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四十三四岁,匀称的线条,一副双眼皮下镶篏着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能言善辩,一路走来一路笑声。而且,舞池之中,风采迷人。她原为商业公司工会主席,组织任命为党组副书记,属于改变工资供给渠道的照顾性安排。
芹,二十五六岁,身材适中,面庞白里透红,也是口齿伶俐,泼辣大胆,风风火火干事情,且是党外干部。芹原为技校教师,这次组织安排的职务是副主席,属新提拔的副科级干部。副主席的事,当然还需要换届时搞选举走个过场。
虽然作为政协党外副主席兼科协主席的赵主席即将在换届中退位,但县里还没有一个年龄适宜的正科级党外干部作为副县级提拔或培养对象。芹好像就是冲着未来的副县级位置来的。甚至,她本人也曾在私下闲谈时,流露出领导如此鼓励她的自豪。
赵主席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体谅县里财政困难,不爱张嘴要钱的极端正统型领导干部。以农业科技专业见长的他,还一直兴趣盎然地搞着那块棉花实验田。日常情况下,面临退位的其他几位老同志,上班也不那么认真。宣传部门领导分明是让老山来这里负责有关工作支撑门户的。所以,该操的心他还是要操。
这个单位原有两间旧瓦房,一个明间一个暗间,连电话也没安装。老山找老领导反复讲:“赵主席呀,您看,你们马上都要退了,我和两位年轻女同志坐在一个屋子里办公,相互都多不方便啊!您是德高望重的老资格领导,拜托您抓紧找县委机关事务局,让给咱再安排一个单间吧。”
效果还算不错,人家又挨着给了一间。并且,在老山的要求下,又把原来的暗间扒门隔开,成为三个单间。
老山接着跑财政局几趟,好话说尽,要了3千元钱。然后,把两头两间房子粉刷一下,并把新要来的靠东边原来人家做有花格图案水泥地平的那间,扯两丈花雨布作个顶,安了灯和风扇。原有的旧家具不够用,他领着二位女同志上街转家具店,价格上七搞八砍,买回个新式大办公桌和两把椅子,一套在当时县城还算流行的木沙发和茶几,让她们二位坐在那里办公。他呢,坐在西边那间,除安装了一部电话外,仍然使用印着“县革委”字样的小旧桌子和坐上吱吱作响的烂藤椅,旁边还有那套旧沙发。中间那间作档案室。二位很感激,有些不好意思。“嗯,没什么,这挺好嘛。我已是奔五的老头子了,还讲究个啥呀。”老山乐哈哈地说。
说说话话,换届大会召开的日子临近,人事安排等各项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在酝酿驻会人员安排时,老山主动向宣传部长说:“夏部长,兰只是担任党组副书记,有些单调。为了便于工作,也是让她脸面上好看一些,让她再兼任个副主席吧。”“可以”。部长答道。
接着,部长讲到,主席暂无合适人选。他已与县主要领导沟通,让他老山一兼二职。当然啦,仍属正科级。显然,从客观上讲,除了特殊情况,这个地方,是没有几个人来挤占位置的。
经过从教育出行多年来实践中的体会,已经有了某种程度醒悟的老山,听到此言,请求说:“夏部长,这个地方有其特殊性,暂时无合适人选是事实。但是,拿我的特点,由你推荐提拔安排到党组书记这个位置,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的确不适合兼任主席职务。”“芹是党外副职,也确实是个苗子。如果眼下不便提主席,位置先空着,让她先主持工作也行啊!我保证会竭力协助她做好工作。”
“这可不是战争年代战场上的口头任命,也不是特殊时期中的突击提拔。刚从一个教师身份提拔到副职岗位不到三个月,就主持县直一级单位工作,合适吗?况且,这是换届,主位不能空。”“山林啊,这是领导考虑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说了。”部长这么一讲,老山自感没说的。
科协换届不久,县里又要筹备政协换届了。众所周知,政协换届人事安排中的党内委员物色由组织部门掌握,党外委员物色由统战部门掌握。由于宣传部长是县委常委,对涉及本系统党内委员的推荐安排,在组织部那里,也势必有一定的发言权。
老山是现届政协常委,现在到人民团体担任主职,更是下届政协常委人选。芹因侨属身份,为现届政协委员,下届同样不成问题。唯有一个小小的遗憾是,兰是上届人大代表,但在前不久的人大换届中落选。这本来是一个很无所谓的事,但由于她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情绪上受到不小打击。
于是,老山在领导面前又有话说了:“夏部长,兰人大代表落选后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尽可能照顾安排个政协委员安慰一下;芹又是值得培养的苗子;我年龄大,什么也不讲究了;我们三个人都占政协委员指标又说不过去。所以,我建议,我不再当政协委员,让兰作个委员,芹作个常委,这样比较合适。”
夏部长这次确实有些不耐烦:“山林啊,你的厚道、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事情总得按套路办,是工作需要啊!你说的是啥话呀!”“至于你说兰的委员问题,我可以尽可能协调考虑。”老山有些尴尬,无法再多言。
结果,兰也成为政协委员,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科协经换届三人正式接任后,老山在向宣传部长汇报工作时,就班子分工问题提到,芹以抓行政业务为主,兰以负责党务为主。鉴于兰曾在原单位当过出纳,略懂财务,让她作报帐员。领导当然无异议。
老山在兰和芹面前说:“我没当过官,而且这科协的官也不算个啥官,动不动喊职衔听起来咋感到别扭,你们以后就叫我山林哥好了。”从此,二位除了在官面场合叫刘主席外,其他随便场合,都亲切地叫他山林哥。仨妮一台戏。俩妮也差不多一台戏了。再加上老山这个护花使者,三个人说说笑笑,还真有新人新气象的样子,似乎先知先觉地构建起了和谐社会。
县委大院风景树木郁郁葱葱,阵阵花香沁人心脾,数不清的鸟儿婉转歌唱。老山虽然早年读过两年中文课程,似乎这时才真的品味到了鸟语花香这个词语所包含的美妙意境。
兰和芹都还不时在老山面前讲,某某熟人得知自己到科协和他搭班工作时,说:“嗯,那可是个大好人。你们和他在一起工作是福分啊!”
