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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作者:笑我 当前章节:3742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2:00

大概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老山就隐隐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烦恼正在悄悄向他袭来。原来,这芹姑娘性格倔强,骨子里有一种男人般的傲气。特别是那兰夫人,更是个性鲜明,女强人的特征有过之而无不及。二人之间,好像是麦芒对着了枣刺。

尽管表面还算融洽,老山还是审慎处之,尽可能平等待之。几乎所有公务活动,都让她们共同参加。但是,芹毕竟是抓行政业务的,有时工作的套路就稍多一点。劳务输出的事也要靠她多操心。特别是芹作为党外干部,不但让人偶而听到老山特意在领导面前说好话,她还直接参加县市一些党外干部培训或座谈会之类活动。甚至,还包括宣传部的领导似乎更多让芹参与一些活动,等等。日复一日,让人嗅到兰的气不太顺畅。

老山和芹还共同发现兰有一种特殊嗜好或擅长点。这就是她那张几乎能把死马说活、能把稻草说成金条、能把豆腐说出血的巧嘴,非常善于评价人,尤其博闻强记许多有趣的花边新闻,好像十里八乡谁家的烟囱哪天没有冒烟、谁家哪晚出汗溻湿了被窝,她都历历在目。

那天,芹不在屋,老山去给兰安排一件事情要走时,兰说:“坐一会儿吧,慌啥哩!”老山便坐下来聊几句。聊着聊着,不知怎地,她又绘声绘色地讲起县内一个女干部的故事。她说,有一天,那位很有身份的女干部,正与单位的一位领导在办公室作爱。忽然,另一位同志推门而入汇报工作。女的慌忙拉下裙子从领导怀里站起来,进屋的同志一眼看出那领导的裤裆里还湿乎乎的。

老山后来一想起兰讲的这个故事,就暗暗佩服她将第一手资料掌握得如此详细,也为这对情人色胆包天给人留下绝妙新闻而遗憾。但是,他又百思不得其解:好歹他们也是领导干部,脑子里进水再多,在办公室搞那事也会把门上紧。即使反锁机关失灵,哪怕搬个凳子或用扫帚顶上,也不至于造成让人突然推门而入的尴尬呀!

不说其它矛盾是非,单是每天作五好听众,芹也有些心烦了。

兰和芹分别开始在老山面前诉苦,说对方怎么不好。兰说自己看着芹不顺眼,还说他太接近芹;芹又说自己和兰坐在一起心烦,又感到他太纵容兰。老山呢,只是微笑着分别否定她们接近或纵容的说法,和风细雨地批评她们说:“人生相聚一场不容易,应该珍惜这百年修得同船渡的缘分;不要那么刻薄,要多看长处,相互适应,相互宽容。”等等。

进而,从她们的怨言恨语中,老山分明感觉到:芹内心以为,他是无能的老好人窝囊废,震不住台,把兰惯坏了;兰以为他的确跟那个年轻几岁的女人走得太近了,什么事都叫她出尽风头。至于兰是否对于他在财务上做得太烦人,则不得而知。反正可能属于更年期综合症吧,兰肚子里好象窝着一种时时都想发泄的无名火。

这使老山在两枝花之间更加如履薄冰了。他从不在二人之间翻闲话,尽力踩钢丝般保持着平衡。比如,没事从不到她们二人任何一个人屋里黑搭搭黄搭搭说东道西。甚至,有时有事到甲屋里说句话,即使没事,随后也要再找个理由到乙屋里去一下。真不知道这天上掉下的馅饼是好吃难消化。他感到棘手甚至无奈了。

当初,兰曾在闲谈中显示,她之所以能从企业来行政编制财政全供单位,全凭现任组织部一把手岳部长的关照。至于芹是作为副县级苗子安排这里,根底就更不用说了。只有他老山墙头拉车路子窄,也如一棵无根的浮萍。老山只能暗自叹息,这世间做女人难,做男人谈何容易?

出人意料的是,有一天上班,老山竟发现芹自己搬到当中档案室那间屋子办公了。他在自觉尴尬之余,也有几分谅解。所以,只是一般性地批评了芹几句,但分明是无济于事。为了方便,后来老山决定,分别往她们二人屋里连线装了一个接听电话。

芹有一个六七岁的女儿,那天放假跟着她来到单位。孩子刚进屋一看就说:“妈,你的办公室这么差,用的桌子这么烂。”老山听后心里有些酸楚。其实,他也知道,早些时兰和芹都多次说要给买手机,除了一份心情之外,不也多少有一点另类含义吗?心想,自己不讲究、不嫌丢人,总不能让年轻的同事也跟着丢人吧,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虽说两位女强人之间呈现着裂痕,但这穷日子还得凑和着过。因为,即使她们都有相对优势,但这么短的时间,任何一个人想马上调动工作都不可能。人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要分崩离析了呢?老山又是一阵叹惜。

