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安生》作者:星海月船【完结】 > 《安生》作者:星海月船.txt

第五章

作者:星海月船 当前章节:7803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4:03

我抹着眼泪一步一步从老井走回家,看到巧娥正抱着那个红布包袱摇来摇去,我的火气就又上来了。我一把夺过包袱,想要把那个孽种摔死,巧娥却拼命阻拦,她哭着说:“作孽啊你,这么小的性命,你忍心弄死啊!要打要骂你冲我来吧……”

我确实有些不忍心,因为我突然想起那是我的亲兄弟,残害手足是要遭雷劈的。我天生就是一个喜欢犹豫的人,也正是这种犹豫,让我在后来的日子里难得安生。我的犹豫让顺生,也就是包袱里的那个小家伙保住了一条命,从此我就欠下了他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我把包袱往床上一扔,顺手把巧娥从被窝里拉了出来,我全然忘了巧娥的身子是刚刚生产完的身子,只顾自己满肚子怨气拼命发泄。我一拳把巧娥从屋里揍到了院子里,然后又像疯了一样飞起一脚,也正是那一脚,让刚刚生产完还没满一月的巧娥落下了浑身的毛病,因为那一脚我把她踢进了院子里的臭水坑。寒冬腊月的天,巧娥从冰窟窿里拼命往上爬,等爬上来时嘴唇都已经发紫了……

春节过后的七八天我爹都没有回家,这么冷的天不会被冻死在什么地方吧,我虽然心里恨他恨得要死,但最后还是决定出去找找。我找遍了村里的每一处墙角旮旯,就是没有发现我爹的身影,我蹲在街头喘着粗气,远远地看见跑过来一个人,是刘栓村长。

刘栓村长急急地向我挥着手说:“快跑,快跑啊小三,巧娥娘家来人了,要收拾你了!”

我问他:“村长,咋啦村长?”

“废话少说,赶紧往镇上跑吧,不然他们会打死你的,我看到了,他们都是扛着大砍刀来的,想要你的命哩!快跑吧,这里我先给你撑着……”

我撒开腿就往镇上跑,这一跑就是五年没敢回家。

五年当中,我有两年多是待在镇上的,剩下的三年却被另外一个家伙逼着逃到了东北,他就是宋天。

在镇上待了两年多,除了刘栓村长有一次跑来告诉我“你爹回家了”的消息之外,还没有人敢来这找我的茬,巧娥娘家人胆子再大也不敢来寻仇,因为我手一挥他们就可以马上变成反革命走资派,他们肯定还没有当反革命分子的打算,所以我就安安生生地过了两年多。直到有一天夜里宋天敲开了我的门,我才感觉到自己就要大祸临头了。

那天晚上我刚刚睡着就听到有敲门声,我开门一看是宋天。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就慌慌张张地问他:“咋了,出啥事了?”

宋天看起来满面愁容,摇着头说:“组长啊,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都是革命形势逼得啊……”

我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他说得大概意思就是:现在的革命以文化斗争为主,上级说要让文化人领导才行,我大字不识一个,所以上级要罢了我的官。

我一想罢了官我去哪啊,家又不能回。于是我就求宋天:“宋军师啊,你看你能不能帮我求求上级让我留下来啊,以后啥事都是你说了算,我给你当个跟班的也行啊……”

宋天听了,脸上忽然又变得笑嘻嘻的了,还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看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我记得当年打死黄七的时候他也这样笑过,现在他不会也想把我弄死吧。我越想越害怕,谁知宋天却忽然拍拍我的肩膀说:“可以,当然可以啊,咱们谁跟谁啊。”

文化人的心眼就是多,他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已经开始另外一项行动了。有一天晚上吃过饭后,我正闲得没事在院子里的树下抓知了猴玩,忽然看到刘奉来和王大和风风火火地朝我奔了过来。两个急性子的家伙拉着我就往外跑,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拼命挣扎,可我怎么拧得过他们两个壮小伙子,所以我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跟着他们一直跑到镇外面的小河旁。

