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男女老幼,都能生活,”他写道,“对个人的教育,除了要发挥他本人
天赋的才能,还应当努力发展他对整个人类的责任感,以代替我们目前
这个社会中对权力和成功的崇拜。”
不过他又补充说,计划经济有可能发展成官僚主义和专制压迫,正
如苏联等共产主义国家的情况那样。“计划经济本身可能伴随着对个人
的完全奴役。”他警告说。因此,那些信仰个体自由的社会民主主义者
需要面对两个关键问题:“鉴于政治权力和经济权力的高度集中,怎样
才有可能防止官员变得权力无限和傲慢自负?怎样才能使个人权利得到
保护?”[1391]
保护个人权利是爱因斯坦最基本的政治信条。个人主义和对于创造
性艺术和科学的繁荣是必不可少的。无论是在个人方面,还是在政治和
职业方面,他对任何约束都深为反感。
正因为此,爱因斯坦才对美国的种族歧视直言不讳。在20世纪40年
代的普林斯顿,电影院依然实行隔离制度,黑人不允许在百货商店试穿
衣服和鞋子,学生报纸声称黑人与白人享有同等的上大学的机会只
是“一种高尚的情感,但时机尚未到来” 。[1392]
作为一个在德国长大的犹太人,爱因斯坦对这种歧视极为敏
感。“我越感到自己是一个美国人,这种情况就越使我痛苦,”他在一篇
为《庆典》( Pageant)月刊所写的《黑人问题》一文中写道,“我只有
把它说出来,才能摆脱同谋犯的感觉。”[1393]
尽管爱因斯坦很少接受授予他的许多荣誉学位,但是当宾夕法尼亚
州的黑人教育机构林肯大学邀请他访问时,他破了例。他穿着破破烂烂
的灰色夹克站在黑板前,为学生们温习了一遍他的相对论方程,然后做
了一个毕业致辞。他谴责美国的种族隔离制度是“美国的一个未加批判
的代代相传的传统” 。[1394]就好像是为了打破这种传统,他接见了林肯
大学校长贺拉斯·邦德6岁的儿子朱利安·邦德。朱利安后来成了佐治亚州
的参议员,是民权运动的领导人之一,也是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的主
席。
然而,有一个团体是爱因斯坦在战后几乎不能容忍的。“所有德国
人对于这些大规模杀戮是有责任的,作为一个民族应当受到惩罚。”他
宣称。[1395]1945年年底,他的德国朋友詹姆斯·夫兰克要他帮助呼吁对
德国经济进行宽大处理,他愤然拒绝了。“长期阻止德国恢复工业政策
是绝对必要的,”他说,“倘若你们的呼吁流传开来,我会不遗余力地反
对它。”虽然夫兰克继续坚持,但爱因斯坦变得愈发坚定。“德国按照周
密计划屠杀了数百万平民,”他写道,“只要有能力,他们还会这样干
的。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一丝歉疚或忏悔。” [1396]
爱因斯坦甚至不允许他的书再次在德国销售,也不允许他的名字再
次出现在任何德国科学协会的花名册上。他写信给物理学家哈恩
说:“在所谓文明国家的一切历史中,德国人所犯的罪行是最为恶劣
的。德国知识分子阶层的所作所为与一伙暴徒的行为没什么两
样。” [1397]
和许多犹太难民一样,爱因斯坦的感受也有个人的原因。雅克布叔
叔的儿子,即他的堂兄罗伯托,也遭到了纳粹迫害。战争行将结束时,
德军从意大利撤离期间肆意杀害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然后又焚烧了
他的房子,他躲在森林里才幸免于难。罗伯托写信告诉了爱因斯坦这个
噩耗,一年之后也自杀了。[1398]
这件事情使得爱因斯坦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国家关系和种族
纽带。“按照国籍,我不是德国人,而是犹太人。”他在战争结束时宣
称。[1399]
然而,通过某种微妙但却现实的方式,他也成了一个美国人。1933
年定居普林斯顿之后,除了到百慕大进行短暂巡游以启动移民进程之
外,他在22年余生中从未离开过美国。
不可否认,他是一个意见多少有些不同的公民。但就此而言,他又
处在美国人所特有的一些值得尊敬的传统之中:强烈地保护个人自由,
反对政府的干预,质疑财富的过分集中,信奉在两次世界大战之后博得
美国知识分子好感的理想化的国际主义。
他感到,惯于发表不同言论和标新立异并没有使他变成一个更糟糕
的美国人,而是使他变得更好。1940年,在加入美国国籍的那一天,他
在广播谈话中提到了这些价值。战争结束后,杜鲁门特地指定了一个节
日向所有新公民表示祝贺。为爱因斯坦入籍的法官发出了上千封正式信
函,邀请每一位宣过誓的公民到特伦顿的一个公园参加庆祝活动。他没
有想到,到场的竟然有一万多人。更令他惊讶的是,爱因斯坦和他的家
人也来了。在庆祝活动上,爱因斯坦坐在那里笑容可掏,不时挥手示
意,一个小女孩坐在他的腿上,幸福地融入“我是一个美国人”的节日当
中。[1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