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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送妾

作者:雨酥酥 当前章节:7148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14:01

日光斜织窗影,照亮厚重古朴的书房。

第三次入老太太书房,李蕖始觉此间大气肃穆。

红木书橱通顶,书籍排列整齐有序。

书房宽敞,功能区齐全。

雕花漏光的隔扇影影绰绰。

走到后窗的老太太,推开了后窗。

顿时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她转身看向站在书桌前的李蕖:“这间书房老身用了几十年。”

“书籍木头难免沾染一些老身管用的熏香气息。”

“你怀着身子,若在此处常待,便常开窗通风。”

李蕖应是。

老太太朝书桌走来:“老身年纪大了,夜间偶尔失眠,晨起偶迟。”

“你日后来得早,不必打扰老身,径直来书房便可。”

“雪鸽是在这里伺候的,你有需求就找她。”

一个稳重的丫鬟上前给李蕖行礼:“见过三夫人,奴婢雪鸽,听凭使唤。”

“免礼,劳烦。”

老太太拍拍书桌上的书:“每日巳时,你找老身问经。”

“今日下午未时正有族亲上门,你随老身同见。”

“日后,有族亲上门老身都通知你,你有时间便同见见。”

李蕖应下:“是。”

“不要太操劳,以身子为重。”

“儿媳明白。”

“今天先看这盒子中的东西吧。”老太太从一摞书堆里面拿起一个古朴厚重的盒子。

随手放到了书摞最上面。

她看着李蕖:“老身和他爹是觉得愧对于他。”

“才有你的机会。”

“否则……”

老太太拍拍盒子,然后带着荣嬷嬷等离去。

李蕖坐到了专门给她准备的小书桌前。

雪鸽恭敬的将盒子捧到了李蕖的面前。

打开盒子,她双手取出里面的书,放到了李蕖的面前。

“此乃周氏族谱谱系本纪卷。”

“另有五服图。”

“三夫人熟悉之后,再看其它卷。”

“多谢。”李蕖垂目,从后往前翻周氏族谱谱系本纪。

最末新添的,是二房幺子之名。

‘周敦,大乾洪帝四十一年六月初八辰时一刻生,父周彦,行九……’

李蕖随意往前翻两页。

‘周莽,大乾舜帝二十五年七月初一子时一刻生,父周琅,行一……’

‘嫡妻舜帝福公主之嫡女欣荣郡主赵德华’

‘妾光禄寺少卿六女袁庆雨’

‘妾河洲柳氏女柳莺莺’

这行笔墨较新,明显才添不久。

李蕖再翻。

‘周彦,大乾洪帝元年九月初三未时正生,父周琅,行二……’

‘嫡妻护国公姚増之嫡幺女姚柔’

‘妾帝师谢尧之嫡孙女谢吟元’

‘妾河洲卫氏家主卫再光行四庶女卫悦’

‘妾苗歌月,周护之母’

再翻一页,便是周缙的名字。

周缙的妻妾拦只四个字。

‘嫡妻李蕖’

再无其它。

李蕖下意识抬手端茶,却端了一个空。

一旁的徐嬷嬷见状开口:“夫人不是说不想频繁更衣,让半个时辰后再备茶?”

李蕖手腕搭在书桌上,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和中指。

“有些口渴。”

有茶房的丫鬟给李蕖端上浅淡的清茶。

徐嬷嬷检查之后,才端到李蕖手边。

李蕖端起浅尝。

看着那简单的四个字,想起老太太临走之时的未尽之言。

笑着放下茶盏。

老太太终究是老太太。

无时无刻不在攻心。

徐嬷嬷忍不住插嘴:“三爷待夫人情比金坚。”

李蕖笑着靠在椅背上看徐嬷嬷:“曾子休妻可曾听过?”

徐嬷嬷摇头。

“曾子因妻蒸的野菜未熟,便将妻休弃了……”

后面的话,李蕖未言。

徐嬷嬷立马给自家三爷开脱:“三爷不是这等小人。”

李蕖笑:“你家三爷听了你污蔑先贤之言,要重罚你了。”

徐嬷嬷赶紧闭嘴。

骂这曾子脑子有疾,怎能因为此等小事休妻。

李蕖将手中的书合上,开始从第一页翻。

*

书房安静寻常,只有缓缓翻动的书页声。

书房之外却炸锅了。

花房的管事牛嬷嬷浑身是血,半死不活的被怀秋丢到了花房门口。

怀秋言:“胆敢将手往芳华苑伸的下场在这!”

