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拥有怪物级直觉、任何机关都能凭『感觉』识破的最强地精种──维格·多劳布尼尔,面对他们都必须屈居守势。这事实足以印证空与白的计画是『不可避免且完美无缺』的。
「我们没有犯下任何失误,完美地实现了每一步的计画。但是,一切都被反过来利用了。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不会输?这一点,我们就算是想破头也想不到答案……」
──将艾尔奇亚全国困在空间位相境界之中,要实行这件事,必定需要事前取得同意。
从工商联合会的间谍们在议会上宣示开始招供的时候,根本不可能临时用这种方法来应付。
至少也要取得所有议会成员──也就是各种族派来的间谍议员的同意。因此,这肯定是事先安排好的。
问题在于是什么时候做到这件事的?
哪个人物是哪个种族派来的间谍,空与白彻底看穿了。但是,对手必须比空与白更早完全掌握,才有办法这么精彩地反将一军。
但是,如果预设空与白的手上有必胜王牌的话,是不会想到这一手的。
也就是说,空与白彻底隐瞒的手法,早就被某人完全识破了。
包括『 (空白)』其实是没有任何特别能力与靠山的普通人类种,却连神灵种都能降服──即使是这样不可能存在的矛盾,也在对方掌握之中。
否则,是无法用这种方法应对的。
……既然这样,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识破、什么时候被预料到的呢?
无论检讨几次、无论怎么想──最晚也是在跟帆楼进行游戏之前。
这样一来,早在并吞东部联合的时候……甚至更久之前……
空与白的行动、目的、以及暗中所做的一切,都被彻彻底底地识破、预料到了。
──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如果真的可能的话,那将会面临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那样的怪物,我们赢得过吗?
莫非,爱尔文·加尔得『打从一开始就料中了一切』,并且放任艾尔奇亚成立联邦、收集其他种族的棋子……?
空与白的心里浮现这样的疑问之后,不知不觉间,两人就来到了这里。
──艾尔奇亚王城的大阳台。
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难道说,从这时候开始,对手就料中了我方的一切?
那是不可能的。一定是想太多了。我们只是陷入了疑神疑鬼的状态──应该只是这样。
但是──万一……
想得愈多,兄妹俩就陷得愈深,对任何事物都不禁怀疑,感到不寒而栗。
……说不定我们只是在某人的策划下受到诱导而行动。
说不定我们只是被用来毁灭这个世界的棋子。
打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主导权早就被剥夺、任人操弄──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兄妹俩都非常不安。
「史蒂芙……我们要做的事,真的没有错吗?」
空终于忍受不住,脱口说出了他的疑虑。
说出口的同时,空感觉一阵恶寒,心脏彷佛被紧紧抓住。
这股称不上是自嘲也称不上是懊恼的心情──
「什么?当然是错的啊。事到如今还问这个干嘛?」
史蒂芙疑惑地歪著头,满不在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
……呃、咦咦咦…………?
「空跟白一直都在犯错。以人来说也是错的,所作所为全都偏离正道,错得离谱。我以为你们是脑袋不正常才能够累积这么多的错误;想不到竟然没有自知之明,看来症状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
空与白僵著全身,哑口无言。史蒂芙注视著他们,继续说道:
「没错,你们两个做的事总是错的。不过──」
说到这里,史蒂芙先停顿了一下。
然后,以相同的语调继续说道:
「空,之前对抗帆楼的时候……在与吉普莉尔的游戏中,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你说了不少……你是指哪件事?」
史蒂芙这样的问法,是想报刚才的一箭之仇,反过来调侃空。
空也配合她,刻意用一样的话反问。
「『要牺牲某人的话就给我全部去死』这个霸道的论调。」
──史蒂芙这么回答道。在她的头上,群星闪闪发亮。
「『所以绝不让任何人牺牲』──你无论如何都要贯彻这霸道的论调。」
不知不觉间,天上的乌云已经散去,蓝白色的光辉满溢。史蒂芙背对著这样的景色──
「唯独这一点,是绝对不会错的。」
史蒂芙温和地笑著,如此断言道。月光照耀著她的身影。
一样的语调、一样的笑容、一样的眼神。
──没错,什么都没变。
