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紧张刺激!绝对不能心动的夏季祭典2小时』!!」.2
夜晚的黑暗中,传来烟火的声响以及远处祭典的歌声与音乐。
喧闹中,两人之间莫名地沉默。白依然低垂著头,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时候,白开口了。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那……这烟火也是吗……?在哪看都……一样吗……?」
忽然,白抓住了空的手。抓得紧紧的,力道强劲得惊人。
空感觉到白正在微微地颤抖。这时候,空才首次抬起头,直视黑暗的夜空。
「────────」
灿烂的群星陪衬下,祭典的夜空随著声响绽放的炫丽光彩,美得令空瞠目结舌。
──说不定东部联合的火药技术,比空与白原本的世界还要先进。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烟火比以往看过的都还要美丽,让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烟火……很美……呢……」
「是啊……不过,还是比不上你。」
「哥……白喜欢……你……」
「喔。哥也最喜欢你喔。」
「真想在……两年前就……听到这句话……」
──原来是这样……空心里这么想,为自己的思虑短浅感到惭愧。
原来,夏季祭典并非情侣专用的活动。
与心爱的妹妹一起仰头观赏的烟火,确实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空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将眼光往下移。但是,他看到的却是──
「……对……当初白想听到的……就是……这个……」
白将脸凑近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
湿润的眼眸,反映著夜空绽放的闪光。
即使隔著夜晚的黑暗,也能感受到她脸颊的温热。
能清楚地看到她那颤抖的嘴唇微微地动著,吐出话语。
她的声音是那么地微弱,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是──
即使在闪光后随之而来的爆炸声响中,不可思议地,空却能清楚地听见每一个字。
那正是──白在两年前决心要求去参加夏季祭典的真正意图。
她想跟哥哥两个人一起仰望烟火,对他提出这个问题。
「……哥……白就………不行吗?」
────
白是个美丽的女性。空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至今为止,空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眼前她身穿浴衣、在烟火的照耀下动著樱桃小嘴恳求的模样,实在是……
比任何存在都还要美丽──任何美景都比不上。
空这么想,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停了。
然后──
『登登──!好耶,终于盼到这一刻啦──!!空,出局是也──!!」
突然响起的广播声,让空感觉大脑几乎要停止运转。
『白,干得好是也!!再来就交给咱们是也!!』
…………
……………………啊?
咦?等等……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思绪停顿了整整数秒之后,空连忙将眼光转向右手。
右手手腕上的手表(感应器)的指针,确实已经超过了安全线。
接著将眼光转向白。刚才那红著脸颊、不安地颤抖的少女已不复存在。
跟往常一样,白面无表情。不过,嘴角微微地扬起。虽然是不起眼的微笑,却显得特别邪恶,那是叛徒的表情。
「……哥……抱歉……不过……是『上当的人自己不好』……对吧……」
「────!?」
白这么说道,完全变了个表情,好像摘下了假面具似的。
同时,空发现『处罚游戏』的效果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被摆了一道……!!
原来,刚才全都是『演的』!
我以为自己与白在这场游戏中置身事外,但是白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私下与佛耶妮可兰串通……不只如此,之所以选择夏季祭典当作舞台场景,还表现出刚才的态度,还有那个提问──全都是为了让我心动,害我被『处罚』!!
但是……白为何要这么做!?
短短30秒内任由观众操纵我……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图,让她不惜做到这样也要让我心动!?
空满心的不解与疑惑,怎么想都想不通。
■■■
空现在连眉毛都动弹不得,无法从他的表情看出任何思绪。
即使如此,白却能完全侧写空的思考,对他的内心想法瞭若指掌。
白知道,空肯定当场就理解白与佛耶妮可兰串通来陷害他。
同时,白很肯定空的内心各有一个『误解』与『疑惑』,脸上浮现浅笑。
首先是『误解』──空肯定以为白刚才的行动全都只是在演戏。
……但是,当然不是演的。白是真的打从心底感到不安,是真的在发抖。
白很害怕,很想放声大哭、拋开一切。
没错──在哥哥策划的这场游戏──这场夏季祭典中……
白确实是与佛耶妮可兰串通,要求她制造出让白与空两人单独相处的状况。
大费周章地营造情境与气氛,就是为了让空心动那么一次!
