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跟你回家!”
“你凭什么以为我喜欢你。”
“就会愿意为你改头换面!”
李蓉一把拂开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揪住他的衣领。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跟媒氏那什么羊的演了好一出逼真的大戏,骗走我一腔真心!”
“我当时想,想我李蓉何德何能,竟有这般好看又温柔体贴的世家公子喜欢我娶我。”
“我可开心了,我做梦都能笑醒。”
“可都是假的!!”
“你明知道我最在乎名份!”
“你明知道你我之间不合适!”
“可你还是选择强求!”
“你为什么要强求?”
“我蠢,难道你也蠢吗?”
“你为什么要来苦我!”
她越哭越凶。
林笑聪抬手摸她的脸,指腹帮她拭脸上的泪。
“蓉蓉,我们相爱,有孩子,往后日日都是甜……”
她松开他衣领,后退两步摇头。
“你以为我会因为喜欢你妥协?”
“一次一次喜欢上你是我愚蠢。”
“但我绝对不会妥协!”她掷地有声。
“你给我下药,拿我的家人威胁我!”
“坏的桩桩件件我都记得!”
“我更不可能将自己留在北地,给三妹埋下可能的麻烦。”
他的样子在她的眼泪中模糊。
她哭着笑。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如今结果,全是我当初招惹你的报应。”
她一步一步后退。
“明煦,你是真情也好,玩玩也罢。”
“我输了,我认。”
她跟他在一起,从来不肯唤他的名字。
她带他去李芙家,在李芙面前称呼他就只是‘他’。
林笑聪没想到,听到她唤他名字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转身便走。
他上前想要抓她的胳膊。
“蓉蓉~”
她察觉他靠近,转身抬起胳膊。
夜色掩不住袖弩锋利的寒光。
林笑聪没想到她会将袖弩毫不犹豫对准自己。
反应慢了半拍。
弩箭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冰冷麻木末梢神经,痛感未觉,温热已经滑下。
她第一次在他身上占上风。
用他亲手给她设计、亲自教她用的袖弩。
她在他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脸颊刺目的鲜血扎的她心漏了一拍。
但她转身的脚步并没有停下,而是跑起来。
心中的天平始终坚定的倾斜在家人这方。
便是满心苦涩,她亦选择独自承受。
翠果迎上前,兵卫迎上前。
李蓉袖弩已经重新上了一支。
可她如何跑得过身高腿长的他。
他一只胳膊从她胳肢窝下穿过,拦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她挣扎:“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企图用袖弩再攻击他。
可胳膊却被他抓住。
他卸了她的袖弩。
翠果连忙指挥兵卫:“夫人说了,若有人胆敢冒犯二小姐,杀无赦!”
翠果说完,便发现那林七公子看了她一眼。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林笑聪紧紧揽着李蓉,让她挣扎不掉。
兵卫已经将他们半包围。
李蓉:“你放开我,我让他们不伤害你!”
林笑聪另外一只手抽出腰间软剑,截下一截衣袖,覆上李蓉的眼睛。
“蓉蓉说错了。”
“是你乖乖的跟我走,我可以饶他们一命。”
李蓉心中瞬间慌起来:“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将碍事的人撵走。”
“啊!”李蓉失声尖叫,“这些都是我三妹的人!”
“你敢动他们,我一定跟你没完!”
林笑聪:“那你跟我回去!”
李蓉哭:“我不回去,我要去找我娘和三妹。”
“女人应该跟自己的夫君和孩子在一起,抛夫弃子粘着娘家人成何体统。”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你难道非要逼我去死才开心!”
他将她眼睛系带系好,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手中剑花婉转。
“那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死?”
他偏执又疯狂。
李蓉恨自己为什么会上他的当,到他面前自投罗网。
她哭着妥协:“我跟你回去就是,你别滥杀无辜!”
林笑聪满意的笑起来,拽过她,低头在她唇上印上一个吻。
“真乖。”
李蓉生了死志。
“翠果,你回去,跟我三妹说,我必不给她添乱。”
恰在此时,河面传来李蕖的声音。
“二姐。”
*
雾面朦胧中,有连排的战船靠近。
林笑聪单手插入李蓉腋下,提着她转身便走。
他不想跟李蕖有正面冲突。
“三妹!”李蓉焦急的唤。
“林七公子再往前,我战船弓弩可就不留情了?”