那个捧着长春花的婢女亦被仆从按在众人面前,当场板刑。

哀求惨叫无人敢言。

待二十板打完。

怀秋言:“这是明知不报,未尽劝阻之责的下场!”

“另,花房所有人,没银两月!”

连坐。

众人惶恐跪地。

怀秋言毕,眼神一扫众人:“这是念在初犯,从轻发落。”

“三爷言,再有下次,无论是谁,无论是替谁办事,处死!”

“若是家生子犯此等事,全家刺字发卖!”

怀秋言毕,提着牛嬷嬷再次离去。

府上掀起一片热议。

不到一个时辰,满府皆知三爷原是要将牛嬷嬷挫骨扬灰的。

是老太太出面保下了牛嬷嬷的命。

那聪明人不得不问一句?

‘为什么是老太太出面保牛嬷嬷,不是二夫人或者大夫人?’

答案显而易见。

牛嬷嬷行这等明目张胆害三夫人的蠢事,是老太太授意。

那么重点来了。

老太太往三爷院中伸手,都要被三爷毫不留情的折手。

这内院还有谁能比老太太地位尊贵?

没了。

于是周府各部门紧急召开部门会议。

各家生子家庭紧急召开家庭会议。

宗旨只有一个:三夫人至上!

*

金风送爽,雪莺从外办事归来的时候,巳末午初。

从入府开始,她就感觉一路遇到的丫鬟仆妇比寻常见到的多。

她并没有在意,径直快步入了寿安堂。

至主屋,掀帘子进门给老太太请安之后。

她便将后续处理牛嬷嬷的相关事情,禀告给老太太知道。

“奴婢已去衙门消了牛嬷嬷的奴籍。”

“现人已经被其家里人接回。”

“奴婢让其伤好之后,上门寻奴婢,承诺予银百两。”

“牛嬷嬷的家人闻言承诺,必好好伺候她养伤。”

老太太正在矮几上默写能让人平心静气的《心经》。

雪莺禀告完事情之后,见老太太还在写字,便躬身一礼退下。

待雪莺退下,老太太终是忍无可忍的丢了手中的笔。

“这孽障!”

“竟然拿老身来立威!”

真是气死她了!

“不孝子!”

荣嬷嬷眼观鼻鼻观心:“您让牛嬷嬷伤愈之后上门取银。”

“纵着三爷的成分多,护牛嬷嬷只是顺便。”

“否则,哪里需要牛嬷嬷伤愈之后亲自上门取银。”

“您直接让雪莺赐银,再给牛嬷嬷夫家留一句话。”

“那牛嬷嬷的夫家,安敢不善待牛嬷嬷?”

老太太原本还在生气,听了荣嬷嬷的话,实在没忍住,笑了。

她手指点着荣嬷嬷:“你这老货。”

荣嬷嬷也笑了。

“您若再容老奴出去将牛嬷嬷放良之事传开。”

“三爷踩您所行的杀鸡儆猴之效便可削弱。”

“您默认流言,这府上的主子便也明白您的意思。”

“也叫奴才们知道,三夫人虽然娘家不显,但三爷看中,您也纵容。”

“无形中,抬了三夫人的地位。”

“这些,不全都因您心疼三爷。”

“快闭嘴吧,人越老越唠叨!”老太太连忙摆手。

“心里那点子弯弯绕的,全被你给扯出来了,没意思!”

荣嬷嬷笑着上前收拾老太太矮几上的笔墨纸砚。

给老太太换茶盏。

*

如荣嬷嬷所言,二夫人姚氏知道寿安堂对流言毫不处理,便知老太太的意思。

巧姑看姚氏只顾埋头理账,给她上了一杯茶。

“夫人,老太太如此抬举三夫人,未来这河洲宗事,难保不会易主。”

二夫人姚氏头也不抬:“不会。”

巧姑见自家夫人自信满满,有些忧虑。

二夫人手中算盘不停,警告:“莫要给我生事。”

巧姑忙道:“奴婢不敢。”

*

大夫人赵郡主身边的心腹芩嬷嬷,时刻关注府中事。

她将今早花房发生的事情,以及寿安堂的反应跟赵郡主说了之后。

赵郡主毫无反应。

好半晌,赵郡主从袖中抽出帕子,捂脸呜咽起来:“在京城他手握实权官居一品!”

