叹道,“从泰特小

时候我就已经发现,这种遗传正在无情地慢慢浮现。在这种情况下,外

界的影响与内分泌相比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对此任何人都爱莫能

助。” [1155]

然而,亲情毕竟实实在在的。爱因斯坦知道他必须去见爱德华,也

很想去见。本来他5月底要去牛津,他决定将旅行延后一星期,以便到

苏黎世看儿子。“我无法等六个星期再去见他,”他写信给林德曼请求原

谅,“虽然你没有做父亲,但我知道你会理解的。”[1156]

他与米列娃的关系已经大为改善。当米列娃听说他不能回德国时,

便邀请他和爱尔莎来苏黎世与她同住。他又惊又喜,那年5月去苏黎世

时就住在她那里,但与爱德华的接触却比预想的更加痛苦。

爱因斯坦把小提琴也带来了,他和爱德华经常在一起演奏,用音乐

表达无法言传的情感。他们那时拍的照片特别令人痛苦。拍摄地点似乎

是精神病院的会客室,他们穿着套装挨坐在一起,看起来很不舒服。爱

因斯坦拿着琴和弓,脸转向一边。爱德华则低头死死盯着一堆稿件,痛

苦似乎扭曲了他肉乎乎的面庞。

当爱因斯坦离开苏黎世到牛津时,他仍然认为自己每年会在欧洲待

半年。然而他不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前妻和小儿子了。

在牛津期间,爱因斯坦做了斯宾塞讲演,并阐述了他的科学哲学,

而后又去了格拉斯哥,在那里讲述了广义相对论的发现之路。他对这次

旅行非常满意,以至于回到勒科克海滨之后不久,便决定7月底再回英

国,这次是应一位交往不深的熟人之邀。

英国司令官奥利弗·洛克-兰普森几乎与爱因斯坦毫无共同之处。他

是一个维多利亚诗人的儿子,喜欢冒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成了一名

飞行员,在拉普兰和俄国领导一个装甲师,担任俄军总司令尼古拉大公

的顾问,参与策划了对格里高利·拉斯普京的谋杀。而今,他是一名法

律顾问、新闻记者和议会议员。他曾经在德国学习,熟悉德语和德国

人,(也许正因为此)成为与纳粹做斗争的早期拥护者之一。他喜欢有

趣的人或事物,便开始给爱因斯坦写信,请他到英国做客,而爱因斯坦

只是在牛津不经意间见过他一次。

爱因斯坦接受他的邀请之后,这位精力充沛的司令官充分利用了这

次机会。他带爱因斯坦去见了丘吉尔,那时丘吉尔恰逢在野,在议会中

任反对派议员。他们在丘吉尔的查特威尔(Ch-artwell)庄园吃午饭,

其间讨论了德国重新武装的事情。“他是一个有智慧的杰出人物,”爱因

斯坦那天写信给爱尔莎,“情况在我看来十分清楚,这些人已经下定了

决心,准备很快就要采取行动。” [1157]这听起来像是某位刚同丘吉尔吃

完午饭的人所做的估计。

洛克-兰普森还带爱因斯坦去见了另一个拥护重新武装的人奥斯汀·

张伯伦,以及前首相戴维·劳埃德·乔治。当爱因斯坦到达劳埃德·乔治的

家时,有人拿过来一个宾客意见簿请他签名。当填到家庭住址一栏时,

他停了一下,然后写了“无”。

洛克-兰普森第二天在议会提交了一项议案,以“增加犹太人获得国

籍的机会”,其间他眉飞色舞地讲述了这件事,此时爱因斯坦正身穿一

身白色亚麻套装,从参观走廊注视着这一切。德国正在破坏自己的文

化,威胁大思想家的安全。“它赶走了它最卓越的公民,阿尔伯特·爱因

斯坦,”他说,“他在宾客意见簿上写的地址是‘无’如果牛津能够给他提

供避难所,这个国家将会多么自豪啊!”[1158]

