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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笑我 当前章节: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2:00

老山的心情如此,兰的心情想必也不会太好。因为,她知道过几天需要上班时自己的窘境。

无情未必真豪杰,抬手不打笑面人。老山听人说,兰在春节期间曾分别到几位副部长家拜年,并租车到招楠县孔部长府上探望。有人还说,兰和某些领导关系不太正常等。当然啦,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猜测。

反正,开春上班,老山就把手写信件复印几份,迫不及待地送给有关领导。按照正常程序,他只应首先送给孔部长,不能随便越级信访。但是,他此前已经多次给包括孔部长在内的有关各位部长,婆婆妈妈且近乎啼血泣泪地诉说情况,兰与自己的矛盾冲突却愈演愈烈。

老山怎能忘记,一年多前,高部长在家时,他给高部长汇报。后来,高部长因为一件众所周知的事请长假远不在家,他就找卓部长汇报。汇报次数多了,卓部长干脆让他直接向孔部长汇报。去年底,孔部长曾严肃地对他讲,让他召开个民主生活会,多开展一下批评与自我批评。

可是,这老山虽糟蹋和扭曲自己心灵,表面上好好好、是是是地答应,内心里却不甚服气:让我批评她?我甘当孙子还不行呢!让我作自我批评?我刘山林除了智商低、心肠太软,不会耍权术、施计谋整人或笼络人,震不住台,或者就是说没有**本事当这个捏着头看不见尾巴的只管两个人的小官有些丢人,甚至还有可能是不会操女人之外,还有什么短处需要自我批评呀!娘希屁,我批评个鸟!他越想越急着使用送信这个显然属于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先把信分别送给了县委一把手林书记、分管宣传工作的副书记和组织部长三人。孔部长还没来单位,就晚了一天半送达。

老山的脑海中不断涌现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我们应该相信群众相信党。”相信组织上会给个说法。他觉得,起码说,那个让兰交帐的要求不高吧。

老山又一次犯下他的幼稚病错误。

在他看来,作为一名**党员,自己这样做并没有违背党的章程或其他任何一项党纪国法。只是孔部长领导下的科协如此脏乱差,县委林书记看信并过问之后,孔部长显得有失尊面很不高兴。或许加之其他言说不明的原因,竟为老山悲剧的延续埋下了伏笔。

上班不几天,高部长就向老山转达孔部长的指示,叫他老山现在其他什么话都不要讲,由他高部长把兰通知来参会,单位安排一下工作,正常上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山只好照办。并且,中午四人在一起吃饭相互倒酒碰杯,以示恢复正常和友好。

兰的丈夫从贵州回来过春节时,带回一些当地特产小食品。她这时拿一些到办公室给老山。实在推脱不下,老山也不得不爱面子收下。

但是,平时除了有必要事情时搭句话,一般情况下,老山都不理睬兰。他想,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何说自己面对的是她!这已是自己人格丧尽的最大屈辱和克制,已是对她最大的宽容和抬举。

兰呢,不多时,也就一如既往地对老山显得非常鄙视和傲慢。老山视无其事。他幻想着一年半载后人事变动日子的到来。此段无冲突。

“言归于好”月余,老山的一个朋友到孔部长办公室坐,正赶上高部长向出差回来的孔部长汇报工作。

“科协的问题根据您的指示已经妥善处理。我看他们见面谈事情时,山林就几个问题说了兰,兰不吭声;兰也就几个事说了山林,山林也没说什么。看来,二人都有毛病,谁也不要说谁,双方心知肚明。”高部长微笑着轻松地说。

事实是,当时开会安排工作,除了老山在谈到有些工作时,语气很平和、很婉转地批评兰几句之外,兰根本就没有指责老山一句什么。芹当时在座。

当老山从侧面得知高部长在孔部长面前对他作出的评价时,他知道与自己在孔部长面前的诉说相比,高部长的汇报,简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再生,绝对是一句顶一万句的。

