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即使别人不说,这些天,老山也在苦苦琢摸着这个事。
而且,他开始学习写作。作为社会的一员,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一笔社会财富。所以,不敢妄加隐藏。他打算以小说的形式,但不加任何虚构和修饰,原汁原味地把自己的这段人生经历捧献给读者。
人最难做的事情就是认识自己。所以,在人类政治文明发祥地古希腊雅典的德尔斐神殿上,铭刻的箴言就是:“认识你自己。”
真的,通过这些年的“三讲”、“三个代表”等重要学习活动,老山终于学会了自我剖析,从灵魂深处闹革命。
他想得很多、很远――
实际上,若以真正的佛道眼光观之,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眼就是百年,何苦为欲望所累,一切都要争个你死我活!拨开世上尘氛,胸中自无火焰冰竞;消却心中鄙吝,眼前时有月到风来。做人心轻万事如鸿毛,实应六根清净,无为而生,尽享天年。但是,我们都是一个个欲望之躯,不可能超凡脱俗。真正能够超越自我进入佛境者,永远寥寥无几。只是许多人到了晚年,才如有所悟般稍稍向此境靠近,谓之“自古英雄总归佛”。然而,每个人欲望冲动的累积,却早已形成了社会的一切。我们都无法抗拒一切自然与社会规律。
任何国家、任何时代,当官的就是管理众人之人。其中的主职,还兼行管官重任。这主职属下那些官,同样是形形色色,善恶俱存,尤其是只靠长官任命的官。所以,当官确实需要具备能够驾驭他人的特殊禀赋魄力和方法谋略。
魄力,就是一个人慑服他人的气质力量。人常说,阎王怕凶神,小鬼怕恶人。有的人虽然心地不一定阴恶,但表象上很凶躁,处事很霸气,自然给人以震慑;有的人表象上不凶躁,但显示出一种严肃冷峻的气势,给人一种敬畏感;有的人表象上很柔弱亲善,没有任何威慑力,但却有足够的智谋沉着应对各种人,真正达到刚柔相济,恩威并重,这其实是魄力的一种更高层次。有人说得好,真正的领导不在于谁能领导多少君子,而在于谁能驾驭多大的小人。因为,君子是用不着所谓的领导魄力或者高明方法去驾驭的。
冷眼观之,官身之下,无所谓善恶区别,那只是一群符号不同的驾驭对象而已。慈不带兵,仁不掌权。或者,智者不必仁,而仁者则必智。作为牧羊人的领导者,善人就善待之,恶人就只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比如,他明明有把柄可抓,你就不露声色地抓住他的把柄狠狠整治一下,让他老老实实趴在你的脚下。他太贱、太没样子,一再往你头上撒尿,上司又不太在意,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你就故意让身边的一些人看到,从而留下证据。然后,干脆趁没人时,咣地一声把门关上,不由分说痛痛快快地揍他一顿,再数落几句,说以后不改还要揍他。既然他太过分,连性别也不要太介意。他会吓得屁滚尿流心里发抖:“我的妈呀,这家伙这么厉害,以后可是不敢惹他了!”当然,你如果也有把柄铁证在别人手里攥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兵在精而不在多,将在谋而不在勇。真人应是,觉人之诈,不形于面;受人之侮,不动于色。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何况稍稍过后呢?不管在什么公众场合,或者在哪位伟大领导面前,你都要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冷静应对一切,绝不可冒然冲动暴躁。
人,该自信的就要自信,不该自信的就不要去自信。你本身连一点自控理智的力量都没有、连一点智谋都不会运用,就不要胡乱眼馋别人当官多么威风和荣耀。
生活中就不乏其人:明明生来就是大姑娘卖烘柿——人软货也软,强自耍横,也同样吓唬不住人。
单从年龄上看,孔老夫子就说:二十弱冠,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随心所欲。自己这个年龄,还动不动耍小孩子脾气,真是不可思议。
想到这里,老山的精神境界豁然得到了一种升华——我不再恨兰。因为,她的那些看来不可理喻的行为,或许就是太嫉恨那个“小妖精”所致,或许真的就是一个女性正常的更年期综合症所引起。即使这二者什么都不是,纯粹属于正常的个性特征,那么,化解矛盾的唯一途径,只能是自己驾驭他人的魄力和谋略。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那种一再寄希望于某种外力的想法,纯粹是一种试图改变人类本性的痴心妄想,是一种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现。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自己确实应该像领导们所说的那样,剔肤见骨,狠狠作自我批评。
唉!人生一世,吉凶荣辱,惟有自招。栽了跟头,别怪石头。没靠山的人多了,现在的许多领导,都是从草根阶层一步一步奋斗上来的。自己没本事当官,何必怨天尤人,迁怒于这个那个呢?
