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即使是活过数万年的谢勒·赫也完全不认得空与白手中的『武器』。
空与白苦笑,他们明白谢勒·赫不知道这些『武器』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空手上的武器,是一种大口径的枪,看起来像是他们原本世界的『对物狙击枪』。
而白则是左右手各握着一把可全自动射击的『机关手枪』。
两者都是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的武器。
「……话说,伊纲的这个……真的是『武器』吗?得斯?」
「嘎~哈哈!!这武器太适合只知以自己的肉身为武器的兽人种(小狗)了!!──话说你差不多该放开本王了吧?小狗,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仍然抱着一颗嚷嚷着的毛球的伊纲,双手出现的是散发微光的──『猫掌手套』。
「……至于我的,则只是我本来拥有的灵装在发光,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缇儿没有拿到任何新武器,只有她平常随身携带的『大槌』正在发光,她不安地嘀咕道。
「奇怪了,我几乎没有使用过武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把武器拿起来莫名地顺手呢。」
吉普莉尔陶醉地凝视着手中正散发淡淡微光的──凶恶的『大镰刀』。
「──【分析】【推测】应该是操作型的小型悬浮攻击机。对于非战斗体的本机而言是合适的武器。」
依蜜尔爱因拿到的武器,则是在周围悬浮的复数小型悬浮体,同样散发着微光。
那是『攻击机(无人机)』,看起来一副会发射雷射光的样子。
──原来如此。看来勇者团队(我方)的『希望』真的都变成『武器』的样子了。
至少目前看来,不需要提防游戏的主持方会对『武器』动手脚了。
空这么想,心里少了一个罢碍。此时──
「那个……虽然我对于所谓的『武器』只有古老的知识,不过……」
对了──这个世界从六千年前就被禁止使用武力。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所谓的『武器』的确是古老到不行、可说是太古时代的道具。
也难怪史蒂芙自称对武器不熟。即使如此,看到她手中所得到的『武器』──
「──我很肯定这绝对不是『武器』吧!?」
手上的巨大『盾牌』让史蒂芙困惑地喊道。一旁的空、白、伊纲都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大盾』……那必定是不想伤害任何人,只想守护的心愿形成的武器……
那的确是最适合史蒂芙的『希望之形式』,说是属于她的『武器』也很合理。
因此,令三人错愕的,并不是那张『大盾』──
「……史蒂芙……你的状态列,是怎么回事……?」
「……史、史蒂公……你这、简直是怪物、得斯……!?」
──而是她头上浮现的『计量表』……
──在众人手上出现『武器』的同时,头上与左手的手腕都浮现了『上下共二条计量表』。
──从『以希望为唯一武器战斗』──
──以及『希望耗尽即落败』这两条规则来看──
「莫非这是将『希望』可视化之后形成的计量表?上头的红色计量表是遭受攻击就会减少的『HP』,下方的蓝色计量表则是使用『武器』──也就是进行攻击就会减少的『MP』,是吗?」
「哼哼……真不愧是勇者大人…………说真的,未免有些敏锐过头了吧?」
与其说是敏锐,其实只是因为这是多数电子游戏共通的规则。
总之,众人都理解了这两条计量表的意思。缇儿代表众人说出心中的疑惑,大声惊呼道:
「……这、这么说来,史蒂芙阁下──其实是不死之身吗!?」
「史蒂公……拥有三条HP,实在是太犯规了、得斯……?」
「……咦、咦咦?我、我这样很奇怪吗……?」
看其他人都很惊讶的样子,史蒂芙察觉自己似乎不太对劲,向众人问道。
毕竟其他人看着她的眼光好像很不安──彷佛看到怪物似的。
「果不其然,史蒂芙是这场游戏的关键。」
「关键──什么意思!?──啊!」
只有空似乎明白状况,如此喃喃自语。闻言,史蒂芙双眼闪闪发亮。
