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涌动，溅起的白色泡沫刺眼，阳光的热力逐渐强了起来。
而在空调冷气开到最大的木屋里，哭到喉咙酸疼的七海优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鲛岛的大多数事情，她只是听母亲和姐姐说的。
“这样吧。”
松田青司打开了桌子上的录音笔：“我来问，你来回答好了。”
“小优纪，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骗到鲛岛上来呢？”
“你的潜意识里，就想着让我去帮助你吧？”
“毕竟我是名名侦探，你就想让我查出鲛岛的秘密吧？”
“但事到如今，我已经说过要全力帮助你，你怎么反而畏缩不前了呢？”
“难道，你害怕自己的家人会被报复？”
“那我就告诉你吧，这个世界上，权力是有边界的。”
“这些岛民的权力，也仅仅在这小小的海岛之上。”
“在海岛之外，还有个更大的世界，你眼中最厉害的岛民，出了这岛屿，便什么都不是了！”
在松田青司的话语劝诱下，七海优纪最后一点泪水也止住了。
眼前的男人，就给她一种自信强大的感觉，可以信任的感觉。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应付的感觉。
即使是神主大人，也未能让她如此信服过……
“不……不是骗……”
七海优纪低头解释起来：“照片里的人鱼……是我姐姐，七海夏叶。”
“是她寄给我的照片……”
松田青司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七海优纪的身材很健康，完全没有赘肉。
肚子就给人一种柔软又紧致的感觉。
“欸……”七海优纪脸红地捂住自己的细长肚脐，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男人。
即使自己在做一件背叛村子的大事，但此刻，她青涩的少女心脏却免不了有些加速，忍不住去想起其他的事情来。
难道在自己逃离鲛岛之后，真的要和眼前的男人做那种事情吗？
“我是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松田青司收回手掌解释道：“你姐姐现在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听到姐姐，七海优纪露出一种复杂的微笑。
既恨又爱的微笑。
“姐姐已经离开鲛岛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而逃离的原因……”
“就是鲛人祭祀……”
说到这里，七海优纪的眼神逐渐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松田侦探，您知道人鱼的故事吗？”
“从前，有一名叫高桥的渔夫，他在出海捕鱼时，捕捉到了一尾人鱼。”
“而他把人鱼做成了生鱼片，结果吃下鱼片的人，便长生不老了，足足活了八百年。”
松田青司点头：“八百比丘尼的故事，我当然听说过。”
七海优纪握紧拳头：“而鲛人祭祀的目的，就是……”
“就是捕获人鱼……”
“让整个村子都能长生不老……”
“因为在古代，鲛岛的人不知为何都很容易生病……”
松田青司心想这都二十一世纪了……
吃人鱼肉能长生不老这种神话故事，古代倒是有很多人信。
但现代，真的会有人信吗？
他看这七海优纪，就是一点都不信。
想要完成祭祀，也只是迫于岛民的压力而已。
“祭祀仪式需要两个条件……”
七海优纪继续解释起来：“一生一死。”
“也就是说，需要一名正在分娩的孕妇，以及一头被献祭的儒艮。”
“只有这样，才能引诱到人鱼。”
“因为人鱼最喜欢的就是与它们相似的儒艮，而新生婴儿的哭声会让它们误以为儒艮在求救……”
松田青司眨了眨眼：“这祭祀仪式，根本就没成功过吧？而且那些婴儿，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唔……”七海优纪点头：“从村子建立到现在，祭祀仪式已经进行了很多次，虽然没有吸引到人鱼，鲛岛村却变得兴旺起来了。”
“至于婴儿，当然是留下来了，我们可没有杀过人……”
“我的母亲就是这样出生的婴儿……”
“兴旺起来了？”松田青司感觉很好笑：“这种不知所谓的仪式，怎么会让村子兴旺呢？”
七海优纪也满是不解，但她依旧说着从先祖就流传下来的故事：“因为村子的新生儿，逐渐健康了起来，而且，村民们也因为祭祀团结在一起。”
“鲛岛的祖先，就曾经合力打败过一伙海盗……”
“从那以后，鲛人仪式的目标就变了。”
“虽然没人相信仪式能吸引到人鱼，但……但这些好处就让仪式变成了传统。”
“一直传到现在。”
松田青司捏着下巴沉思起来：“需要孕妇的话，其他人不行吗？为什么非要你来？”
“因为神主大人说过，婴儿的父亲，必须要是岛外人才行，而且要在神社里结合，否则人鱼能够认出同一个家族族人的哭声，就不会前来了。”
七海优纪继续解释：“这种职责是几个家族的少女轮流承担的。”
“我姐姐逃离后，职责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最近松田侦探不是一直在上新闻吗？”
“我就……我就选中了你……”
松田青司点头，他大概明白了这奇怪仪式为什么能传承下来。
鲛岛距离其他海岛的距离不远不近，相对孤立。
而在古代，这片海域有很多海盗。
这就让村民更加不想贸然与其他人类交流了。
岛内通婚频繁，久而久之，村子的几千人都成了亲戚。
这样生下来的婴儿，自然会比普通婴儿得病的几率高。
而鲛人祭祀，恰好能引入外来基因。
不过，那时候可没人懂这些，而且即使是现代，日本表亲结婚也是合法的。
“你刚才说的神主，就是推动这一切的人吧？”松田青司继续询问：“要是不配合的话，村民们会怎么样？”
“你可是说过，村民们不会杀人的。”
七海优纪深吸了口气：“海原神主……在岛上就有着绝对的权威……”
“如果能够完成祭祀的话，那个家族就能获得奖励，以前是渔船什么的，现在则是钱。”
“五百万円……”
五百万円，在这种海岛上，算得上是不菲收入了。
“要是不能完成的话……”
“相应的家族就要被孤立……”
“要是失败两次……”
“就要接受村八分的命运……”
村八分？松田青司蹙起眉头。
村八分是日本古代村庄中的一种私刑。
这种私刑实际上是一种联合排挤，集体欺凌的行为，村民们会对违反村规或破坏村落秩序的人和家族进行制裁。
被制裁的村民，八种大事都不会被其他村民照顾，也就是成人礼，结婚，分娩，生病，房屋改建，灾情，祭祀以及出行。
当然，火灾和收尸这两件事，村民还是会帮的，否则会连累到自己。
火灾会蔓延，而放着尸体不管会有瘟疫。
村八分看似没什么，但古代社会很封闭，一旦被村子排挤就寸步难行。
就连取水，都不能用村子的井。
简直是是逼着这户人家去死，或者搬走。
但各个村子都是很排外的，搬迁和死也没什么区别，就算搬离，别的村子也不会接纳一个陌生人。
到了现代，村八分这种刑罚在日本依旧没有完全消失，越是偏僻的地方，保留的就越多。
鲛岛是90年代才开发成旅游景区的，现在村里当家的依然是老一辈人，所以看似生活现代化了，但鲛岛村运行的规则，还是老一套。
这种现象，恐怕要死几代人才能消失。
改变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你们的儒艮是从哪儿弄来的？”松田青司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鲛岛现在都没有儒艮了，村民们还怎么祭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