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剑道社员的肩膀,看到石川守的尸体的瞬间,京介心头冷了半截。
京介一直认为只有他,才真的掌握住事件的关键,知道阳子的事,以及石川洋为什么被杀。
但是现在突然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任何可能的联系。唯一的线索只剩下“春风”和“松风”两个字。
如果阳子临死前所留下的三个风字和他们兄弟有关的话,另一个风字所代表的又是谁呢?
如果凶手是为了风这个字而杀死石川兄弟的话,另一个风也很可能已经惨遭魔手。……非得赶快制止不可。
一个人特有的剑风,必须经过长久的锻炼,才能学会,如果能追溯到石川兄弟少年时期的习剑经过,应该可以了解风字的意义,同时找出另一个风字所指何人。
还有另一点京介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他们两兄弟的体型和剑形完全不同。
京介决定到石川兄弟的老家秩父去一趟。
听说秩父地方从前非常盛行剑道,石川兄弟从小就开始练剑。京介虽然已经离开城东大学剑道社,但是他想尽办法与来自秩父的社员连络,或许可以了解一下秩父附近的剑道家。
京介找到同年级的里见,对方很快就答应了。
“可以去请教Y高中的杉野老师,因为石川兄弟是Y高中毕业的,应该接受过他的指导,而且杉野老师出生于秩父,对当地与剑道有关情形,应该了解得极透彻……我先打电话和他连络一下。”
京介退出剑道社已经一年多了,里见仍然亲切的招呼他。京介准备告退时,里见说:
“什么时候再回来一起练剑呢?”
“剑道必须先整理情绪,我还要慢慢想一想。”
京介说着,与老朋友握手道别。
第二天早上,搭山手线到上野,再从上野搭高崎线到熊谷,然后换私铁秩父线。
车子行驶了三十分钟左右,经过了寄居车站,进入一座森林,就看见蜿艇在山间的荒川。
不久就看到突出于盛夏的阳光中的武甲山山麓,山的棱线看起来像一只野牛的背脊。
眺望湛蓝的天空和苍郁的山林,烦闷的心情突然轻松起来,连阳子的死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电车发出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切断了京介的幻想,好像目的地秩父市到了。
“京介!在这里啦!”
原来是裕子。她站在剪票口向他挥手,身上穿着一件细条纹的丁恤,肩背着皮包,一副要去郊游的打扮。
“妳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们班上的里见告诉我,你会在这里下车,我一早就从东京出发。”
裕子得意的说着,她穿着白色的运动鞋,步伐轻快地走着。
“但是,今天是……”
京介站住脚步,虽然今天的工作并不危险,但绝对不是一趟快乐的行程。
“我在会惹麻烦吗?”裕子停住脚步说。
“不至于到麻烦的地步,但是……”
“那就带我去嘛!”
“我只是要去问石川兄弟的事。”
“我也想去……”
裕子说着走近京介,突然抓住他的手,然后一副困惑的表情,斜睨着京介。
京介感到慌张极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形,事情太突然,使他不知道该拒绝或是接受。
裕子摇摇他的手,催促他往前走。
握着裕子温软的小手,其实京介并不觉得讨厌。
十二点多,两个人来到县立Y高中,杉野老师在化学准备室等他们,他身穿白色实验服,高高的个子,四十来岁。
“很远吧!辛苦了,里见向我说过了,这位小姐是?”
“我是村濑裕子,和里见是大学同学,和这位大林是……”
裕子开始自我介绍,但是说着脸就红起来了。
“哦!我知道了!”杉野老师会意的征笑。
“这里讲话不用担心被别人听到,还不错吧!”
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实验台,摆满了量杯、试管、蒸发皿,房间的两侧是药品架,各式各样的药品和器具堆放在架子上。这是每一所高中都看得到的化学准备室。
两个人在实验台旁的木制椅子上坐了下来。
“对不起,突然来打扰。”
“那里,那里,你想了解石川的事吗?……是去世的那个吗?”
杉野指的是石川洋,他似乎不知道石川守也死了。
“其贲,在四天前,他的哥哥也被杀死了。”
“真的?!”一颗淡灰色的眼球几乎要蹦出眼眶。
“而且,杀害他们的可能是同一个凶手。……老师,你在石川兄弟的高中时代,指导过他们剑道吗?”
