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不可能问他这个吧!”
社员的脸上浮现不高与的表情。被打断练习,又接二连三的被质问,也难怪会不偷快。
“听着!如果一知道中原真去哪里,就立刻和警方连络。你也知道,有两个剑道社的社员被杀了,现在可不是安心练习的时候吧!”^
刑警的声音里,有足以扫除未成年的年轻社员心中不偷快的威严。被唬得脸色苍白的社员,呆呆的站立着,看着刑警转身走向停在停车场的车子边。
那个刑警才刚走到自己的车子身边,森本就开着车子,进入停车场。
“怎么样?找到中原了吗?”
“他中午的时候,被一通电话叫出去了。”
刑警将刚才问出来的话,讲给森本听。
“一定是大林京介打来的电话!他打算和中原真决闘!”
“决斗?在哪里?”
“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准备决斗的地点才行,他们或许会以真剑比赛。那样一来,又有一个人会死了。”
“要回去问那些社员吗?”
“没有用的。中原不可能自己说出决斗的地点吧!我们除了一一猜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事情愈来愈紧迫,只有五个人的专门小组,实在忙不过来。总之,一切就看大林课长的指示,先回两国分局再说吧!
森本双手握着车子的方向盘,心里愈来愈觉得不安。警方的搜査行动老是慢半拍,而对手似乎完全了解警方的行动般,老是抢得先机。这样下去的话,或许真的无法阻止那两个人的决斗。一想到这里,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可恶!怎么能让年轻的生命一再消失呢?对纯真的年轻人而言,人生还是很漫长的。而这个夺取年轻人生命的凶手,就像恶魔一样!剑道算什么呢?只是一个运动罢了!值得赌命吗?
森本让警笛响起,猛踩油门,车子便从前面让开的车子间穿越过去。
大林课长将目前的情况告诉尾崎局长,然后紧急动员所有有空的搜查员,追査大林京介与中原真的行踪。曾经调査过石川兄弟命案的两国分局的搜査员,又再度碰头,大家分散去探听失踪的两个人,可能会去哪里。
但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为了决斗,他们可能会在东京都内的某个剑道场、运动中心、体育馆、仓库或空地……但是找遍了每个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人看到他们。
“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 一样!可恶!”
森本和美杉拖着疲倦的歩伐回到两国分局时,已经五点了。
“京介打电话约中原真出去到现在,已经五个小时。或许已经……”
大林课长的脸色苍白。
“他们不会用真的剑比赛吧?”
“不知道,希望他们不会。”
“什么决斗嘛!人类都已经登陆月球了,还谈什么决斗!时代不对嘛!”
森本焦躁的坐立不安。
“中原是足以当做国手的剑士,京介也是一下定决心,就会全力以赴的人,如果真的决斗了,就算不是用真剑,即使用木剑,也会造成致命伤呀!”
大林课长表情沉痛的说。
“他赢了中原的话,又能怎样呢?”
“我觉得不论谁赢,都会和我们连络。只怕到时候京介已经没命了……”
“……”
此时,大林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大林抢着去接。
“京介吗?啊!找森本刑警?好,请等一下。”
因为不是期待中的电话,所以大林课长失望地将电话交给森本。
是村濑裕子打来的,她的声音显得很无助。
“森本刑警吗?我要马上和你见面。”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京介有危险呀!”
“妳镇定点!到底是什么事?”
“京介打电话给我。”
“电话?他说了什么?”
“他说要和中原真见面!总之,我们见面再详谈。”
“好,妳现在在哪里?”
“就在两国分局前面的公共电话亭……”
“就在这边吗?那妳赶快来。我去门口接称。”
森本一放下电话,立刻奔出课长室。
不到三分钟,森本带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性,进入课长室。
“这一位是大林课长,他是京介的伯父。这是妳已经见过面的美杉刑警。”
“我叫村濑裕子,是京介大学的同学。”
裕子红着脸,向大林课长行了个礼。
“妳说大林京介打电话给称?”