只是如此──仅仅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已。
假如做到这个地步,哥哥仍然不会对自己心动的话……
假如在这个恋爱情感会随时间增幅的空间内,过了一个星期之后,哥哥仍然对自己毫无感觉的话……
那就可能证明『哥哥对自己就连0·1比例的恋爱感情都没有』。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的话,白就要一蹶不振了。
因此,这对白来说是影响一生的关键赌注。
但是,胜利的报酬是那么地诱人,承担风险打赌是值得的。
没错。这就是哥哥肯定怎么想也想不通的『疑问』。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答案其实很明显、很简单,哥哥以外的人不用想也知道。
『好了,让各位久等了是也──!!今天的重头戏终于要上场了是也──!!』
没错,这才是──这场夏季祭典的真正主旨!!
哥哥企划的这场游戏确实是很厉害,真不愧是哥。
煽动他人,诱使其彼此相争。哥身为煽动者与骗徒的手腕确实超一流。
不过,他也如同自己坚称的,在恋爱方面完全是门外汉。
──在『不成为情侣就出不去的空间(这个游戏)』中,是个彻彻底底的大外行!
没错──这个游戏的中心,从头到尾都是哥哥一个人。
白自然不用说,对史蒂芙与依蜜尔爱因来说当然是如此。
吉普莉尔也一样。她的一切前提都是对哥哥的恋慕之情,任谁都看得出来。
唯有一个人──也就是哥哥自己对这件事不知不觉,总是让自己置身事外。
在这样的状况下,如果让观众干预游戏的进展,会有什么结果?
观众最想看到的是什么?这还用问吗?
没错──
『好了,各位,相信你们都很明白吧!?快点给老娘献上「让空的恋爱进展的一计」是也!!咱们妖精种乃是爱的种族!现在正是结合妖精种的集体智慧,发挥精髓的时刻是也!!快!快给老娘喷出你们的「支援(课金)」!!呀哈──!!太爽了是也!!』
观众们最想要的,就是把擅自置身于游戏之外的主角丢回棋盘上去!!
在这场夏季祭典(游戏)中,最赚钱的当然非空心动的瞬间莫属,也就是这个时候。
也就是『观众能够操纵空自觉对白的恋爱情感』的这个瞬间!!
──在观众们的指示定案之前,只有短短60秒的时间。
但是,对白来说却漫长得有如永恒。
真的……真的办得到那种事吗?──白在心里默默地这么想。
──自己是世界上最喜欢哥哥的人。
白敢断定,自己绝对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还要喜欢哥哥。
哥哥肯定也是这样。希望如此。只是哥哥自己还没有察觉而已。希望是这样。
正因为如此,白想要相信哥哥对自己有恋爱方面的心动,即使只有短短一瞬间也好。
但是,那样的感情究竟有多深……说真的,白也无法肯定。
白很害怕,很想马上逃离这里。但是,她拚命地压抑著自己的恐惧。
当时,佛耶妮可兰说『再来就交给咱们』,也就是说,她很有把握。
这个世界最懂恋爱的种族──妖精种也给予肯定。
哥哥认定佛耶妮可兰是同伴,并且值得将众人的命运托付给她。既然这样的对象说得这么有把握,既然哥哥这么信赖她,那么,白也决定信赖她。
(……白该做的都做了,再来……该你了……)
该你露一手了,展现白想也想不到的一手吧。
让哥哥察觉自己的恋爱感情,并且使他将白视为恋爱对象,短短30秒的行动内,要怎么做到这一点?
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方法的话,就让白见识看看吧!
恋爱才是真正复杂难解至极的游戏,与之相较之下,西洋棋只是儿戏。
在这样的游戏中,你要怎么展现正确无比、无双的神之一手?真的有这种连白都看不出来的一手存在的话,那堪称神之境界了!