“嗯!是的。”
“我想知道他们在剑道上的情形。”
“剑道和命案有关吗?”
“我认为这是解开命案之谜的关键^石川兄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剑道的?”
“从小开始,大概是小学时吧,.他们的父亲石川源一郎是玄武馆剑道场的馆主,我记得当时他们都还很小。”
“从小就开始练,难怪会这么强。……请问老师知不知道春风和松风是什么意思?”
“春风、松风!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因为石川洋擅长攻擎,他以春风为座右铭,石川守擅长防守,他以松风为座右铭。”
“确有其事,他们两个人也把这两个字用得很好,你要问的问题是什么呢?”
“还有另外一个风吗?”
“有,叫做风水——”
“风水!”京介突然大叫起来,杉野吓得挺直了背。
“另一个风是风水吗?”
“是的,春风、松风和风水,充分表现出石川源一郎的剑风,而且还写在匾额上,挂在玄武馆的墙上。”
“另一个以风水为座右铭的人是谁呢?”
“是岸本信也。”
“岸本!”
“是的,他在中学前一直住在秩父,和石川兄弟一样在玄武馆12剑道^三个人在中学时代被称为秩父的三风,实力非常强。”
“秩父的三风!”京介为自己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感到生气,他一直以为岸本是京都人。
岸本的护胸、石川洋的护面、石川守的护手,各有所长,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想到呢?
“老师,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三个人的体力、体型都差不多,年纪也相仿,又在同一个道场上学习,为什么三个人所擅长的各不相同呢?”
“是呀!确实如此,岸本的情形我不大了解,不过石川兄弟进到学校来时,剑风都已经定型了。你也练过剑,应该非常清楚,一项专精的技巧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是的。实力在伯仲之间的对手,专精的技巧确实是左右胜败的主要关键,如果石川兄弟和岸本对打时,专精的技巧就更重要了。老师,你应该也发现了吧!他们三个人各自拥有专精的技巧,对他们来说其实是有利的。”
“嗯!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杉野站起身来,将椅子移近他们,脸上的微笑完全消失,黝黑的脸显得有些紧张。
“首先你应该想到石川洋的面,以及岸本的胸,当石川洋要发动攻势,攻击对方的面的时候,双手
必须往上举,使得护胸形成空隙,这时候岸本有机可乘;还有是岸本的胸和石川守的手,为了要攻击护胸,竹剑必须绕过对方的右侧,这种情形对石川守有利;最后是石川守的手和石川洋的面;当石川守要以打手取胜的时候,竹钊势必要往下挥,这时候正是攻击面的良机,对石川洋有利。”
“原来如此,三个人都害怕彼此的剑术。就像蛇胜娃,娃胜蜈松,蜈蚣胜蛇。”
“嗯……”杉野双手抱胸地应着,裕子哑口无语,京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但是,经过长久的练习,三个人所表现出来的技巧也大不相同,换句话说,一定会产生综合力上的差异。……人生观的改变,对一个人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京介用手擦擦额头,陷入了思考中。
“嗯,大体上说来,现在石川洋居三人之首。”
“是的,老师,这些专精的技巧是偶然学会的吗?”
“……”
“或者是指导者有意图地教导?”
“会吗?”
“我觉得背后一定有一个人在操纵……老师,难道你不认为吗?”
“嗯……!”杉野又沉思了。
“到底谁是他们三个人的指导老师呢?我觉得意图里也隐蔵着杀机。”
“好吧!我带你们到玄武馆走一趟,这个时间那里不会有人,比较好说明。”
杉野站起身来,脱下白外套,丢在他坐的椅子上。
“老师,学校呢?”裕子担心的问。
“期末考刚结束,原本打算中午就回去了。”
三个人坐上杉野叫来的出租车,往玄武馆驶去,离开Y高中。两侧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我以为这里会很荒凉呢!”裕子看着窗外的风景说。
“这是秩父连山所圉绕而成的盆地,秩父市位于狭窄的盆地之间。”
“听说这里的名产是秩父铭仙和水泥?”
