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默咧嘴一笑，他才不会跟女孩子在这种问题上斗嘴呢。就算赢了又怎么样，惹得对方生气了还不是要他去哄？
与其之后哄，还不如现在不惹对方生气，这是老司机的经验之谈啊！
盖亚见莫默偃旗息鼓，气呼呼的扭了莫默的皮一下，然后又陷入了沉默。不过莫默不着急，因为他知道，盖亚肯定会把想说的东西说出来的。
“我确实不是人类，在我诞生意识的时候，世界还是一片荒芜，甚至在我身上，在整个宇宙之中还没有生命的存在。那个时候我已经活着了，作为生命的一种。”
“那个时候的你跟现在不一样吧？”
“何止是不一样，是完全的不一样。”
盖亚眼中浮现着迷离的神采，道：“那个时候的我只有一个，一个个体就是全部。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因为没有生命的压力，也没有任何的渴望和需求，仅仅是平静的呆在那里。”
“就像是一团死掉的水母，丝毫没有气息的存在。”
“这种感觉，你明白么？”
莫默轻轻一叹，道：“我大概可以明白吧？”
“不，你不明白的。用空白来形容那个时候的我，大概才是最合适的。”
“其实那样也没有什么不好，整个世界和宇宙只有我一个个体，那么我就不会意识到我可以有思想，可以有需求，可以有自己的行动和意志。我会一直安静的呆在那里，直到永远。”
“可是……”
莫默似乎想到了什么，道：“生命出现了，你孕育了生命。”
“别把我说的那么伟大啦，我说过了，我没有意识，没有思想，没有行动也没有意志，压根不可能主动去做什么。我只是安静的待在那里，不知道多少岁月之后，生命就出现了。”
“生命的出现进化，乃至于直到发展到像你这样的人类科技社会，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曾帮助过你们，也不曾危害过你们。比起小耶，我只是一个路人而已。”
“这样说的话，可就是妄自菲薄了啊。”
莫默把盖亚拉到身边，抱着她在水面上站了起来。一条条一种种不同的水生动物似乎受到了召唤，开始出现在莫默脚下，以莫默为中心不停的环绕旋转。
“看到了么，这些动物们在水中繁衍生长，而这个过程中水也没有主动去做什么。可它们离开了水就无法生长，水就是孕育他们的母亲。”
“对于我，对于所有人类和所有生命而言，你就是我们的母亲呢。”
“盯——所以刚刚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难道是把我当母亲？”
“咳，哪有，别胡思乱想。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煽情的话，你倒是感动一下啊，为什么要找茬？”
“哼！”
盖亚轻哼一声，从莫默的怀中跳下，也学着莫默站在水面上。水蓝色的头发披散在后背上，顺着光滑的脊背一路向下，略过腰身，略过屁股，略过光滑的大腿和小腿，最终伸入了水面之中。
鱼儿们似乎发现了新的乐土，它们飞快的游入了在水中飘散的头发之中，把这里当成了藏身之所，玩起了捉迷藏。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要不要继续听？”
“听，我最喜欢跟你聊天了！”
“呸！”
盖亚做了一个鬼脸，接着莞尔一笑，道：“我已经告诉你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了，那么你看我现在的模样，跟过去有什么不同呢？”
盖亚张开怀抱，美丽的身体尽情的展现在了莫默面前。莫默看着盖亚小巧玲珑的身体，看着她脸上喜悦的笑意，这一刻她感受到了盖亚真正活着的气息。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跟普通的人类一样活着。
有着自己的想法、目的、欲望和渴求，有着自己的精神和意志，有着行动的动机和复杂多变的情绪。这一切，让莫默简直无法想象盖亚描述中她过去的模样。
那空白的一团，到底是什么模样？
“变化……太大了。”
“是啊，我的变化很大，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我主动追求，主动学习的。”
盖亚伸手一点，海面上出现了一团团的量子光，光芒凝聚成为了一种种不同的生物。从最早期的远古海洋生物，到恐龙，最后到人类一应俱全。
“只有一个个体的我注定不会有任何的变化，无法交流，不会形成语言，不会去做些什么，更不会形成文明。而在我身上孕育的这些生命，他们虽然弱小，却做到了我压根无法做到的事情。”
“诞生、成长、死亡、进化、灭绝、优胜劣汰，一种种生命消逝了，一种种生命又站了起来。现在，人类站在了生物链的最顶端，而你们创造了灿烂美妙的文明。”
“至于我……因为人类的诱惑，而堕落了。”
盖亚开始笑，笑的很灿烂。
“只有一个个体的我发现了你们的存在，就像一个婴儿一样，向每一种生命学习。从最开始的原始生命诞生到现在人类主宰一切，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这一切都是我学习的经验。”
“我孕育了你们，而你们则教会了我一切。直到今天，这种学习依然没有结束，我也是不久之前才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的被人类创造的一切所吸引。”
“我忍不住更加靠近你们，更加贴近你们，更加了解你们。忍不住想要体会你们的一切，品味你们的一切。而当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堕落了。”
两行泪水缓缓的从盖亚脸上流下，她看着莫默，轻声道：“就像你说的，我注定不是人类，人类也注定无法接受我。我已经找不到回去了路了，而接下来，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向前。”
“呐，莫默，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泪水已经模糊了盖亚的眼睛，她伸手抹着眼泪，道：“我到底是该向前，还是向后？我向前的话，我的力量和责任就会彻底成为小耶的东西，那个时候的我将不再有任何反抗的力量，我将无法控制世界的变化和进展，我将不再是你们的母亲。”
“我如果向后的话……我真的要抛弃现在我的一切，重新变回那空白一团的模样么？”
“又或者继续保持这个样子，停滞不前？”
“我……舍不得现在的一切。”
“我……不能抛下这份责任。”
“我……该怎么办？”
“能告诉我么，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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