“投鼠忌器伤你不得,你身后忠诚的小尾巴,可就倒霉了。”
林笑聪停下脚步,弯腰捡起被风吹到脚边的幂篱,给李蓉戴在头上。
多少能遮点细雨。
手中拽着两匹马的秋蝉赶紧往射程之外跑。
嗖的一声,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脑袋落入他面前的地面。
“再敢走一步试试。”
想拿对方,就得先捏对方的软肋。
“小尾巴动哪里就射哪里,射中有赏。”
秋蝉顿时丧着脸站在原地。
林笑聪将李蓉往自己身侧藏了藏。
笑着转身跟站在船头的李蕖打招呼。
“周三夫人,别来无恙。”
*
河面上。
火把连片,船上周氏旗帜迎风雨飞扬。
李蕖站在船头,着红色斗篷,娇艳张扬。
大伞遮住迎风袭向她脸颊的细雨。
她双手搭在船舷,眼神扫了一眼岸上远处的无边夜色。
最后视线落到林笑聪身上。
她昨天收到的信是:
‘乖乖,来下游十里岸北接你二姐’
她没有打算亲自来。
今天下午又收到一份信。
‘林七公子过古道南下’
‘今日中午已至齐州’
‘身边护卫尽数到齐’
‘怀岩送你二姐至下游十里岸北’
林笑聪此人,李蕖打过两次交到。
再闻李母和大姐转述的一些情况。
便知此人是笑面虎,顶级白切黑。
她开口:“林七公子,你从古道入齐,威武侯可知?”
聪明人总是能从细枝末节中,分析出事情缘由。
古道入齐荒无人烟多绕半天的路。
林笑聪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为何要选古道?
莫约是不愿意跟自己亲爹碰面。
威武侯府对李蓉的态度,清晰的摆在李蕖面前。
林笑聪笑起来:“最讨厌跟聪明人打交道。”
“很是没趣。”
“周三夫人,本公子来寻未婚妻皇甫氏。”
“他日大婚,定给周三夫人下帖子,请您上门喝一杯喜酒。”
李蕖:“威武侯乃大乾的忠臣良将,刚正不阿。”
“你干出此等掩耳盗铃的无耻之行,不怕辱没了你爹的名声?”
林笑聪脸皮极厚。
“不劳三夫人操心,若是没事,本公子便先走了。”
“你今日走不了。”
“三夫人这意思,是无论如何都要拆散我们了?”
“你侯府至李氏门上提亲,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只要我二姐愿意,我捧丰厚嫁妆,送我二姐上轿。”
从船上下来的徐嬷嬷,独身带着蓑衣斗笠还有厚厚的斗篷至李蓉面前。
林笑聪抓着李蓉的手不放,任由徐嬷嬷给李蓉穿上厚斗篷,换了更防雨的斗笠。
末了,徐嬷嬷又从怀中拿了一个手炉塞到李蓉怀中。
林笑聪余光一直警惕这个老嬷嬷。
同时,他知道自己跟李蕖谈崩了。
既然谈崩了,那这里便不宜久留。
他手中的软剑搭到了站在一边不动的徐嬷嬷肩膀上。
“三夫人,咱们一个小尾巴换一个小尾巴?”
李蕖气定神闲:“不急。”
可林笑聪急。
他怕他爹来坏事。
祖母和他娘,他尚且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威胁。
他爹可是他宁可走荒凉古道,都要避开的狠人。
定不会让他如愿。
得尽快离开齐州,回到祖母的怀抱。
怕什么来什么。
北风中传来一声吼:
“逆子!爹来也!”
李蕖请的帮手到了。
林笑聪丢了手中的软剑,抬手抹了一把脸。
“可不可以换一个人逼我。”
*
待威武侯林中天打马进入射程范围。
船上的李蕖抬手。
众兵上箭拉弓,紧弦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她请人来,可不是为了看棒打鸳鸯狗血大戏的。
李蕖:“林笑聪,你放了我二姐,我放了你爹和你,你赚了。”
林中天驱马至林笑聪面前,勒住缰绳。
男人威严的目光直射站在船上的李蕖脸上。
“将不在勇而在谋。”
“你这小妇人,先给老夫传信,用我儿性命威胁老夫至此。”
“如今又拿老夫威胁我儿。”
“还很谨慎,坐镇军中,不肯下船涉险。”
“聪明的很啊。”
李蕖遥遥行礼,以示尊敬:“威武侯过誉。”
“令郎掳小妇二姐在手,不得已行此下策。”
“只是想要安全换回小妇二姐罢了。”
李蕖话音落下,下船潜伏两岸的兵卫自两边向林笑聪父子围拢。
林中天动都没动。
南岸十艘兵船调动至下游十里地的消息,早被斥候传到他案桌前。
他自不是孤身前来。
北边星光点点,渐渐亮起。
风雨中弥漫着时下最常用的动植物混合油料的难闻气味。
此种油料黏着性强,适合水面燃烧。
烧船正合适。
都不是孤勇之辈。
不过,显然林中天并不想跟南岸发生冲突。
所以选择亲至她的射程范围内。
而南岸那边也不会没有理由就对他动手。
动手……会掀起双方都不可估量的后果。
林中天状似无意的驱马到林笑聪面前。
却挡住了李蕖那方箭矢攻击的路线。
徐嬷嬷给林中天行了一礼。
“周氏奴,见过侯爷。”
林中天的视线落到李蓉身上。
他白天在茶馆瞥了她一眼。
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他问:“你同燕王世子什么关系?”
