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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妖精

作者:雨酥酥 当前章节:6232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14:01

周缙很晚才归,李蕖破天荒的等他了。

他喝了酒,没有醉。

但迈入芳华苑房门的那一刻,他觉得他醉了。

房间点了缠人的暖香。

内间隔了一扇屏风,入目是屏风上女人妖娆的投影。

银铃声响起,屏风上的女人在对他勾手指。

他甩了甩脑袋,迈步,入内。

香纱砸面,浅香入鼻,他拿开落在自己头上肩上的软纱,便看到女人白嫩的小脚,像是一尾灵活的鱼,钻入了床幔纱帐之内。

银铃来自她脚上缠绕的粉色娇花银铃脚链。

“缙郎~”

他确定他醉了。

晕乎乎的到了床幔边,刚要抬手掀开床幔,银铃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落到了他的胸膛。

“脏死了,去洗洗。”

他隔着幔纱握住了刚才溜入床幔的鱼。

轻拢慢捏,声音沙哑:“阿蕖。”

脚趾隔着薄薄的幔纱,轻轻按压着他的掌:“妾今夜很好看,只给您一人看。”

他难得的耐心,隔着纱幔,吻她的脚:“好。”

入了浴房,冷水冲淋,脑袋瞬间清醒很多。

抬手抹了一把脸,他待了很久,才出浴房。

出浴房的瞬间,香纱兜头罩下,她就站在他的面前。

纤细的粉色系带,努力兜着摇摇欲坠,两缕青丝落入深壑,引人忍不住目视探索。

往下是纤细柔软的腰肢,腰肢上纤细的链子挂着银铃。

银铃绕脐,娇小的脐上是粉色娇花。

再往下,是轻纱遮住的秘密。

长腿后退,勾着他往前。

转身,及腰的长发耷至蜜桃般弹翘的娇臀上。

挂在臀上的轻纱,随着走动轻晃。

又纯又欲。

他当时看到这件粉衣,就知道她穿上会成妖精。

果然。

她转身问他:“缙郎,妾美吗?”

他不可否认:“不可方物。”

她笑得妩媚,眼神勾人流连。

“妾的美只让缙郎一人欣赏,缙郎定要好好珍惜。”

她将他推到了床上,压了上去,声音极具温柔撩拨:“听到没有?”

他吞咽,想要拽掉搁在脸上的轻纱。

她却隔着轻纱,吻上他的唇:“缙郎,为何不准妾去码头?”

他觉得自己像是饥渴的鱼,亟待天降甘霖。

她将他的胳膊按在了头顶,学着他在上的样子,吻他的脸,吻他的鼻,同他耳鬓厮磨。

“阿蕖。”他喉头滚动。

她咬上他的喉结。

他终是忍不住的闷哼了一声。

翻身将她按在了身下,一把拽掉碍事的香纱,眼神似海深沉,欲念如滔天巨浪。

她眼神暧昧含水,手指划过他脸侧,至脖颈,再到胸膛,缱绻吐出声音:“为何?”

仅仅两个字,他被她勾起的滔天火势,似是遇到了连绵涌来的霖霖细雾,被压制笼罩,无法燎原。

“缙郎~”

她的指尖在撩拨。

他回避这个问题,吻她带着魅惑的唇。

“妖精!”

她咯咯地笑,诱惑的唤他:“缙郎~”

霖霖细雾渐渐成雨,润物无声,浇灭火势。

他终是对她道了一声:“对不起。”

他心虚,他愧疚,他怕她走。

他听她口口声声说,因为爱他不介意他娶主母,可他知道她介意。

她是那般爱吃醋的人。

他答应给她爱,可爱的界限又如何分得清清楚楚。

待主母进门,更分不清楚。

更甚至,他知道她地位尴尬,有他护着依旧入不得主母夫人的眼,可他无能为力。

他突然有点厌恶这世道。厌恶这世道的高低贵贱之分。

厌恶这世道规定以妾为妻者,剥夺爵位,褫夺官身,徒刑三年。

甚至迁怒她为什么身份这么低,让他难为,惹他揪心。

满掌滑嫩柔软。

她的小手亦灵活的探入了他的衣袍之下,所过之处,侵他心神。

越是这般,他越觉得内外要将他撕裂。

他破天荒的放开了她,落荒而逃。

大门敞开,冷空气灌入,床上李蕖肩头的细带已经滑到了臂弯,软兔逃脱,上面似乎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守夜的青果匆匆关上门,躬身上前问:“姨娘?”