“铭仙已经过时了,从前市内有很多织布店,整个街道上全是哈恰哈恰的镞布机声;水泥是利用武甲山出产的石灰石,现在也有生产,这是代表秩父的产业。”
“司机先生……”从上车后一直保持沉默的京介说:“是哪个名人死了吗?这么多人穿丧服。”
“是呀!你们大概是从外地来的,所以不知道。今天是石川家举行丧礼,所以早上车子几乎开不动呢!”
“是石川守吗?”
“是呀!弟弟的丧礼才办完,现在又轮到哥哥,而且听说两个人都是被杀死的。”
或许这位司机曾载过武南大学的学生。
“石川家在道!有名吗?”
“是秩父的名士……到了道场,再详细告诉你们。”
大概是谈话的内容不想让司机听到,杉野不再说话。
出租车在苍,的杉木和枪木之间停了下来,树林之间含着一股阴气。
走在林间,头上开始飘起雨来。
——苍郁的森林,铺着白石子路,这样的风景好像在那里见过,京介心里想着。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京介说着,回头看了裕子一眼,啊!有了,是照片,阳子房间里的照片——她身后的背景。
“一定是,阳子来过这里,她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呢?还有,这张照片是谁帮她照的呢?”
京介突然兴奋的说:“是中原学长!”
京介想起来,在中原的房间里也有一张背景相同的照片。
在照片中看不出房子的模样,大概是刻意要赚藏摄影地点吧!京介心想。
还有,阳子和中原到这里来做什么?
“有没有武南大学的学生到这里来访问过呢?”京介问杉野。
“不记得了。”
“有没有一对看起来像兄妹的学生呢?”
“一年多以前,有一对男女学生曾经到道场来调査过一刀流的历史,可是我不记得是不是武南大学的学生。”
一定是中原为了写毕业论文,而来硏究一刀流。
“是这个人吗?”
京介从剪报中找出中原的照片给杉野看。
“是的!就是这个男的。”
阳子是和中原一起来的。为了纪念,他们各为对方照了一张照片。
三个人走在碎石子路上,京介心里想着,以前中原和阳子也曾经来过这里。
如今走在他的身边的是裕子,而不是阳子,他觉得命运真是不可思议。
“这里是玄武馆,我每个礼拜都要来这里两、三次。”
入口处和玄关非常相似,右侧挂着块古旧的看版,看版上用书法写着“一刀流剑道场玄武馆”。
“这是一刀流的道场吗?”
“道场的主人石川家代代都是一刀流的继承人,不过这只是地方的武道家,并非正统的继承者,和现代拘泥流派的武道家大有不同。”
“是呀!近代的剑道完全只是运动。”
杉野拿起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空气带着混浊的温暖,打开遮雨棚,光线和森林的湿气一起流进来,让人觉得好不舒爽。
这里像普通的体育场,比一般剑道场宽敞许多,地扳磨得晶亮,墙上挂着两列木制的名牌。
“这是道场的主人,石川兄弟的父亲。”杉野指着名牌说。
名牌上面写着范士九段,石川源一郎。
“你看!石川守、石川洋、岸本信介三个人的名字并列在一起,还有杉野老师的名字。”
“我也是这里的门生。秩父市近郊学剑的人,都和这里有关,换句话说,从社会人士到小学生,都是剑道上的师兄弟,都和石川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1.到这边来,我慢慢告诉你们。”
三个人面对着大神坛,坐了下来,神坛上挂着三块匾额,墨汁鲜明的草书写着:春风、松风、风水。
就在这里!京介直觉的感到元凶就在这里。
石川兄弟和岸本过去1定经常坐在这里,或许中原和阳子也到这里坐过,如今换成京介和裕子。
所有事件的根源都在这里,凶手的深谋远虑也凝缩在道里。
现在,京介好像朦胧地看见了巨大的全貌轮廓。
“春风和松风我以前稍有研究,能不能请你说说风水的意义呢?”京介问杉野老师。
“我了解得不是很详细,只知道柳生新阴流的‘兵法家传书’中说:‘所谓听风水之音,上静则下气悬以待也。’换句话说,表面很安静,内心里仍然不能稍有松懈,仍然要保持最好的架势。”
“岸本的护胸功力就在这里,虽然表面上静止不动,其实他正暗中在寻找对方的缺点。”
“确实如此。”
“老师,石川兄弟和岸本的剑道是谁教的呢?”