「白……我、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向你坦白。」
60秒终于过了。于是,哥哥──不,是被佛耶妮可兰根据观众的指示操纵的空,缓缓地开口了。
「其实──我是萝莉控。」
嗯。白知道,所以呢?
被迫说出众所皆知事实的空,继续煞有其事地说道:
「没错,我是那种可以用萝莉角色当配菜的男人。但是,那都是你造成的,白!我总是将你视为恋人──以性方面的眼光看待你,想著你发泄,最后就成了可以用萝莉角色当配菜的男人了!!……你刚才问我『白就不行吗』是吧?」
然后,空握起白的手。
他直视白的眼睛,以真挚无比的表情,大声吼叫道:
「当然不可能不行了!白!让我们真正地合而为一吧!来合体吧!!」
『你们这些观众全都出局是也!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胡闹,你们是疯了吗!?』
竟然在这种时候选择搞出这种下流黄色笑话,让佛耶妮可兰气得大叫。
但是,白的理智却不是这么想的。她只是单纯地由衷感动,甚至全身颤抖。
原来──这就是最精通恋爱的种族所想出来的神之一手!!
没错──哥哥确实是个二次元限定的萝莉控。
他喜欢的角色平均年龄是『12·344……岁』,其中为妹妹角色的比例占『48·4%』。
他会有如此性癖好,真的不是因为白的关系吗?不!任何人都无法证明不是!
当然,白知道,那是空在被操控的状态下被迫说出的台词,不是哥哥真正的心声。但是,空被迫说出这句台词,以后必然会持续自问『自己是否真的不曾以性的眼光看待过白』。
而这正是因为他有短短的一瞬间『对白有了恋爱方面的心动』这样的事实存在!!
──妖精种……是多么厉害的种族。这一步棋实在是太精彩了。
这一步棋无疑是必杀的一手,将在几回之后将哥哥一军,无论他如何挣扎。
各位观众,你们做得太棒了,宇宙无敌棒。
之后,白只需要以『恋人』的角色对待空,而不是『妹妹』。
光是这样,哥哥肯定就会开始意识白,将白列入恋人的考虑名单──
……白的理智高速地转动,一下子考虑了以上这些事。但是……
她同时也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妖精族是这个世界最懂恋爱的种族。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其实白的恋爱能力也跟空差不多,完全是大外行。而白竟然以为自己能诱导这些道行比自己高出太多的高手、让他们为自己行动?那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
即使白的理智都明白一切的道理与策略,但是嘴巴说出来的话却是……
「………………………………呼咦?咦?」
实际上,白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满脸红得像颗苹果,「咦」了一声。
思绪就此冻结,脑袋顿时一片空白。这时候──
『登登──!!好耶!白也出局了是也!!臭观众们,以结果来说,算你们干得好是也!没错,空确实在恋爱方面毫无自觉……但是白也是一样的是也!!好了,现在局面又更精彩啦!!各位要让白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是也!?尽管来留言是也!!』
佛耶妮可兰如此广播。但是,白已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
────…………
────……
……后来,游戏继续进行──似乎是。
在观众们的操纵下,史蒂芙与吉普莉尔、依蜜尔爱因前来与兄妹俩会合。
在那之后,空与白并没有出局第二次。不过,由于兄妹俩在场,观众对其他三人能下的指示的内容也更为丰富。尤其是史蒂芙更是出局了非常多次,让游戏的气氛热烈至最高点。最后,『支援(课金)』的金额远远地超出了空的预估──似乎是……
之所以说得这么不肯定,是因为这些事,白都是翌日听别人提起才知道的。
白的脑袋在变成一片空白之后,就再也不记得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了。
她只勉强还记得一件事──自己似乎不断地在重复哥哥被迫说出的台词。
也就是『将白当成恋人看待』这句话……