回到比利时的海滨别墅后,爱因斯坦决定在再次赴美之前澄清或至

少试图澄清一件事情。妇女爱国者团体等组织仍然把他列为危险的颠覆

破坏分子或共产主义者,他认为其指控既令人愤怒,又没有道理。

由于主张社会主义与和平主义,反对法西斯主义,当时(事实上贯

穿他的整个一生)就有人怀疑爱因斯坦同情苏联的共产主义者。他总是

怀着诚挚之心,愿意以自己的名义支持他收到的几乎任何看起来有价值

的宣言或报刊,但并不总能确定这些团体是否服务于其他目的。

幸运的是,虽然他乐于以自己的名义支持各式各样的组织,但他不

愿在任何会议上抛头露面,憎恶把时间花在拉帮结派的计划会上。因

此,实际上他并没有加入许多政治团体,当然也没有加入什么共产主义

组织。他坚持不访问苏联,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会被用来宣传。

随着启程日期的临近,爱因斯坦接受了两次采访以澄清这些观

点。“我是一个有着坚定信仰的民主主义者,”《纽约世界电讯报》刊登

了他对德国流亡者利奥·拉尼亚所说的话,“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没有

去苏联,尽管我收到了非常热诚的邀请。如果我去莫斯科,苏联的统治

者肯定会利用它来为自己的政治目牟利。” [1159]

对于另一场采访《泰晤士报》和《纽约时报》均做了报道。爱因斯

坦承认,有时他会受到一些组织的“愚弄”,这些组织自称秉持纯粹的和

平主义或人道主义,“实际上只不过是为苏联专制统治服务的伪装的宣

传机构”。他强调:“我从不支持共产主义,现在也是如此。”其政治信

念的实质是,反对任何极权势力“通过恐怖和暴力来奴役个人” 。[1160]

毫无疑问,这些声明都旨在平息美国关于他被指控的政治倾向的争

论。不过它们都是真实的。爱因斯坦偶尔会被一些欺世盗名的团体所欺

骗,但他从小就一直把反对极权主义(无论是左派的还是右派的)当成

他的指导原则。

当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爱因斯坦得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不久

前,埃伦菲斯特先是与妻子分居,之后又到阿姆斯特丹的一家医院看了

自己患有唐氏综合征的16岁儿子。他朝孩子的脸部开了一枪,废掉了他

的眼睛,但没有杀死他,随即自杀。

20多年前,年轻的犹太物理学家埃伦菲斯特流浪到布拉格,请求在

那里工作的爱因斯坦帮忙找份工作。他们在咖啡馆讨论了几小时的物理

学,随即成为情投意合的朋友。在许多方面,埃伦菲斯特都与爱因斯坦

非常不同。他有“一种几乎病态的缺乏自信”,爱因斯坦说,他更擅长批

判现有的理论,而不是营建新的理论。这使他成了一位好教员,“我所

知道的最好的”,但这种“在客观上没有根据的不胜任的感觉不断折磨着

他”。

但在一件重要的事情上他与爱因斯坦很像。他们都无法对量子力学

心安理得。“一个人要学习并且讲授那些在他心里无法完全接受的东

西,总是一件困难的事,”爱因斯坦说,“对于一个耿直成性的人来说,

更是一种双倍的困难。”