老山深知,巧嘴郎中没好药。一人说话全是理,二人说话见高低。但单独三人开会说问题?肯定又是吵闹。而灯不拨不明,理不辩不清。人常说,最热闹的是“两会”,最清静的是工会,最严肃的是民主生活会。所以,他便多次提出请求,也是按照组织纪律以及孔部长原来的指示,让高部长亲自在场,科协好好开个民主生活会,在这一严肃场景中,摆明问题,澄清是非,开展一下批评与自我批评,以达到党章和毛主席语录上说的“达到新的团结。”但是,高部长一直推诿拒绝做这件事情。是不是高部长向兰透露后二人达成了某种默契?老山无从知道。

遇到单位的一些琐事,老山一直想尽可能让芹转告兰办理,以减少正面冲突,但她总是称坚决不理睬兰而拒绝。

接到工商局下发的执照年检催办通知,他拿着年检表,向兰平和地说:“兰,咱原来不知道,执照年检的事可能要罚款。我已经托人打了招呼,你拿着这个表抓紧去办一下。好话多讲,有情况再说。”

兰竟板着脸答道:“不行。等说情的人回话再说,那人们很难说话。”老山没再说什么。

大概又隔了个星期天,老山觉得事情急,干脆挤个时间自己去办好了。由于兰拿着科协和科技服务中心行政及财务等所有公章,便又向兰平和地说:“兰,你把那几个公章拿出来,我好按章的名称填表,不然的话,错一个字就麻烦。”

“那不就是个社旗县科技服务中心嘛,填填算了!”兰有些不耐烦。

“不单说那,还有行政章及两套财务专用章之类。”老山解释道。

“你就那样填填算了!”兰仍然不予理会,无意往外拿章。老山忍了。

第三天,老山又拿一个材料见兰:“兰,组织部要的这个关于党员教育的调研报告,人家催交。我写了两页应付一下。你看一遍,有不同意见再修改;没意见就把党组章盖上,我给人家交上。”

兰又不耐烦了:“行政章你不是才用过,还在你那儿嘛,盖一下算了!”

老山并不发火:“这是党务方面的事,按规矩办嘛,况且咱有党组章。”

“章没在这儿(办公室)!”兰回答得很干脆。老山这时也就想起行政章的事,默默拿回加章送给了组织部。

工商局那边还在催。老山感到,即使自己马上离开科协,也不能因为没有年检让那个工商执照给废了。后来,他又拿着表格一直找到宣传部颜部长办公室。见到兰,仍然平心静气地说:

“兰,事情很急,你今下午至明天,到工商局把这个手续办一下。”

“不行,我明天得去党校学习!”

“那走,咱俩回前边办公室。你把那几个章子拿出来,我抓紧去办一下。”

“需要盖章就盖章,不用拿!”

“不光在这个表上盖,这只是个申请年检的准备性表格,办理过程中,需要在现场盖几道环节的。”

“那需要盖时再说!”

屋里颜部长等人听得目瞪口呆,但也没法插话。

老山这才气得浑身发抖,喝斥道:“你这不是在明找茬么!”

兰也恼怒地和老山对吵。老山便破口大骂并窜上去要打她。兰也举起茶杯要摔过来。屋内另外三人立即阻拦并把老山拉回。

老山坐在办公室里,脸色煞白,气喘吁吁。他越想越恼火,就又拿起表格拐回去,到兰面前指着她臭骂:“**,兰!我得跟着你一步一要章盖?”说着上前要去打她。

兰和他对骂。在场的人阻拦,又把老山连拉带抬扯回办公室。

二人在县委办公大楼一楼大厅大骂时,各单位工作人员都出来观看,影响很坏。这也意味着,作为单位一把手的老山,已经把自己的形象糟塌得不成样子。

第三天上午,组织部催交党费收缴情况报告。他只好打手机给兰,准备作询问和安排。兰接到手机,不等老山说一个字,大骂:“**刘山林,你就等着死吧!**刘山林!”然后啪地一声关机。

早在年初那次宣传系统全体人员会议上,孔部长就曾明明敲打:“有些单位闹不团结,互相指责……”