李蕖拿过被子裹住身子:“有点冷,添点炭,烧把火,旺点才好。”

*

翌日府中忙碌,京城大房女眷归府。

大夫人欣荣郡主赵氏,身负皇家血脉,老太太等一众女眷中开大门迎接,以示对皇室尊重。

赵氏自是恭恭敬敬的尊老太太为母,谨守儿媳本分。

但眼神落到二夫人姚氏身上,便自带一股高高在上,和不能苟同的厌恶。

至于姚氏身后站着的二房妾室,那更是如污她眼睛的秽物一般,避之不及。

大房大爷身边有妾,但都是流水的妾。

大房无庶出子女。

同来送行的男丁,是未入仕的大房幺子周秧。

当场便给老太太叩头喊祖母,嘴甜人俊,乐的老太太连喊乖孙儿。

府上迎接大房归府热热闹闹,李蕖没资格上前,但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安排。

她今日落实了院内之人家属的安顿事务。

晚上府上有宴,府上的主子都去。

二房三位姨娘因为帮忙协理中馈亦在场。

不过她们是站着伺候的人。

周缙外出晚归,到宴亭的时候,正听到二哥在那高谈阔论,引的众人发笑。

只下人一声通报‘三爷归’,场子就静了下来。

京城来的小辈们好奇这位年轻权重的小叔。

河洲的小辈们畏惧他的不苟言笑。

只二爷周彦看他进门对他道:“再晚点,我们便不等你了。”

语气熟稔,兄弟情深。

赵郡主见状挑眉。

这些年独大房在京城,大爷和三爷年龄差太大,交往不深。

且当年老二弃仕从商,遭到大房严厉反对,算有嫌隙。

故而,大房和二房三房并不亲厚。

且赵郡主虽是周氏妇,可其母是身份尊贵的皇家公主,她亦自诩半个皇家人,心向皇家。

周缙给老太太行礼之后,甫一落座,她便发问:“听闻三弟身体抱恙,如今可好些?”

周缙面色寻常,端杯饮茶:“谢大嫂关心,尚可。”

“说来倒巧,此次南下,路遇游历山川的百花公主,她知我归河洲,也无目的,便同来赏景。”

“三弟跟百花公主相识,有空不若带百花公主到处走走。”

老太太笑着接话:“公主来河洲,怎可叫之下榻在外。”

“敢问公主现居何处,我等送上拜帖,明日迎其归府,必尽地主之谊。”

赵郡主看着周缙笑:“公主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三弟亲自去请,才会来。”

周缙微微蹙眉:“大嫂慎言,免坏公主声誉。”

“这里都是自家人,倒也不妨事儿。”赵郡主看向老太太。

“娘有所不知,三弟高中探花游街那年,百花年十三,瞧见三弟俊颜,扬言非三弟不嫁。”

“可尚公主便要除官归闲,官家怜惜人才,驳回百花请求。”

“未料百花痴心不改,为此蹉跎七年,如今她已二十,依旧不愿另嫁他人。”

“三弟山西平叛有功,班师回朝,官家本欲剥去百花公主之身,赐婚三弟。”

“未料被三弟所拒,惹怒了官家,才被官家一气之下,撵来河洲,任那劳子什么招讨使。”

“百花也因此离京云游,至今尚未归京。”

“哦?”老太太装作不知内情。

“是以,儿媳才说百花此来河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彦状似无心插话:“这未来三弟妹都要进门了,百花公主便是再痴心,也不能委屈她为妾啊。”

这话正说到了赵郡主心坎:“二弟此言有理。”

“我听闻,唐氏女有疾,年前不宜交换庚帖,这庚帖是否尚未交换。”

闻声知意,老太太开口:“是也。”

“既如此,三弟和唐氏女不算正式定亲。”赵郡主看向了坐在下首的幺子。

“秧儿十九,与唐氏女年龄相仿,倒是相配。”

周缙脸上看不出喜怒。

老太太捻着佛珠淡笑。

官家不愿看到周氏三房和唐氏联姻。

但又想要从周缙身上找个突破口。

便迂回想了换亲这损招儿。

中间又夹杂一个身份尊贵,痴心一片的百花公主。

有备而来。

周彦冷笑:“瞧大嫂说的什么话,原是三弟跟唐氏女议亲,怎能说改就改!”

赵郡主不让:“二弟慎言,庚帖未交换,亲事未定,传扬出去,会坏了唐氏女名声。”

“嘿!”周彦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打圆场:“老身年纪大了,晚膳用的晚,不宜克化。”

众人便都簇拥着老太太到了饭厅。

家宴,自是老太太为尊,赵郡主居次。

言笑晏晏,伶人助兴,还有劝酒传花游戏。

周缙看着忙忙碌碌的二房三位妾室,最后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抬手捏眉心。

他的阿蕖未来若也这般,他如何能安心高坐享受!

这一刻,他自己戳破了自己幻想的美好结局。

便是未来主母进门,妻子如二嫂一样贤德又如何。

他的阿蕖还是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呢?

