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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两全

作者:雨酥酥 当前章节:6785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14:01

夜色渐稠,霜气愈浓。

照山居中,林笑聪在院中舞枪。

秋蝉手中捧着巾子,站在一边道。

“公子,起风了,天亦不早,明日还要上值,早些歇息吧。”

长枪震颤着发出呜咽般的嗡鸣,在他手中宛若游龙。

至收势,已浑身是汗。

秋蝉见他站定,连忙上前接林笑聪手中的长枪。

林笑聪随手拿过秋蝉手中的巾子,将手中长枪交给秋蝉,一边擦汗一边笑问:

“今天跟秋茴说话了吗?”

秋蝉抱着枪,悲伤的摇头:“她并不怎么搭理奴才。”

“那你这进展也太慢了,要不你今晚就去问她要个准话。”

秋蝉连忙摇头:“奴才不敢。”

林笑聪笑着朝浴房走:“不争取,怎么能摘到果子?”

“这是命令,明早给公子我回话。”

秋蝉抱着长枪跟在后面,闻言苦脸。

“公子,您好歹给奴才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才是。”

林笑聪笑。

主仆二人上廊,一个朝浴房走,一个去书房送兵器。

林笑聪书房一侧,屏风隔开一块空间,专门收藏他从小到大得到的兵器。

从木剑至长枪。

祖母送的,二叔给的,哥哥们做的,他考入国医署的时候问他爹讨要的,整齐排列。

秋蝉将长枪插入兵器架,转身出门关门,朝主屋方向而去。

冷风卷云,遮住月华。

夜间开始落雨。

林笑聪上值之前走了一趟春棠园。

李蓉还在酣睡。

他用指头戳了戳她的脸颊,轻声唤:“蓉蓉?”

李蓉眉头微皱,翻身夹着被子继续睡。

林笑聪好笑,将一只纯金打造的小狸奴,放到了李蓉的枕头边。

她醒来看到此物一定很开心。

定又能快乐一天。

他又给李蓉切了一次脉,知她胎相良好,便觉接下来行事干劲十足。

他掰过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乖蓉儿?”

她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捏捏她的脸,而后起身去上值。

秋蝉驾车送他,路过早市,主仆两人撑伞,一前一后前去馄饨铺子用早食。

一人一碗百味馄饨,相对而坐。

秋蝉吃的狼吞虎咽,赞赏不已,开口说话。

“皮儿薄如蝉翼,奴才跟公子吃遍大江南北,就这家的馄饨最好吃。”

林笑聪在他开口之前,打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碗。

嫌弃:“秋茴不理你是有原因的。”

提到秋茴,秋蝉更难过了。

秋茴说他是癞蛤蟆。

化悲愤为食欲,他今天吃了两碗。

林笑聪用勺子舀起一只馄饨入口。

他也觉得,这家馄饨最好吃。

今天多吃了半碗。

至国医署,他如往常一样,跟同僚微笑打招呼。

然后径直去了国医署署长公办的房间,拜见了现任署长,递出了自己的辞呈。

皇甫署长震惊不已,起身问他:“因何请辞?”

林笑聪垂着眼皮:“师父,徒儿已病入膏肓。”

“啊!”皇甫署长慌忙从座位挪移出来,要给林笑聪号脉。

林笑聪:“相思病。”

皇甫署长被气的差点当场升天。

“太子殿下身体已无危及,徒儿手中脉案皆已收档。”

“师父,徒儿去意已决,您挽留也没用。”

皇甫署长强压心中火气,出言劝解。

唠唠叨叨一个时辰,老头子喝干一壶水,嗓子都冒烟了,正主毫无所动。

老头痛心疾首:“你前途一片大好,怎可任性妄为!”

林笑聪一撩衣摆,跪拜辞行。

“徒儿志不在此。”

“师父。”

“徒儿此去悬壶之志未改。亦会遵师训,济世活人。”

“愿师父善调身体,莫劳心神。”

“太子殿下处,还望恩师您多美言。”

林笑聪郑重叩头,拜别离去。

即将致仕的老头抬手扶额,几欲昏厥。

好容易培养的接班人他跑了。

还没办法强制他留下。

毕竟医者弄术,防不胜防。

完了。

他要延迟退休了。

老命休矣。

*

雨势不停,冰冷入骨。

林笑聪撑着伞出国医署大门,不出意外看到了二哥,以及在春棠园守着李蓉的秋枫。

秋枫匆匆上前,对着林笑聪拱手。

“夫人至春棠园,三公子亲自驾车,已送二姑娘南下。”

“秋茴跟去了。”

他双手给林笑聪递上一封信。

林笑聪接过信:“她有没有说什么?”

“夫人同二姑娘在屋中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然后给您写了这封信,便上了三公子备的车。”

“未交代一句。”

林笑聪打开信:“跟娘吵架了吗?”