「你早就知道我会这样,所以才带我来的,是吗!?要不然一般来说才不会选择我这种对游戏毫无帮助的角色!空,你果然已经知道怎么攻略这游戏了吧────!?」
──看来这个男人──空之所以会带自己来,果然不是因为单纯的直觉,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史蒂芙满怀期待地望着他,但……
「不……因为听说这是『以希望为唯一武器战斗的游戏』对吧……?所以我想说,所有人之中最乐天、脑袋里都是花园的──我是说,心里充满保护大家的希望的,应该就是史蒂芙了吧。」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对我的评价好像是褒贬各半!?」
空的回答让史蒂芙仰天大叫,表情刚好是希望与绝望各占一半。
至于空与白的情形,则与史蒂芙形成了对比。
兄妹俩看着彼此头上的计量表,如此嘀咕:
「话说回来,我们两个的HP这么低,MP却特别高,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HP……会不会……被敌人、摸一下……就死了……?」
没错──史蒂芙的HP异常地高,相反地,MP计量表却莫名地短。
而空与白的HP计量表则是极短,MP计量表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长。
──至于其余四人,也就是伊纲、缇儿、吉普莉尔与依蜜尔爱因,虽然多少有些差异,不过HP与MP的对比看起来还算平衡。
「……谢勒·赫·我姑且问问,这能力值的分配偏颇有什么意图吗?」
「哼哼……?不,勇者大人,就如同你刚才所理解的,这只是将希望可视化而成的结果而已。」
谢勒·赫疑惑地歪头,邪恶地笑着回答。
──她的权利完全归空等人所有……应该不会对他们撒谎才对。
伊纲与依蜜尔爱因都摇头,表示从她的身上没有检验出说谎的迹象──也就是说,事实就如她所说的,游戏本来就是这样的机制。
…………唔唔。
既然这样──就来确认『游戏机制』吧。
「吉普莉尔、依蜜尔爱因,魔法果然无法使用吧?」
──游戏规则是『以希望为唯一武器战斗』。
那么当然,魔法会无法使用才对。空只是想顺便确认这件事,向两人问道。但是,结果令他意外──
「……啊,不,主人……似乎是可以使用的样子。」
「【报告】疑似精灵回廊接续神经可正常同步,推测可行使魔法。」
────什么?
听了吉普莉尔与依蜜尔爱因的报告,空皱起眉头,瞄了谢勒·赫一眼。
「哼哼哼……?呃~是的。的确如二位所说,在这座『塔』──也就是魔王大人的内部,不知为何能使用魔法──但是,使用魔法似乎会消耗大量的『希望』,实在不建议各位使用。」
她这么回答,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以『希望』为唯一武器战斗的游戏。
明明是这样,却能够使用魔法?
而且──还会消耗『希望』……?
「……吉普莉尔,你尽力把出力抑制到最小,使用魔法看看。在指尖产生亮光之类的就可以了。」
吉普莉尔忠实地实行主人的命令,举起一手,在指尖点亮了魔法之光。但──
…………
「……虽说是我自己的命令,不过……吉普莉尔,原来你能把力量抑制到这样的地步吗?」
没错……吉普莉尔造出的光源非常微小,有如萤火虫的光似的。
不同于佩服着的空,吉普莉尔本人则是一脸不解的反应。
「……咦?不该是这样的,这道术式应该是可以发出比这亮上一百倍的亮光才对……」
「【推测】在『塔』内部虽可使用魔法──但是功率会被抑制到百分之一以下……?【补充】【报告】已确认号外个体的MP减少0·03%。推测原因为使用了此魔法。」
──实际上,依蜜尔爱因的假设与报告应该没错,吉普莉尔的MP计量表看起来确实稍微缩短了一点点。
…………唔……
「吉普莉尔,我顺便问问,假如要在目前的条件下使用空间转移,需要耗费比这多几倍的力量?」
「……………………就我自己的感觉,大致是数千倍左右,主人。」
「【概算】将会耗费3334倍以上的力量,号外个体将会因此耗尽MP。【结论】使用魔法不是可行的做法。」
也就是说,在这游戏之中,魔法虽然能使用──但实际上等于无法使用。
但是,对于依蜜尔爱因的结论,空没有应声,而是深思了起来──
…………
「……嗯,算了。剩下的就边攻略边确认吧……」