他们两个把我往河边一扔,喘着粗气说:“三贵组长,你快跑吧,宋天把你告了。”

“把我……告了?为什么啊?”我有些不太相信,因为我感觉自己好像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毛主席的事啊。

“他说你公报私仇,故意冤枉好人,而且革命动机不纯。”刘奉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

“我公报私仇?我冤枉好人?这……这从哪冒出来的罪名啊。”

“组长还记得黄七吗?宋天说,黄七是个冤死鬼,是被你活活打死的,他还说你内心狠毒,连地主老财都不如,判个反革命都不解恨。”

“黄七把我爹害成了哑巴,就是不来镇上我也要找他算帐呢。”

“组长,我实话跟你说啊,你爹不是黄七害的,而是被宋天他大舅哥,也就是你们村的村长害的。那次你们村长来镇上找你,顺便又去看了看宋天,我不经意间听到他们在说那件事,就记下来了。”王大和说。

“你是说,我爹是……是被刘栓害的,不是黄七?”

“是啊,你们那个刘村长本来是想暗算戏班子里另外一个和他有过节的人,谁知却阴差阳错地把你爹给整成了哑巴。刘村长还跟宋天说,他感到很对不住你,要宋天帮他多照应照应你,谁知宋天现在却这样待你……”

听到这我不由打了个哆嗦,我仿佛看到披头散发满脸油彩的黄七正向我恶狠狠地扑来。原来真的是我错怪了黄七,我终于明白当我告诉我爹大仇已报的消息时,他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常的表现,现在想来,那时候老头子肯定已经知道害他的人不是黄七了,我好糊涂啊。

不过也不能全怪我啊,我可没打算要把黄七打死,要索命他也应该去找宋天啊,我想。

也就在那天晚上,刘奉来和王大和为我制定好了逃跑计划,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被宋天抓住,我的下场会比黄七更惨,他们受过我的恩,所以他们一定要报答。三天后,当宋天带人来抓我的时候,我早已被送上了一列北上的火车,开始了我长达三年的逃亡之旅。

那是我这辈子当中第一次坐火车,而且在车厢里见到的全是一些十五六岁的学生娃子。他们穿着军装,一路上唱着毛主席他老人家最爱听的歌曲。我感到很有趣,就问一个瘦瘦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娃子:“你们不上学堂了吗?这是要到哪去啊?”

那学生挥着手臂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这是敬爱的毛主席对我们最大的期望……”

说真的,我真的有点被他们感动了,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我当时就想啊,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雪生上学,家里要是有个文化人帮我出主意,可能我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他们所说的“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就是远在东北的一个木材场,敦化——那是我一生中除了北京之外所知道的第二个城市。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就着大葱吃了八张半烙饼,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我被夹在长长的队伍里面,一张张年轻的脸把我的脸映衬得很是苍老,所以守大门的人看到我时愣了一愣,然后就举着步枪大声问我:“你,干什么的!”

我吓了一跳,赶紧回他:“木匠,我是做木匠的。”

我那时突然有点佩服我自己了,我居然这么聪明地回应了他,木材场来个木匠不是天经地义嘛,所以我很快就被放行了。

进去之后我才发现,在里面干活的几乎全是一个个的文弱书生,这让我纳闷了好久好久,后来才知道,他们全是被人民揪出来的反革命分子,被关到这里劳动改造来了。

他们究竟怎么反得革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次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写了几十万字的检讨书,最终还是被打得浑身淤紫。这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一个时期我就陷入了矛盾之中:文化人竟然也可以是反革命,我大字不识一个也被判成了反革命,到底是有文化好呢,还是没文化好呢?这种矛盾困扰了我好多年,甚至到后来我儿子安生的前途都被这种想法给葬送了。