■■■
第十天的早上。
前天的夏季祭典过后,又过了一天一夜。
空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表情看起来非常懊恼。
对他来说,这次的夏季祭典游戏的结果非常失败。
前天的直播确实是在短短的两个小时内赚到了【14亿】以上的『支援(课金)』。
据佛耶妮可兰所说,频道的订阅人数也大幅提升,就如同空的预期。
观众的人数增至97万以上,获得的『支援(课金)』当然也跟著增长。
昨晚的直播内容则一样是播放回顾影片,又赚进了【2亿】以上。
因此,空手上的手机萤幕显示的『支援(课金)』总额是【16亿】多。
这样看来,原本被视为不可能的【50亿】:也就是购买『钥匙』这件事,已经有希望了。
成果可说是如空所预料──不其实还大幅超过了空的预估。
但是,预估以上的成果,同时也带来了超乎预期的『代价』……
首先是夏季祭典游戏的成果。最后的出局次数带来了超乎预期的结果。
各玩家的总计出局次数是──空1次、白1次、史蒂芙32次、吉普莉尔18次、依蜜尔爱因18次……
不出所料,最后一名是史蒂芙。问题在于吉普莉尔与依蜜尔爱因同为『倒数第二』。
在『心动最多次的人必须跟心动第二多次的人强制成为一日限定的情侣』这条规定之下,必然地……一次诞生了『两组』情侣。也就是──
──『史蒂芙同时与吉普莉尔和依蜜尔爱因交往的劈腿情侣』……
翌日的状况,只能用『地狱』两个字来形容。说是地狱还算客气了。
史蒂芙不但脚踏两条船,在暗地里分别与吉普莉尔和依蜜尔爱因交往,最后偏偏还东窗事发……空只能带著白躲回房间,缩在被窝里发抖,等待一天的时间过去。空不知道后来她们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隔著门也感受得到冷冽的杀气交锋。
要不是有『十条盟约』的限制,人类可能早就被这起纷争波及而灭亡了。这是连神都要害怕的劈腿。
空不知道经过,只知道结果。
一天过去了,翌日早晨──也就是现在──空从房间里出来。他所看到的客厅内的景象,竟是──
「呵呵,史蒂芬妮啊,我有个烦恼,可以听我倾诉吗?」
……首先,史蒂芙正在对著镜中的自己这么说道。
「当吉普莉尔与依蜜尔爱因双方同时逼问你『到底喜欢谁』的时候,你知道吗?你这家伙竟然说『两个都喜欢』呢。哎,我当然知道,那是被强迫产生的感情,用不著想太多、太烦恼……嗯,没错。但是,镜中的你现在的表情,依然是『恋爱中的少女』呢。」
接著,她揍了镜子一拳。
「够了没!?我叫你别摆出那副恋爱少女的表情!别说什么『恋爱就是这样,一切都是无可奈何的,恋爱是不讲道理的』之类,那不是想法,那是停止思考,马上拋开这种想法!!史蒂芬妮啊,莫非你其实是个渣女!?」
一天的时间过去,照理说史蒂芙的心神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才对。但是,她却仍然无法否定当时的感情,开始跟镜子里的自己吵架。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患了心病。
不只是她──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用『各自的性命』当赌注,没问题吧。」
「【忧虑】号外个体乃主人们之所有物,因此推测你无法擅自用自己的性命当赌注。怎么办呢?」
「……那真是伤脑筋了。啊,主人,您来得正好。我想要玩一场以『杀死对方的权利』为赌注的游戏,请您批准一下吧……」
「【谢罪】本机一旦胜利,就必须摧毁主人的所有物。请主人原谅。但是请主人放心,双方已约法三章,说好『不让对方痛苦』。因此本机绝对不会弄痛她的。本机保证。」
──杀意,即是杀死对方的意志。
对两人来说,杀死对方是确定的事,即将成为既定的过去。两人的杀意都非常坚定,完全没有动摇的余地。
这两个兵器很冷静地在构思杀死彼此的正规手续。
看到眼前这混乱的景象,空敢断定──夏季祭典游戏的结果,绝对是大失败。
一行人的反应比想像中的还要混乱……不过,这也可说只是『高于预期的损害』而已。
既然得到了想像以上的成果,这点损害也是可以容忍的。
但是,还有第二个失败,那是任何成果都无法容忍的。
因为这第二个失败,在空的标准中夏季祭典不是『失败』而是『大失败』。
也就是──