这一幕落到有备而来的大房相关人员眼中,便是周缙在思考换亲一事。

食不下咽,周缙面前的筷子至始至终没有动一下。

酒水倒是用了一杯又一杯。

再次抬手倒酒,酒壶空了。

他随意地将酒壶丢到了桌子上。

“将周康调入河洲,同唐氏女联姻。”

“周秧留下帮你二哥操办婚事。”

周康是大房二子,年二十二,官身,尚未娶妻。

加上之前已经将大房长孙周睿调入了南地。

如此一来,大房三位男丁尽数回归,仅剩大爷尚在京城身居要职。

“二嫂身怀六甲,周唐两氏联姻不能出差错,大嫂年后便不要上京了,留下帮二嫂吧。”

既然都回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周缙说完,起身,椅子拉出刺耳的声音,让正在玩传花的小辈们瞬间歇了脸上笑容,噤若寒蝉,脸脸不明所以。

他看向正对面的赵郡主:“我不喜欢老女人,让萧百花离我远点。”

“萧百花若真的缺男人,周奉正缺个填房。”

“往后亦别往我房中打主意,我不喜欢。”

说罢,看向了看好戏的二哥周彦。

“二哥素来怜香惜玉,怎的今日舍得看房中娇妾站的忍不住捶腰捏腿不顾?”

周彦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二房妾室。

正在偷偷捶腰的胡姨娘:“!”

正在偷偷捏腿的铮姨娘:“!!”

齐齐站直,垂目,恭顺,规规矩矩。

周彦收回了眼神,盯着周缙离去的背影,问身边的姚氏:“他不会是看这三人儿站了一天,想到他房中那位,心疼了吧?”

姚氏微笑着给他唇边递了一杯酒。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而赵郡主早已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什么意思?

肉包子打周缙,谁来河洲都回不去了是嘛?

先是郑御史,再是林笑聪,然后是她和儿子们?

嚣张!

老太太微笑着:“老三说笑,唐氏和周氏的联姻,还是老三和唐氏女合适。”

赵郡主皮笑肉不笑,忍下周缙的嚣张和无礼。

“三弟既然有了决断,当听三弟的才是,便调康儿回来同唐氏女联姻便是。”

皇帝怎么可能让周缙染指他插入南地腹地的刀?

好在大房和皇室早已分割不开。

这轮博弈,双方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最优结果。

“只是,那百花公主?”

皇室还是想要在周缙身边插自己的人。

老太太慈眉善目:“奉儿是个好孩子,你若不方便开口,老身便去卖这个老脸,撮合撮合。”

赵郡主欲言又止:“百花公主到底是公主之身。”

老太太:“到底年岁不小了,老三挑剔,房中的妾室比他小十岁,如花似玉,娇嫩撩人。”

赵郡主:“……”早知道挑个嫩的带来了。

至于被时光蹉跎的百花公主,难得有机会脱离被摆布的命运,稍微打听一下周奉。

一个家底殷实,相貌堂堂便让她欣然同意。

不受宠的公主,下半生有个依靠就行。

古来多少去和亲的公主死在了外面。

她想的很开。

那什么周三爷,眼神似是藏刀似得,谁爱谁爱去!

反正她是怕得很。

再说周缙这边。

推了和唐氏女的亲事之后,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也不觉得没脸面对他的小阿蕖了,屁颠屁颠的往芳华苑去。

他想着,今天还要她穿那粉衣才好。

去卫氏观梅那天她就说穿的,拖拖拉拉的拖到了昨晚。

昨晚……咳,他有要事!

今晚是个好日子!

妙哉。

至芳华苑,火热的心头看着主屋连灯都没有,他的心咯噔一下。

疾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大门:“人呢!”

无人应。

转身,他提高了音量:“芳华苑的人都死绝了吗!”

声音太震,语气太沉,将全部苟在灶房聚餐的芳华苑众人吓得连忙涌出。

一股脑的跪在灶房门口,大气不敢喘。

李蕖从橙黄的灯光中现身,像是嵌在夜色中的月亮,瞬间照亮了他的双眸。

她身上还系着攀膊。

他大踏步上前,看清她娇美的脸上还有细腻的白面。

心头焦急慌乱恐惧的声音渐渐平静,他站到了她的面前:“在做什么?”

“明日除夕,妾不得空,所以定了今日在灶房同嬷嬷们小聚用餐。”

她显然也受到了惊吓,温温柔柔的解释:“府上有宴,未料缙郎这个时辰过来,便没有在屋中留人点灯。”

她伸出还沾着面粉的手,拉他的衣袍:“何故发这么大火?”

她这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喜欢看她娇俏的笑,无忧无虑的,大胆放肆的,温柔的,又或者似昨晚那样妖精上身的,唯独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

他抬手,用大拇指指腹擦她脸上的白面:“对不起。”

像是在说以前的事,又像是在说现在。

“吓到你了。”

见他语气缓和,周身没有戾气,李蕖的心缓缓落到了实处。

她很久没见他语气这般冲了。

一刹那,梦回中秋。

她差点以为有什么把柄被他抓住了。

她笑起来,眼睛像是月牙,弯弯可爱:“没关系,缙郎做什么坏事,妾都会原谅您的。”

她就该这样才对。

他心情好起来。

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扛在了肩上,吩咐:“掌灯,备水。”

今夜宜降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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