空点头,再次转向众人──讲解攻略『塔(迷宫)』的战术。
「总之,目前可以确定『坦克』可以由史蒂芙担任。」
「……『肉盾』……就交给你了……史蒂芙……!」
「虽然我不懂『坦克』是什么意思,不过『肉盾』听起来好像很危险!?」
史蒂芙如此抗议,但空不理她,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请求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希望伊纲扛着我跟白,缇儿扛着史蒂芙移动,可以吗?」
「嗯,包在我身上得斯,小意思得斯。」
「史蒂芙阁下,你真轻耶?平常应该要再多吃一些比较好喔?」
两名身材娇小的非人类种伙伴,按照空的指示──轻而易举地扛起了空、白和史蒂芙。接着──
「至于吉普莉尔与依蜜尔爱因──你们是预备战力。进去『袋子』里吧。」
「……咦?」
「……【困惑】。」
──一听到空的指示,两人立即讶异地瞪圆了眼睛,同时连同话声被吸进了那个浮在空中的小小『袋子』中。
──根据规则,能同时参与战斗的人数最多为五人。
必然地,在攻略的过程中,将会有两人是『预备战力』。
被指定为预备战力的人,会被收进刚才浮在魔法阵上空的那个小小的『道具袋』之中。关于这一点,在离开艾尔奇亚之前,谢勒·赫就曾说明过,『袋子』会自动跟随在冒险团队的背后。
而且似乎还能收纳行李,非常方便。于是空等人顺便将行李装进了『袋子』内──
『【报告】主人,已确认该空间比想像中还要狭窄。【警告】号外个体对本机的接触令本机深表遗憾。好挤。别碰我。滚?』
『你以为我愿意触碰破铜烂铁吗?既然你是机械,就变形成跟手掌一样的大小啊……』
『【反驳】天翼种才是魔法生命体,应能任意变化外型。【建议】──变成蘑菇?』
──对于把伙伴收进『道具袋』这样的游戏设计,一行人心里其实有些疑惑。
两个伙伴一进入『袋子』就马上开始吵架──
无论如何,空决定继续提出指示,为战略做出结论。
那就是──!!
「伊纲跟缇儿就这样扛着我们,一路直奔最顶(一百)层!凭兽人种(伊纲)跟地精种(缇儿)的体能,应该能察觉所有敌人的存在并且回避才对,总之,在抵达顶层之前,我们要避免所有战斗,一场都不打!!」
……打倒来袭的妖魔种(怪物)并前进……?
为什么非得做那种事不可──!!
「──从游戏一开始就彻底忽视游戏的前提……真不愧是空……」
听了空的高声宣言,被缇儿背着的史蒂芙如此嘀咕。不过──
「什么忽视前提?别胡说,避免多余的战斗,反而是基础,不是吗?」
同样被伊纲背在背上、自己还背着白的空夸大地摇头说道。
「史蒂芙,难道你是那种玩RPG(角色扮演游戏)时,一定要清光眼前所见的怪物才甘心的类型吗?冷静想想吧,那可是『虐杀』耶?你的思想真凶狠,令人不敢恭维……」
「我才不知道什么角色扮演游戏呢!?」
调侃完史蒂芙后,空马上板起了脸,开口道:
「『以希望为唯一武器战斗』……──旦进行攻击,MP就会减少;而遭受攻击,HP就会减少。也就是说,『希望』会一直减少──在这种规则下,战斗完全没有意义。所以,任何敌人都应该忽略。」
「…………咦?这么说好像也是……?」
没错,在这种类型的游戏中,战斗的目的本来应该是收集经验值、金钱、掉落道具──亦即以强化玩家角色为目的。
但是,在这个游戏中,却是将原本各自拥有的『希望』变成『武器』与能力值来使用。
而在游戏要素中,看起来并没有透过战斗让『希望』增加(升级)的机制──
这么看来,至少对挑战方(空等人)来说,战斗完全没有任何益处。
──虽然说显示在左手手腕的状态列(UI)……也就是显示HP与MP的计量表『下方的空白空间』,令人有些在意──
「话虽如此,各层似乎都有头目守关的样子,要避开所有的战斗应该是不可能的。」
──刚才那彬彬有礼的骷髅曾经提过『头目』的存在,要忽视他们前进,或许不太可能。
既然这样,为了将消耗控制在最少并前进……空开始在脑中拟定战略。这时候──
『……主人,对您的指示提出疑问,还请恕罪。但是……』
『【明瞭】主人与妹妹小姐的HP致命地低。【进谏】该由两位当预备战力才对。』
在『袋子』里的两个预备战力怯生生地建议道。
──的确,如她们所说,空与白的HP奇低无比,说不定遭受敌人攻击一次就会死掉。
即使被伊纲扛着,说不定也会因为一点意外(流弹)而惨遭淘汰。