空与白的所作所为,或许总是错误的。
但是,唯有『手段』之后的『目的』,也就是他们的期望,全艾尔奇亚联邦(我们所有人)的愿望──绝对比任何人都还要正确,绝对没有错。
因此,史蒂芙说出了本来该由空说出的台词。
「有什么关系呢?你们绝不认同任何牺牲,如果世界因为你们要贯彻这样的意志而毁灭的话,那换谁来做都一样会毁灭,没差的……」
「…………」
说完,史蒂芙苦笑著微微吐出舌尖。然后,连忙补充道:
「啊,不过我们当然不能让世界轻易地毁灭了。为了阻止,我跟巫女小姐、伊野先生总是拚命地努力著呢。当然还有伊纲也是。还有,吉普莉尔、阿兹莉尔小姐、依蜜尔爱因以及机凯种的大家、缇儿小姐和莱拉女王等人、还有佛耶妮可兰小姐、帆楼与布拉姆先生……总之,联邦的每一个人都是为此而存在的。」
听史蒂芙这么说,空与白心里想的是──
对了,『改变世界』这种事……
这么大规模的事,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单凭区区两个玩家就能完成的。
「所以,你们也别想些有的没的,那样不像你们。只要照往常那样说、那样做就行了。」
没错。所以,空与白才能跟往常一样,跟之前每一次做过的一样,尽情地放手一搏,大闹全世界。
「身为游戏玩家,只要像个游戏玩家就够了。只管闭著嘴、想著跟游戏有关的事,不必去想那些没人承担得起的责任。这不是你们唯一的长处吗?而且,你们的背后总是有我在啊……」
史蒂芙这么说道,笑得比星空还要灿烂。
「……我说,史蒂芙啊……」
「……可以……叫你……『妈妈』吗……?」
面对史蒂芙展现的压倒性包容力,甚至称得上是母性(妈妈味)的特质,空与白忍不住这么喃喃道。
「你们的思绪是怎么跳跃的!?我、我才不要呢!感觉挺讨厌的!」
我们的第一手,就是在这大阳台上的演说。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不过,那个时候,我们的背后已经有史蒂芙了。
无论是今后还是未来,她也一样会在。
即使我们要改变世界,这一点也不会变。
空与白确信这一点,对史蒂芙说道:
「那么,虽然我刚才要你先走开、让我跟白单独谈谈,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史蒂芙……你也来参加……检讨会吧……」
「呃!?那我得先声明,跟游戏有关的事我可是一窍不通喔!」
「知道啦。这方面我们对你没有任何一点指望,就连蚂蚁触角前端那么一丁点儿都没有,尽管放心吧。」
在红月与群星的照耀下,空与白的脸上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你说得这么绝,我也是会受伤的!」
史蒂芙虽然激动大叫,心里却感觉放心多了。
于是,赌上未来的游戏玩家们吃著甜甜圈,谈论到深夜……
…………────
没错,游戏玩家只要像个游戏玩家就够了。
即使输了,要做的事一样不变。
那就是记住赢过自己的对手名字,直到反过来让对手输一百遍为止。
也就是──爱尔文·加尔得……不,是《奥里·爱尔》──
──森精种的全权代理者──奥里·爱尔·斐欧鲁哈特。
别以为我们会让你一直赢下去喔……?
■■■
三人如此的交谈,全被某人看在眼里。
遥远地平线的彼端,耸立著一颗巨大的西洋棋。一名少年坐在那枚黑色国王棋顶端,摇摆著双脚。
正确来说,那不但不是少年,更不是人──他的眼珠子上有扑克牌的钻石与梅花的图案。
唯一神特图的眼光向下,望著自己所写的书,笑了起来。
「原本是一片空白的书,如今也填上了不少字。这个故事差不多要到终盘了吧?」
他的神情看起来无比开心,但似乎也有些落寞。
怀著万千感慨,特图动手翻页。
……好了,这一段该写些什么呢?
他抬头注视星空中的红月,思索了好一阵子。
不知这唯一神究竟得到什么样的天启,他灵机一动,拿起羽毛笔,在书的空白页上写字。
「『最弱者的再现』──其天敌当然是『最强者的再现』☆」
──嗯,真不错……
特图心满意足地望著自己写的文章,然后再度让眼界跳向远方。
他眼中所见的,是开始变化的世界。世界,即将来到无法回头的局面。
他所创造的这个世界──这个长期失去运作机能的游戏,终于要结束了吗?
还是说会如他所期待的──将会升华为最好玩的游戏呢?
结果非死即活──这是时隔6000年、一生一世的大赌博。
结局最终会走向何方,即使是唯一神也不知道。
面对即将来到最终高潮的棋局,特图怀著满腔的激动──
「『……近期再会。这次──要在棋盘上。』」
他喃喃自语,念著从未忘怀过的约定。
念著打从心底盼望的未来。
「想实现约定的话,他(这里)正是最大的障碍喔,『 (空白)』。」
你办得到吧?我期待著。相信你哟。
所以,快点,来到这里吧。
领著全世界、连同『他』,领著一切来到这里吧。
大家能一起玩游戏的时刻──就近在眼前了。
──快点来到未来(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