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的二十四那天,老凯真的回村来了。
当那位头发光秃显得发胖、步履有点蹒跚的老凯在县、乡、村领导的陪同之下走进了村头的那一座又窄又陈旧的老木桥的时候,老凯顿足了一会儿,他在望着那些水面上的浪花,有许多沉思难以忘怀……是啊,这个小小的山村里显得异常的平静,村里的男女老少们都涌在村头的道路上两边,来了一个没有组织的狭道欢迎形式,欢迎字的儿女归来。老凯望着那些热情的乡里乡亲,走到村头的那一棵大榕树下也停顿了一下子,伫立思绪,然后就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面对着大树和那群愣了半响的乡亲们磕了几个响头,含着热泪说道:“我,凯桂子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李富赶紧过去把老凯扶了起来,并给予亲切的安慰,把他领进了他那一间已经打扫一新的老屋里去。
老凯被安顿下来之后,那些沾亲带故的一些非亲非故的都穿梭地挤进了那一间很不宽敞的小屋里来看一看老凯的样子,和他套上那么两三句客套话,说说一些乡里乡外的事情,有的或者是握个手的,也是那样的感到许多的亲切,使屋子里的气氛感到了那样的“亲不亲故乡人“的亲情与荣耀。说也怪,老凯起初对家乡话感到不那么的顺畅几多,然而他还是能够听得懂还是能够讲的。只是从中还夹狭着那一边的一些不三不四的方言罢了。常常引起大家的一阵阵的哄笑,在笑的氛围里更加增进了人们所感受的人间亲情,人们压根儿没有忘记这一位几十年前被抓出去当了“国民党兵”的亲人,仿佛中,把他当做一位只是出了远门而归来的故人一样的对待。在老凯的的心地上,特别是饱经沧桑的老人的心目中更是感到了无限的宽慰和万分的记得,乡亲们还是那样的朴实亲切,对此激起了老人的无限感慨,以及对往事与人生的无限追思与真实的梦寐。
老山村的男女老少都象过大年一样地为外出饱经风雨了四十多年才回来到自己家乡的老凯而感到非常的高兴和庆幸,因为中,伴随到来的是还有那些县、乡领导和统战部的同志们,这些年来很少见到他们的到来,给这个村增添了许多的光彩和热闹。然而,中间只有一个人对此不感到那么的兴趣和热心。他不仅不去凑热闹,反而在一边闷闷不乐的,陷入了许多沉思,独自在自己的家门自开的那一间小百货商店里眼望着那些向老凯家里走去的人们,神情难解。这个人就是那一位村里数一数二的生意老板赖先生,赖三友老板。老凯一进村的那一个热闹场面,不由在老赖的耳朵边和心地上回响起了十多年前老父亲临终时对他所说的那一番谜一般的话语:
“三友啊,你,你要记住在那张相片里的那位凯桂子,这,这个人哪,是我,是我对不起他……不,是他……是我欠,欠了你娘的一笔……他,他就是你……。”父亲还没有把那些话语说完,就这样便咽气了。带着许多难以理解的事情离开了人世。
是啊,在赖三友的心地上留下了这样不解的谜底,永远情结着这么一个问题:父亲所说的那些“一笔”什么“帐”?还有那些什么的“债”?到底是谁欠谁的“债”?又是我的什么……?父亲和母亲,还有老凯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样子的?真的令人弦乎其弦,云语不是。一直到老凯要进村的头一天晚上,李富的爹才找到赖三友到村头的那一棵大榕树下将四十多年前的事情真实地告诉了他,直到现在老凯在心地上都还一直在深思不解,李富的爹为什么给他讲这么一件事情的由来,成了一个悬搁在老赖心地上的谜团:
——四十年前的那个时候,老赖爹,老凯,李富的爹都是村子里临屯的好朋友,年纪都不相上下,按排列的话,老赖大一点,老凯排行第二,李富的爹就排在第三。他们三人就象兄弟一般相处,各呼其小名,无所顾及,上山打柴,帮工做事,打猎拾菇,都是行影相随的,同时更是互帮互助。三人都正直那样的青春年华的时候,老凯当时正是同临村屯的一位名叫阿燕的姑娘相好已经定情了,每每都到老凯的家中去帮工打柴等农活。李富的爹当时在村子里也有心上的人相好,只有赖爹那时候还没有找到意中人,而感到了非常的苦闷个不快。有一回他们三人都地阿燕的家里去串串门的时候,赖爹不知怎的一见到了阿燕就在心地里暗呵地感到了神魂颠倒了,就连李富的爹叫他做事情都心不在焉。就这样没有事情也说有事情,借故背着老凯有事经常跑到阿燕的家里去见一见阿燕,做做工的,搭搭话的,因为阿燕也得知他就是老凯的好友,所以也不在乎什么似的。此事不久,有一次阿燕就把老赖经常跑来找她说话闲聊的事情告诉了老凯,老凯也不在意,因为他们之间就是非常好的朋友,叫她别那么的胡思乱想那么多就是。希望朋友之间不要做那么对不起朋友的事情就是。只是说“那就是我们的好友,别乱胡说那么多了。”所以中,就没有当作那么一回事。
不久,便发生了他们为了仗义打马伤人的事情来了,老赖当时也被抓了壮丁,一起被送到了县里去当兵了。2 个月之后,老赖在一次的战役中被俘虏了,就选择回到自己的村里来。老赖回到村子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找到了老凯的女友阿燕,对她沉痛地说道:“桂子在那一次的战斗中被打死了……”的消息。使得阿燕整整地哭了三个晚上,因为在她的身上已经有了老凯的血脉。没有多久,老赖就托人给阿燕的家提亲,就这样把阿燕连请带拉地娶进了自己的家里来了。成了老赖的媳妇。不到半年里阿燕便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做“三友”,也就是现在的赖三友了。临近解放的那一年里,李富的爹也回到了村子里,阿燕就把当时的情况向李富的爹说了起来,问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子的?李富的爹也就对她把那个时候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最后也说道,到现在为止老凯的一点情况他也不知道了。
阿燕含泪道别了李富的爹,什么话也不说了。又过了几年,阿燕又为赖爹生了2 个儿女,到地第三个儿子的时候,因为难产差一点要了阿燕的命,给阿燕留下了一个后遗症。到了大办钢铁的时候,就在搬运石头的时候就不甚跌下了10米多深的那一道路边的深沟里去,同时又被石头压着受了重伤,抬到医院的时候,没有办法住了几天就这样撒手而去了。就这样,赖爹就独自抚养三个儿女,也因为积劳成疾和对阿燕的思念而郁郁病故了……
就这样,赖三友在一声声的回忆当中听完了李富的爹的讲述之后,什么话也不说,也没有问这到底是为什么的话。只是默默地走上那一座独木桥上去,默默地凝视和倾听桥下的流水声声,心里也在苦苦地思索着……。仿佛中,从中醒悟到了什么似的。就道别了李富的爹,独自地朝村子里走去……。“对这件事情决不能随便下结论的,得问清楚那些前辈清楚了再说吧。”赖三友在自己的心底里想道。伴随着那星光走进了村子里去,步子是那样的沉重和含有那么一点的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