森本立刻把话题带入重点。
“是的,他说马上就要和中原见面,明天如果没有打电话给我的话,可能暂时不会回来。那样的话,就要我告诉两国分局的大林课长,说他已经把事情的真相写下来,会寄信给大林课长。……他说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呢?会死吗?刑警先生,请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们决斗!”
裕子的声音在颤抖,似乎正拼命压抑激动的心情。
“妳冷静一点,大林京介有没有说在什么地方?”
“广岛。”
“广岛!”
“京介的老家在广岛,听说中原真也是从广岛来的。他们是同一所高中的学长、学弟。”大林插口说。
“原来是这样的!大林京介从京都上车后,并没有回到东京,而是中途下车,坐车到广岛去了,而且在途中与中原连络。他一定是想在对他与中原都有意义的地方,和中原决斗。”
“大概吧!问题是广岛的哪个地方呢?裕子小姐,妳问了吗?”
大林课长特别柔声的问。
“没有,我没有问……”
“总之,我们立刻去广岛吧!为了避人耳目,他们大概会选择深夜的时间,所以或许还来得及。坐飞机的话,从羽田机场到广岛,只要一个半小时。”
“但是,广岛那么大!课长,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找?”
“到了广岛再说吧!到京介家里去问问看,或许会有什么线索。走吧!”
大林课长一说完,就立刻站起来。
美杉似乎被突然的发展吓呆了,站在原地不动。
“情况紧急,只好到了那边再连络尾崎局长与有关人员。”
“知道了,马上出发。”
森本的眼中发出光芒,美杉也好像回过神来似的猛点头。
“妳回去吧。……局里的车会送妳回去。”
一起走出课长室后,大林对裕子说。
“不,我也要去。”
“哦?”
三个刑警闻言都停下脚歩。
“所以我才特地赶来这里的呀!”
“……”
裕子坚持的表情,让人无法拒绝。大林只好点头答应了。
“你先来了!让你久等了。”
中原真独自端坐在剑道场的木板地扳上。天花扳的灯只亮了 一盏,他穿着白色的剑道服。
京介踏入道场时,他曾将视线投向京介,但是立刻又收回视线,静静的闭上眼睛。他的身旁,有一把木剑。
京介仔细观察他,发现他的脸、额、脖子,都有汗。道场内有残余的热气,他的呼吸也略显急促。
京介想:他刚才一定是挥过剑了。
当京介在电话中说:想在高中时代,两个人都曾在那里流过汗的广岛县立X高中剑道场见面时,中原立刻答应,并且约定在午夜零时见面。
京介看时钟,十一点五十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
中原说:被看到了不好,所以才定这个时间见面。
中原一定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情平静,所以早点来这里挥剑。
“我一直很怀念这个地方,所以早来了。……过来这边坐。”
“是。”
京介依言,在中原面前坐下。
中原背后的墙上,挂着有社员名字的木牌。四十名左右的社员名牌前面,还有写着顾问的名字,与毕业学长名字的木牌。其中有中原真的名字,其后约十名左右,就是京介名字的木牌。
京介的视线停留在那些木牌上,高中时代的种种事情,在脑海中复苏,胸口也渐热起来。
“那时候剑道就是一切……”
“……”
中原仍旧闭着眼睛,什么话也没说。
道场内非常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虫鸣声。中原呼吸的气息,振动了沉静的空气。
“你叫我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中原张开双目,直视京介。
“我想弄淸楚那一连串命案发生的过程与原因。”
“岸本自杀了,案情不是都很明朗了吗?”
“不,岸本是被杀的。”
“哦?这么说,密室之谜也解开了吗?”
“是的。”
“唔……你打电话和我连络,说要在这里见面时,我就有所了解了。……这里确实是剖腹畅谈的好地方。”
“请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真抱歉。”
京介低头致歉。
“不。我反而要感谢你,选挥这个地方。……警方也发现案子的真相了吗?”
“没有。警方认定凶手是岸本,而且认为他已自杀。但是,有几位刑警对那样的结论感到怀疑,因此组成专门小组,继缤小规模的搜査活动。……警方也知道凶手杀人的动机,与阳子留在镜子上的三个‘风’字有关。”
“是你告诉警方阳子自杀的事,与这次的案子有关的吗?”