“写这三个字的人,也就是这个道场的主人。”
果然如此,京介心里想,只有实力如此坚强的人,才能使别人的剑风完全依照他的心意,如果是石川源一郎的话,这是很有可能的。
“石川源一郎教导三个人时,都是一起练剑的吗?”
“我想不是,因为三个人的体型差不多,在同一个道场上,向同一个人学习,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差异。”
“嗯!”
“我想知道的是石川源1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6经走火入魔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春风、松风、风水,所代表的攻打面、护手、护胸,正是石川源一郎的剑道极致,他将自己的三项专精分别教给三个人……或许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剑道。”
表面上看来是这样没有错,但是,京介觉得没有这么单纯。
“但是,老师,攻击性的剑道可以说是剑道的精华,为什么教给弟弟石川洋呢?而且,岸本是外人,为什么和自己的儿子得到同等的对待呢?”
“这些私人的问题我真的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知道石川兄弟是同父异母,石川守是前妻所生的,产后母亲就死了。……至于岸本,我只知道他从小就在这里练剑。”
“我能见石川源一郎一面吗?”
京介认为直接问本人是最快的方法。
“见面是可以,不过要和他讲话不大可能,因为他在三年前脑中风后,一直躺在病床上,虽然还有意识,但是,不能说话。”
“原来如此。……我希望能够知道他们三个人小时候的情形,不知道该去哪里打听?”
“关根先生可能会知道一些吧!他和石川先生是师兄弟,有人称他为护胸弥八。”
“护胸弥八?他现在人在哪里呢?”
“京都,开了一家叫做练心馆的道场。”
“在京都?那和岸本有没有关系呢?”
“我不太清楚。”
岸本会住在京都或许并不偶然,京介心里想着,岸本可能是为了琢磨自己的技术,才搬到京都去的吧!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杉野说着缓缓地站起来。
“老师,石川源一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走在石子路上,一直保持沉默的裕子问。
“他的剑道技术极强,又是秩父的首富,从前就是大地主,现在又经营百货公司,及观光事业。……可说是秩父最有权势的人。”
“这么有钱有势的人,三年前开始便昏睡在床上,如今两个儿子又相继遭到杀害。……石川家的莫大家产由谁继承?”
这次问话的是京介。
“大概是给石川先生的太太吧!”
“石川先生的太太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含蓄的日本妇女。石川先生病倒之后,一直由她负责照顾……大约五十来岁左右。”
或许她会为了夺得莫大的资产,而设计一连串的杀人。但是,京介又认为这个想法不太合理,因为可能会杀害前妻之子,不应该连自己的儿子也杀了。而且,石川守的死因是被利刃刺入腹部,这种杀人的方法绝对不会是五十多岁的妇人所做的。
穿出苍郁的树林,走了两三分钟,就来到大马路。
“再走十分钟就可以到车站了,如果你们还要到别的地方去,可以在这里等一下,会有出租车来的,我要回家了。”
“谢谢!”京介和裕子同时点头示意。
杉野拦了一辆出租车先走了,京介随后也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向司机说:“到石川家。”
出租车在门前停了下来。花岗岩堆砌而成的高墙旁,摆满了各式花圈,门口的附近都是穿着黑色丧服的男女,还有武南大学的学生。
“这么多花圈,他们家果真如杉野老师所说,是当地的首富。”
这些花圈都是某某公司的董事长,或是某议员送的。
“如果他不被杀的话,一定可以得到可观的家产。”
“大概是吧!”
这么庞大的家产,是很可能引起杀人动机,但是,两个兄弟都被杀了,财产的继承人变成石川夫人,使得这个关于莫大资产的杀人动机消失无遗。
“如果凶手是岸本呢?”两个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说话。
“如果岸本和财产的继承有关的话,就有可能……”
石川源一郎会把岸本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地教导,使他成为三风之一。京介因此认为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突然有人拍一下他的肩膀,京介回头一看,两位身穿白衬衫黑长裤的男子站在他的背后,其中有一位确实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啊!是目白分局的森本刑警!”