「……我、我说、白啊……你可以来帮忙收拾这场残局吗?」
空这么说道,同时将眼光转向从房间内探出头的白。
「……!?」
但是,白却好像吓了一跳似地全身抽动一下,害怕地将身子缩回房间里。
没错──第二个大问题,就是从夏季祭典结束后到现在,空完全无法与白说上话。
对空来说,这是最重要的大问题。其他任何事都无所谓了,这会让他想死。
至于原因,当然很明显。
因为空被迫对白说出那种台词──把白当成恋人看待,也就是视为性方面的对象,还想著她泄欲。
在那之后,白就好像失了魂一样。无论是在游戏中、游戏结束后、甚至是躲在房里的时候,完全不肯跟空说话,甚至拒绝与他待在同一张床上。所以这两晚空都睡地板。
这是当然的结果,理所当然。
一直以哥哥的身分与自己相处的男人,竟然把自己视为性方面的对象,图谋不轨。
得知这种事实,岂只是大受打击,根本是疯狂恐怖片的剧情。
而且对象还是自己这种恶男。这肯定在妹妹的心里留下心理创伤──不,说创伤还只是小意思。
当然,那是被妖精种观众逼著说出的台词,并不是事实。
空有好几次都打算这么向白解释。但是──每当他要开口的时候,都忍不住扪心自问。
──真的是这样吗?
这时候我绝对不能对白说谎,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事。更重要的是,我无法容忍自己对白说谎。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真的完全没用那种眼光看待白过吗?
既然这样──那时候,为什么我对白心动了!?
这让空在心里纠结不停。因此,空才将这次的夏季祭典游戏评为「大失败」。
(──但是,即使是这样……!!)
即使心灵快要因纠结而挫折,空仍然鼓舞自己振作,紧咬著牙关抬起头。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策划了夏季祭典,是自己招致的失败。是自己失算的结果。
自己的失算导致白担心受怕。既然这样,那就不是挫折沮丧的时候了。
首先,必须要向白道歉才行。然后,两个人要静下心来好好地谈一谈。
即使最后白依然不原谅自己、即使会失去一切,也不能任由现况持续下去。
「白啊,听我说,我……」
空下定决心,决定先向白道歉,正色走向她。
白全身一个抽动,满脸通红,眼眶泛泪,奋力地这么大叫──
「……!?不……不要……别、别过来……!!」
────…………
「大家早安~~!!昨晚的争执现场实在是太精彩了是也!照这样进行下去,在几天之内凑足50亿也不是梦啦,咕嘿嘿……所以呢,关于今晚的游戏规划,老娘要参考空的意见…………啊,莫非现在的状况是真的很不妙?」
佛耶妮可兰兴高采烈地现身,而她看到的是有如尸体般倒在地上的空。
「……不、不是的……哥……白不是、那个意思……!」
以及,边哭一边担心著他,却又不敢靠近他的白。还有──
「对~~了~~!只要我向盟约立下『一辈子不谈恋爱』的誓约再参加游戏就好了嘛!!反正我怎么玩怎么输,这样一来就能将邪恶的精神自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咦?小多的想法或许是个好主意。」
「【同意】放弃物理面的破坏,转而破坏精神面。这样一来号外个体也能以自我做为赌注了。太棒了。」
陷入无比混乱的另外三个人,终于决定要破坏自己的心神。
「呃、第、第十天的游戏……好、好像无法进行是也。嗯。」
目睹如此景况,佛耶妮可兰只能这么喃喃自语。空仍然像一具尸体一样,完全不回话。
少啰唆。我不管了。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失去了白的信赖与羁绊,等于是失去了一切。
空早已下定决心,不管人生再怎么失败,这两者绝对不能失去。但是如今却……真是糟透了。
──我已经无法重新振作,振作没有意义。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理由……心脏啊,肺脏啊,如今你们只是可恨的存在,为什么还要继续动著?你们以为有资格继续活动、继续消耗这颗星球宝贵的氧气、资源与生命吗?真是太傲慢了。
啊,对了,就让我回归尘土吧。
至少用我的尸骸为大地增添养分,为这个世界尽一点棉薄之力……
不顾空如此的悲叹与痛哭,佛耶妮可兰只是注视著白。
