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丽华的话，简直就是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睛，不仅仅是老天子好像石化了一般站在了原地，但凡听到了这句话的人，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匪夷所思。
难道蒋丽华真的被洗脑了么，被她身边的莫默给彻底洗脑了么，否则的话，蒋丽华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蒋丽华竟然打算抛弃自己蒋姓的姓氏，抛弃中华帝国天子的继承权，抛弃一切，就为了跟莫默一起离开？
莫默到底有多么大的魅力，而蒋丽华和老天子之间，到底积累了什么冲突？
没有人知道细节，但是所有人很清楚，在蒋丽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的被打开了牢笼，再也回不去了。
而且，蒋丽华隐隐触动了一个谁也不想去触动的基点，一个任何人去触碰都会变成大逆不道，甚至会被无数人群起而攻之的基点。
那就是，中华帝国的天子真的非蒋家不可么？
难道蒋家当了一千八百年中华帝国的天子，别的姓氏就不能当中华帝国的天子，没有了蒋家人的领导，中华帝国就要灭亡么？
仔细想想，这一切都是不合理的。
没有了蒋家，还可以有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中华帝国那么多人总会出现有足够才干去做天子的人物。
中华帝国的天子并非蒋家不可，而是所有人都习惯了被蒋家的统治，由上及下形成了一套传统的稳固的体系，在这个体系中的很多人都因此受益。
甚至，蒋家皇朝都可以说一句自古以来，而且理直气壮。
这个体系中的这些人你可能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但是他们却都是老天子一脉，原意支持蒋家的统治。
只不过大家都习惯了蒋家的统治，这样的统治很有效，很成功，绵延了一千八百年又在今天换发了新的生命力，似乎还能够继续存在下去。
这样一来，蒋家就会获得支持，就会安稳的坐在天子的位置上。
而蒋家，蒋家与皇家，蒋家与天子，说白了只不过是用一千八百年来绑定在一起的一段漫长的传统。
如果有朝一日蒋家真的完了，中华帝国有了新的天子，只要新天子继续承认蒋家天子的整个组织体系，那么对于老百姓而言，天子只是换了一个姓氏而已。
天子仍然是天子。
这一条，对于蒋家而言就是梦魇，谁想翻开这一条那就是动摇蒋家的统治根基。老天子也迫切的要保住蒋家的地位，保住蒋家一千八百年的历史，如果谁指出了这一点，那么他绝对会是老天子的死敌。
只不过，今天发生的情况很特殊，指出来这一点的人，同样是蒋家人，也是老天子最看重的女儿，未来的天子蒋丽华。
蒋丽华，掀起了这致命的盖头，露出了蒋家实际上已经薄弱不堪的根基，让蒋家几乎已经到了见光死的边缘。
本来已经羸弱不堪的蒋家，最后一个继承人蒋丽华竟然不远接受蒋家的一切，如果蒋家连最后一个继承人都失去了，那么蒋家的未来由谁来承担？
蒋丽华走了，就意味着蒋家没有了未来。而没有了未来的蒋家，没有了未来的天子，其结果注定是被别人所取代，然后成为了中华帝国所有人心中充满回忆的过去。
至于别的？
难道中华帝国还要跟蒋家，跟老天子共存亡么？
跟中华帝国共存，趴在中华帝国上求生的从来都是蒋家，而并非中华帝国真的离不开蒋家。
“你真是……真是疯魔了！”
老天子听我蒋丽华的话，颤抖着指着蒋丽华，整个人脸色急剧变化，这让人他那羸弱的身躯，会不会就这么背过气去。
老天子有理由愤怒，因为他所努力的，他所坚持的，说白了还是为了蒋家，为了蒋丽华。毕竟他是垂死之人，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生的追，他索求的只是女儿在他死后能够轻松一点。
可是今天，蒋丽华竟然全盘否定了老天子的一切，老天子辛辛苦苦为蒋丽华铺好了路，蒋丽华却在路口来了一个优雅的转身，走上了崎岖的岔路。
老天子不明白。
做天子，君临天下，被中华帝国所有人侍奉，这有什么不好？作为一个人，难道人生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其余的可以追求的么？
蒋家一千八百年的历史，也不是平稳过来的，这一千八百年不知道有多少为了天子之位而发生的内部战争，血流成河的事情也发生过不少。哪个蒋家人不都是渴求着这天子之位，渴求着那朱禁城的皇座？
就连历史上的几次女帝，不也是为了这皇座，用尽了无数的手段？
而今天，蒋丽华清楚的告诉老天子，这一切，她不稀罕。
这让老天子怎么能明白？
最后，愤怒的老天子指着女儿的脸，看着女儿倔强却坚定的眼神，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天子不认为蒋丽华会是一个蒋家的怪胎，因为他印象中的蒋丽华虽然有些叛逆的脾气，却仍旧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违逆他意思，甚至可以说违逆老天子遗愿的事情。