此次二人在县委办公楼大厅吵闹后,老山主动到孔部长面前,首先叙述过程并作了检讨。但也觉得腰弯久有些困了,需要稍稍伸展一下。于是,竟情绪激动地发泄不满,责怪高部长:“作为分管领导不能秉公办事,不说正话,不主持正义,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以至让兰狗仗人势才如此疯狂。如果以往部长们下几句狠话,她绝对不会对我如此欺天。就是让她把帐和几个公章及时交了,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真不理解部长们是怎么想的。”

孔部长很恼怒,狠狠地重复挖苦斥责老山说:“你知道没批评兰?怎么批评还得给你说?在县委院多次吵骂,连个一般上访老百姓素质都不如!”

老山的心情可想而知。但是,他心里却也在冷笑着:“本人的整体素质和人格,比某些看上去道貌岸然,实际上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们强多了!”

孔部长的态度引起老山一番思考。除了高部长的汇报和自己写信带来的副作用外,他还联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那是孔部长刚调来不久,招楠家乡有人找事,告发他在某乡镇任党委书记期间,在执行计划生育国策上如何严重造假欺骗上级。作为县级干部,市纪委立案侦查,结果基本属实。在接受如何处理问题上,却有一道有点令人震撼的程序:市纪委通报武慈县委,并首先在其机关党支部会议上充分发扬民主,拿出一个建议性处理意见。

宣传部机关本届党支部是前几年建立的。现任颜部长,当时同办公室主任老张、理论科科长老山一起,都是副科级,分别为委员。原作常务的武部长任支书。但他早些时已退,由新来的朱部长接任,只是还没有履行支部换届程序。

此时,由朱部长召集支部会议。颜部长有事不在家没能参加。朱部长简要宣读市纪委调查情况,然后由三人行使最神圣的民主权利,讨论处理意见。

三个人瞪着六只眼睛不说话,一时气氛还真有些尴尬。

不知道朱部长和老张怎么想。反正老山是这样想,听听上面的调查结论,再看看兴师动众履行的严格程序,虽不一定够得上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但若真的咬文嚼字严格对照新党章和国家计生法规政策,以及领导干部从政相关规定,不要说给个影响日后提拔使用的党内严重警告和行政记大过处分,就是撤销职务降职使用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老山脑子里又涌现出党课老师和领导报告中都曾讲过的那个道理:组织上培养一个干部很不容易,应该既从严要求,又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多进行批评教育才是。

于是,平时不爱说话的老山,鼓足勇气首先打破了平静:“这些年,乡镇的计生工作很难做,有些方面是可以理解和原谅的。我个人认为,应以教育为主,可以给一个通报批评。”其他二位微笑着点头表示认同。

几个月后,老山听说,孔部长居然真的被追究责任,受到通报批评!

但是,他又多心起来。

党纪方面,不是还有接受训斥和诫勉谈话的处理方式吗?在屋里训斥得再厉害,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在全市通报批评,那影响多不好呀!即使通报批评的事根本不在自己的那句扯淡话,只是巧合上了,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让眼前这位顶头上司知道此事,会有好处吗?老山只是啪啪地狠拍自己的脑袋。

他还想,朱部长和老张人家二人爱发表什么意见就发表什么意见,组织上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那天的三人会议冷场三天,也追究不到他老山的责任。原来,不是自己不爱拍马屁,而是很有可能拍在了马腿上,这就不能排除挨踢的可能。都是因为自己长个木头疙瘩脑筋,思想不解放。要是换个诫勉谈话之类的说法,那么,落到实处判十年徒刑,也与自己毫不相干。老山啊老山,你真是黄鼠狼戴个烂草帽装人儿哩、真是个地道的二百五货色!老山越想越懊悔不已。但分明已无任何挽回办法。

此事对老山一生的影响不可谓不深远。比如,一直到三年后,当孔部长以穿西县委副书记身份回武慈办事时,老山偶然从一旁望见,赶紧绕道躲避。他觉得对不起和无颜面见老领导,一辈子心里落下做人的亏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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