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周不说还好，他指桑骂槐这一说，农户们如梦初醒。都后悔受了二传手的骗，说这寡妇人家本来就是不懂兽学的嘛，只是接了她老公的一些口舌涎，就来糊弄我们了。当下，前来二场求退款的，写保证的，倒交押金的不计其数，一下子爆了棚。甚至有个二流子叫嘘，你寡妇要心痛那**这泡啤酒尿，俺也赔上一夜还你！决不少你一盅儿，你快把那配种费还我！说完，吹了个刺耳又动听的口哨，做着鬼脸，很是得意。
看到这般情形，国女场长真是把肺都气炸了！你老不死的瑞周，只管说你家种仔如何如何勇武威猛能让母牲惬意也就罢了，为何含沙射影我家伙计！你缺少商业道德，你不懂广告规矩，你简直就是犯诬陷诽谤罪，我到镇政府告你！
短命鬼呀短命鬼，你咋就这么狠心抛下我们母子俩呀，你尸骨未寒，人家就反了良心了呀，不让俺寡妇孩子过日子呀！
有朝一日，你老瑞周总会瞎眼睛，烧眉毛，削鼻子，割耳朵，歪嘴巴，磕门牙，烂肚肠，折手脚，掉光头，生麻风，绝子孙，刨祖坟，蛇咬狗啃虫爬蛆钻牛踹马踢白骨抛……
寡妇骂人，那是起兴排比铺陈写大赋，前世今生来世全囊括，如果来了兴致，三天三夜骂不完，号称黄牯镇第一嘴。至今尚无敢与她公开对骂的记录。不过，她今天没兴趣，有正事，不想骂。于是就号啕大哭，哭累了就歇息。
接下来眼泪一擦，衣服一抻，对大伙道：本寡妇虽然浅陋寡闻，不曾读过兽学，可跟老艮也有二十多年了，就算不是手把手的教授，看看瞧瞧也烂熟于心了，哪有不懂牲**配的道理！不怕讲话直白，说得难听些，还不是把儿对着门沾合上去就成了？老娘不会种地扬谷，灌田搁苗，却懂牲口配交做爱儿！老娘自十八岁那年儿，过了门还没跟老艮过夜上床，白天里就给猪公驴婆把过活鞭儿，从没出过岔，漏过水，没一对牲口不顺贴儿！哪家生出过三不三四不四的瓜哇狗来？我说的这些勃洛克、美利奴、俄国**、泰国野牛，你们到处州府上畜牧局查查看，哪一点有假？要退款要押金，没有！本场只管交配不管怀仔，要是怀上自己运气，要是没有，你鞭自己母牲去，是她自己不管用，我家公仔哪没给撒上一小泡的？真要是产出个三不三四不四的家伙，你送回来，本场包赔！告诉你一声，有人狗吠，熊吼什么……什么让老娘给你赔操，俺老娘好歹也算还是个人，跟犬科动物不般配儿，不接隼儿，还是自己找母犬去吧。至于那外国引进种畜，相信不相信由你，现在就是时兴杂交种儿，眼前什么东西不是杂交的好？水稻要杂交、小麦要杂交，玉米要杂交、豇豆要杂交，就连飞机汽车摩托也要外国的马达，中国的架子，还有那大公司大企业大工厂，哪一宗不兴“中外合资”？中外合资，就是中国和外国杂交，也就中国人要外国人的花式，那样做出来的东西才好，才卖得起价钱，才经得起折腾！
我家公仔就是外国的，你们再到二场交配，那是近亲交配，真要弄出个三不三四不四的四不象呢！婚姻法不也禁止我们表兄表妹近亲血缘结婚吗？——那样生下的孩子不傻也残，不残也废，越生越不象样，一代不如一代呢！
大伙们如听天方夜谭，原来这个场长夫人真还见识不少呢，说得也有道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就无话可说，默默然陆续退走了。那些个二流坯子，非大揩不到一点便宜，反被寡妇骂了个狗血喷头，灰溜溜夹着尾巴走了。
这样，赶新潮的就往一场牵，保守派就向二场赶，一时无澜。要不是两人还想多拉些主顾，出得门来迎接，原也不至于要斗牛比武决胜负了。虽说很快就泄了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