爱因斯坦很清楚年近半百是什么样子,他接下来描述了他和埃伦菲

斯特对量子力学的态度:“年过半百的人要适应新思想总要碰到越来越

大的困难。我不知道有多少读者在读了这几行之后能够充分体会到那种

悲剧。”[1161]爱因斯坦对此感同身受。

埃伦菲斯特的自杀使爱因斯坦深感不安,此时他的生命也受到了越

来越大的威胁。他的名字已经与一本抨击希特勒恐怖政策的书错误地联

系在一起;和往常一样,他同意担任一个委员会的名誉主席,接着便出

版了这本书,而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读过。德国报纸刊出了红色的大字标

题“爱因斯坦的丑行”。一家杂志社将他归为德国政权的敌人,列举了他

的“种种罪行”,最后一句话是“尚未绞死”。

于是,爱因斯坦决定在10月访美前的最后一个月再次接受洛克-兰

普森的盛情邀请。爱尔莎想留在比利时收拾东西,她要《星期日快报》

的一个记者做好安排,保证爱因斯坦平安到达英国。这位记者不愧训练

有素,他在旅行中亲自陪伴爱因斯坦,并报道说,在横渡英吉利海峡

时,爱因斯坦拿出笔记本,继续演算他的方程。

这出戏有如一部精彩的电影,配得上詹姆斯·邦德出演。洛克-兰普

森让两位年轻的女“助手”把爱因斯坦带到一栋他所拥有的隐蔽别墅,它

位于伦敦东北部的一处近海荒原。在那里,爱因斯坦卷入了一出涉及保

密与公开的滑稽剧。这两位年轻女士手持霰弹猎枪,站在他身边,摆好

姿态拍了张相交予媒体。洛克-兰普森宣称:“倘若有不速之客走近,定

要他尝尝铅弹的滋味。”爱因斯坦本人对安全的评价倒没这么吓人。“我

保镖的美貌会比她们的霰弹猎枪更快地让不轨之徒放下武器。”他对一

位访客说。

冲破这道脆弱安全防线的有这样一些人:一位前任外交大臣,想同

爱因斯坦讨论欧洲的危机;爱因斯坦的女婿马里亚诺夫,为一篇曾经出

售给法国出版物的文章而采访他;瓦尔特·迈尔,继续着寻找统一场论

方程的永远完不成的任务;还有著名的雕塑家雅各布·爱普斯坦,他用

三天时间制成了一尊漂亮的爱因斯坦胸像。

唯一与女保镖发生冲突的人是爱普斯坦,他问她们是否可以卸掉一

扇门,以使他能够有更好的角度为爱因斯坦塑像。“她们幽默地问我下

一步是否要卸掉房顶,”他回忆说,“我倒是愿意,但我并没有提出来,

因为这些守护天使似乎对我闯入她们教授的隐居处颇为不满。”不过三

天后,保镖们对爱普斯坦有了好感,当塑像快要完成时,大家开始在一

起喝啤酒。[1162]

爱因斯坦始终保持着他的幽默。他在英国收到过这样一封信,发信

人认为,由于地球在旋转,引力使人有时头朝下,有时水平。他猜测,

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人们才会干傻事,比如爱上别人。“爱上别人

并非最愚蠢的事情,”爱因斯坦在回信中说,“不过这并不能归咎于引

力。” [1163]

在这次旅行中,爱因斯坦的主要亮相是10月3日在伦敦皇家阿尔伯

特音乐厅发表讲演,从而为流离失所的德国学者筹措资金。有些人怀疑

(无疑是正当的)为了促销门票,洛克-兰普森把爱因斯坦隐居处所受

的安全威胁说得天花乱坠。如果是这样,那么他成功了。所有9000个座

位都坐满了,还有不少人挤在走廊和门厅里。1000名学生充当向导和护

卫,防范任何支持纳粹的示威发生(当天并无示威发生)。

爱因斯坦用英语谈了当前对自由的威胁,同时小心翼翼地不明确攻

击德国政权。“如果我们要抵抗威胁思想自由和个人自由的势力,我们

就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自由本身正处于危险之中,”他说,“要是没有这种

自由,就不会有莎士比亚、歌德、牛顿、法拉第、巴斯德或李斯特。”

他还谈了孤独的必要性。“单调的清静生活可以激发创造性的思

想。”他说。和年轻时一样,他又一次建议科学家可以去看守灯塔,从

而能够“不受干扰地致力于”思考。[1164]

这种说法颇具启发性。在爱因斯坦看来,科学是一种孤独的求索。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对于别人来说,如果同心协力去追求可能会更富有

成果。在哥本哈根等地,量子力学团队之所以能够大显身手,全凭彼此

的思想。不过,爱因斯坦所取得的伟大成就却可以由伯尔尼专利局、柏

林寓所的顶楼或灯塔上的某个人做出来,也许只要有一个临时的宣传媒

介和数学助手。

1933年10月7日,爱尔莎和杜卡斯从安特卫普乘坐远洋班轮“威斯特

摩兰”(Westmoreland),在南安普敦接爱因斯坦和助手瓦尔特·迈尔。

他没有想到他会离开很久。事实上,他还计划明年春季在牛津的基督教

会学院再待一个学期。然而,尽管还要活22年,爱因斯坦再也看不到欧

洲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