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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资格

作者:雨酥酥 当前章节:6868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14:01

下半夜风起云卷,清晨雨势不减。

郑家有客敲门,郑婆撑伞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提着食盒的紫衣公子。

他浅笑盈盈:“阿婆,烦请通报周三夫人,燕地旧故拜访。”

回应他的是郑婆粗暴的闭门羹:“滚!啥乱七八糟的!不走拿大扫把撵你!”

*

李蕖在屋中给婴儿做衣裳。

一针一线,是她的责任。

门口有阴影笼罩,她抬头。

对上一张熟悉的笑脸。

放下笸箩,她眼神未移,缓缓起身。

郑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自己挤开了门!”

“我一不留神他就自己蹿过来了,逮都逮不住!”

李蕖:“不妨事儿的,阿婆,是故旧。”

“那你们聊。”郑婆遂撑着伞离开。

吴叙白看着屋中大着肚子的女子,原本挂笑的面容慢慢变得不是滋味。

胸腔闷闷的,比这雨来之前的天气还闷。

他开口:“李三,你不是说能逃掉的吗?”

“怎么把自己肚子搞大了?”

李蕖心亦起波澜。

她踪迹泄露了!

“公子来助我?”

“要不然呢?”他进屋,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桌子上。

随意的拉过椅子,没骨头一样坐下,瘫在椅子里。

“我早说过你要走,就狠心点抛下家里人自己走!”

“你不听。”

“如今好了,为了你那个笨二姐被找到了!”

一年多未见,不需要寒暄,他们彼此熟悉对方。

也不需要装模作样。

彼此这辈子最烂的样子都看过。

“殿下意在京地,你在京地不安全。”

“回南地去吧。”

“他为得你的户籍地公文,愿舍河中以北十年河运之利,待你有两分真心。”

“殿下待你之心……不如他。”

他说着,抬手按了按眉心:“殿下在京城。”

“你必须快点走。”

话音落下,外面院中突然乱起来。

有禁军入内。

吴叙白长腿扫过单扇门框,及时关上门。

动作突然,有禁军扫了一眼。

李蕖站到窗边,便见几个禁军打伞抬着郑御史去了正屋。

正屋响起郑婆的惊呼,然后郑家人便忙碌起来。

叫大夫的叫大夫,打点禁军的打点禁军。

待禁军散去,李蕖才撑伞去看。

吴叙白单手背后站在门边,看女子撑伞的背影,开口。

“管闲人死活干嘛!”

“为了自己,就该六亲不认。”

“心软心善没好报!”

李蕖假装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

郑御史拥立太子继位。

桂党有陛下传位四皇子的口谕和玉玺,要拥立四皇子继位。

两党相争,郑御史这段时间每天都雄赳赳出门,哑着嗓子回来。

李蕖进门问了一嘴。

郑婆摆摆手:“没事没事,被桂党用河洲一行无为当理由,打了板子,遣在家休养。”

“肯定是这老头子太吵吵,惹人烦了。”

大夫看了,都是外伤,无性命之忧。

李蕖贡献了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瓶上好金疮药。

李蕖走的时候,郑御史还在大喊:

“太子继位名正言顺,桂党擅权窃国之举,动我国本,人人得而诛之!”

“我等为先帝臣民,当为先帝呼,清逆党,拥太子,护我大乾万世太平!”

“桂贼,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乱国之贼,诛,诛,诛!”

“啊!!!”

郑御史许是被郑婆打了,发出杀猪般凄惨尖叫。

李蕖回到自己房间。

吴叙白将食盒里面的糕点端出来,放到桌上。

“听说妇人怀孕经常饿,都是你喜欢的淡甜口味,尝尝看。”

他还从食盒中拿出一封信。

“殿下知我来看你,让我带给你的。”

他重新瘫到椅子中。

李蕖坐到了另外一把椅子上,打开信。

吴叙白:“昨晚坏了殿下的好事,被殿下罚面壁一夜,也没来得及做安排。”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南下,你将这边安排妥当。”

“公子确定您能帮我脱身?”李蕖将信放到了桌子上,推到了吴叙白面前。

吴叙白随手拿起来。

信上四个字:吴六,寻辱?

吴叙白蹭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爆了一句粗口。

李蕖见吴叙白似是突然被踩到尾巴的猫,开口:“上次我离燕,殿下辱了公子?”

“你我主仆一场,他逮不到你,找我撒气正常。”

“都是些不痛不痒不要命的手段。”

吴叙白无所谓的摆摆手,将手中的纸塞到嘴中狠狠的嚼。

沉默。

他窝在椅子中半晌无言。

“我有一计,公子若愿相助,我可脱身。”

吴叙白眼睛一亮,看向李蕖,目露赞赏:“就说动脑子,还得你李三来。”

“只是,恐要陷公子被殿下责怪。”

他无所谓摆摆手:“他要用我,不会要我的命。”

李蕖微笑。

利用起这个背刺自己的家伙,一点不手软。

*

待吴叙白离开,李蕖打开后窗纱窗,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怀夏?”

怀夏一身蓑衣,出现在墙头。

李蕖微笑:“世子的人你们拦得住吗?”