在芹的联络下,广东琏庆集团和会新达发公司负责人将应邀前来炀楠考察选拔大中专毕业生和农村一般劳动力。科协三人先到炀楠几所院校进行联系和组织。选定的6名学生,在老板走后一周,芹亲自将他们送往企业。对于老板所讲需要的近20名农村一般劳动力,单位交200元钱在县电视台连续作广告几天,但无一人报名。没办法之下,芹凭着以往在技校多次从亲戚中选送劳动力到南方好企业的个人信誉,在本县几个亲戚所在村,组织了12名劳动力。

将一群没有怎么出过门的农村劳动力,在极为拥挤的火车上送往千里之外的工厂,是一件责任很大的麻烦事。芹说必须由两个人送,她一个人根本不行,出一个偏差就无法收场。老山动员兰一同去送,但她执意不去。芹说,她不去你去。老山从来很少出远门,更没有去过中国最为发达时髦的广东。尽管辛苦,他也很想跑一趟开开眼界。同时,亲自考察一下有关劳务输出市场。但是,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他想了又想,觉得虽然去的路上同行者多,但送到之后以及返回途中,一个作为一把手的男人,与一个年轻女下属一起跑几天,即使身正不怕影子歪,还是有点说不清楚,实在是自找嫌疑。于是,他回家同妻子商量,希望她能陪同芹前去。怎奈她肥胖的身子被高血压、心脏病一直缠绕,整天服药。但是,看到老公能够如此自觉革命,也就慷慨应允。

一路上,火车厢里挤死挤活。不要说在人行道里坐下,就连正常放两只脚的地方也不宽裕,许多时间只好在极为拥挤的状态中两只脚替换站立。一昼夜后下车时,老山的这个半不老老婆已是两腿发肿,气喘吁吁。

把民工送到厂里后,芹与老山老婆商量,决定先去车站预购第二天的返程火车票。谁知,定票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从正门外排队等候根本无望。她俩在车站附近转悠一圈,决定在一个不显眼处选取突破口翻墙进入院内抢购车票。“同案犯”当然不止她们二人。这老山妻尽管身体不好且胖悠行动不便,但遇到关键时刻,还能显出几分粗犷勇敢。她两手勉强扒得紧墙头,吸一口气,一纵身就翻了过去。芹试着翻了两下子之后,才在别人的奋力协助下取得了胜利。那一旁的人对着芹感叹道:“看,你还不如你老妈妈呢!”

此次两笔合作一笔的生意做罢算帐,单位纯赢利为800元。老山觉得,挣得这第一桶金的功劳主要在于芹,且她使用的家具又太不象话,所以就建议用这点钱给她买一较小的新式老板桌和一个较便宜的老板椅。老山自己仍用旧的。兰只好表示同意。

然而,此后老山意识到,兰的脸色更难看一些,并多次对他恶声恶气说话。

老山感到,无论公还是私,自己在两位女性面前都没有任何短处。因此,一个星期一的上午,单独对兰严肃但仍心平气和地说:“这两天我想起上周五你的态度,再回忆以往的几次,越想越生气。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谁知,兰愤怒起来,恶狠狠地回答:“你想咋着,撑着你!”

老山也气愤地说:“你把帐给我交了,我不打算再理睬你!”兰接着摔了一下桌子,骂了一句就往外走。老山便发火朝她对骂起来。邻居单位人员听到,赶快出来劝阻。

老山这时想起兰刚调入时,自己听到的几句闲言碎语。比如,说兰人看上去挺潇洒,其实是一个长舌头、是非精,还挺风骚,等等。甚至,连她的一个很有身份的亲戚也说:“那可是个疯子,你可要小心招架。”

听到这类话,老山心想,这世间有谁人前不说人,又有谁背后不被人说呢?尤其是,人常说,做人难,做女人更难。许多女性心眼是小些,但也不尽然。包括风骚之类,很多时候就是冤枉女同胞。况且,那是一个人的隐私或人权啊!是非终日有,不信自然无。我已经快50岁的人了,所走过的单位,还没有发现和谁有冲突呢。何况,同欲者憎,同忧者亲。这个地方是典型的清水衙门,没有产生利害冲突的土壤,可以说是一个最容易同甘苦共患难的地方。而且,不怕人不敬,就怕己不正。我与世无争,以身作则,两袖清风,与人为善,该不会发生什么令人不高兴的事情吧。现在看来,真的是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人不相处,不知薄厚。家门邻居是斗称。他们的评价还真不幸言中了呢!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常戚戚。君子之情必恒远,小人之情易变换。难道我们属于小人之交情易浓,一朝变换恨愈深?人生情何以堪,我与谁说?

可他又想,好马被人骑,好人被人欺。反正自己这个位置也没啥含金量,得来全不费工夫,再加上无欲则刚,确实有人太不像话,那就要铁匠铺里卖豆腐软硬一起来,可以不予客气,把谁得罪了也无所谓。但是,宽容为人类第一美德,以恶制恶怎如以德报怨。做人还是应该尽量奉行难得糊涂原则,宽宏大量为好。

唉,这真是有福自然到,有祸跑不掉啊!老山这个可怜虫男人,只该打掉牙往肚里咽,还得支撑着这个小蚂蜂窝门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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