“在南地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富在他二弟,权在他三弟!”

“他屁都没有!”

赵郡主呜咽着,突然看向芩嬷嬷,哭的更惨。

“不对,他如今有了一房娇嫩美妾!”

要了老命了。

赵郡主独霸周莽一辈子,唯一的妾室袁氏被她灌了绝子药不能生养。

只在赵郡主身体不便的时候,才许近周莽身。

前几天,周莽纳了一房柳氏妾,入了族谱。

赵郡主便呕的半死:“这不要脸的东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竟然纳比儿子还小的姑娘为妾!”

“没钱没权没地位,他还变心了!”

“本郡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呜!”

芩嬷嬷连忙劝:“夫人万万不能有此轻生想法。”

赵郡主越哭越气:“本郡主可是身负皇家血脉的郡主!”

“他竟说我善妒,没有妇德,将我禁足。”

“本郡主当初就不该听他诡言,同意来这河洲!”

“如今皇舅崩逝,本郡主竟连这院门都出不去!”

“周莽……”

“周莽这厮,明明说过恩爱两不疑!”

“明明说纳妾非他本意!”

“如今……他似变了一个人!”

“他负我!”

“呜呜呜呜……”

芩嬷嬷赶紧劝解。

至于府中发生的事情,爱咋咋!

她们大夫人志不在此。

*

李蕖中午在寿安堂用午膳。

午休之后,同老太太一同见族亲。

老太爷周琅还有两个亲弟。

早已分府而居。

拜访的正是二老太爷之妻鲍氏、三老太爷之妻昌氏。

寿安堂中,窗扇打开,通风温凉。

老太太灭了所有的熏香,花几摆放的鲜花都要经安大夫排雷之后,才可摆上。

她虽未直言,但小细节暴露了她对李蕖这胎的重视。

雪莺通报二老太太和三老太太至的时候,李蕖正跟老太太下棋。

一个不善围棋,一个年纪大了懒得思考。

两人半斤八两,棋盘上不分伯仲。

“哈哈哈,雪莺出落得越发漂亮了。”门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谢二老太太夸,您请进,老太太和三夫人正在下棋。”

帘子掀开,一个精神矍铄皮肤略黑的老太太被人扶着进门。

李蕖放下手中棋子,下榻。

鲍氏上前给老太太行礼:“给大嫂请安。”

老太太摆摆手:“快别那么多虚礼,我最烦这些。”

“上来坐。”

鲍氏上坐到李蕖刚坐的位置,跟在她身后的昌氏落座到下手右上尊位。

两人落座之后,李蕖给两人见礼:“见过二婶、三婶。”

两人围着李蕖寒暄两句。

李蕖又跟同辈的两个嫂子相互见礼。

而后众人按照身份贵贱落座。

李蕖居左手第一位。

其余小辈一一上前请安。

至最后一位姑娘上前。

鲍氏介绍:“这是我娘家侄女,名唤清素。”

但瞧美人莲步上前,身姿婀娜,声音柔软温和:“清素给老太太请安。”

而后又转向李蕖:“见过三夫人。”

鲍清素行礼起身的瞬间,抬眼看向了李蕖。

对上李蕖平淡温和的眸子,她脸上一红,羞涩的低眉。

粉颊雪肤,美不胜收。

鲍氏开口:“三侄媳儿瞧瞧,可合眼缘?”

