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场长太太气嗳。老场长太太一见这么多人找瑞周出场，她就气，尤其见了那些寡妇人家，又是有几分姿色的，特别是那些屁股麦磨一样，走起路来，一扭一捏的，她更来气。她本来不恨这个老不死的瑞周了，现在又憋上了一股无名气，只想找机会发泄。
栅栏墙两边，三天无动静。
小莺她爹忍不住了。我说旱獭他妈，那柿蛋子熟透哩，不赶快下筐子，怕是要悼地哩，八哥鹁鸪可不像咱，可有可无，可扔可摘，天天在树上开蟠桃会呢，还有狸猫松鼠，鬼子抢秋粮似的，举家来食呢，窝都做到屋檐底下来了。明日咱就去抢收，我管下，你管搬。我这是说什么呢，明知道旱獭他妈不在，还在说，谁能听见呢？但下柿子一个人不行，得有两人，你说是也不是？要得，就请灶神婆儿咳两声。
唔哼唔哼，对面灶神婆儿真的响起了咳声。看来居然是同意。
旱獭他妈气就消了一半，就像一对夫妻，虽然有些不快，也互不开心，甚至连晚上睡觉，也背对背，气打气，但该做的事，夫送妇接的还是要做掉。唉，有啥法子呢？少个男人，啥子事也做不成。这个死瑞周，你好入盗（即如坏种狡猾）唉，你动不动就气我，时不时又来哄我，你要找老娘是不？死瑞周唉死瑞周，我等旱獭哥子回来，就不由你摆布戏耍了，我自靠自儿！
两人上得山来就忖：这是互相雇用，原本可用工钱计算，因为一工抵一工，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谁也不吃谁的亏，是换工儿，可不是什么帮助提携，那带着情感色彩哩。
得，两人就各顾各，完成应做的工作，在下柿子。鸟儿兽儿被他们吓得四处奔逃。
两人不说话儿。
不说话真难受。
看着有人也不说，那更难受。
没人说得就跟牲口说，可惜牲口在场子里，不在这柿园里。
旱獭他妈接下一篮，好好的存放在筐子里，稍有余暇，就抬头看瑞周。
瑞周摇摇摆摆伸着竿吊子，在摘边远梢尖的家伙，摇摇欲坠，摇摇欲坠……
我说莺子她爹，你就别摘了！管它留着几个，当柿样儿也行哩！——终于还是开口了，不为别的，只为安全计。
不哩，留着饲狸猫啊，要下就下干净。
莺子她妈就发毛。
当心身子——！当心身子——
还没等寡妇人家喊完第二个当心，小鳏夫一个晃摇硬是从柿树上掉了下来！只听见扑通一声，四脚朝天，摔在一个坎边，又一个倒滚子，滚到下面的地里，在那里嗳哟嗳哟的叫起来。
小寡妇脸面吓得煞白，以为要出人命了。幸好听着他还能叫，赶紧跳下去扶他起来。
彻底忘了不开口的禁忌。
莺子她爹，你怎么了，哪儿疼，我给你瞧瞧，你还能不能站起来？
莺子她爹坐起，东摸摸西捏捏。这儿疼，左腰子。
旱獭他妈就伸出两掌，呸呸呸，啐了两口唾子，掀开莺子她爹衣襟就给按摩，兽医医法，跟人医学相差不远。
弄了半天，莺子她爹道：
累着你了，累着你了，算了吧，好了。
你站起来试试看？
挣起，开步。嗳呀，不行，站不成。
你趴上来，我拐你回去！
这——行呗？
你别假愣好不好？你给寡妇们出场骟驴捏酒盅，都是这样子？急着搀和呢！
莺子她爹傻傻地看着小寡妇，心道，倒好像你真看见了似的，就搭过去，场长夫人一掳，就开步拐他。拐着拐着，嫌他磨蹭慢腾，干脆驮起他来，吭哧吭哧背下山来。
莺子她爹无意间两手碰到了场长夫人的奶子，场长夫人感到痒酥酥的，煞是舒服，就装着没觉得。副场长见她，以为她渴望，一时忘了腰痛，竞放肆起来。场长夫人看着他那双不安分的手，皱了皱眉头，说太没样子了，腾出一只手一掌打在副场长的手上，副场长唉哟一声赶紧松手，说小莺她妈，你这是怎么啦？莺子她妈道，你这两只手怕是走神了，盯了两只牛坟子也不知道，副场长就说，就是不知就是不知，就再也不走神了。
小鳏夫腰子从此不行，啥都不会动。没办法，小寡妇只能服伺他吃食起居，什么端饭、洗脸、开门、关户都得做，权当担负意外事故致残民事责任。
外头人见旱獭他妈在莺子她爹家门口进进出出，莺子她爹又替夫唱妇随旱獭他妈下柿子，都猜，怕是这猪公猪婆搅和上了？
这些日子以来，旱獭他妈就像爱上洗浴了，还把水儿泼得哗啦哗啦贼响，响尾蛇拨啦啦引田鸡似的。莺子她爹挣起身往隔壁处一瞧，嘻，全裸，白瓷瓷的一段人形嫩藕儿。原来，獭旱他妈这几天身子痒，被毛毛虫滚上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