吉普莉尔与依蜜尔爱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但是──
「发生万一时,你们是最后底牌──会魔法的就只有你们两个。」
……正确来说,身为地精种的缇儿,照理说应该也会使用魔法。
只是缇儿本人满怀自信地承认自己的魔法可能会失控,表示自己无法使用魔法。
因此,才要尽可能减少吉普莉尔与依蜜尔爱因的耗损──
空言下之意是──这个游戏还有很多未解之谜。
『……明白了,就照主人的意思。』
『……【瞭解】主人,请小心。』
两人安静地接受了空的意见,不再辩驳──于是,空等人重新望向『准备室』的深处──
立于该处的门,其后应该就是等待着他们攻略的迷宫空间吧。
就在一行人终于要跨出脚步,开始攻略『塔(迷宫)』──之前……
「……我说啊,伊纲?那个布偶就别带去了吧。」
「……可以的话……希望你用、双手……抱起白与哥……」
「呜呜呜呜!?不、不要,得斯!这、这是伊纲的东西,得斯!?」
「都说了,本王才不是任何人的东西喔!?」
是的──由于伊纲仍然小心翼翼地带着那颗毛球──『魔王』,所以她只能用单手撑起空与白两人份的体重。
不管伊纲再怎么有力气,要在这样的状态下前进……还是难免感到不安,空与白于是要求伊纲放下毛球。
「哼哼……会被魔王大人的魅力所迷惑,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但是那边的魔王大人是我谢勒·赫的所有物(东西)。」
即使毛球自称不属于任何人,但其拥有者──谢勒·赫仍邪恶地低下头说道。
「因为魔王大人的碎片(那位)是以我谢勒·赫为媒介而显灵的,一旦离开谢勒·赫就会消失,因此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无法带进入游戏之中……」
「听到了吧?就是这么一回事,把毛球放下,快走吧──话说虽然早就知道了,但你的力气也未免太大了吧!?」
基于谢勒·赫本人,以及拥有谢勒·赫一切权利的空与白这三人的意志,毛球终于获得释放──但是,伊纲仍然依依不舍。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伊……反正到了最顶(一百)层,魔王肯定在……好吗?」
她用力地抓着石头材质的地板,拒绝前进。
兄妹俩好不容易说服了她,再度被她扛在背上──
「好了!!目标是在一天之内抵达最顶(一百)层!!我们要超快地分出胜负!!」
「……喔喔~……」
「好、好的!!」
「收到~!!」
「呜呜呜呜……知道了,得斯!!」
空与白激励众人,伊纲与缇儿分别扛着他们与史蒂芙。
以及──悬浮在空中的『袋子』主动追随在他们的背后。
一行人穿越门扉──以猛烈的速度奔了出去,向『塔』的攻略迎面而上──
────…………
「……谢勒·赫,那些家伙真的到得了本王面前吗?」
「是。谢勒·赫相信魔王大人您所赐予的这份『智慧』。」
目送一行人出发的毛球,以及全身黑的蛇眼少女,在只剩下寂静的大厅内如此交谈着。
「他们一定能抵达魔王大人所期望的地方……以及更远的地方──」
没错──那甚至不是确信。谢勒·赫如此断定,彷佛那双蛇眼看到的,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实。
然后,她抱着自己魔王的碎片,静静地离开了『塔』…………
■■■
──门的另一侧别有洞天,彷佛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刚才那间『准备室』冷冰冰的印象一转,眼前的景象竟是──
「……这间大圣堂是……这哪是『魔王』的住处,根本是『圣王』的场地吧?」
「……哥……如果是FS社的游戏……两者根本……没什么差、喔?」
「……你们两个从刚才就在说些什么?」
那是一座大理石材质的城堡,庄严到甚至让人感到神秘──距离天花板看来至少有二十公尺高。
往前延伸的通道两旁,有装饰得金碧辉煌的无数柱子,也有岔路,以及──
一发现空等人,便立即来袭的无数妖魔种(敌人)──身穿铠甲的骷髅。
──敌人们的头上,跟空等人一样有一红一蓝的两条计量表。
机制应该跟空等人一样,一旦遭受攻击,HP就会减少,归零便无法战斗。
不过,依照原先的作战计画,伊纲对来袭的敌人连看都不看,高举拳头──
──轰隆────嗡──!!