裕子惊讶地大叫,京介也立刻想起来。
“不,我调到两国分局去了,这位是警视厅的美杉刑警。”
京介和裕子慌忙点头示意。
“两位到这里来做什么呢?该不是来参加丧礼的?”
“嗯,其实是……”
京介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森本知道阳子自杀与三个风字的事,如果告诉他阳子的死与这个连续命案有关的话,他应该可以了解。不过那样的话,就得提起伯父大林。
“原来你还在査那件自杀的事吗?”
森本表情柔和地说。
京介原本打算回东京再将这件事告诉伯父。但是目前岸本失踪了,现在案情变得更为复杂,所以京介认为或许先告诉森本比较好。
森本从一开始就一直注视着京介。
“你姓大林吗?”
“是的,我叫大林京介^”
“和我们局里的大林课长有关吗?”
“有的,我是他的侄子。”
“难怪!我觉得你们的眼神好相像,平常看起来挺温和的,但是一有事的话,又会锐利得像透视了别人的心事一样。”
京介觉得其实森本的眼睛也让人有相同的感觉。
“那个自杀的女大学生和被杀的石川有什么关系呢?”
“阳子的镜子上不是有三个风字吗?”
“是呀!”
“石川洋是春风、石川守是松风、岸本是风水,换句话说,阳子所写的这三个风字,正代表这三个人。”
“真的?!”
森本突然瞪大了眼睛。
“是真的。”
“啧!竟然会这样………我曾到岸本练剑的练心馆拜访,听过了风水这个字。”
“石川源一郎的道场上有春风、松风、风水三个字,这正是三个人的剑风。”
“嗯!太好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京介和裕子坐进由美杉所驾驶的警车中。森本说:“其寅我们是来等岸本的,以为他会来参加丧礼。”
“刑警先生,你们还是认为岸本是凶手吗?”
“现在他是最可疑的人物。……一年前自杀的那个女大学生和石川兄弟及岸本有什么关系呢?”
“阳子在自杀前,曾和一位武南大学的学生一起到玄武馆,来研究一刀流,当时她就知道三个风和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了。”
京介不想说出中原的名字,因为证据尚不够充足。
车子在一家挂着“武甲庄”招牌的旅馆前停了下来。
“从前岸本的母亲在这里工作过,我们就住在这里。”
走进玄关,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旅社的女侍端来了三杯咖啡。
已经过午了,没有其他的客人,只听到轻轻的音乐声。
“五年前,岸本的母亲在这里当女侍。……年轻时是石川源一郎的妾,岸本就是在这里生的,一直到中学,都和石川兄弟一起在父亲的道场上练剑。讃高中前,他知道父亲就是剑道的教师,因此想搬离此地,就到京都去了。……杀人动机可能是对父亲多年的怨恨,以及觊觌莫大的财产。”
“岸本的父亲是石川源1郎?”
“是的。”
“岸本也有继承权吗?”
“根据顾问律师的意见,在石川的遗嘱中,岸本所得的遗产和其他两个儿子差不多。他有充分的杀人动机。”
“但是,蓍察先生,杀人犯连遗产继承权都丧失了。”
“是呀,不过他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而且又逃跑了,根本无法起诉。”
京介喝了一口咖啡,觉得苦极了,他将滴落在桌面上的咖啡沾在手上,写了 一个风字。
石川源一郎将自己的绝技分别教给三个儿子。
“源一郎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呢?”
