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到第二天一早，小莺她爹的右脚踝，肿得像是发了情的山羊卵子，又红又大又亮，痛得不能动弹了，伤筋儿哩。
旱獭他妈就替他揉，之后又用菜油和碗片儿替他刮，刮得小莺他爹嗷嗷乱叫，劁猪似的。旱獭他妈就百般哄抚，只差没拿嘴去吮了。最后，又找出个田氏祖传狗皮膏药给贴上，才算完事。
自此，两家才又恢复了来往，互相照应着过日子。
但儒艮他家的那头老黄牛却是愈发的不行，只会吃食，不会做事，打过多少针，吃过多少药，也不见起色，把母牛那斯送凑到他的胯下，旱獭他妈又给他百般勒索挑逗，也成不了事儿。
没用了，那条秦川老公牛没用了，也不知得的什么病，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好，有魔鬼缠身似的，瑞周说，莫不是得了牛黄症吧。
牛黄症是啥子病呀，我咋没听短命鬼提起过？
牛黄症就是牛身上长牛黄，只会吃不会动，吃下去的那养料全被牛黄吸走了。瑞周就给她讲牛黄的故事：牛黄是名贵的中药，比鸦片更来劲，那价值比黄金还贵呢。民国年间，婺州永康地方有个老头，外出贩黄麻，在湖州地面路上看见一个人在杀一头老黄牛，他就驻足看，谁知那老黄牛眨巴眨巴眼，流着泪水，似在向他求情，他动了恻隐之心，就说要这牛，那个屠夫竟说，老头子，听我说，这牛三十多岁了，自廿岁那年起就有病，多年来只会吃、不会干，只剩一副排骨了，你一个老人家，养活自己都困难，还要添这个累赘干什么？你是冲着啥子行这善事呀？
就冲它这眼泪。
我也冲你心善，屠夫也很干脆地说，我莫自也折他五个白洋，就丢十个现钱来，你牵走吧。杀了三十年牲畜饶它这一遭，也算积点德吧。
老头子就丢下贩麻的血本，牵了那头老牛回来，就那样只吃不干的养了五六年。这一天，那老牛竟蹲身下去，连站都显得困难了，可它还是努力地撑起，走到厨间对着一把菜刀拱呀拱，蹭呀蹭，硬是把那菜刀拱到老头子的跟前。
老头子想，它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说它天年已到，让我宰它不成？不宰不宰，好前不如好后，让它享尽天年。
第二天一早，果然发现老牛已死在栏房，他就把这个奇事告诉给邻居老寿星。那寿星说，或许这牛身上有讲究，你还是剖开来看看，说不准有异物呢。你养它天年，仁至义尽，功德已成，现在剖开，有什么不过意呢？
老头就将老牛剖开，找来找到去，也找不出有什么异物，最后，在牛肝旁边发现一个黄黄的葫芦般大小肉瘤子。
牛黄！
那个老寿星高声喊道。这样高的声音，他只在年轻时看到天上掉下陨石时才叫过一声，这是第二声。他这一叫不要紧，又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这一叫一站，竟让他岔了气，咽在那里动不了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牛黄？牛黄是什么？
牛黄就是牛身上的肉黄金，是极品补药，比真黄金还贵，老头子，你发财了，你对老牛施善，该是老牛报答你的时候了。
那时黄金值钱法？一两黄金兑一百个大洋，可牛黄还要贵十倍。老头子就半信半疑地揣着这个黄澄澄圆滚滚的肉瘤瘤到处州一个大当铺换现洋，一称，足足两斤半，硬是换回了三千个现大洋，一时成了缙云东乡胡陈一带富户。
讲完了？
讲完了。
你莫不是讲大话吧？
不是什么大话，是真有其事。牛黄真是那么值钱呢！
小莺她爹讲古，不动声色，可旱獭他妈却闪着金子般的眼睛，叫喊道：
你莫不是说，我家那口病牛或许也得了什么牛黄症吧？何不把它宰下来看看？
看你心急，心急得不到牛黄，那是要烂掉的，你还是好好养着它吧。
旱獭他妈自知失态，羞愧地说，真是，我都成个见钱眼开的狠心婆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