我被分到负责搬运木料的一组,每天和一群知识分子一起搬运高大笨重的红松木头。木匠碰上木头就像苍蝇遇到臭鸡蛋一样高兴,所以我干得非常起劲。

干得多饿得也就快,木材场的伙食根本就让人吃不饱,所以我不得不去想法子多弄点吃的。就这样我有了人生中唯一一次“艳遇”。

为了找到吃的东西,我偷偷地溜进了集体厨房。那时候还不到做饭的时间,所以伙夫们都不在。当我悄悄从窗口翻进去的时候就遇到了小翠,那个负责烧火的疯疯癫癫的傻女人。我进去的时候,小翠正用菜刀使劲剁着一块不知放了多长时间的腊肉,肉里几条白色的小虫刚探出头就被她剁了个稀烂。因为天太热,所以小翠就扯开上衣,叉着双腿继续剁!

我走到她的跟前问:“大姐,有吃的没,我饿了。”

小翠抬起头傻傻地看着我,接着就嘿嘿笑了起来,她把菜刀一扔跑到里间去了,我也跟着走了进去。

小翠拿出两块玉米饼子塞给我,嘴里还不停说着:“吃,你吃……”

我接过饼子胡乱往下咽着,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到了小翠上衣里面露出来的白花花的肚皮。

吃完饼子之后,我准备赶紧回到工作的地方去,不然被发现就惨了。临走时我偷偷捏了小翠的屁股一把,没想到她非但不生气,反而格格笑了起来,这让我突然感觉浑身发热,歪念头也就忽然蹦了出来。我看看四下没人,就一把把小翠按在了地上……

以后的日子我再也没挨饿过,因为小翠每天都要为我偷出来几个高梁面饽饽,或者几张玉米饼子。可是我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了,万一有一天小翠的肚子忽然大起来咋办,我可负责不起。不过当后来知道小翠没有生育能力时,我又开始无耻地偷笑起来。

我开始频繁地进出伙房,这引起了好多人的注意,但他们只会想到我是到里面找吃的去了,而不会想到其他原因,直到有一天,小翠主动跑到工地上来找我,一切才都漏了馅。

那是我到那儿的第三年春天,冬雪刚刚开始融化,我们每天都要从厚厚的积雪下面扒出被埋了一个冬天的木材,然后搬到通风处晾晒,不然就全都腐了。我们的工作量很大,一天干下来浑身跟散了架似的。我一直顾着忙,所以好多天都没去找小翠了。当然我也只是把她当作发泄的工具,她唯一能让我留恋的就是那白花花的肚皮。那是我这辈子中做过的最没人性的事情,我早就应该明白我这样做肯定会遭报应的,但错误一旦开始了,想收场就难了。

有一天,我正和一群人抬着晾干的木头往卡车上送,就远远地看见小翠向我走来,我心里不由一阵紧张。可更让我紧张的事还在后头。小翠一边不停哭喊着“贵,贵……”一边向卡车走来。当她终于看到我时突然又格格笑了,那种笑让我一时乱了心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人们停下手中的活,全都直盯盯地看着我,于是我就更加不知所措了。最严重的是,小翠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扯开自己的厚夹袄,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叫着我的名字……

人群静默了一会,然后那群高素质的知识分子们就开始往我脸上乱吐唾沫,接着我就被五花大绑送上了批斗台。

我被木材场的大胡子李主任判了七八条罪名,什么诱拐良家妇女,思想作风腐化,封建残留余孽,屡教不改顽固等等,所以对我的惩罚力度也是很重的。我白天和人们一起搬运木材,晚上便要被五花大绑地扔上批斗台。用他们的话说,对付我这种影响恶劣的黑暗分子,必须在黑暗里进行,把我消灭在黑暗之中。

我每天晚上的前半夜都要作检讨并且接受批斗,然后后半夜就拖着沾满口水和泥土的身子回柴房——自从犯了错误之后我就被丢进了柴房睡觉,而且每个晚上只能睡个小半夜,第二天还要早早上工。我的身上天天都是鲜血淋漓,旧伤还没结痂新伤就又出现了,那是我最遭罪的一段岁月,折磨得我几乎都崩溃了。