“拫据我的推测,石川源一郎有意将石川洋训练成三兄弟中最强的,并且由他来负责石川家的一切事务……”
京介认为石川洋的技巧在三人之上。
“嗯,我了解了。我一直奇怪,为什么让岸本练攻打护胸?现在我终于明白,石川源一郎想让石川洋成为兄弟的领导者。可是,长男是石川守呀。”
“石川守是前妻的小孩,换句话说,三个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现在照顾躺在病床上的源一郎的是石川洋的母亲,如果让石川洋继承了家产,再由两位兄弟协助他,这不是最理想的吗?或许在三个兄弟还小时,财产继承的问题就一直层出不穷,所以很自然的,他让石川洋学更多的技巧,以应付将来这场硬仗。”
“请等一下,这是剑道,和继承财产毫无瓜葛。”
“不,剑道的技巧是非常重要的,源一郎有一家剑道场‘玄武馆’,透过道场师兄弟的关系,是维系人际住来最有效的方法。利用庞大的资产和人际关系,源一郎才可以长久君临秩父这个地方。因此如果真想继承源一郎的家产,首先必须有能力胜任‘玄武馆’的馆主。”
“但是现在已不是一个光靠蛮力或竹剑就可以闯天下的时代了,你想得太多了。”
森本喝了一口冷咖徘,露出痛苦的表情。
“以目前的状况看来,让石川洋继承是再自然不过的,而且,只要他一当上‘玄武馆’的馆主,剑道界的人都是很讲义气的,大家都会很服气他。……不过,或许他们早已约定好了,要以这次的剑道比赛的胜负,来决定继承权。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还是觉得剑道是一个很关键性的问题。”
森本一副不与苟同的表情。
“刑警先生,你应该听过人造剑,剑造人这句话吧1请你再想一想三个人的剑风。石川洋的豪快,正统的攻击方法;可是当对方攻击来的时侯,石川守和岸本的剑法又发挥了强大的防守能力……你不认为是石川源一郎想借着剑来创造每一个人的人格吧!借着剑来操纵三个儿子的将来。”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倜石川源一郎实在太可怕了。”
“在这片群山环绕的土地上,长久拥有强大的权势,或许他想要夸耀的正是这股武士的血脉吧!”
“武士的血脉?”
“不是吗?从前的武士为了守住家园和道统,总是不惜牺牲生命,投入战争中。如今,一刀流的继承者石川源一郎,也流着相同的血……”
“……”
“这三个母亲各不相同的儿子,不论年龄、体格、对剑道的资质都相查无几,将来这场争夺是在所难免的,而且,源一郎对这场激战一定早有安排。”
“好,这些我都懂了,这和你的女朋友自杀有关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裕子看了森本刑警一眼,眼神里透露出绝望的表情,森本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
谈话突然中断了,尴尬的气氛笼罩在他们之间。
断断续续传来女侍的歌声。
“或许阳子是借着三个红色的风字来表示凌辱她的三个人。”
京介认为阳子是不堪受凌辱而自杀的。
“袭击她的是石川兄弟和岸本吗?”
“是的,他们是三个风字。”
“换句话说,前一天晚上在她住的地方附近所目击到的三个学生,就是石川兄弟和岸本吗?”
“从学生头,背着竹剑袋来判断,我认为一定是。”
“她为什么要留下那三个字让人去猜呢?她大可写出三个人的名字。”
“或许阳子也不想让我或裕子,或者警察知道真相,因为这是一件可耻、悲伤、受屈辱的事情!
“……但是为了让某个人知道为什么会自杀,所以将心事凝缩成这三个红字。”
裕子一直微笑地看着京介,她心里当然支持京介的说法。不过她也不知京介所说的某人是谁。
“你所谓的某人是谁呢?”
森本不解的问。
“这个……”京介思索着不知道该如何说。
“你知道某人是谁吗?”
“当然知道。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测,因为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且,重要的是杀害石川洋的密室之谜还没有解出来,什么事都办不了。”
“密室!真有这回事吗?”
森本说着,裕子也惊讶地看着京介。
京介根据石川洋被杀的比赛场当时情况,说明密室所应具备的条件。
“关于这一点,搜査本部内也议论纷纷,这真是一个谜,或许真有密室这回事吧!但是如果一头栽在这个谜里,可能会忽略了很多更重要的,搜査工作都别想进行了。……只要能够掌握到一点点线索,我们都不能轻易放过。”
“虽然这么多的证据都对岸本不利,但是我仍然不认为岸本是凶手……事件的动机一定和风这个字有关。”
京介刚才在桌上写的这个风字还没有干,他手沾了一些水滴,又再写一次,风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着风^动机。
啊!森本大叫一声。
“这个,就是这个!”