“是的。但是,即使我不说,警方早晚也会知道。调査阳子自杀的刑警,也在两国分局调査这次的案子。那个人也懂剑道,对岸本和石川兄弟的剑风很感怀疑。我想,只要他追査下去,就会发现那三个人的座右铭。”
“你是说森本刑警吗?”
“是的,学长怎么知道呢?”
“我去阳子自杀的住处时,听管理员说,有一位叫森本的刑警在调査。……警方知道我们要见面的事吗?”
“不,我没有说。但是,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找我。他们认为我会有危险。”
“因为你知道真相,恐怕会被灭口?”
一直一动也不动的中原,突然动了 一下。他的左手稳、静地把旁边的剑拿到身边。但是,他的呼吸仍然是静而缓,一点也没有乱。
他似乎并没有以剑攻击京介的意思。
“……警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真的知道真相吗?那……说给我听吧!”
“是。我想先从阳子和学长的关系说起。……昨天,我去过学长的老家佐伯市。……阳子的家也在那里。学长和阳子是表兄妹,两个人都是家中的独生子、独生女,家又住得近,所以就像兄妹一样的一起成长。……听附近的人说:小时候,阳子就叫学长哥哥,和学长一起玩……”
“我和阳子是表兄妹的事,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了。”
“阳子入城东大学就读时,因为初到陌生的地方,一切都依赖学长。阳子真的像对兄长一样的仰慕学长吧!”
但是,从每回中原有比赛,阳子就一定到场加油,甚至跟着中原到秩父的情形看来,或许阳子对中原,有更甚于兄长的感情。
“有一次我去武道馆比赛,很巧的遇到阳子。那天阳子也是去为学长加油的吗?”
“是的。但是……你认为你遇到阳子,是巧合吗?”
“我把定期车票遗忘在比赛场中,阳子送来给我……难道……这是学长故意制造的机会吗?”
“阳子太单纯了,一点防人之心也没有,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因此有许多社员对她有好感。刚开始时,社员们还顾忌着我这个主将,所以不敢有所表现,但是,后来就有社员明显的表示追求的意图了。那种情形,对阳子,或对剑道社都不好。我想让剑道社远离阳子,所以,我要找一个我能信赖的人,将他介轺给阳子。那个人就是你。……我也只是想借着送还定期车票的事,让你们认识,以后会有何发展,则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
现在想来,与阳子的认识,确实有点太巧了。不过,京介并没有感到不偷快,相反的,被中原视为可信赖的人,倒使他有感激的情绪。
“一切如我的希望。……阳子有了喜欢的对象后,就不会一再的来找我了。”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像朵可爱的花。但是,花被摧残了。”
“是的,去年全日本学生杯比赛后,有三个学生侵犯了阳子。那是些卑鄙可恨之辈。”
中原的声音里,突,满了怒气。在天花扳的灯光照射下,他的脸,就像面具一样的没有表情。但是,因为用力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他的身体微微颤动。
“学长知道他们三个人为什么会侵犯阳子吗?”
“他们三兄弟在比赛之后喝了酒。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侵犯了阳子!大概是做哥哥的石川守,煽动两个弟弟的结果。” !'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对。……侵犯阳子是有目的的。石川守借着侵犯阳子这件事,来夺取庞大的财产和复仇。”
“怎么说?”
中原露出惊愕的表情,而且身体因为发问而向前倾。
“学长也知道,他们三个兄弟的母亲完全不同。而且,各以不同的‘风’为座右铭,擅长的剑技也不同……”
“石川兄弟接受一刀流继承者的指导,岸本受到柳生新阴流的影响,而三人的指导者间,又有着宿怨。”
“不错。他们的父亲石川源一郞如此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石川洋顺利的繊承他的龎大财产。”
京介简单的说明了石川洋的剑风,乃是继承自源一郞。又说:
“源一郞口头上声明:三人比赛的结果,胜利者就是他的继承人。那场比赛的时间是去年的七月底,也就是侵犯阳子四个星期以后。学长知道谁赢了那场比赛吗?是石川守。”
“真的吗?石川洋的实力比他强过许多,岸本的实力,也应该在他之上呀!”