看到身边两位美女同事说话时得意的神情,听着这甜甜的话语,老山这个老男人嘴里就像喝着蜜糖,心里就像猫儿舔着,也像熨头熨着那般舒坦,真的醉了。心想,虽然自己本事不大,日子清贫些,但有一种自我满足感,这辈子也不算白来世上一趟。
世纪之交那几年,武慈这个地方也是莺歌燕舞,形势一派大好。从县城到乡镇集镇的饭店,许多都配套设置了KTV包间,俗称“卡间”。
财乃身之胆,酒乃色之媒。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无论官员学人,还是平民百姓,在大小饭店桌席就餐过后,一般都要打着饱嗝,乘着酒兴,进里间或与服务小姐,或与客人,或与同事,引吭高歌,翩翩起舞。
甚至,许多衣冠楚楚的小领导们,还不时或应邀或主动挽小姐到另外里间谈心一番。至于有女客人或陪客女主人,一般都要主动找个理由回避。在清一色男人酒席上,众目睽睽之下,服务小姐们向满座客人要挟“不摸着喝了不算”的罚酒嬉闹,更是不在话下。
世上女人千千万,天生尤物不多见。还有少数自信的辣妹,当众撩起上衣,在一丝不挂、亭亭玉立的双峰之上,作挂盘子扣碗而不落的艺术展示。此刻,一个青春少女胸脯乍泄的春光,与一群男人贪婪的目光,一下子融合在一起,就像磁铁,也像调和漆一般无法分离。可惜,这只是美好的瞬间。但也足足映现出民间文化事业的发展进步。古代一般只有皇上和达官贵人才有吃花酒的福分,如今花酒进入寻常百姓家。而且,与某个皇上让宫女们全部穿开裆裤的创意相比,今天的花酒把式更加新颖,内容更加丰富。男人有幸今日生,十辈子做牛做马也值得。大饱眼福,鼓掌喝彩之余,哪个男人不多干上两杯,真他娘的就是良心给狗吃了。因为,不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精彩表演的背后凝结着姑娘们的汗水,更重要的是,酒卖多了,饭店老板给姑娘们有提成奖励的。
男人阳痿叫正派,女人性冷谈叫贞洁。对于许多步入中、壮年还没有蔫儿的男人来说,虽然早已过上了当年许多老乡渴慕的“白天有吃的,夜里有日的,就是共产主义。”的生活,他们还是想多品尝一些味道。于是,禁不住入世随俗,调适好自己的心态:父母给我一杆枪,没有赶上好时光;如今改革和开放,来到卡间作补偿。于是乎,四五十岁才学坏,怀里搂着下一代,嘴里唱着迟来的爱。
当然,比较尊贵者,一般不如此深入实际。人家真正需要时,或是包养,或至少是电话预约带走享受服务。
话虽此讲,一般来说,同事之间跳跳唱唱,还属表面一本正经的雅兴。也有那么几次坐酒席,兰和芹,尤其是兰,不止一次地热情邀请老山学跳舞。但他总是说自己不会跳,让舞伴跟着受罪,谢绝不应。他记得只有那么一次,是在请宣传部全体同志吃饭的酒席上,真的和兰跳了一曲。这是他有生以来唯有的三次跳舞之一。这三次累计起来,大概也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当初那些日子里,无论宣传系统还是其他一些单位的同志,遇到老山就嘻嘻哈哈地称:“整天有两枝花陪伴,你真有福气呀!”在新时代,面上戏言称羡的背后,有些男同胞内心是否还真夹杂着其他什么情感,倒也说不清楚。
老山原只甘愿到这里混个级别,谁知道风吹草帽扣鹌鹑,这运气来了怎么也挡不住。守株也真的能待来兔子。不过,他以前也迷信地让先生们掐过八字,知道自己此生没有大富大贵。所以,也不太相信天上掉下来的真的就是馅饼,只有晕着头混吧。
当然,地没赖地,戏没赖戏;地在人种,戏在人唱。他要尽心尽力把这一小块薄地种好,把这一台小戏唱好,不知道上帝会不会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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