有人说,要多学习点领导科学方面的知识,要多参加一些什么培训班,或者说某某本身就是某名牌院校行政管理专业的毕业生,统统是扯淡。山河易改,秉性难移。理儿,都是人人知道的那个理儿,但不可能在人人身上都行得通,许多人就是说得来做不来。坐天下的人需要辅佐者,但辅佐者坐不了天下。物有所值,器有所用;各归其位,其乐融融。
所以,并不是像吃不到葡萄说它酸的人说的那样,领导学就是厚黑学,脸不厚、心不黑别想办成这方面的事情。事实是,领导他人是一种最高智慧,是一门绝妙艺术。领导才能纯粹是一种天赋,学死累死也是学不来的。一旦门进错了,不但一辈子充当老公公背儿媳妇过河——出力不讨好的角色,还会贻误社会。
即使执意要从某些消极角度看,人世间也纯粹是一个优胜劣汰的生存竞争舞台。能够笑到最后者,往往就是那个最没有道德底线的不择手段者。某些人的所谓良知善意,都是为其目的服务罢了。
那么,是你自己尽可能去适应社会,还是让社会去适应你?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了。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那原来误入歧途,适应不了这盘棋局怎么办?自我淘汰出局就是了。若为年少者,迷途知返,犹未为晚。历史上那些名臣贤相高人义士,不顺心时还要及早隐居山林甚至遁入空门,况我辈匹夫草民乎?
这就涉及到社会管理的大事。
那又该怎么办呢?
莫急。将来,我们伟大祖国各方面都现代化了,各级担任主职的政务官,由那些上帝派来管人的人,自己出尽风头参加竞选脱颖而出。更多的事务官,统统在这些天才驾驭之下,这就是了。
有人说,性格即命运。也就是说,一个人有什么样的性格,就决定了他会有什么样的命运。还有人说,命运是什么?命运等于奋斗加机遇。两种说法都对。只是将它们联系相加起来,才更完整、更准确。因为,一个人只有根据自己的性格特征选取奋斗目标,再牢牢抓住那些很少而又必然转瞬即逝的机遇,才能取得人生的最大成功。
人类生活这一切,都是宇宙造化之使然。我们知道,人的语言、嗅觉、思维等功能,以及擅长计算、歌唱、绘画等各种各样的特殊兴趣和能力,都由大脑皮质中特定的功能区域所决定。人的颅骨内大脑皮层构造形态有所不同,成为支配人与人之间各种能力表现差异的生理基础。就象某种球体,一个地方的凸起要以另一个地方的凹下为代价。一个人具有某方面的突出天赋,很可能与另一方面的突出缺陷相对应。人是动物界的一员,我们的一切生命特征都首先受到生物性的制约。
人们日常所说的天赋或天才,它和“偏才”基本上是一个同义语,同指一个人某方面的能力超过了其他大多数人。换句话说,天赋即天才,天才即偏才。有的偏得太很,干脆就叫做“怪才”。它就是一个人在某一方面超出常人地纵深发展,也叫一种深刻的偏激。没有某方面的偏激,就无所谓其深刻;没有其深刻,就没有其独特的价值。这些“异类”或“畸形”大脑的存在,正是生物进化论所称遗传中的变异,正是一种自然造化。人类社会各种科学领域的成就,主要就是由这些一代又一代的天生偏才完成的。这些作为异类的人类个体,如果没有置放在应有的位置,就是对其独特生命价值的浪费。
以此论之,兰也许更是一个与众不同——肯定有其某方面独特天赋的人。至于她最适于艺术抑或其他什么,自己应该最清楚。倘若生逢其时,当年那位令无数英雄竞折腰的中国第一夫人,或许就是她而不是别人。
所以,天地之间,各有其序;茫茫人海,也自有天道定数。不管是上帝造化般的自然进化差异,还是父母生身造就,最多再加那么一点点五六岁之前家庭与社会的影响,每个人的性格心理特征,或者说由此决定的为人处世方式,以及特殊兴趣和擅长点,是从那时就已经大体上决定了的。与那种过度渲染环境教育影响作用的唯心主义观点相比,这是一种真正的唯物主义。无论是对于自己或者别人,只能顺应天性趋利避害,试图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是愚蠢的。
