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很少做梦, 即使做梦了,也通常是鲜红黑暗色调的噩梦,更遑论美梦了。
这就像是神对他们这些嗜血怪物的惩罚和诅咒。
其实, 对于高贵的纯血种来说, 做噩梦还是美梦并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说到底, 梦也只是虚幻转瞬即逝的东西。漫长的生命和嗜血的本能,早就让他们养成了追寻极致刺激的疯狂性格。
然而就在昨天,安克斯罕见地做了个美梦。
安克斯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开得热烈荼蘼的蔷薇花墙上,他的脑中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那个梦境,也就想起了梦里那个毫无挣扎之力的少女。
女孩因为害怕恐惧抬头绷直的脖颈是那样的雪白纤长, 宛如濒死状态下伸长脖颈哀歌的白天鹅。
看起来格格不入,和周围鲜红的蔷薇花比起来,就像是突兀的绽放开于其中的白玫瑰。
而这株脆弱的白玫瑰, 被自己随手地折下抛送进了殷红的蔷薇花丛中。
锐利的蔷薇花荆棘划破了雪白的丝绸衬衫和她的皮肤,星星点点的血迹点缀在白丝绸衬衫上,缓缓晕染开, 像是另类的红玫瑰花瓣。
然后梦里的自己毫无耐心地用獠牙刺破了猎物莹白的皮肤肌理,一股清甜腥香的温暖血液便热情地在唇齿间每个角落弥漫开来,而被血液充盈扩散开的愉悦很快便传达到了四肢百骸, 从神经到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
只是在安克斯吸饱血液后餍足地抬首, 才发现自己掌心下的雪白羊羔已经奄奄一息了,那双迷茫地望着自己、朦胧美丽的眼眸已经透出了濒临死亡的灰暗之色。
自己可真是个畜生啊。
安克斯惋惜地啧了一声, 将手里的古老书籍翻到了下一页。
如果真能找到梦中这只羊羔的话, 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盛宴需要细细品尝,而不是一次殆尽。
光是回忆起这个画面和场景,血族本能里对血液的兴奋已经蠢蠢欲动了, 安克斯感觉到自己唇间的利齿快要冒出来了,神情愈发不耐,他询问自己的兄长。
“所以,我亲爱的哥哥,你梦到了什么?”
“不必和我说什么也没有,别忘了,我们是双生子。”
通感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尤其是在情绪起伏强烈的情况下。
傍晚时分,血红的残阳染红了装潢典雅的房间,雪白的窗帘也变成了老旧的颜色,安克斯刚从棺材里坐起来,还在回忆梦境的时候,就隐约感受到了来自卡兰那边巨大的情绪波动,香甜鲜血带来的愉悦、贪婪得到填补后的餍足以及.......失控后的愠怒。
能见到自己这个理智冷静到近乎病态的兄长失控的一面,安克斯的心情那是相当的好,要不是怕惹怒卡兰,他甚至想要直接笑出声。
毕竟,往常卡兰那边,总是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卡兰没有回答安克斯的问题,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绷漠然,他当然知晓自己的弟弟正在挑衅自己,甚至在试探他。
他当然也做了梦,而且即使不和安克斯交流梦境内容,他也清楚,两个人做的梦应该差别不大。
他已经感受到了,前不久从安克斯那边传来的,毫不加以掩饰的餍足贪婪,和想要找到谁的强烈诉求。
卡兰温和却无热度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自己弟弟翘在桌子上的修长双腿,以及那随手解开铜纽扣的衣领上。
安克斯总是这副模样,毫无贵族纯血种该有的教养和礼仪,卡兰教育过他无数次。
包括通感这点,卡兰极其排斥安克斯那家伙总是毫无克制传递过来的感受和心情,他自身来说,会绝对控制所有的情绪起伏,那种毫无秘密可言的被窥探感,让卡兰很不悦。
现在安克斯的这番话,让卡兰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梦里被那个野兽诱骗主动走入陷阱的少女。