森本指着桌面上的“风——动机”,胀红了脸,眼睛都快跳出来了。
京介和裕子不知道森本在新干线的窗户上也曾用手指写过相同的字。
森本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你果然是刑警,比我们更早一步看出事情的真相。”
裕子有感而发地说。
“不,这只能算是个巧合吧!”
森本的脸更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空无一人的柜台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一位女侍慌忙从里面跑出来,接起了电话。
女侍接了电话后,一副气馁的神情,走了过来。
“请问有位森本先生吗?你的电话!”
森本立刻起身去接。
才谈了几秒钟,森本慌忙挂断了电话,回到桌边来。
“岸本死了,已经发现尸体了。”
那是距杂秩父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搭秩父铁道的话,要二十分钟才到的风景胜地。在荒川的上游
溪谷中,以屹立的断崖和层迭的岩石而闻名的观光地——长瀞。
木村义作在荒川担任猪牙舟“长瀞线”的船头。
到今年夏天为止,六十岁的义作已经在荒川为观光客们服务了二十多年了,对河岸边的情景,他比自己的庭院还要清楚。
当天,义作开着载了九位客人的汽船,从码头出发。
如果是急流而下的话,船的前后各有一个人掌舵。
前面的船头是为了避免浅滩或岩石,负责船只安全前进的工作,后面的船头是协助前面的船头,改变船的行驶方向,进入静场之后,负责插桅杆,使船只前进的工作,注意乘客的安全也是后面那位船头的任务。
在这个晴朗的夏日午后,义作负责船的后部工作。
船一驶出去,就遇到一连串的急流,为了避开岸石和浅滩,几乎是穿梭前进着,每当船只大幅倾斜,溅起高髙的水花时,乘客总会发出尖叫声,义作对这些尖叫声早就不以为意,只要客人不把手伸出去,或是不要站在船上,这位老船头就默默地做着他应尽的任务。
度过了急流,水面平坦得令人难以置信,船只在两岸间缓缓的向前滑进。
这一带是长瀞的名胜迭岩,许多观光客喜欢站在岩石上观赏船只缓缓流过河面的情景。
义作站起身来调整船篙,让船顺着流速缓缓前进。刚开始时,船速总是比较慢,等不及的乘客就会变得焦躁不安,以义作长年的经验,他知道什么样的速度可以让乘客满足。
义作缓缓地调整船篙。
第三次将船篙插入水中时,发现好像挂着什么重物,几乎使得他抬不起船篙。
义作有一种不偷快的预感,他缓缓将物体诱导出水面。
船速急速减低,几乎快要停止了,几位乘客也察觉到异常,纷纷回过头来看。
混浊的水中,浮起一个全黑的物体。
刹那间,义作有一股冲动,想要放掉船篙,但是,当他发现这是一具穿着学生服的尸体时,又毫不迟疑的伸手将他一把抓起来。船停了下来。
“阿辰,让船靠岸。”
义作对着前面的船头大声叫。
所有的乘客都感觉到了异样,注视着一手伸入水中的义作,年轻的男乘客纷纷站起来,想要看义作到底在做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请大家坐好,不要吵闹。”
船改变方向,朝河岸驶去,握着学生服的手腕,感受到强大的水压,几乎快要被吸入船底了,义作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将他拉住。
“阿辰,开慢一点!”
绝对不能放掉这具尸体,因为一旦放掉了,尸体再度沉入水底,到下次再发现,就得派出数十艘船只才能找出来。如果手气不顺利的话,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曾经负责救援溺水工作的义作,对这一点非常了解。
穿过迭岩,尸体被拉到河岸上来。
森本拨开层层的人群,看着仰卧在沙滩上的尸体。
稍微浮肿的尸体,两眼突出,露出两排白牙,面无表情的看着天空。
裕子看了尸体一眼,忍不住将两手盖在脸上,跑到京介的背后,不停地颤抖着。
“真的是岸本吗?”
森本为了确认,慎重地向京介问。
介京点点头,这是岸本,但是现在已经变成一具死尸了。河面上一阵微风吹来,京介觉得像寒流应境一样,冷得刺骨。
他紧紧地搂住裕子的肩,裕子的颤抖传到京介的胸上,只有这个微微的颤抖让他觉得有一点点温暖。
“是溺死的吗?”