社会系统纷繁复杂,需要各行各业各种角色。人人都想去坐轿,谁抬呢?每个人的天赋就是自然分工的基础。
我们都不必自卑。因为,我们都不但有自己的缺点或不足,更有自己的优势和潜能。社会中也并不缺乏让我们每个人发挥最大优势和潜能、把事情做到最好的职业。那些某方面劣势比较突出的人,也往往是另一方面优势比较突出的人,只是需要我们扬长避短作好选择而已。人类的实践证明,一个人最幸运也是最有可能取得最大成功的道路就是,找到他人生的坐标,去做他自己最擅长的事情。
按照传统的说法就是,男怕走错行,女怕嫁错郎。在妇女地位日益提高的现代社会,女性也同样是怕走错行。
这么说,那些擅长鸡鸣狗盗的人,也要发挥优势了。这也是一种必然。只不过是,随着由民主化水平决定的社会法治化水平的提高,其对社会伤害的程度,将会逐步缩小到最低限度。
浩渺宇宙之间,地球上的人类社会,就存在着这样一个悖论:若无欲望冲动汇集的追求自尊与享乐活动,人类社会就不可能发展到五光十色的今天;而人的贪欲又当然地造就了从个体之间的矛盾痛苦到群体之间的厮杀悲剧,更日益严重地破坏着人类自身的生存环境。随着全人类各国彻底从密室政治时代步入阳光政治时代,将大大减少非科学发展现象,减轻各种场所的污浊程度以及与此相关的权力对公众利益的侵害,更是消除了群体之间的厮杀悲剧。优良的社会状态将带给人更多、更公平的选择机会,自然的社会分工将更趋合理。
但是,无论从宏观上的政治治理活动,还是从微观上的人际关系来看,都仍然需要人们根据不同的个性特征,找到自己在社会中得以更好生存的位置。这不仅具有个体意义,也更具有社会意义。因为,每个人都找到了最能发挥自己潜能的位置,也就意味着整个社会活力涌现的最大化。
就拿我老山来说吧,所谓容易冲动的傻脾气,在另一种环境中,很可能就是一种感情充沛、富有激情的良性表现。青少年学生这个群体,他们有其特定生命阶段的生理与心理特征,正需要老师在课堂内外以此感染和调动他们的情绪,刺激他们中枢神经兴奋,达到一种感情上的共鸣,以增强教学效果,实现教书育人的目的。作为具有这一性格特征的人,整天生活在孩子们当中,全身心投入传道授业解惑这一太阳底下最为崇高的职业,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人世间还有什么途径比这更能够体现人生价值呢?
有的人虽不属此类型,但人家比较聪颖活泼,幽默风趣,也是从教的一大优势。而那些情绪自控力特强,过于沉着平静,不善于将爱恨情感溢于言表的人做老师,就有一定的局限性。特别是对于文科教师来说,更是这样。
我老山也许能够在其他某一科学领域有所造就。但受某种局限未能在学习的黄金时代追求别的目标,只是半路搞了几个坷垃文凭混口饭吃。但我的确应该做老师。而且,还不仅仅只能够作一个出色的中学老师。当年,炀楠师专附中没办几年就散伙了,人员都归校本部。我如果稍作努力留在那里,会很快再拿个本科文凭,加上自己的敬业精神,到这把年纪,弄个副教授职衔应该不是问题。甚至,戴个教授光环,也不是不敢想的事情。
一言以蔽之,当官确实很好,很荣耀,也最容易财色双收,在特定的历史阶段尤其如此。但是,人来到世上干什么行当,必须尊重上帝的意志,服从造化的安排。因为,既然我们认可了性格即命运这个理儿,那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怎奈自己是做梦掌大印――官迷,想入非非瞎折腾个够,结果白白遭罪自找难堪。这正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老山想着想着,抬头望见窗外一队放学的孩子走过。他不禁从内心发出一声呼唤:我的孩子们哪,你们长大以后可千万要选好自己的路啊!
2011年8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