“不错。但是,石川守为什么会赢呢?^学长或许记得,去年夏天,石川洋陷入极度的低潮中;同一时期,岸本也处在低潮期,两人都处在不适合比赛的状况。因为精祌沮丧,实力连平日的一半也没有,所以,两个人都输给实力较差的石川守。”
“但是,这和侵犯阳子有什么关系?”
“精神状态对剑道的影响非常大,只要心里有所动摇,就会表现在剑上。对不对?学长。”
“莫非……石川守为了给两个弟弟精神上的打击,而侵犯阳子?”
“是的。既然我可以猜测到石川源一郞的企图,石川兄弟和岸本,一定也会猜到。石川守和岸本,也会因此而怀恨在心吧!石川守假装不在意剑道,耽于游乐;而岸本却更加奋发练剑。因为非正室所生,所以他反而有更强韧的精神,再加上有名师指导,他的实力几乎可与石川洋匹敌,结果演变成石川守独被排斥的情况,因此,比赛时,他应该会想:不让源一郞如愿……。于是,他诱使两个单纯的弟弟犯下错误,在三人比赛前,打击两个弟弟的精神。”,
“就是侵犯阳子吗?”
“是的。岸本和石川洋都应该在比赛的场合中见过阳子在一群男生当中,愈发吸引人,她就像一朵花一样,留在岸本与石川洋的心中。石川守借着岸本到东京参加比赛的机会,用言语诱惑两个弟弟到阳子的住处。在这之前,他或许已让两个弟弟喝醉酒了。……阳子因为见过他们,便开门让他们进去。可怜的阳子怎么敌得过三个南人的力气,她因为恐惧,连叫都叫不出来了。邻室的主妇虽然听到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但是,想必阳子连抵抗也无法办到的被按倒在地吧!岸本和石川洋到底有没有侵犯阳子,我不知道;但是,从阳子留下三个‘风’字而死,及后来他们两个人陷入异常的低潮的状况看来,他们当时应该也侵犯阳子了。……阳子一定很痛苦。”
语尾的声音渐渐变小、消失,但是,新的憎恨与悲伤却猛然的出现在京介心中。
“可恶!用这种手段!太卑鄙了!”
中原对着天花板咬牙切齿的说。就算他对京介的说明有所怀疑,但是,也难耐汹涌而来的憎恨与悲痛感吧!
“我非常了解岸本与石川洋的心情。因为我也一样,在失去阳子时,我根本想不起还有剑道这种东西。对男人而言,第一个喜欢上的女性是天使。而侮辱了天使,甚至逼天使走上死亡之路……我相信他们的痛苦虽然与我的不同,但是,绝对不亚于我。果然,他们同时陷入石川守设计的陷阱。对石川守而言,让两个弟弟的精神状态受创,是帮助自己获胜的唯一手段吧!”
“不论石川守这么做的原因为何,总之,阳子是被他们三人侮辱而自杀。”
中原目光焖焖的逼视着京介。
“不错。因为侮辱她的人,是学长和我都认识的人,所以她一定更觉痛苦,最后只好选择死路一条。她想悄悄的死去,但是又想让兄长般的学长知道,所以留下那三个‘风’字。那几个字代表什么,学长应该一开始就知道了。”
“是的。阳子的染色留言法只有我懂。……红色的文字像哭喊似的叫道:哥哥,我好恨、好悲伤,你要替我报仇!”
眼泪从中原张得很大的眼中流下来。他粗暴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震动起来。
“这就是你杀死他们三个人的动机吗?”
“不只是这样。他们害死了阳子,我确实恨得想杀了他们。但是,我决定杀他们的原因是: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惩罚,竟然还拿着竹剑,和我站在神圣的道场上,继续学习剑道。……他们污染了神圣的道场,这是我最不能原谅的事。”
“……!”