她挥下的拳头宛如炮弹一般,在地板上打出一个大洞,发出吓人的巨响──
「────嗯,发现『阶梯』了,得斯。在这边,得斯!!」
根据撞击声的回音,伊纲轻而易举地锁定了通往上层的阶梯位置。
甚至连复杂交错的通路,以及陷阱等所在──都悉数暴露在她的五感之下。
她背着空与白前进,背着史蒂芙的缇儿则紧随在后。
「────这些异种族的能力真的很夸张耶……虽说早就知道了……」
「……哥、哥……白、白……快被、甩下……去了……!」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死、要摔、死、要死了啊啊啊啊!?」
「史、史蒂芙阁下!别、别在我的耳边大叫啦!?」
──伊纲与缇儿肆无忌惮地踩过施有庄严装饰的墙壁与柱子,甚至是至少有二十公尺高的天花板。
两人理所当然似地跳上跳下地高速前进,被扛着的三人只能拼命地抓紧。
要抓住她们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现场的妖魔种(敌人)甚至连看都看不清楚。
即使偶尔有妖魔种(敌人)勉强追上,也全被空与白射出的子弹悉数击倒。兄妹俩非常灵巧,在攻击的同时仍紧紧地抓着伊纲,避免摔落。
于是──仅过了不到十八分钟的时间。
空等人一口气通过九层,奔上了通往第十层的阶梯──
然后,他们来到一扇不自然的门前──该处同样浮着一面形状扭曲的魔法阵……
……这道沉重门扉前的氛围,完全就是一副『欢迎,前方是十层守关头目的房间……』的样子。
看来,就如同先前所预料的──头目战是无法避免的。
被扛着的三人终于从伊纲与缇儿的背上下来。
「这前面应该有守关头目,而且应该无法避开。也就是说──接下来是第一场战斗。」
听空这么说,众人各自默默地拿好手上的『武器』,显得有些紧张。
「作战计画是这样的──」空先如此起头。
「首先,由史蒂芙担任『坦克』──也就是前卫。前卫要尽可能地接近敌人,并尽可能地接下敌人的所有攻击。也就是名符其实地担任大家的『盾牌』──是我们的生命线……靠你了喔?」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虽然怀疑自己是否能胜任这么重要的职责,不过史蒂芙摇了摇头,抛开这些想法,坚定地向空点头。空也严肃地点头──接着说道:
「伊纲与缇儿担任的是『近距离DPS』──也就是运用你们本身的速度与动态视力避开敌人针对你们的攻击,把攻击引导到史蒂芙的盾上,并且乘隙攻击敌人。可能的话也设法扰乱敌人,避免让史蒂芙承受过多的攻击。我跟白则是『远距离DPS』──也就是担任后卫射击敌人。作战计画就是这样。」
介绍完简单明瞭的作战计画之后,空看了看伙伴们,以眼神要求众人提出问题。
「……既、既然这样,谁来保护空阁下跟白阁下呢……?」
缇儿提出的问题,跟十几分钟前吉普莉尔与依蜜尔爱因担心的点一样。
现在甚至能感受到『袋子』里的两人仍然在担心着兄妹俩。不过──
「……不需、要……反正、白跟哥是、不会……被打中的……」
──以前在对抗东部联合的时候,就连伊纲的枪林弹雨结界都无法伤及兄妹俩。
白的脸上浮现桀惊不驯的笑容,彷佛在问伊纲「你忘了吗?」。
拒绝护卫的兄妹俩一副『别小看我们』的态度,自信得甚至有些狂妄,让伙伴们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不过,兄妹俩的自信绝对不是虚张声势──
「不用担心。万一出现了复数头目,或是面临无法避开的攻击,就由史蒂芙从背后保护我们,同时伊纲与缇儿则彻底支援史蒂芙。这样一来,我们肯定就安全了。」
之所以自信,是因为连无法完全应付的攻击都想好了万全的措施──一样在作战计画之中。
分配完各自担任的角色,空环顾众人,只见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接受、理解──
于是,空再次转身面向门扉,准备面对等待在内的头目──这时,白忽然喃喃说道:
「……哥……没有『补师』……其实、挺头疼的……」
──白说的没错……这个游戏几乎没有任何『回复手段』。
这应该就是目前为止没人能在这个游戏中胜利(通关)的原因吧。因此──
「──走吧。」
空这么说道,口气难得地渗着紧张。他伸出手,触碰门的魔法阵。
魔法阵随即碎裂,门扉发出轰隆声响,逐渐开启──
《~~~~~~~~~~~~~~~~~~~~~~~~!!》
从大厅的中央──传来了奇妙的咆哮声,频率低沉得人类种(空等人)无法听见。
但是,从地面到天花板──甚至是空等人的内脏都跟着为之震动。
咆哮声的源头──双手持着巨大斧头、身高至少五公尺的牛头人身妖魔种(牛头人)──发出狰狞的低吼。
──与先前途中的妖魔种(敌人)一样,其头上有两条计量表──不过十分地长,的确有头目的样子。
史蒂芙不由自主地发出「咿」的一声,强忍着不尖叫。同时,空等人毫不迟疑地冲进了大厅。
瞬间,背后的大门再度隆隆作响地关上──而头目妖魔种(牛头人)的背后同样有一扇大门,表面浮着一道魔法阵。那恐怕就是通向上一层的出口──
──果然,不打倒头目妖魔种(这家伙)就无法出去,也无法前进!?
空在内心如此吼道,同时举起自己的『武器』──『对物狙击枪』。
以此为信号,白、伊纲、缇儿、以及史蒂芙都跟着举起各自的『武器』。
那么……头目的外表看起来十分沉重而迟钝──实际上又是如何呢……?
「以最快的速度干掉这家伙!!全员把耗损控制在最低──一鼓作气收拾它!!」
对于牛头人再度发出的吼声,空不服输地大声号令。
与此同时,五人同时蹬地前进,展开这实质上的第一场战斗…………
■■■
光就结果来看──是『轻松获胜』。
光论单纯的体能,兽人族是十六种族之中最卓越的──而且伊纲还是血坏个体。
而缇儿身为地精种,其臂力与动态视力、灵活度也仅次于兽人种。
相较之下,头目妖魔种(牛头人)的攻击与外表一样笨重缓慢,根本不可能瞄准速度极快的两人。
两人移动的范围不只平面,甚至是墙上或天花板,能轻易地避开并诱导头目的所有攻击。
另外,史蒂芙的『大盾』也发挥了高于期待的性能。
在史蒂芙的大盾抵御下,身材高大的头目重重挥下的斧头只能造成微乎其微的损伤。
即使抛出斧头攻击躲在史蒂芙背后的空与白,兄妹俩也能不疾不徐地避开。
……然后──
「还差一点点了──!!」史蒂芙叫道。
在伊纲的『猫掌手套』、缇儿的『大槌』、空与白的子弹持续攻击下,头目妖魔种(牛头人)头上的HP计量表只剩下一点点,眼看就快要被打倒了。这时候──
────…………
「…………咦?奇、奇怪……?」
毫无征兆地,头目妖魔种(牛头人)突然跪倒在地,全身发光,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呼,以实际上第一场战斗来说,表现得算是很好了……不过还是耗损了不少……」
不顾错愕的史蒂芙,空冷静地确认众人头上的HP/MP(计量表),讲评这次的战斗结果。
──第一场战斗。面对强敌(头目),除了史蒂芙隔着盾牌承受的攻击之外──HP损失为零。
MP方面也一样──在战斗结束时,所有人的MP平均都还剩下九成以上。
如果是一般的状况下,这样应该算是『压倒性的胜利』──毋庸置疑是完封。
但是──这里还只是第十层……如果游戏难度的安排也按照一般套路的话,刚才的头目(牛头人)应该是最弱的。
假如这之后的敌人──无论是途中的妖魔种(无名小兵)还是头目妖魔种都会愈来愈强的话──
迷宫还有一百层──但是MP在通过第十层时就已经消耗了一成,老实说实在是不妙……
连白、缇儿、伊纲也有同样的担忧,纷纷皱起眉头。
「不、不是!!等等!?各位怎么一副已经没事的样子!?头、头目的HP还有剩耶!?说、说不定还会再来攻击我们!?」
史蒂芙怀疑头目妖魔种(牛头人)只是暂时消失,现在仍不敢松懈,一个人张望着周遭持续索敌──
「……喔,史蒂芙,看来你还没有发现。目前为止的妖魔种(敌人)都是这样啊。」
「────什么?」