「…………嗯,今天的直播就暂停一次吧!今天『休假』是也!」
她眯起眼睛笑著这么宣布道:
「要是参加者全都坏掉,那可是得不偿失是也。所幸这两天已经赚了很多『支援(课金)』,今天就让各位尽管买些喜欢的东西,好好吃、好好休息,让心情恢复平静是也。」
佛耶妮可兰不屑地笑著这么说道。
但是,没人有心情理会她……
■■■
于是游戏开始之后的第十天,一行人第一次放假。
被告知放假之后,一行人暂时分头行动。
空领著白回到房间之后,马上抓起棉被,自己走向房门那一边的角落。
「呜呜呜……白啊……原、原谅哥哥吧……」
空用棉被裹住自己,缩在房间的角落,不停地哭著道歉,全身不断颤抖。至于白则是──
「…………」
对于哥哥的道歉,白无言以对,连动都动弹不得,只是一直僵在靠窗那一边的角落,一声不响地拚命思索……
──冷静下来……逻辑性思考不正是自己唯一的长处吗?
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点她已经想了两个晚上,还是没有头绪。
但是,从理论的角度冷静地整理状况,应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才对。
没错,一切都如预期地进行著。只是如此而已,应该是这样的!!
如预期地,在夏季祭典中成功让哥哥意识到自己身为恋人的可能性。
如预期地,哥哥没办法否定这个想法、将其视为一时的错乱。
既然这样,至少现在该做的绝对不是呆站著发抖!
而是按照当初的计画──以『恋人』的角色面对哥哥,而不是『妹妹』!
光是这样,就能跟哥哥成为情侣──就能将他一军了!!
啊啊……逻辑性思考果然是美好的东西。
1+1永远等于2,无论情感怎么主张也不会变成3或4。
理论不会辜负期望。任何时候都会提示正确的答案,不带任何情感……
「呜呜呜呜……白啊……拜托,别讨厌哥哥啊……」
因此,理论上来说,这时该对哭泣的哥哥回答什么?答案很明显。
──白讨厌哥?那是不可能的。
哥哥正在为这种不可能成真的误解伤心、哭泣。
现在白该做的就是马上指正这荒唐的误解,并表达自己的心意。
白喜欢哥。比任何人都还要喜欢。而且是『身为异性的那种喜欢』───只要这么说就行了……!
说吧,白!──遵从理性如此的命令,白开口了。
「……哥、不是的。白不可能……讨厌哥……白、对哥……」
──但是,接下来的话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彷如骨鲠在喉。
……怎么了?为什么说不出之后该说的话!?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白果然讨厌我了!该死啊啊啊!我受够了,杀死我吧啊啊啊啊!!」
「……不、不是的──哥、不是那样……啊、啊──」
白还是无法明确地说出『喜欢』二字,导致空终于真的开始考虑求死了。
眼睁睁地看著空激动地用额头撞著墙壁,白却无法开口订正,也无法靠近。
白对于自己的异常状态感到手足无措,即使如此,她仍拚命地转动理智思考著。
没错,理论确实是不会辜负期望。
但是,前提条件有错的理论,导出来的正确答案也只会是错的。
──现在,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事到如今这个疑问已经不容保留,白决定正视它,展开逻辑性思考。
思考自己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怎么了』、『为什么』──
首先,是『从何时开始』。这很明白。
从那个瞬间开始──哥哥被迫说自己把白视为恋人与性的对象那个瞬间。
接著是『怎么了』。这也很明白。
心跳加速,体温上升,呼吸变得困难,身体开始发抖。
思考也完全停止──直到记忆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间为止。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这就不得而知了。
明明当时发生的全都是预料之中、期待之中的事……照理说是这样的。
但是,事实上,从那个时候到现在,白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
不只如此,还不停地在恶化。