中原凝视着空间中的一个定点,眼泪从眨也不眨一下的眼中流出来。
京介非常了解中原将剑道视为神圣的心理。就是因为这样的心理,使他不容许任何人污染剑道,使他像狂人一样的为剑道而努力。
“但是,京介……或许杀人的并不是我呀!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我杀了人。”
中原握紧木剑,仍然坐着。他摆出中段的姿势,然后深呼吸,让情绪稳定下来。
“要我说吗?石川洋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这密室之谜是你设计的。”
中原的嘴角浮现笑容,不知是自信京介绝对无法解谜?还是在逗京介?
“当我在长瀞看到岸本被杀的现场时,才了解密室杀人的手法。岸本被杀的现场,有一把刀柄带血的刀。那是岸本以沾了血的手去握刀柄,而造成的。”
“岸本持刀自杀,当然会在刀上留下血迹。”
“不对。自杀的话,会握紧刀柄,刺入体内,应该不会在柄上留下手指沾血的痕迹;如果是以已经沾了血的手,去握刀柄,就会留下那样的痕迹。……石川洋在比赛场中被杀时,地扳上留有护手造成的马蹄形血痕和凶器。那个凶器柄上,一滴血迹也没有。……但是,石川洋在倒下去前,应该曾以沾了血的护手,去抓凶器。”
“什么!”
中原睁大眼睛,他惊愕的表情,使他的脸看起来变大了。
“现场观众拍下来的照片,可以证明石川洋曾以护手握住刺中腹部的凶器柄。所以说,凶器的柄上应该有血迹才对。”
“这表示什么?”
“留在比赛场地的凶器,并不是刺入石川洋腹部的凶器。”
“……!”
中原将握着木剑的两手放在膝盖上。剑尖碰到地板,发出“哆”的声眘。他的两手微微抖动。
京介的嘴唇干燥,脸像拉满的弓一样绷紧。
四周完全沈寂,好像从头上罩下一张黑暗的大网一样。两个人的身体都变硬,一动也不动。
“你从头说起吧!”
“是。首先……石川洋比赛前,学长就将凶器藏在他的护胸内。比赛时,武南大学选手的位置依序是先锋小川,然后是林、石川守、石川洋,然后是主将中原学长。……石川洋出场比赛前,右邻的石川守正在比赛中,所以不在身边,小川和林又离了 一点距离,所以只有学长就在左郯;而且当时的学长也还没有戴上护手和护面罩,手可以自由活动。石川洋是副将,在整场比赛中,重要性仅次于学长,学长帮他整顿身上的护具,并且鼓励他,是很自然的情形。而学长就在此时,将凶器夹入石川洋的护胸中,也只有学长有机会这么做。”
“慢着、慢着!杀害石川洋的凶器约有十公分长,将那么长的凶器放入护胸中,石川洋不可能没发现吧?”
“我想,当时放入的凶器大约只有三、四公分长,所以石川洋和周围的人都没有发现。”
“这么说,应该刺入石川洋体内的,就是这三、四公分长的凶器。但是事实上石川洋的伤口有多深呢?”
“约十公分左右。”
“那不是很奇怪了吗?凶器与伤口的深度不合!”
中原仍然坐着,但是举起木剑,威吓般的摆出上段姿势。
“确实不合。比赛中的选手,因为身体互相推挤,夹在石川洋护胸内的凶器,才因此刺入石川洋的腹部,但是,当时造成的伤,应该只有两、三公分深吧!”
中原用力挥动木剑,由上段姿势,变成中段姿势。
“这又是怎么说?”