“未曾,夫人带连翘姑娘进屋,秋茴陪在二姑娘身边。”

“屋中很平静,没有发生争执。”

信上的内容落到林笑聪眸中。

‘怒时怨君,恨时责君,醒时避君,终时疏离亦为君’

他赞了一句:“文采还不错。”

然后让信收起,塞入怀中。

林二哥走上前:“随我回府。”

林笑聪笑着看向林二哥:“若是不回呢。”

“那就揍到你回府。”他说着已经将拳头握的咯吧咯吧响。

林笑聪丝毫不惧:“你一人拦不住我。”

“我随大哥一起来的。”

似是印证林二哥的话,停在路边的马车窗帘被掀开。

林大哥的声音传出。

“明煦,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林笑聪觉得这句话很熟。

知今日不能善了,对着不远处的秋蝉招招手。

笑着回林大哥:“好,知道了。”

自家事,怎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秋蝉赶车走近,林笑聪收伞上马车。

他似是突然想起林二哥,转身笑着问:

“要不要一起?”

林二哥见林笑聪态度不错,抬步,准备跟着上车。

林笑聪:“等等。”

林二哥问:“怎么了?”

“二哥那你还是跟大哥坐一辆马车吧,我的马车只拉蓉蓉。”

说罢钻入马车,吩咐秋蝉:“快跑。”

秋蝉扬鞭,驱车奔离。

溅了林二哥一衣摆的水。

林二哥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骂他。

“脑子有疾!”

*

至侯府雨势渐停。

林笑聪一路至侯府颐和堂,这是侯府议事的地方。

林二叔正等在主位。

至堂内,林笑聪拱手行礼:“二叔。”

林二叔一贯言简意赅。

“离族者,废弃武学,鞭刑二百。”

“明煦,即便我林氏不承认你,但你身上流着林氏的血,又医术过人。”

“一旦失去自保的本领、家族的庇佑,便是人家案板上的鱼肉。”

“受人钳制的滋味,是你林七公子能忍的?”

林笑聪笑:“不能忍。”

“所以,二叔,可否手下留情?”

“你同那李氏女一刀两断,继续做你的林七公子,自万事大吉。”林二叔端茶,轻轻推盏。

林大哥和林二哥已至,堵住了他的退路。

林笑聪:“好,我受刑自请离族,望二叔成全。”

林二叔端茶杯的手微微捏紧。

不等旁人开口,躲在隔扇后的林主母便尖叫起来。

“明煦你疯了!”

“上次鞭刑一百的滋味还没受够!”

“废除武功便形同废人,再刑两百,你莫不是要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说着已经红了眼圈:“那小娼……呸,那李氏女同你无缘。”

“你难道要为了她,丢下娘,丢下你祖母,丢下整个侯府!”

她对待妾室、奴仆骄横,寻常眼高于顶为人傲慢,但终究是个母亲。

眼见儿子误入歧途,死不悔改,心疼不已。

林笑聪语气平淡:“娘有三个哥哥。”

“侯府亦有六个哥哥和爹二叔他们。”

林二哥气得开口:“你忘恩负义!”

“侯府供你养你,你却为了一个女人要弃宗。实乃色令智昏不孝大逆之举。”

林笑聪:“我愿受刑还恩,交产还义。”

“秋蝉跟在我身边多年,我手中药商,药铺,他皆知晓。”

“让他领着你们接收……”

“谁稀罕你手中的东西!”林二哥扬声,握着拳头上前。

林主母拦着不让林二哥靠近:“你能不能别添乱!”

林二哥恨铁不成钢:“林氏骄子,林氏上下无有不惜。”

“从小到大,你们就是纵着他,夸夸夸!”

“我看他就是小时候打少了。”

“林笑聪我告诉你,你便是死了,也是我林氏子!”

林主母安抚了二儿子,转身抓住林笑聪的袖子,抬头看着他,用帕子捂脸。

“你若要走,便送娘先归西!”

“否则,叫娘如何忍心看你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落至武功尽废,可能会受人欺负的境地。”

“呜呜呜呜……”

相较林二哥的直接,林主母的情亲牌,林大哥直击他的内心。

“明煦,南地俊杰无数,周三夫人的亲二姐,便是寡妇,求婚的男人依旧会很多。”

“你凭什么以为,李氏女会愿意跟武功尽废身无外物的你,长相厮守?”

“便是她同意,她的家人又会同意吗?”

“若无果,你一厢情愿自废自身,又图什么?”

林笑聪:“千金难买我愿意。”

“死不悔改!”林二哥终是忍不住,上去就是一拳。

有林主母在中间拦着,自然没有打到。

林笑聪笑得欠揍。

“我想方设法留下她,你们不愿意护着。”

“如今,我随她去,便是苦果我也自己咽,你们又假惺惺心疼我什么。”

“真心疼我,就别逼我啊。”

林二哥咆哮:“娘,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林笑聪没有如愿以偿的受刑完毕,脱离侯府。

而是被三个哥哥一起擒住,五花大绑,软禁了。

虐待滋养忠诚,而爱……滋养自由。

他是个知道怎么拿捏人心的熊孩子。

*

夜间。

“啊!”

秋蝉的尖叫点亮侯府各房灯笼。

林大哥和林二哥一个去国医署,一个去皇甫府。

第一时间将皇甫署长扛回到侯府。

可怜老头一整天都为爱徒扼腕叹息,食不知味。

夜里就到了爱徒床边,救爱徒的命。

救完人就一顿输出。

“是谁!是谁下的毒!”