──现在,连哥哥的脸都不敢直视了。
心跳一直又急又快,彷佛警钟。脸一直发烫,呼吸困难。
即使如此,白那天还是勉强自己上床睡觉。虽然无法跟哥哥睡在一起,但是因为那天已经很累了,最后还是像昏厥一般地睡著。睡前还期待醒来之后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但是,早上醒来之后,眼前看到的第一个东西──跟平常一样的东西,也就是哥哥的脸。那是八年来从来没变过的东西,但是那天早上看起来却明显地不同。
一看到哥哥的脸,刚睡醒的白马上感觉自己差点要失去意识,呼吸也快停止了。
现在,光是哥哥靠近过来,身体就会发烫,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
像现在这样两人共处一室──光是这样就紧张得全身紧绷,彷佛被人用刀抵在脖子上似的,全身不停地发抖,动弹不得。
现在,再问一次。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知道啊……!这种事……)
到头来,理论与理性还是无法导出正确的答案。
面对这样的问题,白完全摸不著头绪,只能啜泣。
相反地,这时候,空的哭声忽然停止了。
「……白,抱歉,但是我……」
空似乎下定决心,站起来走向白。他的表情是无比地认真──
「……呃!?……不、不要……哥、走开!」
再靠近哥哥的话,心脏恐怕会跳得更快,这让白感到害怕。
白再也无法忍受,大叫一声,打算从窗户爬出去外面。
但是,手伸向窗户的时候,心里想到的却是──这样一来,就必须跟哥哥分开了。
「……不要啊……哥……别丢下白一个人……!」
「咦咦咦!?当然不会了!话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好!?」
光是想像要与哥哥分开,白就害怕无比,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真是莫名其妙。
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想要怎样。
一切都无法理解的白,不断地哭泣……
这时候,白在无意间注意到窗面上反映的自己的脸孔,心想──
──这家伙是谁?
窗面上反映的脸孔,不是自己所知的自己。
但是,也不是陌生的脸孔,而是──熟悉的脸孔。
这是最近才刚看过的脸,而且是非常熟悉的脸。但是,这张脸……到底是谁?
对于这个疑问,白的大脑所拥有的影像记忆能力一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这表情就像史蒂芙那样。
刚才史蒂芙对著镜子说自己的表情是『恋爱中的少女』。而现在的白,就是那样的表情。但是,这个答案反而让白陷入更深的疑惑。
──『恋爱中的少女』?事到如今哪还用说?
那是当然的。自己一直都喜欢著哥哥,想成为哥哥的恋人。
从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时候──甚至是刚出生的时候,甚至是在那之前──早就喜欢上哥哥了。
但是,既然这样,窗面上反映的这家伙──到底是谁?不,不该这么说。
应该说,这家伙以外的自己──也就是以前熟悉的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的情感陷入混乱,不停地疑惑、呻吟著。同时,理性依然正常运作,在进行理论思考。
不带任何情感、情绪与慈悲的大脑,终于导出了一个假说。
这个假说足以解释白现在的混乱,即使那是她无法接受的假说。
也就是说──现在的白,正在『恋爱』。
而在这之前的自己,其实……
──并没有真的在恋爱……?
■■■
「来啦来啦来啦!!剧情愈来愈精彩了是也!!」
另一方面,佛耶妮可兰躲在一旁偷拍这一切的经过,同时进行直播。
现在,她与观众们都兴奋到最高点。
──直播暂停?当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暂停了是也!
再过几天──不,只要事前规划的企划(游戏)成功的话,今晚就能凑到50亿了是也!
更何况现在的状况是这么地精彩,怎么可能不用镜头对著是也!?
虽然这样做很对不起他们,但是事到如今实在不是顾虑隐私的时候了是也!
