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是浪漫的中学同学。瘦瘦的,个子高高的,四肢修长,很骨感。皮肤白白的,眼睛吊吊的,虽是单眼皮,却很迷人,很浪漫,很都市,很青春。特别是一回头一笑,简直青春的都有一点芬芳了。父亲好像是县文化馆的馆长。初一初二初三,他俩都在一个班。每次班里调换座位,浪漫就激动,就盘算,就运作。他渴望能和小米坐一个桌子,他又竭力掩盖自己的努力,生怕别人看破他的心思。结果,这种放不开手脚的努力就欠了一点火候,他坐在了小米的后边。其实这样的结果也不错,从此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很奢侈的欣赏小米的背面。小米一侧身,他就能看到她的脸庞、耳鬓,细长的眼角。小米感觉到了,回视他,浪漫就很自然的提一下视线,让目光放到黑板上。浪漫心里暖融融的。
自习时间,教室里大静小不静。是谁不小心或忍不住放了一个屁。有人便大声设问:谁把猫带到教室来了?同学们哄堂大笑。班长就站出来压制。麻雀们站在屋外的枝头上,眨巴着眼睛,“喳、喳”的说话,或兴致很高的进行着性事。然后大大方方的飞进教室,坐在屋顶的梁上或椽头,很小心的张望同学们的头,很大声的说话。一只秃尾巴的麻雀慌慌张张的飞进窗户,射向梁与椽的交叉处,那儿是一个麻雀窝。它大概找错了家门,几只麻雀立即扑了过去,展开了一场围剿战。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秃尾巴麻雀抱着新秃了的脑袋,悲伤的离去了。
麻雀窝就在小米的头顶,一只羽毛悄悄的飘下来,软落在小米的头发上。。有人窃窃私语,发出怪怪的笑。浪漫伸伸手,又缩回来。浪漫把嘴皮子凑成一个很动人的椭圆,对着小米的后脑勺,后脑勺上的羽毛长长的送气,企图吹飞吹落羽毛,吹走那些怪怪的笑。小米感到有些凉,回头瞪他一眼。浪漫就伸手托腮,低眉看书。这一吹,反而有些弄巧成拙,情况更复杂了。羽毛受力不匀,扎进了小米的头发丛里。浪漫再吹它就是不下去,是很无耻很不要脸的那种。“吱——”,是谁又把猫带教室了?今天怎么了,这么多猫。同学们哄堂大笑。浪漫脸红了,分了心,没看管好后门,是他的猫叫了。可是,这羽毛就像塞在牙缝里的韭菜的筋骨,掏不出来就很憋,很不舒服。小米的美应该是无暇的,不能让羽毛破坏了。屁都放了,都臭了,都笑了,脸也红了,没啥大不了的!浪漫理直气壮的站起来,光明正大的伸出手,很准确很轻巧的从小米的头发丛里摘下那只羽毛。
浪漫揭开新日记本,让羽毛优雅的躺在他的日记里。
小米摸摸头,怒视着他:放尊重点,再动手动脚就不客气了!
浪漫不敢抬头,心里说:她生气的样子,是不是也很美?她会知道的、她会知道的。
浪漫想了一个让小米知道的办法。他写了一个纸条:这是落在你头上的羽毛。课间活动,浪漫把纸条和羽毛塞到了小米的书下面。浪漫坐在后面,密切关注小米的动向。一天,一天,又一天,小米没有动向。浪漫想起来了,那纸条没有落款,没有写他的名字。唉,真遗憾!
可是,现在怎么办?小米一定知道了,知道了我没有分到县城的这所高中,连山畔里那所都没有。我一个堂堂大学生竟分到了乡下一所破烂不堪的初中!
教育局把他浪漫了,教育局长把他浪漫了。同学们说得对,等待不应该是等待,而是提上东西去联络感情,去跑,去运作。他却睡在大炕上搞创意,浇灌院外那颗大枣树。
浪漫终于没有去见小米,高中三年没有,大学两年也没有,多年来积聚的勇气,被教育局一刀戳破轮胎,放了。听说她家在老城平安巷17号,老城改造了,她去哪里了?浪漫现在不想知道了,他决定再也不去见她,直到永远。
浪漫抗着不去那所烂初中。一星期后,那中学来话了:要是他再不去上班,就把他上交了。上交?上交有多严重?有多大后果?浪漫懒得去想。他拿着弹弓在院子转悠,打桐树上的麻雀,打又聒又烦得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人理他。浪漫就害怕了。他的人事关系交到了局里,局里那些没心没肺的东西就把他挂在墙上阴干。不在桌子上,没人看见。原来这就是后果,后果就在这里等着他。人事股长问他有啥想法?他摇摇头,没想法,没有想法了,想法都阴干完了。股长一乐:那你去县文明办报到上班,文明办在咱局里抽一个人,你去吧!
不教书,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浪漫一高兴,咚就坐在椅子上。股长吓了一跳,当他犯病了。他摇摇头,教育局又把他向快乐这边浪漫了一回。
浪漫穿戴一新,提着一个什么也没有装的手包到县精神文明办上班去了。
到了门口,他突然想,下班后,他是不是应该去找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