怀夏翻身下墙头,到了李蕖窗前:“夫人稍安勿躁。”

“怀字组除了怀秋尚在爷身边,目前全在京城,必能护夫人安危。”

“且爷现在应已收到飞鸽传书往这京地赶。”

“河间至京,五日必到。”

李蕖神色未变:“我现在身子重,不方便远途。”

“世子来势汹汹,我不能落到他手中。”

“吴公子可信任,他愿助我脱离世子视线,需要你们协助。”

怀夏犹豫:“夫人,此地已被严守,安全无虞。”

“且世子在京不敢明目张胆行事。”

“有必要的话,奴婢还可向大爷求助。”

李蕖依旧温声:“我每思及世子欲对我跟孩子不利便惶恐。”

“不离此地寝食难安,对养胎亦不利。”

“吴公子助我南逃时,你们护在左右,挡一挡世子的人。”

“咱们迎夫君而去,莫约两日能会合。”

“届时便安全了。”

“这……”怀夏犹疑,“夫人若是怕,不如先住到大爷府邸。”

“大嫂在河洲,府上没有女眷,我登门并不合适。”

李蕖不再给怀夏开口的机会,不疾不徐将她和吴叙白的安排说给了怀夏听。

怀夏听完不得不拱手:“谨遵夫人命令!”

待怀夏退下,李蕖关上纱窗,转身去找郑婆。

*

不疾不徐。

*

雨势时大时小,断断续续,维持至傍晚。

低调的马车驶入斜柳胡同。

紫衣公子带着人入郑宅李蕖的房间。

仆从撑伞,他抱穿戴幂篱的孕妇出门,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前行。

怀夏带人跟上,护卫左右。

怀川亲自回郑家搜寻了一圈,没发现李蕖踪迹。

留了两个人盯着郑家,也跟上。

雨声嘈嘈,遮掩声音。

雨水哗哗,冲刷踪迹。

马车出了斜柳胡同,又入了一处宅子。

然后从宅子里出来四辆马车,分往四处。

怀夏见此就知有变,摸出怀中信号弹放了一枚。

一行人分成五波。

一波留在宅子搜查,另外四波跟上不同方向的马车。

*

夜色上来,雨势更大。

身穿月色锦袍的矜贵公子撑着伞站在郑家门前。

晓左上前拿起铜环敲了敲门。

“谁啊!”院内传来郑婆粗犷的声音。

门被打开。

晓左让开了身后的主子。

郑婆厉声:“你谁……”

红梅绽放的伞面微微抬起,露出了一张如玉似仙的面容。

对上那双沉静的眸子,郑婆自动息声。

对方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上位者不可侵犯的气质,让她自动让开步子。

萧琮抬步往里走,声音轻飘从唇中溢出:“多谢阿婆。”

晓左跟在萧琮身后进门,也道:“多谢阿婆。”

郑婆方反应过来,匆匆去约束家人,找郑公。

*

萧琮径直去了李蕖的房间。

她离开不久,房间中还有她的味道。

他随意坐到了座椅上,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冷却的水。

晓左在检查房间。

一块木头一块木头的敲,一块砖一块砖的敲。

萧琮静等结果。

晓左检查了李蕖的房间之后,又亲自去检查搜索其它房间。

两炷香之后,晓左回来报:“郑家没有暗室。”

“包括郑御史房间的衣柜都检查了一遍。”

“不见人影。”

萧琮转着手中的杯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有人陆陆续续回来。

“殿下,宅子没人!”

“殿下,东路没有三姑娘!”

“殿下,西路是空车!”

“殿下,北路车上是两个丫鬟!”

又过半炷香。

晓右提着吴叙白回来了。

*

大雨滂沱,檐下立着拿火把的人。

萧琮双手背后站在门内,垂眸看似是死狗一样被丢到雨中的吴叙白。

同跟吴叙白丢到一起的,还有一个穿着李蕖衣裳的人形褥子。

雨势乱视线,大伞遮视线,幂篱挡视线,裙衫混视线。

天时地利人和。

李蕖又遁走了。

“呵呵呵。”吴叙白从地上狼狈的坐起来。

他双手撑在背后,上身后倾,仰脸迎雨水,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

“哈哈哈哈!”

萧琮开口:“她人呢?”

吴叙白还在笑,笑够了才吊儿郎当的双腿盘坐在雨中,双手一摊:“我也想知道啊!”

“她让我弄出迷瘴,引开殿下和周三爷的人。”

“还让我在你们的大部队追着迷瘴走的时候,再派人引开留下的眼线,而后再安排人接她走。”

“现在,我安排来接她的人,应该被殿下拿住了吧。”

他啧了一声。

“要不,她就还在这个院子。”

“要不,她就在眼线被引开,而殿下还没来的那段时间,自己离开了。”

雨水迷了他的眼,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看向站在门内需要仰望的身影。

“看殿下的样子,显然没在这院子搜到人。”

他笑的与有荣焉:“不愧是本公子的小书童,有本公子三分聪慧!”

