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阳台墙边攀满了爬山虎，大半个阳台种满玫瑰，在阳光下舒展着不同色彩的花瓣，空气中充满着独特的甜香味。
自从接受万物有灵的设定以后，白小莹看这些花的眼神，就像看会跑到别人家撒泼打滚弄坏东西的熊孩子。
白小莹蹲在玫瑰面前，压低了声音：“到底是你们谁干的，自己站出来承认！”
窗外无风，花朵动也不动。刀刀刚出了一声，被白小莹止住：“你先别说话，我来跟它们谈。”
刀刀闭上嘴。
白小莹冷笑一声，指着刀刀：“你们知道他是谁吗？刀灵！杀过好多人的那种！砍花切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超级凶！”
空气依旧沉默。
白小莹捏着手上的骨节，发出“喀喀”的响声：“别以为他看起来老实，就不会弄死你们，他听我的，我让他弄死谁，他就弄死谁！”
站在她身后沉默良久的刀刀开口：“我不能。”
白小莹转过头：“干嘛，你想造反啊？”
刀刀：“齐铃会要我们赔的。”
白小莹搓搓手：“杀个花妖有什么可惜。”
刀刀：“没有花妖，它们就是普通的花，要是把花砍坏了，要赔的。”
清风徐来，花枝摇动，像在嘲笑她，白小莹抽动嘴角：“那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刀刀蹲下身子，手指按在地板上，低垂双目，片刻才抬起头来：“水中的妖物。”
“……不会，又是鱼吧。”白小莹忽然发现玫瑰花坛后，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水面上浮着几片叶子，与一朵含苞欲放的睡莲。
水清，无鱼，也没有其他的任何动物。
“它吗？”白小莹看着睡莲，心想要真是它，到时候哪吒会不会下来帮自家亲戚？
刀刀摇头，他站在满满一墙爬山虎面前；“这里，沾上了一些。”
爬山虎，蔷薇亚纲葡萄科爬山虎种，与水生物八杆子打不着。
“会是顺着它爬上来的吗？”白小莹的手指轻轻在爬山虎的卷须式吸盘上一挑，吸盘便从墙面脱离，完全无法承重。
白小莹也不觉得一个能搞破坏的妖物，还得靠扯着绳子才能进屋，太丢脸。
屋子里面没有什么线索，围着屋子一圈的花草也没有被人为踩断的迹象。
什么都不知道，还顶着齐铃期待的目光：“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白小莹感到压力山大，但是此前的大师范儿都摆出去了，现在说治不了，告辞，又实在太丢脸。
“晚上才是灵力最盛的时候，白天灵物妖物皆蛰伏。”刀刀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齐铃恍然大悟：“说的也是，今天两位就住在我这吧，我家有两间客卧！床单枕头都是干净的。”
说着，她一迭声的叫李阿姨去铺床，还张罗着买菜做饭，绝不委屈了两位大师。
李阿姨的手艺确实不错，一个人花式做出了一桌饭菜，她并不跟着一起吃，出去与小区里的其他保姆散步聊天，这是她们这个行业的小聚会，等吃完了，她回来收拾了碗筷，便回家去了。
齐铃在书房里刻苦赶工作报告，把门一关，请他们自便。
晚上十二点，月上九霄，白小莹站在阳台上，别墅区与普通小区的夜晚相比更安静一些，草间有各色不知名的小虫发出鸣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刚刚化形，不能离开原身太久。”刀刀申请打卡下班，向白小莹欠了欠身，便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顿时整个屋子里就像只剩下白小莹一个人，她一向睡得很晚，这会儿精神也好的很，实在无聊，于是她把客厅的灯全关了，打开电视，找了个日式恐怖片看了起来。
在气氛到最紧张的时候，白小莹忽然听见从满是偶人的玻璃柜方向传来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饶是白小莹素来胆大包天，也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刀刀？”她轻唤一声。
没有回应，这个不讲义气的刀灵，真的睡着了？
白小莹手指在剑身上弹了两下：“喂。”
还是没有回应。
“姐这辈子除了怕没钱，怕过啥！麻烦你们这些限量版自重身份，不要搞事。！”
白小莹卷起袖子提着长刀，眼神凶恶的站在玻璃柜前，扫视着眼前的人偶。
此时屋外有汽车经过，其中几个娃娃的眼珠反射着扫过的车灯，光华流转，竟像活的一样。
也只是像，它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想起来活动一下的意思。
自从刚刚那声之后，屋里也没有什么动静。
白小莹将刀收回包里，刚刚说不定是幻听。
小时候她也曾经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听见好几个人在她耳边吵架，她只听清了一句话：“……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放下？”她将这件事告诉妈妈，妈妈说这是电视看多产生的幻想，从此禁止她在睡前看电视。
第二次，她又听见有人在离她很近的地方说：“这种誓约哪里能约束得了你？”
她又将这件事告诉妈妈，妈妈说一定是因为她白天吃了三个冰淇淋造成的耳鸣，从此严格要求她一天最多吃一个。
再后来，虽然也偶尔听见过一声两声，她也再没当回事，免得剩下的那点兴趣爱好都被剥夺了。
实在无聊，继续看片，无论屏幕上的鬼怎么杀人放火，屋里再没有出现异状。
睡觉！
白小莹准备回屋时，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一根电线。
电线属于放在矮几上，用于保持水温的低功率小型电磁炉。
白小莹没有多想，随手将电线盘了几下，放在桌上。
忽然，她低下头，又摸了摸电源插头。
湿漉漉的，好像有谁刚刚才用湿的手将它拔下来，放在地上。
距离李阿姨收拾屋子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就算当时把插头泡进水里，它也该干了。
而在那之后，齐铃在二楼的书房里工作，没有下过楼一步，刀刀一直在自己身边，根本就没有到过这片区域。
白小莹将插头举到鼻边闻了闻，淡淡的水草与青苔的气息。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俯在地板上，偏过头，看着方才传出声音的位置。
整个屋子里，遍布着淡淡的，已经快要干掉的水渍。
还有一个淡淡的影子，就站在她的面前。
刀在包里，包在房间里。
白小莹定定的看着影子：“我给你两条路，第一马上离开，第二你弄死我，等我死了，我马上就来弄死你。”
影子向后退了一步，好像还缩了缩。
然后又不动了。
白小莹扬起眉毛：“要是你有事找我，就别藏头露尾，变个在人类审美里好看的人出来跟我说话。”
影子慢慢的在月光下显形，先是脚，然后是腿，身体……看身量，是个四五岁小孩子的模样，白小莹还挺期待它会变出一个什么样的脑袋出来。
身体、肩膀、衣领……
没了。
没有头。
白小莹一惊之下，飞起一脚踢上去。
身体向后滚了一圈，白小莹还要再追杀，从衣领里传出奶声奶气的哭腔：“鬼王大人饶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