一边说着,中原的剑尖已经到达京介的眼睛高度。
“请让我依顺序说明。刚开始造成的伤,确实只有两、三公分,但是,因为凶器在护胸下被激烈的震动,造成凶器在伤口搅动的状态,伤口也大量流血,那种疼痛当然更是无法言喩。因为无法忍受那么激烈的疼痛,石川洋遂在比赛中弃剑,向前扑倒。此时,第一个飞身出来扶住石川洋的,就是学长。……学长左手握着事先准备好的长凶器柄部,匁的部分则藏在手腕后面,第一个走到石川洋的身边。因为凶器柄的部分,大约是可以整个握在手中的大小,所以没有人发现。然后,学长装做要看石川洋的腹部,右手伸入石川洋的护胸,将短凶器握在掌中。……慢慢的,其他的人也围过来了,学长便假装从腹部找出凶器的样子,将左手的长凶器亮给大家看,说:这就是刺入腹部的凶器……。就在大家的目光集中在那把长凶器时,学长将右手掌内的短凶器,藏入自己的垂带中。——因为学长一直握着长凶器的柄部,所以柄上一滴血也没有。如果是刺入石川洋腹部的凶器,放在地板上时,柄的部分应有血迹。因为石川洋曾经为了难忍疼痛,而在比赛中以沾了血的护手,去握那个柄……”
“……”
眼前的剑尖微微抖动,中原的姿势已经失去霸气。
“照相机的镜头是很老实的,它诚实的指出:石川洋是在比赛中被刺;并且,刺中石川洋的凶器,并不是后来在地板上的凶器。”
“但是,地扳上的凶器沾有石川洋的血;如果那不是刺中石川洋的凶器,就应该没有血。”
“学长的右手在伸入石川洋的护胸时,沾上了血。在拿预先准备好的长凶器给众人看时,只要用沾血的手摸过刃的部分,就可以了。”
“……嗯!这样确实能解开比赛中被刺之谜。但是,伤口深浅的问题,该怎么解释呢?”
中原的剑尖从京介的眼前挪开、放下,将木剑摆在左侧。
“石川洋腹部的伤,是十公分以上的凶器所造成的。如果说,石川洋在比赛中被两、三公分长的凶器刺杀……这不就不合了吗?”
“石川洋在比赛中受伤的当时,周围的人都知道他的腹部被刺、流血,但是,并不知道伤口的深度。事实上,在比赛场中所造成的伤,确实只有两、三公分浅。”
“……”~
“后来学长和石川洋的哥哥石川守及青木,一起开车送石川洋就医。此时,开车的是青木,石川守坐在前座,学长抱着石川洋坐后座。……根据青木所说,他听到后面传来的呻吟声,和学长急着一直喊快、快!而石川守为了告诉青木路怎么走,所以专心注视前方。……此时后座的石川洋的腹部高度,对前座的两个人而言,根本是看不见的死角。”
“你想说什么?说吧!”
“学长在车内又补了石川洋一刀。用另一支准备好的长凶器,对准石川洋的伤口,又刺了一次。车子里,才是真正的杀人现场。”
“……!”
“学长用胶带,把另外一支和放在比赛场中一样的长凶器,藏在自己的护胸下。在进入车子的后座后,便拿出凶器,一边按住石川洋的身体与嘴巴,一边再度从原来的伤口上刺入。……假装抱着石川洋,嘴里喊着‘忍耐点,马上就到医院了。’却以十公分长的凶器杀了石川洋。”
“不错!你的说明确实足以解释密室之谜。……我早想到会有这一天。因为只要仔细分析比赛场中的情形,就可以发现当时只有我能接近石川洋。”
中原的脸色有点苍白,但是,却看不出他有情绪不稳的样子,甚至让人感到一股淡淡的平静感,正从他的体内散出。
“在石川守的住处杀死石川守的,也是学长吧!学长首先利用借口,将岸本约出来,并且监禁了他;那借口可能是:要告诉岸本,杀死石川洋的凶手是谁。总之,武南大学主将中原真的话,岸本应该会相信吧。学长还从岸本的身上,拿走了一枚扣子。……当然,那扣子也可能只是岸本无意掉落,偶然被学长捡到的。然后,学长就去石川守的住处杀人。”
“那小子坏到骨子里,本来就该杀。”
“没错。他是害死阳子的元凶,我也恨不得……”
“然后呢?我又杀了岸本?”
