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狂热了电脑,浪漫把电脑狂热了。
浪漫驾驭着它,驰骋着它,尽情着它。它让他学会了各种语言,精通了各种语言。天地万物,无论神语鬼语仙语,人语兽语物语。他和天公对话,询问风雷雨电的生存境遇,工作安排,生活规律,喜怒哀乐,健康病恙,调解它们之间的摩擦纠葛;他和鬼怪对话,向死去的列祖列宗,向死去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和奶奶的奶奶的奶奶默哀,与十八层地狱的冤魂亡灵对话,追杀牛魔王白骨精红毛老怪;他与教父对话与如来对话,遥望天外之天,境外之境;他和伟大的先哲超人对话,聆听他们解释时间解释生命解释存在解释艺术解释语言解释砰的一声就不见了的死亡,解释苹果落地,解释公鸡下蛋,解释天空的空。他歪曲时间,他跳出五行。总之,浪漫狂热了电脑,电脑给了他渴望,给了他天空,给了他一切飞的来来去去的意识流,天马行空的意识流。
浪漫在电脑里寻找浪漫,这是他在尘世中找不到的。
浪漫把一张舒适的躺椅放在云的背上,让心忘情的半寐着。他面对世界,背靠宇宙星辰。
现在,浪漫走下躺椅,开始与当下对话,与生活对话,与现在进行时对话。特别是与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女人对话。久违而又记忆犹新的女人对话,她是小米吗?
浪漫犹豫了,他还真的不敢肯定。
他眼前突然出现了白,一团白色的浪漫。她叫小米,对,这就是小米。他找到了小米,他找到了老城平安巷17号!他开始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上下班,忘记了回家,几乎连赵雪曼、连小乐乐都忘了。他让痴迷拖着走,他追着痴迷一路狂奔。他痴迷着痴迷。他成了痴迷。
他倔强的毫不犹豫的认定,这个网名叫“小米”的女人就是小米,就是老城平安巷17号的小米,他伸手摘取羽毛的小米!小米啊。小米啊。小米啊。他把小米写满心房,写满脑子,写满视线,写满电脑。
小米很清,很冷,很纯,很白,好像还有一点点傲。小米爱花,爱雪莲花。不然,她的网页她的空间怎么那么白,繁繁的,一疙瘩一疙瘩的白,幽香幽香的花的白。她爱音乐,爱古筝,爱萧,爱长笛。是淡淡的渺渺的伤伤的那种。爱静,爱想,爱自闭,爱一个人坐在桌前,打开窗,让视线去散步,去对话坐在枝头想着心事的小鸟,去留恋潺潺远去的小溪,去翻越雾锁云断的山峦,去驻足若有所思的闲云,去壮美激越的海浪,去心痛远去的年少,远去的风景,去祝愿远方的故事,远方的远。视线站住,肃穆的向大树问好,秋风很波浪的流过,一枚树叶悄然飘落。视线连忙伸出双手,托住落叶。视线深情的抚mo这片落叶,品读这片落叶,落叶青青的,亮着很浅的黄。上面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可见它曾经的奔放,曾经的豪情万丈。这片叶子走了,是风落吗?病老吗?它缓缓地落下,是被褥去覆盖根,去献身根,去成为根的一部分。是手掌,单薄的多情的手掌,去抚mo大地,抚mo黄土下如命运搬交错的根须。
视线湿了,小米的眼窝湿了。两颗清亮的热泪突然晶莹下来,在书上跌碎,在墨香的洁净的书页上释放心动。泪漫过字的丛林,纸的脉络。泪成了书,成了叙事。
浪漫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看到小米的芳容,小米的近照。他渴望着,又找不出体面的理由。他们聊着天,他谨慎的小心地跟随着她的话题她的思路,就像踩在冰上,是薄薄的那种冰。他很有学问的发挥小米的思路,很含蓄的送上奉承,很有适度的却是弦外有音的配上表情图。他们就这样一天两天,一晌两晌的创作着浪漫。两颗心碰撞着,缠绕着,交叉着,深入着,影响着,渗透着。他还知道了,他们就在同一座城市里。这就是说,小米没有消失,没有走,他们近在咫尺。
突然,手机响了,很响,很吓人!浪漫打个惊儿,一看,天早黑了,下午班早放了。
话筒里,赵雪曼很高兴:喂,坏蛋!做的啥饭?
这声音很甜很温柔很女人,毫无疑问,她又斗败了一个高手,或者赚到了一笔银子。
浪漫慌了:是这样,今天天气,不,今天我加班,写一个很重要的材料,。。。。。
浪漫一头大汗。
电子鸟欢快的一叫,小米问:你忙了吗?
这就是专心,这就是感觉。眼睛看不到,心能看到。
浪漫急忙在键盘上弹奏:没有啊!
浪漫舍不得说忙,他怕小米说那改天聊。但给赵雪曼怎么说?他好像听见了汽车喇叭声,他好象看见赵雪曼的车进院子了,进水利局大院了!
赵雪曼真会来的!
浪漫有些坐卧不安。
手指被烟头狠狠咬了一下,疼的他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