「途中我跟白有射击敌人,伊纲跟缇儿也有偶尔出手攻击敌人,记得吧?」
「呃、是……明明说过要忽略全部的敌人,所以我很疑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在挑战头目之前,可不能不先验证、掌握攻击的机制……」
史蒂芙一脸天真地歪着头,空眯着眼睛,说明验证的结果。
「首先,无论是小兵还是头目──只要打倒敌人,我们的MP就会稍微恢复一点点。」
「────咦?是这样的吗……?」
看其他人都点头,史蒂芙才尴尬地发现只有自己没察觉这一点。空继续说明:
「另外,这次唯一有被敌人打中的史蒂芙,在打倒头目之后HP有回复──可见HP也一样会回复。」
没错……这个游戏几乎没有『回复手段』。
几乎──也就是说,并非完全没有。但是……
「但是──与打倒敌人所需的MP量相比,回复量完全不划算。」
──途中,空等人试着打倒了数具妖魔种(无名小兵)──包括骷髅与史莱姆等敌人。
即使史蒂芙以外的四人同时打倒同一具敌人──也就是四人分摊MP消费量,回复的量仍然非常微少。消耗的量反而更多──总体收支为负。
虽然打倒头目的回复量相对较多,但平均下来还是亏损将近一成。
「看来就跟我们原本预料的一样,战斗只是徒增消耗,没有意义。」
──说起来,为什么打倒敌人会让HP和MP回复呢?目前仍然不明。
「……但是,还有比这更令人在意的问题──而且有『三个』。」
空这么说,竖起一根手指──继续说道:
「第一,这个游戏内的『攻击』完全没有冲击。」
如果只是空与白的子弹攻击,那还能以妖魔种的身体性能来解释这一点。
但是实际上,无论是小兵还是头目,即使被伊纲强如炮弹的拳头打中,一样文风不动,连一个踉跄都没有。
「毕竟这是以希望为唯一武器战斗的游戏……我们可以把HP视为『希望的防护罩』之类的东西,我们跟敌人彼此『攻击』──即是以『希望(MP)』碰撞彼此的防护罩──我想机制应该是这样。要不然,即使隔着一张盾牌,史蒂芙也不可能挡下头目妖魔种的(牛头人)斧头。」
「────────」
空这么一说,的确实是这样……刚才那头目妖魔种(牛头人)挥舞的斧头是那么地巨大。
……挡下那样的攻击,为何完全没有觉得自己会『死』呢?
事到如今想到这一点,史蒂芙的脸色才转为铁青,不得不感谢起自己的迟钝。
──不过,这是事前早就能料到的事……毕竟在『十条盟约』的限制下,会有这样的机制也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是『战斗游戏』,在这个世界要『危害』彼此,以原理上来说还是不可能的。
这是想像得到的设计。因此,问题在于──这样的机制对于敌人同样有效的事实。
「也就是说──要是不设法耗尽敌人的HP,我们完全无法阻止敌人前进。这是个问题。」
敌人即使遭受攻击也不会畏缩──游戏中不存在任何『遏止力』。
而当然,如果要把每一个敌人的HP削减至零,玩家的MP很快就会见底。
要是在之后的关卡,因为地形因素被大量敌人包围,连伊纲与缇儿都逃不了的话────
史蒂芙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液。此时,空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就是你刚才提到的──『敌人在耗尽HP之前就消失了』。」
针对史蒂芙最初提出的疑问,空提出了假说。
「『塔』内的敌人──妖魔种们都是『工作人员』,一天四班轮班,完全周休三日制,劳动环境非常正派。」
「……?是没错,盖纳乌·伊先生是这样说的,那又如何……?」
既然这样,敌人在HP耗尽之前就消失的理由,已经很明显了──
「简单来说──这个游戏的营运者,基于『员工福利』的观点,会保护工作人员。」
「…………什么?」
史蒂芙还是不明白空在说什么,更无法理解这究竟会有什么问题。不顾史蒂芙的疑惑──
「喂!反正你有在听吧!?谢勒·赫,你倒是说说看啊!?」