“是的,学长非杀三个‘风’不可,最后一个就是岸本。恐怕学长是以巧妙的言语欺骗他,告诉他:现在警方或许已将他视为凶手,叫他最好躲在小旅馆里。然后帯他到长瀞的河边杀害了他,却又让他像是自杀死亡的样子。”
“……”
中原左手握钊,无言的站着。然后,他向前走了两、三步,将剑尖放在京介的脸颊上。
木头冷冷的触觉,让京介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但是,京介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中原。
“一切正如你所说的。但是,这里的事,没有人知道吧?”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么……只要我用力挥下这把木剑,你所说的一切事实,都会在黑暗中消失。……对吧?”
“我相信学长,所以才会单独来此。”
“我是杀人的恶魔呀!”
“不,学长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道’而做……保护剑之道、神圣的剑道。我认为学长是想保护一个流派,或许可说是中原流。”
“中原流吗?……我是中原流的创始者,不想有太难看的收场。”
他慢慢的把剑挪开京介的脸颊,低下头来,看着地板。脸部的表情因为在背光处,而看不淸楚。
“学长已经决定要自杀了,所以穿着白色的剑道衣裤来。”
“在你的注视下死在这个道场,我觉得还不错。”
“我有个请求。”
京介两手放在地板上,低头拜托。
“还有什么事?”
“请和我比赛。”
“比赛?你要和我比赛?”
“是的,想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
“如果我赢了,请学长不要自杀。我希望学长去自首。”
“如果我赢了呢?”
中原稍微弯着腰,俯视着京介。
“那样的话,我就一句话也不说的离开这里,忘记所有命案的事。”
“也就是说,如果我赢了,就不阻止我自杀吗?”
“是。”
京介认为这是一场赌博。以剑技而言,当然是中原占上风,但是,一场比赛并非全靠技术。
“你能赢我吗?”
“要试试看才知道。”
只要中原心中存有一丝还不想死的念头,就可以激起他活下去的意愿。
带着耻辱而活,就是否认剑道的精神;对中原而言,也就是否认了自己的生活态度。
京介想看中原的选择。而他的得胜率,就是中原心中那一丝还不想死的念头。
京介希望自己能胜。除了能救中原外,也能切断自己心中那种把剑道视为绝对神圣的想法。
“你能赢我吗?”
中原又问同样的话。
“是。……只要心中存着要学长活下去的念头。”
“你没有任何的疑虑吗?”
“是。我希望学长不要,为剑道而死,要像个平凡人一样,为了生存而寻找出路。”
这种为生存而寻找出路的想法,也是京介的心意。
“你想说服我吗?”
中原定睛看着京介,露出一点点的微笑。
“请和我比赛。”
“好吧。”
中原坐着,白色的衣、裤上,有深蓝色的垂带,黑色的护胸,头部则戴着护面,护面的铁丝网上,
有微红的线条。
京介也穿上了护具,坐在道场的一角。
整个道场,似乎因为他们的关系,而变得更亮。
中原黑白分明的装扮非常显眼。
空气似乎一下子冻结起来,静得连虫的叫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在护具下的他们,只以眼睛注意着对手的举动。
中原拿着竹剑先站起来。京介立刻响应,也站起来,静静的走向中原。
立礼之后,两剑的剑尖相触,然后从蹲姿缓缓站起。
……双方都采中段姿势,以剑尖对准对手的眼睛。
“啪、啪”,剑尖相触,发出轻微的响声。
中原的身体像岩石一样,一动也不动。
京介的身体则前后晃动般地动着。
就在两人的剑尖等待机会的下一瞬间,两人同时打向对手的护面。
“面!”激烈的喊声划破道场内的空气。
但是,两人都不是完全击中对方。
接着,两人的剑尖再度交会,中原的剑刺出,要打手。京介的身体向后退,躲开了剑尖。中原不断逼近,京介向右闪,后面已经没有返路了。突然,中原的剑像暂停一样的,剑微微往下沈,打中京介的护手,京介的竹剑飞了出去。但是,京介也在同时打中了中原的护面。
两人回到道场中央,剑尖互碰之后,身体向后退,回到自己的位子,面对面的坐下,并且取下护面。
“平手。”
“是的。……再一次吧!”