终于有一天我晕倒在木材堆里了。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小翠正满脸泪水地跪在我身旁,手里捧着一个被烤得黢黑的地瓜。看到我醒了,小翠马上又笑了,她把地瓜凑到我的嘴边,不停说着:“吃,你吃……”我看着小翠,心里忽然越来越难受,最后终于还是流泪了。我边哭边紧紧抱着小翠的头说:“小翠啊,我对不住你,小翠……”

天刚刚开春,还不到地瓜收获的季节。小翠从哪弄来的地瓜啊。我看着小翠满头满身的泥土终于恍然大悟,我问她:“小翠,你是不是跑地窖里偷东西去了啊?”小翠却趴在我身上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格格笑,我也只能叹了一口气不再问她。

后来,小翠就被赶出了木材厂,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音信了。直到现在我还不时会想起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我多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好人家,然后有一个好男人能照顾她一辈子啊,可惜我现在只能在夜里偷偷抹着眼泪想她了,因为我再也找不着她了。

我还是要继续接受惩罚,还是每天都要拖着血肉模糊的身子上工和睡觉,冷冷清清的柴房里充满了松油的味道,那种味道总会让我的眼泪流个不停。

有一天半夜回来的时候,我正准备推开那扇用松枝扎成的篱笆门,却冷不丁打了个趔趄,因为门是虚掩的。这柴房晚上基本没人来,门怎么自己开了呢,我非常诧异地走进去,却发现柴房里已经多了一个人,他就是罗大军。

罗大军本来是一个医生,后来因为不小心治死了一个领导的儿子被发配到这来了,他和我差不多年纪,可是身板却又瘦又弱。他从小出生在城里,干不了这种粗活,所以就老掉链子,大胡子李主任却认为他是故意偷懒,资本主义风气不改,就把他也扔进了柴房,让他在这悔过。罗大军长得斯斯文文的,穿着一件破旧的中山装,一副知识青年的派头。刚开始我以为他会很难相处,谁知道我们竟可以谈得非常投机,也许是缘份吧,我们注定就是一对患难之交。

我们每天一起出去上工的时候,大军总会从路边薅几株不知名的小草,等晚上回去后就用一块破布包住草根使劲挤出里面的汁液,然后把汁液涂在我满身的伤口上,所以我的伤很快就愈合了,干活时也不浑身疼了。

一天正上工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喊:“你们谁叫三贵啊,三贵同志出来一下。”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大胡子李主任,他叉着腰站在远处,正腆着大肚子喊我的名字。我扔下手中的活就慌忙跑了过去。

“李主任,我叫三贵,啥事啊?”我讨好似地笑着问。

“你啊,原来你就叫三贵啊。”李大胡子拖着长长的东北口音问。

“是,是是,我就叫三贵。”

“哦,那啥,这有你一封信,赶紧拿去吧。我知道你就是那个调戏妇女的家伙,就是一时没想起来名字。”

“我的信?”我奇怪地接过来,我猜不出来谁会给我写信。

李大胡子又说:“三贵同志啊,错误是要罚的,个人通信自由还是允许的嘛,好好干活去吧,我走了。”李大胡子挥挥手走了,我却还愣在那里,这到到底是谁来得信呢?

我把信揣到裤腰带上,等晚上了就拿给大军看。大军看了半天告诉我,是一个叫刘奉来的人写来的。我一听是刘奉来就催大军赶紧帮我念念,看信里都写些什么。

大军清清嗓子念道:“敬爱的三贵组长你好,我是刘奉来,我想告诉你的是,宋天前几天已经被抓进牢房了,是你们刘村长报得案,因为他喝醉酒后把自己的老丈人给打死了,估计他这辈子放不出来了。组长如果愿意回来就赶紧回来吧,家里现在一切平安……”

听到这我才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宋天要来这抓我呢,没想到他自己倒被抓了,报应啊,我想,真是报应啊。

听完了信,我突然有点开始想家了,虽然我那个家已经一团乱糟糟,但我还是想它。我想那个对不起我的爹,我想那个被我打得不知怎么样的巧娥,我想我的儿子雪生,我突然感觉他们所做过的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的反应太过强烈,不管他们曾经做错了什么,亲人永远都是我朝思暮想的亲人,我想假如我还能回到那个家,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求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大军看我脸色不对,就说:“三贵哥,你没事吧?”