萧琮声音清冷:“吴六公子想必比你那小书童聪慧。”

“你那小书童逃了,且看看吴六公子能不能逃得了。”

吴叙白神色一僵。

撑着伤体的郑御史被郑婆扶着走出房间,站在对面的正堂门口,隔着雨幕对着萧琮拱手。

“燕世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郑某带伤未曾远迎,还请海涵。”

萧琮抬眸看去:“本世子寻一故人至此,若有打扰,还请郑公海涵。”

“今人未寻到,夜已深,便不打扰郑公休息养伤。”

晓左送上撑开的伞,目送萧琮离去。

晓右提着吴叙白跟在后面。

众人随后。

晓左最末。

离开前,他至郑御史面前,拱手一礼:“郑公铁嘴铜牙莫要用错了地方。”

“大乾正统还需您老这般的忠义之臣辅佐。”

“我家世子欣赏郑公。”

说罢,再行一礼,后退一步,恭敬离场。

待院中萧琮的人退尽,怀夏才到郑婆面前,着急的问:“阿婆,请问可知我家夫人去向?”

郑婆一本正经:“中午吃了饭,我送她回房间的时候。”

“她说这里不安全了,要先回家一趟,然后连夜逃走。”

“还叮嘱我们下午在房间,不要随便出来。”

“我们听她的话,下午都在房间,没出来。”

“所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又去了哪里。”

她很真诚:“你们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她在我这里我肯定照顾好她,保她安全无虞。”

“去了别处可就不一定了。”

怀夏拱手:“谢阿婆。”

雨太大,踪迹难寻。

怀川留一拨人监视萧琮,一人监视郑宅,其余人全部出动去找李蕖踪迹。

他敢肯定,若是再将夫人丢了,爷一定会将他们剁了喂狗。

待院中安静下来。

郑家人才洗漱安寝。

*

雨夜下的宝月楼灯火辉煌。

为避国丧,低调待客。

安静隐蔽的一处院落内,华灯氤氲。

萧琮一脚踩上浑身湿透的公子后背,将他踩得爬不起来。

吴叙白狼狈的趴在地上。

他轻笑:“殿下,您放过她吧。”

话音刚落,他便被一脚踢成了卷缩的虾米。

萧琮蹲身。

“她一个抵你十个!”

“她送你一场造化,竟还差点被你丢到了嫡兄的嘴中!”

“你也就只能用些阴险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吴叙白不服:“殿下不知庶子苦。”

萧琮换了一个话题:“你何时对她动心思的?”

吴叙白闭上眼睛:“我这不男不女的废人,怎配对她动心思。”

“本世子以为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吴叙白无所谓的笑。

“她去哪儿了?。”

吴叙白睫毛耷拉着:“她骗我。”

“她根本就没打算跟我的人走。”

“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萧琮想起自己之前在船上揭露了吴叙白将她献给自己的旧事。

便想通她不信吴叙白的原因。

他起身:“他们在你房间等你,祝你今夜玩的开心。”

吴叙白缓缓从地上爬起,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他不在乎自己如何,他想要她活得自在。

他跪在那儿,好半晌声音平静开口。

“殿下,我后悔了。”

萧琮坐到主位,端起杯子淡淡扫了一眼吴叙白:“本世子也后悔。”

吴叙白抬头看他:“殿下,容她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吧!”

萧琮浅啜一口茶:“本世子后悔没有早日让她承宠。”

“她这般容易受孕。”

“若早日承宠,这会儿她应该是本世子的孩子娘。”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搁下杯子,他抬眸看向吴叙白:“看你跟本世子一样后悔,本世子心中舒坦些许。”

吴叙白继续劝:“她不爱殿下。”

“她爱本世子比姓周的多。”

“殿下不是都将她的户籍地公文给了那姓周的。”

萧琮抬手用指头撑着脑袋:“不妨碍她给本世子生孩子。”

“殿下!”

萧琮静默看他:“不是你送本世子养着玩儿的?”

“吴六,是本世子养的不好?”

“还是你仙宝斋的利益吃太饱撑的?”

“又或是你通宝钱庄的股份占太多胀的?”

吴叙白脸上血色寸寸褪尽。

“本世子掌中玩物的去留,是你该干涉的?”

不该,他有什么资格?

吴叙白踉跄起身,拉耸着肩膀给萧琮行礼告退。

他一定会有其它办法的。

萧琮盯着吴叙白拖着脚跟的背影,缓缓开口。

“说了半天,本世子也没听到你愿意放弃到手的一切,换本世子给她自由的话。”

吴叙白身子一顿。

“虚伪又迟到的爱。”

晓左抱着一摞文笺进门。

萧琮起身去洗漱。

睡前他还要处理些政务。

最近实在太忙。

*

暴风雨吹停了北上的船只。

雨中,一队人马头戴斗笠往北狂奔。

整整一夜,人困马乏。

至出暴风雨地界,朝阳升起,一行人换更快的河运北上。

周缙草草洗漱之后,沾榻秒睡。

带来新消息的鹞鹰,落到舷窗,不管怎么叫,怎么扑动翅膀。

榻上那人都纹丝不动。

困极,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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