没错。刚才在客厅看到白的状态,佛耶妮可兰当下就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于是她以自然如流水般的动作理所当然地偷拍,同时津津有味地舔著唇展开直播。心里同时这么想──
白似乎以为让空察觉自己对白的恋爱情感就够了。
但是,不得不说她如此的理解实在太过肤浅。
妖精种是爱神所创的种族,在(别人的)恋爱方面具有天才级的智慧。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任谁都看得出来『白并不曾将空视为恋爱对象』这个事实。
……当然,佛耶妮可兰对兄妹俩的过往一无所知。
她与兄妹俩相识不过十天,当然无从得知了。
但是,即使如此──佛耶妮可兰与观众们都很肯定。
白那孩子,毋庸置疑的,虽然至今为止多次设法与哥哥发展『兄妹以上的关系』,但是她肯定──
从来没想过自己与哥哥成为恋人的可能性!!
可能纯粹只是因为太过于年幼,也可能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太亲近。
总之,夏季祭典的时候,白为了让空心动所祭出的杀手锏,竟是『白就不行吗?』这样的台词。这已足以说明一切。
白没有问『白就不能当哥的女朋友吗?』,因为她说不出口!!
她肯定至今为止都不曾这么提议过。或许是因为她自己连想都没想像过。
观众们单单凭这一句台词就察觉了这一切,因此才指示空做出那样的言行。
因为──既然空会对白心动,就表示空在那一瞬间已经将白意识为恋人了。既然这样,该影响的当然不是空了。
而是──让白将空意识为恋人──
这样当然才比较精彩啊!!
无论是在小说、电影还是现实之中,恋爱最精彩的部分不是在一起的那个瞬间。
而是在那之前的过程──从恋情萌芽、心动到开花结果为止的过程!
八年来累积的心意燃起熊熊的恋情之火,对于年幼的少女来说太过于沉重,致使她这么地动摇。
于是,白的心里终于萌发了『做为恋人的情感』,就如佛耶妮可兰与妖精种观众们的期待。
到这一步为止的发展,全都在妖精种观众们的预料之中,因此他们才能打出超乎白预期的『神之一手』。但是,接下来的发展他们也无从预测──而这也是他们最期待的──因此,所有的妖精种都全神贯注地盯著萤幕看,等著看白接下来会如何变化。
但是,白当然不知道自己肩负著如此不负责任的期待了。
『哥……白只是……有点慌了……现在、没事了……』
『这、这样啊……不过不只是「有点」,你慌得很不寻常……不,那也是我的错──』
『……白有点、累了……去洗澡……好吗……?』
『呃、喔!当然好!虽然白主动提议要洗澡让哥心里感觉很不对劲,而且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就像能剧面具一样毫无表情,让哥心里非常不安;但只要你不再排斥哥哥,哥哥就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一定答应你!!』
白竟然一下子就完全收拾了刚才慌乱的态度,以毫无情感的口气提议要去洗澡,并且抓著空的手走向浴室。
「呃、怎么办……在未经许可的前提下偷拍洗澡直播……再怎样还是不应该的是也……」
佛耶妮可兰纠结了起来。
真要说的话,擅自偷拍直播就已经不能算是正当的行为了。
怎么办?该停止直播吗?佛耶妮可兰犹豫了一下子,最后──
「唔唔……接、接下来只播出声音是也!!万、万一发生了限制级的事情,直播将立即中止,老娘会冲进去阻止他们。在那之前就继续直播声音是也!!」
一旦走错任何一步,整个直播企划都会被强制终止。
但是,要是在这关键时刻退缩,可对不起妖精种的名誉!!
观众们热烈地提供『支援(课金)』要求继续关注,佛耶妮可兰终于做出了决断──继续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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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真爽!十天没冲澡了,实在是太舒服了!你说是吧,白!」
「……嗯,或许吧……」
「真该感谢史蒂芙呢!人类果然不洗澡不行!」
「……嗯,或许吧……」
两天前,也就是夏季祭典开始之前,史蒂芙如之前说过的用『支援(课金)』买了浴室。
空正在隔板的另一头洗著身体,同时对白这么说道。口气开朗得不自然。
泡在浴池里的白却回答得心不在焉──她正在专心思考。
──这是恋爱吗?真是荒唐。
这种东西才不是恋爱。
这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