我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家了,陪我唠唠嗑吧大军,我憋屈……”

我那晚似乎有一种难以控制的诉说yu望,我向大军讲了我的种种遭遇,大军就拼命劝我说:“要看开,相信会好起来的。”

当我讲到滴血认亲的事时,身为医生的大军忽然愤怒地说:“扯淡,纯属扯淡,谁说非得亲子的血才能相溶啊,没科学道理嘛!”

我奇怪地问他:“难道不是自己的儿子也行?”

“只要血型对了,哪怕你从大街上随便拉俩人,他们的血也能相溶。”

听完大军的话,我好像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眨眼间又没有了。

讲完了我的故事,大军就开始讲他自己的故事了。大军的父母本来都是部队的医生,后来就随部队去了朝鲜,那时候大军才五六岁,跟着他奶奶生活。再后来,战争结束了大军的父母却没能回来。大军的奶奶也过世之后,大军就受到部队的照顾,上了学,学了医,本来该有一个好前程的,谁知那位照顾他的军官被革了职,大军从此就一个人生活了,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讨上呢。

我想想大军也挺可怜的,就说:“大军啊,反正你家也没人了,要是我们还能出去,你就跟我走吧,俺们那地方大着呢。到时候我帮你找个媳妇,再盖间房,咱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就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你说多好啊。”

“真的啊,要是能出去这个木材场,我就跟你走,去过安生日子。”

不知不觉聊得东边的天都发白了,我说:“大军赶快睡会吧,不然白天干活你会受不了的。”

大军说:“嗯,好,三贵哥你也快睡吧。”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守门的岗哨换成了一个独眼的中年人,我偷偷告诉大军,我们逃跑的机会来了。因为那家伙是个独眼,所以只要我们贴着他那只坏眼对着的墙,就可以溜出去了,他绝对发现不了我们。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我和大军悄悄摸到门口的栅栏后面,开始寻找逃走的时机。我看到那独眼的家伙扛着枪在门外走来走去,就对大军说:“大军你看到没,那家伙手里可握着枪筒子呢,所以我们逃出去时一定要小心啊。”

大军紧张得满头是汗,只轻轻点了下头就算是回答我了。那独眼走了几圈就转过身去撒尿,我趁机拉着大军就溜出了大门。

我本想快点跑,早点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谁知大军刚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跑不动了。我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大喝:“谁!”接着就听见了一声枪响。我很庆幸子弹没有打在我身上,就拉着大军一直跑到树林深处才停下来。大军哼了一声,扑通就倒在了地上,我还以为他是累的,可当我低下头一看才发现,大军的一条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替他包住了伤口。大军轻声地说:“三贵哥,别管我啦,你快点走吧,一会他们就要追过来啦。”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就背着大军一步步地走出树林,向火车站走去。

火车上人很多,车门旁都挤满了人,大军很瘦也很轻,我就扛起他从窗口塞了进去。

在车上忍饥挨饿了三天我们终于到家了。

我偷偷摸摸搀着大军往村里走,那天村里正好有集市,我怕遇到熟人,更怕遇到来赶集的巧娥娘家人。他们要是知道我回来了,肯定还会拿着菜刀来砍我的,我想。

当我推开家门的时候,我感到家里格外冷清,院子里那株大槐树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臭水坑也干了,只有几片干枯的菜叶贴在坑底;整个院子死一样荒凉,连小孩子吵闹的声音都没有。

“巧娥,巧娥我回来啦!”我边叫边推开堂屋的门。

巧娥正俯着身子给一个躺在床上的孩子喂饭,看到我竟呆呆地半天没反应,过了好大一会才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你,你可回来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