森本问蹲在尸体旁边的鉴识课员。
“不,——没有喝水,而且,你看这里!”
鉴识课员掀起学生服,让他看下腹部,湿了的白衬衫上,染了一大片血迹。
“是被刺伤了腹部之后,掉进河里的。死因可能是失血过多。”
“凶器呢?”
“短刀,或登山刀之类的刀匁。”
“他杀吗?”
“应该是。”
“死多久了?”
“从尸斑和死后僵硬的程度看来,大约十个小时左右,不过,因为尸体在水中的缘故,……这条河的水非常的冷,所以可能经过了更久的时间,详情要等解剖后才会知道。”
“嗯,大概是今天凌晨或是昨天深夜吧!”
森本看着手表说,现在是三点多一些。
“警察先生!”一直看着尸体腹部的京介说。
“这个伤口是在右侧,岸本是右撇子,如果真要自杀的话,应该是从腹部中间偏左切入才对……,很难教他自己从右侧刺进去,岸本是个以剑道为第二生命的人,如果要切腹自杀,一定从左腹切。”
“我觉得不能这么简单的来断定,虽然是右撇子,但是切腹也不一定只用一手。……不过,学生服上并没有刺破的痕迹,如果是他杀的话,应该不会考虑这么多,可是,他杀也有很多可疑处。……不管怎么说,要先解剖和了解现场的情形之后,才能找出结果。”
如鉴识课员所说,尸体的右手沾了一点点血。
“岸本会不会因为我们追得太急了,知道自己终究逃不掉,只好切腹自杀?”
“不,岸本没有自杀的理由,所以这可能是他杀……”
京介的声音很小,虽然他确信岸本一定是他杀,但是,一时间还找不到足以让人信服的证据。
这时候,美杉拨开人墙,露出脸来。
“森本先生,找到现场了,在这条河一公里左右的上游岩石洼地上,有一片血迹,和可能是岸本的所有物。”
“有哪些东西?”
“鞋子和沾血的刀子……”
“刀子,……过去看看吧!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好!”
以美杉刑警为首,其他三个人也登上了起伏的齄岩,往上游走去。
四周是以溪谷之美而闻名的风景胜地,但是,在四个人的眼中,只看到起伏难行的岩块。
现场有数字穿着制服的詧察,在维持现场的秩序。
走近一看,在平坦的岩石上,有一只长约一 一十公分左右的登山刀,这大概就是凶器,刀面和刀柄都沾有黑色的血迹。
“这是沾了血的手所握着的,采过指纹了吗?”
“还没,握着刀子的可能是岸本本人。请看这里,这是一个沾血的手掌,而且是右掌,尸体的右手也沾血了,所以,这可能是岸本本人的。”
登山刀旁有一个黑色掌形痕迹,在岩石表面看起来显得特别黑,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辨别,不过,这确实是一个沾血的手掌痕迹。
“是自杀或是他杀很难断定,不过可以确知岸本的手曾用力按住刀子伤口的附近,所以,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迹,这只沾血的手将刀子拔起,然后倒在地上,好像要抓取什么东西似的,留下了这个手印……。”
京介定睛凝砚着脚边沾血的刀子,和血的手印。
——以前,他也曾看过相同的光景。
一把沾血的凶器,和旁边沾血的手印……
是的,石川洋被杀时,躺在比赛场的地板上,留下了凶器和一个沾血的手印。……但是,现在与当时的情形不大一样。
到底什么地方不一样,京介也说不上来。
到底是什么呢?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京介的脑海里浮现出比赛场当时的光景,一把锥子状的凶器丢在地扳上,凶器旁留下了 一个清楚的马蹄形血痕。
他还记得当时在他的身旁作说明的年长刑警所说的话。
“……如果握着凶器刺下去的话,即使流了再多的血,刀柄上也不会有血迹,所以是事后再让沾血的手掌握住凶器的。”
突然间,京介的脑筋一动。
“刀柄,沾血的刀柄不一样!”
京介的声音使得裕子和森本刑警都大吃一惊的回过头来,周围的警察也都把疑问的视线投向京介。
“原来,原来如此……”
天气好像在浓雾中,突然放晴了。京介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找到了事件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