这一切，明显是有人改变了蒋丽华的性情，改变了蒋丽华的想法，让蒋丽华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成为天子君临天下更加灿烂的活法。
而这个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莫默。
老天子的手指，从蒋丽华的脸上，转到了莫默的脸上。
“这一切……”
低沉的声音，似乎压抑着巨大的愤怒，老天子直视莫默，道：“都是你故意这么做的吧，从五年前开始你就做准备，你就给丽华灌输这种低劣的想法，你从一开始就在打丽华的主意！”
“我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我愿意用一半的天下还有丽华换取你的支持，你仍旧不愿意。现在一起都很清楚了，一半的天下怎么能满足的了你的胃口，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从丽华出手，挖空我们蒋家，目的是全部的天下！”
“你的目的，就是整个中华，是不是！”
“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棍！破坏我和丽华父女之情，打算毁掉我们蒋家天下的混账！”
“我……咳咳……”
老天子恨不得骂莫默一个狗血淋头，然而他却因为情绪太过于激烈而猛地咳嗽了起来。一边脸色铁青的高亥还有蒋忠立刻凑了过去，查看老天子的状况。
近乎所有的锦衣卫，也同时抬头，看向莫默，眼中的目光有迷茫和疑惑，变成了刺骨的恨意。他们所有人都是老天子的心腹，也受到了蒋忠的洗脑训练，早已经成为了蒋家皇族的受益者和保护着。
而现在，老天子已经指认莫默是破坏蒋家皇族的恶棍，那么自然也是他们所有人的敌人。
面对这一切，蒋丽华依旧勇敢的抬着头，可是莫默能够感觉得到，她娇小身躯的颤抖。
“老师……”
蒋丽华强忍着泪水，跟老天子的顶撞已经近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为什么……父皇就是不明白呢，为什么父皇就非得那么执着于那个位置。丽华并没有感觉天子之位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啊，明明那么辛苦，会让整个人身体都垮掉，而且不是非我们蒋家不行，为什么父皇就一定要抓住不放呢？”
“老师……我不明白。”
莫默稍微用力握紧蒋丽华发抖的手，道：“这个啊，其实并不难理解。你的父皇已经习惯了把天子之位放在最高，一切以这个前提为基础思考问题。所以你们无法互相理解也是正常的。”
“也别太怪你的父皇了，他一生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从小到大都坚信坚持这一切，这就是你父皇的人生，就像你不想你自己的人生被扭曲一样，你的父皇也不允许别人质疑他的一生。”
毕竟，这已经是老天子最后的执念了，是老天子活下去最后的心理依靠。
而这句话，莫默并没有直说。
“那我和父皇就没有互相理解的一天了么，老师，我真的很难受，我不想看到父皇这个样子……”
莫默微微一笑，道：“放心吧，会有那一天的，我向你保证，而且那一天已经不远了。只不过在此之前，你的父皇恐怕要先释放一下心中的火气了。”
莫默的语气把一切说的好像笑谈，可是老天子接下来的表现，却跟笑谈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老天子在高亥的帮助下终于顺过了气，却仍旧脸色惨白，脸色惨白的老天子脸上不显虚弱，反而宛如索命的恶鬼一般，气势愈来愈重。
他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仍旧微笑的莫默，道：“看样子，有些东西单靠说已经讲不通了。”
“只不过莫默，你还是太过于大意，难道你以为你哄骗了我的女儿在你身边，我就真的不敢下手么？”
“有这样不孝的女儿，接下来就算是磕了碰了伤了，那也是她应得的，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让她冷静一点。”
“而且，就算是你对她下了Geass，这一次我已经知道Geass这东西是什么来路了，我也会找人解除她身上的效果。”
老天子直起了腰，随着老天子的动作，所有仍旧单膝下跪的锦衣卫，也站起身来。而老天子身边的蒋忠，更是嘴角多了一丝笑容。
他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也到了新仇旧恨一起聊一聊的时候了。
“所有锦衣卫听令，给我拿下他们，除了公主之外，其余的人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