“侯府若是容不下他,老夫领回去便是!”

老头子眼圈都红了。

秋蝉:“呜呜呜。”

“我们公子看上个姑娘,就是那姑娘身份不合适。”

秋蝉一开口,屋中林主母,林家三兄弟便要去拦。

老头子:“让他说!”

秋蝉:“呜呜呜……公子说。”

“若有个可靠的人,给那姑娘一个门当户对的假身份。”

“将人娶进门,老太太疼着,夫人护着,侯府上下捧着哄着。”

“他就不用辞去万分不舍的官职,更不会因情伤而自寻死路。”

“呜呜呜……可惜,没那可靠的人。”

老头子瞪眼:“老夫难道不可靠。”

“咳。”林笑聪有了动静。

他扶着床,一把抓过床边的痰盂,便一阵翻江倒海的呕。

“明煦!”

满屋目光围过来

林笑聪吐到浑身冒汗,胃部抽筋。

又配合灌了三碗汤药,泄到腿软。

再被扎了一顿针,人才活过来。

待他回魂,天已大亮。

林笑聪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看着双手扶着拐杖头,坐在床边圈椅上的林老太太,虚弱的开口。

“祖母,她怀了孙儿的骨肉。”

“孙儿要她。”

林老太太:“她不会回来的。”

林笑聪:“我娶她,她就会回来的。”

“她舍不得孙儿。”

林老太太似能遇见结果,万般无奈叹口气:

“好,那你就去问问她。”

林笑聪笑起来。

虽然出府的时间,比自己预料的晚一天,但尚能追回。

他都不及跟他师父道声谢。

便拖着无力的身体,骑马南行。

天已放晴,天气愈冷。

主仆两人驱马出城,甩鞭快行。

秋蝉打马跟在林笑聪身边,见自家公子心情好,便笑起来。

“公子,昨晚奴才吓死了,真怕您真没了。”

“本公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林笑聪笑的灿烂,“驾!”

家族和蓉蓉,是可以两全的。

两骑绝尘。

*

林笑聪离京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萧琮面前。

“殿下,天助殿下!”

通宝钱庄后院深庭中。

幕僚失了稳重,不经晓左通传便已入屋。

屋内窗边红木桌前。

萧琮正垂眸用帕子擦拭手中的金镶玉缠连理枝发簪。

暖阳温柔的倾泻在他身上。

智者许老坐在萧琮下首尊位饮茶。

屋中静谧。

幕僚脚步随着距离萧琮和许老越来越近而变得越来越轻。

就连呼吸都慢慢收敛稳重。

其至萧琮面前便拜下,双手举起手中传信。

“殿下!刚传来消息,周主已取凤翔府!”

“若此时东宫有变,宗室肯定急求智主。”

“今拱卫京城的南北军、内阁、宫内等人都已就位。”

“且收拢京地的后续之事也已部署完毕。”

“又逢林七公子离京。”

“天时地利人和。”

“事成,则殿下名正言顺!”

最后四个字幕僚咬的极为震撼人心。

说完自己都起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许老连忙上前,取下幕僚手中的信,双手递给萧琮。

萧琮展开,扫了一眼后,捏成齑粉。

“起来说话。”

幕僚闻言起身,只气息依旧不稳,难掩激动。

“如此便辛苦许老您在京坐镇。”

萧琮说着,目光落到手中金簪上。

“本世子出京一趟。”

幕僚觉得不妥:“殿下……”

许老已经拱手:“老夫必不负殿下所托。”

幕僚慌忙跟着拱手行礼。

萧琮:“林七那边,你们不必忧心,本世子会阻他归京。”

“殿下出手,自是放心。”许老,“若殿下没有吩咐,我等便退下去行事。”

“辛苦二位。”

幕僚:“愿为殿下鞠躬尽瘁。”

许老已经拱手一礼退下。

幕僚落后一拍,紧跟着拱手,后退三步,转身连忙跟上许老步伐。

每次来见世子,都觉得紧张。

今天尤为紧张。

最重要的是激动!!

从龙之功啊!

待两人离去之后,萧琮取出一边的簪盒,将金簪放到了盒中。

见她,总不能空手。

他捏着簪盒起身,从容朝外走去。

吩咐晓左:“备车,南下,去齐州。”

*

今夜亥时,李蕖所乘的船,正至齐州。

码头上,火把在寒风中左右摇摆,时而风大几近湮灭,时而火焰烘烘。

舷梯放下,李蕖一眼便看到站在码头,双手背后的挺俊身影。

周缙见到她下来,脚步上前,不自觉伸出手。

她提着裙摆,笑容满面,快步而下。

至码头平地便小跑着迎上,双手穿过他的腰,猛地撞进他的怀中,双掌扣上他结实的背脊。

细弱蚊声,被风吹进了他的耳朵中。

“缙郎~过十二天了哦。”

他平静的心思如湖。

湖底地龙翻身,搅动湖水起波,起浪,起潮,浪潮汹涌。

他抱起她,朝马车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阿蕖,我有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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