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作者:星海月船
节选:
我站在猪圈旁边的石头上,一手拎着倒空了的猪食桶一手托着下巴,看着那长鼻子短尾巴的家伙“吧唧吧唧”地把我的劳动成果吃掉,一轮血红的太阳正从它的屁股后面冉冉升起。
那是一个夏天的早晨,我还没来得及唤醒沉睡的牙刷和脸盆就听到猪圈里杀猪一般的嚎叫,没错,是杀猪一样的嚎叫,虽然那时我还没打算把它杀掉。我搅了大半桶玉米糠和麦麸皮混成的猪食,作为它的早餐。看着它吃得满鼻子冒泡我的肚子竟也忍不住开始咕噜起来,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能吃得那么香,于是就俯下身子想去尝一尝,莫非那稠稠的糊状物真的比白面馒头好吃?我的舌尖还没触到槽边就被那家伙撞得满身泥泞不堪,我狠狠地踢了它一脚,“没良心的东西!”我愤愤地想。当然最终我还是尝到了猪食的味道,也就从那时起我开始自信地认为我的智商要比它的智商高许多。猪食有些苦有些涩,有点像眼泪的味道,想使劲地往肚子里咽,喉咙却死死地卡住不让通过,有种刀割一样的疼痛。我“呸”地将那团东西吐出来,顺手从口袋掏出一片口香糖塞进那张充溢着猪食味的嘴巴。这么难吃的东西它竟然在我面前吃得津津有味,“妈的,虚伪!”我骂了一句。
楔子
我站在猪圈旁边的石头上,一手拎着倒空了的猪食桶一手托着下巴,看着那长鼻子短尾巴的家伙“吧唧吧唧”地把我的劳动成果吃掉,一轮血红的太阳正从它的屁股后面冉冉升起。
那是一个夏天的早晨,我还没来得及唤醒沉睡的牙刷和脸盆就听到猪圈里杀猪一般的嚎叫,没错,是杀猪一样的嚎叫,虽然那时我还没打算把它杀掉。我搅了大半桶玉米糠和麦麸皮混成的猪食,作为它的早餐。看着它吃得满鼻子冒泡我的肚子竟也忍不住开始咕噜起来,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能吃得那么香,于是就俯下身子想去尝一尝,莫非那稠稠的糊状物真的比白面馒头好吃?我的舌尖还没触到槽边就被那家伙撞得满身泥泞不堪,我狠狠地踢了它一脚,“没良心的东西!”我愤愤地想。当然最终我还是尝到了猪食的味道,也就从那时起我开始自信地认为我的智商要比它的智商高许多。猪食有些苦有些涩,有点像眼泪的味道,想使劲地往肚子里咽,喉咙却死死地卡住不让通过,有种刀割一样的疼痛。我“呸”地将那团东西吐出来,顺手从口袋掏出一片口香糖塞进那张充溢着猪食味的嘴巴。这么难吃的东西它竟然在我面前吃得津津有味,“妈的,虚伪!”我骂了一句。
它舔干净了最后一粒玉米糁抬起头,一双老鼠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我正咀嚼不停的嘴巴,直觉告诉我那是一种极其崇拜的目光,那种目光让我热血沸腾,满鼻子冒泡。这时候母亲呼唤我吃饭的声音传来,我随口将嚼腻了的口香糖吐到猪圈里,那家伙一口将沾满了我唾液的胶状物吞进肚子,一眼都不再看我。“妈的,虚伪!”我又骂了一句,转身离开。
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刘索拉,那位才学和容貌都美得一塌糊涂的女人,她的《混屯加哩咯楞》中似乎也有这样一头猪,这让我不得不惊讶,世界上的猪竟然也有如此的雷同,就像世界上有许多雷同的人和故事一样,有人说我们不能在同一时间踏入同一条河流,历史不能重演,可是如果让爱因斯坦把时光倒流然后再静止,我们不是想怎么踏就怎么踏了吗?想到这些的时候,我感到自己非常可笑,明明只是一个凡人却要去想那些伟人们才想的问题,我只顾暗暗地笑,馒头屑撒了一地。父亲“啪”地将手中的筷子扣到我头上,我顿时感觉头顶有一团火在燃烧,我茫然地看着父亲铜铃般的眼睛等待下文,可是没有下文了。
我听见我们家的大铁门在轰轰隆隆地响,像是从天上滚下了一串黑色的雷,父亲抬头愣了一下,我也抬头愣了一下,母亲抬起头看了看我们两个,又继续埋头吃饭,我和父亲也低下了头。这时又一阵轰隆声传来。我放下筷子跑出去开门,看到三老伯满脸泪水地站在我家门口。他身上的衣服有水泥和血的痕迹,手上也是血肉模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看着三老伯,三老伯也看着我,他的嘴角开始抽搐起来,眼泪流成了河。父亲在屋里大声问我:“是谁啊?”
“是我三老伯!”我回答。
“哦,是你三老伯,那让他进来啊。”
我拉着三老伯的衣服让他进来,他却一屁股蹲在我家门口,用那双血糊糊的手捂着脸“呜呜”地哭出声来。
“三老伯,你怎么了啊?”我望着挂在他后脑勺上的一根干枯的麦草问他。
“你安生哥……你安生哥,没了,他没了……”
“没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安生哥没了,他的血却还粘在我的身上和手上,他嘴里喷出的血粘到了我身上和手上,可他没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感觉刚才吃饭时咽下的东西又倒回到我的喉咙里,闷得我浑身痉挛,我努力朝屋里喊了一声:“爹”,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终于把那头猪杀了,是在安生哥的葬礼上。当我把刀子刺进它的喉咙又拔出来的时候,它发出了最后一次嚎叫,它的血也随着叫声喷射而出,溅到了院子里一棵石榴树上,把一朵快要凋残的石榴花打落在地,当然,那是注定不会变成果实的一朵石榴花。
我想故事现在才是开始,前面的废话只是废话,但我为什么要说呢,因为我们要等三老伯冷静下来,因为故事是由他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