闻声知意。

李蕖唇角掀起,眼神大大方方在鲍清素身上逡巡。

“今儿来的嫂子侄女妹妹们,都合侄媳儿眼缘。”

“尤其二婶。”

李蕖将眼神从鲍清素身上挪开,看向了二老太太鲍氏。

“虽寻常少来往。”

“但第一次见,侄媳儿便觉得您亲切无比。”

“您不似我隔房的二婶,倒似我的亲婆母。”

“我亲婆母都未关心过有没有人合我眼缘之事。”

“可见是多不在乎我这儿媳。”

“二婶既疼我,日后我可要多多上门叨扰叨扰。”

“二婶不要嫌烦才是。”

丫鬟一一上茶盏。

老太太端茶掩笑。

鲍氏意欲给周缙送妾。

李蕖意思明确。

老太太这个亲婆母都没给三房塞人,您个刚见面的老东西算老几。

明夸暗讽。

不卑不亢。

鲍氏哈哈笑,一点不觉尴尬。

内宅阴谋,唯脸皮厚不破。

鲍氏:“清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音律舞姿亦可一赏。”

“侄媳儿既然觉得合眼缘,不若留在身边伺候。”

“待你产下麟儿,二婶再来接人,如何?”

李蕖:“逗笑取乐自有伶人戏子。”

“哪里敢委屈清素表妹行那低贱的事儿。”

“表妹有闲,不嫌我烦闷,常来串门便是。”

“侄媳儿必定照顾好清素表妹。”

鲍氏依旧哈哈,对老太太道:“大嫂,我给她送个解闷的,她还不乐意。”

“那我可送给老三了啊。”

她胳膊肘搭在矮几上,大大方方的开口。

“之前二老太爷送来的那个孙氏。”

“红杏出墙,所行有差,丢尽了二老太爷的颜面。”

“他一直嚷嚷着要给老三重新挑个良籍且貌美如花的姑娘赔罪。”

“这不,我舍了娘家侄女儿给老三。”

“大嫂您看,如何?”

鲍清素闻声,对着老太太跪地匍匐,等待命运宣判。

话说到了台面上。

避无可避。

老太太:“老身年纪大了,不插手小辈房中事儿。”

“这事儿,应该问老三媳妇儿。”

鲍清素转而跪到了李蕖的面前,匍匐在地。

“清素愿为奴为婢侍奉三夫人左右,求夫人收留。”

二太夫人鲍氏笑着端茶。

长辈赐不可辞。

但凡李蕖敢说个不字,今儿她就要坐实李蕖善妒之名。

周三夫人这个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稳的。

她啜茶放杯,淡声开口:“三侄媳妇儿,你意下如何?”

李蕖微笑:“二婶舍得,这位表妹愿意,三爷同意。”

“侄媳儿立时便可在纳妾文书上用印。”

鲍氏:“老三日理万机,此等小事,何须问过他。”

“你是她的夫人,内宅之事该你全权做主才是。”

李蕖垂眉,面露难色:“实不相瞒。”

“晚辈虽占三夫人之名,却连寄一封家书的自由都没。”

“三爷规矩极严,晚辈实不敢僭越。”

“三婶若是不信,晚辈这便将三爷请回,您亲自问。”

说着,她身侧唤:“徐嬷嬷……”

不等李蕖要命人请周缙的话出来,鲍氏便开口阻止:“此等小事,不必烦扰老三。”

“待他回来,你再同他禀告便是。”

李蕖遂回正了身子:“那便等三爷回来亲自安排清素表妹。”

她恭顺温和,半点看不出恼怒之意。

鲍氏在李蕖的身上看到了二房夫人姚氏的影子。

喜怒不形于色,永远温温和和。

可姚氏是护国公之女。

出身世家大族。

地位尊贵,教养非凡。

这位又算是什么东西?

一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不知怎么迷了周君仁的眼,上位做了这周府三房主母。

一个平民女。

嗤!

鲍氏笑着对李蕖道:“自古男主外,女主内。”

“侄媳儿不善内宅之道,累的三侄儿不肯放权,劳心劳力。”

“日后可好了,清素对朋情往来管账经营内宅诸事皆善,能帮到你。”

李蕖笑的淡然:“谢二婶关心,三爷就缺了二婶您这份贴心劲儿。”

鲍氏见李蕖稳如泰山,很没意思。

转身跟老太太聊起了其它事儿。

长辈赐女人,稀疏平常的一件事儿。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鲍清素起身之后,站到了李蕖身后。

小辈或是去隔壁花厅聊天吃嘴。

或站在长辈身后伺候,规规矩矩。

李蕖端起茶盏轻啜。

她决定今晚不要周缙这厮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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