“不用了。虽然是平手,但是气势上是你胜了。不必再比赛了。”
“……!”
“我好像必须活下去。”
“是的。”
“但是,就算我去自首,也会因为杀了三个人,而被判死刑。”
“不,学长不为了私利私欲杀人,学长是为了替阳子报仇。如果阳子自杀后,我知道是他们三个
人造成阳子的自杀,或许我也会和学长做相同的事。……何况,学长并不想杀他们。……学长是想让他们自己赎罪。”
“怎么说?”
“学长为他们举行了切腹的仪式,让他们为自已犯下的过错赎罪,以维护自己的名誉。”
“……你什么都知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中原握着竹剑,以缓慢的动作站起来。
将护具收好,换了衣服后,京介比中原早一步离开道场。
道场的前面就是校园,深夜的校园静悄悄地笼罩在月光下。
京介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在满是月光的校园中。当他走了一半的校园时,道场内的灯光熄了。中原也离开道场了吧!
县立X高中的两栋四层楼的敎室,就娑立在前面。
突然,敎室大楼的角落,出现了四条黑色的影子。
“京介!”
是裕子的声音。
京介像要压抑涌上心头的感情般,步伐加快。
“京介,京介!”
裕子伸出双手飞奔过来,用力抱住京介。她的脸上有的是放心的表情。
“……裕子。”
京介也用力回抱着她。他感觉到裕子纤细的身体,在自己的怀抱中轻轻地颤抖0
和阳子不一样,裕子给他的,是确实存在的感觉。虽然没有令人痴狂的陶醉,却令人感到温声。
另外那三条人影,渐渐靠近他们两个人。那三条人影是大林课长,和森本、美杉两位刑警。
“没有受伤就好。”
大林课长也露出放心的表情。
“中原真呢?”森本刑警问。
“他已经离开道场,我想他会回东京。”
京介轻轻推开裕子的身体。
“逃走了吗?”
“不,他打算自首。”
“自首?真的吗?”
“……应该是吧!”
京介也无法肯定。因为他并没有赢了中原的感觉,那不是一场激烈的战斗,而且比赛的结果则是平因此,他对于中原自首一事,也有着或许会有意外的不安感。
“那三个人确实是他杀的吗?”大林课长问。
“没有错。但是,他并不是真的想杀死他们。”
“我不懂你的意思。”
“当我看到岸本的尸体时,才了解密室之谜,同时也发现了一些事。……请回想一下他们三个人死亡时的情形;尤其是留下来的凶器。”
“你说的凶器,是指像冰锥似的刀子吗?”
“他们三个人,都是因为腹部的刺伤而死的。而且,死的时候,都曾手握刺入自己腹部的凶器。从这里,可以看出凶手强烈的意图。”
“凶手的意图?”
“石川洋是在比赛中被杀的。请回想当时的情形……石川洋举剑过头,然后突然以右手握住刺入自己腹部的凶器……在满场的观众眼中,当时石川洋的姿势,就像站立着的金刚力士,正在举行庄重的切腹仪式。……岸本和石川守死亡的情况相同;凶器的柄上留有自己的手掌紧握的痕迹,不正是向世人表示,是自己持凶器刺入腹部的吗?……中原学长要他们为自己的行为赎罪。为了维护剑道的荣耀与名誉,所以促使他们切腹。……石川洋在比赛场内受伤,在送医途中的车内;石川守在自己的住处内;岸本在长瀞的石坡上时;学长都曾经让他们以自己的手拿着凶器,刺入自己的腹部。中原学长有着像岩石一样的身体和力量,他可以办到这一点。”
“中原这个男人……真可怕。”
“那是中原学长的生活态度。”
“但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为了剑之道……”
京介只说了这样,便不再开口。
剑,是没有道的,只有心志软弱的人,会看到虚幻的道。京介这么想着,然后,他回头看背后。
曾经是中原学长与自己的心志原点的剑道场,就伫立在黑暗中的校园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