李蓉听到了,但没有理会。
林中天看向儿子,颇为感慨。
“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就是娶了你不省心的娘。”
“生了一堆不省心的你们。”
林笑聪微笑:“爹,这位是皇甫氏女,闺名蓉蓉。”
“皇甫师父的庶女,因脑子有疾,从小被养在深闺,不出来见人。”
“如今病情时好时坏,失礼之处,还请爹您海涵。”
李蓉:“我叫李蓉,不是什么皇甫蓉。”
林笑聪:“看,她又犯病了。”
林中天:“……”
“爹,您既然亲自来了,那儿先带她回去治病了。”
林中天下马,随意的站在他们面前,视线扫过周围。
“能被你抓住,看样子是个不聪明的。”
“不省心的爹+不聪明的娘。”
“回头再生个不省心又不聪明的孙子……”
林中天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似乎很后怕,连忙摆手。
“爹不同意你们这门亲事!”
“你还是将人放了吧。”
林笑聪:“好,我这就将人带回京,还给皇甫师父。”
“逼老子给你难堪?”林中天将视线放到儿子脸上。
下巴扫了一圈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嫌丢人?”
“爹就不能成全儿子?”
林中天指着北边亮起的星火点点。
还有在不远处马上的心腹亲卫。
“我林氏不仅是我林中天一家的林氏。”
“普通兵士便罢了,换个将帅照样打生打死。”
“但依附我林氏的那几家。”
“就那偷偷给你送剑谱的马叔。”
“每次回京都要给你带零嘴的麻子叔。”
“还有给你刻了一套木兵器的垚叔。”
“偷偷跑去铜川教你骑马的马叔家的大小子……”
“林氏若是出事,他们谁能善终?”
明明没有歇斯底里,可这一句一句话,摞在一起似有千斤重。
“咱们要对他们负责。”
老父亲双手叉腰,觉得跟儿子聊感情很别扭,走到一边。
“若是寻常女娘子,你娶她进门也罢,去她家入赘也好,都无所谓。”
“可她妹妹先嫁入了周氏。”
“若是她先嫁入我林氏,现在受难为的就是她妹妹。”
“只能说命运弄人。”
“大丈夫何患无妻啊,明煦。”
“祖母,娘,皇甫师父都同意当睁眼瞎了。”林笑聪执着。
“包括那位。”
林中天看向林笑聪:“哪位?”
林笑聪从怀中掏出一块很奇怪的玉佩。
玉佩为上等羊脂白玉做成,只是中间被掏空了一块。
林中天伸手拿过,看了看底部印章。
京中的飞鸽传书已经到齐州。
他拍拍林笑聪的肩头:“不愧是老子的种!”
“很有前途,哈哈哈哈。”
严肃又不缺慈爱的老父亲将手中玉佩丢给了儿子。
“早说,老子调个两万人来,抢也帮你把人抢回去了!”
“现在怎么弄?”
林中天指了指周围。
“咱们要是跟她妹子打起来。”
“她不得三更半夜用簪子把你刺死?”
老父亲表面同意,实际上还是劝分。
“刀剑无眼,咱们在她妹子的箭矢射程范围内,难道真的要鱼死网破?”
“那你和……蓉蓉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一句话。
“今天先将人放回去,咱们以后徐徐图之。”
放人走后,哪有以后?
解此局的钥匙其实是李蓉。
林笑聪看向李蓉:“你跟你三妹说我们先回齐州城。”
“明日我陪你一起过河去看她,好不好?”
他比林中天还会扯。
李蓉静静地看着他:“你可以放开我的手吗?”
她似乎很疲惫,看他的眼神很倦怠。
“咱们先回齐州城,你需要休息了。”
他拉着她便往北去。
“秋蝉,你躲在马后面,保护好自己。”
她没有反抗,踉跄着跟他走。
除了他俩在动,其余人皆没动。
就在李蕖准备采取措施,林中天准备让儿子丢人的时候。
李蓉先找到机会,趁他松懈,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便捡起地上的软剑。
林笑聪转身的时候,她脖颈已经横上他随意丢在地上的那把软剑。
“蓉蓉!”
他刚迈出一步,那软剑瞬间血流如注。
林笑聪的心瞬间拔凉。
她最怕疼,又最不怕疼。
心提到嗓子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突然撞入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