空突然拉大嗓门,叫唤不在场人物的名字。
史蒂芙等人都愣住了,过了足足十几秒之后──
【……既然魔王大人都许可了……智将谢勒·赫大人,请说。】
【哼哼……只能说果然明察秋毫,勇者大人。】
──谢勒·赫应该是在『塔』外的『营运本部』跟骷髅一起行动吧。其所有权归空与白所有,不算营运人员,照理说是不能回答的。
不过似乎是获得了毛球(魔王)的准许,大厅内响起场内广播,听到了谢勒·赫邪恶而典雅的笑声。
【哼哼……没错,被各位勇者大人称为『HP』的计量表一旦耗尽,就等于是『希望的耗尽』……因此妖魔种(工作人员)会在耗尽之前被转移到『塔』外,领取职业伤害津贴并获得公伤病假。】
福利真是太周到了,真不愧是超级正派的职场。但是──
「────────」
听了谢勒·赫的话,史蒂芙终于也明白了,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空苦笑,继续说明:
没错……也就是说敌人──『塔』内的妖魔种(工作人员)享有如此的救济措施。
「但是,我们在游戏中的落败条件就是『耗尽希望』──HP归零。理所当然,我们是勇者一行人(挑战者),不可能享有这种福利吧?」
「……………………」
「当我们真的耗尽希望──也就是在游戏中落败之后,下场就跟大家所知道的一样。」
那就是无论大战前还是大战后,进入『塔』中的任何存在都免不了的下场。
──完全丧失希望。也就是陷入『绝望』──
「总之,在我们耗尽MP的当下,就会失去攻击手段,HP也没救了。好一点的下场是自尽,最坏的下场则是沦为行尸走肉。不过哪一个比较坏,大概是见仁见智啦。」
综上所述,这个游戏──希望被吞噬殆尽后即为挑战失败(败北)的游戏,在本质上,每当玩家『攻击』,就必须消耗『希望(MP)』,每一次攻击──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都确实地离『死亡(绝望)』更近一步。
不消耗『希望(生命)』就无法前进,却几乎没有回复手段的游戏……
「……………………」
听空语带讽刺地讲解之后,不只是史蒂芙,就连白、缇儿、伊纲都终于明白,自己正在挑战的是何等的『绝望(游戏)』,表情不自觉地绷紧──
『……既然这样,请容我逾矩一言,果然还是两位主人应该当预备才对……』
看来浮在空中的『袋子』内部,也听得到外面的对话。
听了『袋子』里的吉普莉尔再次提出的建言,空这次深思了数秒……
「……吉普莉尔、依蜜尔爱因,你们跟缇儿和伊纲『调换』。」
空这样低喃的同时,缇儿与伊纲立即被吸入了『袋子』之中。
取而代之地,吉普莉尔和依蜜尔爱因从『袋子』里面窜了出来。
──为什么与自己调换的不是空与白,而是缇儿与伊纲……?
吉普莉尔和依蜜尔爱因都为此感到疑惑。空瞄了她们头上的计量表一眼,问道:
「……为什么你们两个的HP跟MP都稍微少了一点点……?」
「────咦?」
「……【确认】本机与号外个体的HP与MP减少了将近二%。【疑问】……为什么?」
为什么两人完全没战斗,HP与MP的计量表却稍微减少了一点?
包括提出问题的空,没有人能回答这个疑问,一行人只能困惑。然后──
「……缇儿、伊纲,再跟吉普莉尔与依蜜尔爱因『调换』。」
缇儿与伊纲的身影再度从『袋子』中窜出。
吉普莉尔与依蜜尔爱因则再度被吸入『袋子』之中。空指示道:
「反正随时都能换人,你们两个就按照原订计画先在里面待机,以防万一。」
『……是,属下知道了。』
『……【疑问】……【不情不愿】……瞭解。』
两人担心的并没错,被敌人攻击一次就可能丧命的空与白在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是,目前还存在比这一点更危险的疑虑──为此,空眯起眼睛,思索了起来。
──吉普莉尔与依蜜尔爱因很可能会是『只能用一次的重要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