可怜脆弱,是个美丽乖巧的孩子。
卡兰拒绝承认也厌恶,那个失去理智,全然失控的家伙,是他本人。
失控,是他厌恶的感觉。
同样的,他也拒绝和安克斯交流这个梦境,哪怕他们是众人眼中关系应该很不错的双生子。
“安克斯·格希尔,你应该记住这个姓氏,你代表的是格希尔家族,不要如同一个未曾受到贵族教养,还没有开化的野人一般,扣好你的衬衫扣子。”
被教训了的安克斯将目光从书页字迹上移开,抬眸和自己的哥哥卡兰对视,依旧是那样慵懒散漫的状态,但修长的双腿却缓缓放了下来。
“哥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克制无趣啊。”接着,安克斯很欠揍地模仿起了卡兰拥护者的语调,脸上还带着顽劣的笑意,“噢,我尊敬伟大的卡兰大人,您优雅的贵族姿态简直令我们倾倒。”
卡兰仍然姿态优雅地站在安克斯面前,冰蓝色的眼眸却悄然浸透了湖面上碎冰的寒凉,他神情并无变化地垂下眼,依旧是那样温柔漠然的模样。
但随着刺啦一声细微的声响,安克斯手中带着岁月古老痕迹的书本无风自燃了起来,陡然窜起来的火苗险些烧到了安克斯铂金色的发尾。
安克斯抬手无所谓地将燃起来的书本扔到了一旁,任由其烧成灰,脸上毫无可惜之色,即使这是一本三百年前出自知名作家之手的孤本。
他选择主动中止了这场对峙。
安克斯拿起了椅背上放着的制服外套,随意地搭在了肩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告知自己的兄长。
“对了哥哥,听我们的父亲大人说,我们的庄园似乎马上会迎来一位特别的客人,据说是高塔上那位白玫瑰夫人的孩子。”
也就是,他们毫无关系,具有卑劣人类血统的,亲爱的妹妹。
一个由纯血种血族和人类肮脏血统相融合产生的血奴罢了。
毕竟,父亲并没有告诫他们不能做什么,也就说明了,随他们处理。那也就变相证明,他们“敬爱”的父亲大人,已经知道那位白玫瑰夫人是和哪一位纯血种诞下的这个孩子了。
也不枉那些想要嫁给亲王的血族小姐们费尽心思去查这些信息的努力了。
背负罪孽与惩罚的造物,真可怜。
心中感叹着,但安克斯那双蓝眼中并无半分怜悯。
安克斯身后的卡兰听了他的话,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朝着花圃中的一株白蔷薇伸出了手,然后缓缓收拢五指,任由花梗上的荆棘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卡兰抬起沾着暗红血迹的手指,将这抹红色慢条斯理地涂在了白蔷薇之上,就像是特意染脏的一样。
“我已经知道了。但在父亲明确示意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这个孩子和莱曼家的幼子有婚约。”
言下之意,如果婚约如期照常履行的话,莱曼家族会成为格希尔家族重要的支持势力之一,没必要因为这个,去得罪莱曼家族,毕竟死一个未婚妻这种事情,无论对于哪个纯血种家族来说,都是不合适的。
也就是说,纵容安克斯玩可以,但不能过了分。
卡兰觉得自己对于那个即将来到他们庄园城堡的客人并无兴趣。
回忆起那个怯怯地埋在他怀里的少女,卡兰想,他已经有了感兴趣的人选,没必要分出别的精力。
“哈?”
安克斯停下了离开的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卡兰,神情有些不解,“你是说,莱曼家那个小疯子海恩?”
卡兰忽而伸手,动作毫不留情地折下了那朵沾满自己血迹的白蔷薇,在自己指尖打了个圈,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如初了。
他淡淡地回应,“是的。”
安克斯饶有兴趣地支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而后慢慢拍了两下手,大笑了起来。
海恩这家伙的未婚妻吗?这可真是有意思极了。
他总算是能看看有趣点的戏码了。
没有什么是比看海恩这个小疯子失控发疯更有趣的事情,他可太期待这家伙吃瘪的神情了。
银白冰冷的月光下,一辆装饰华丽典雅的马车正快速地穿破夜色走向黎明,向远处的学院前进着。
一位金发碧眼,容貌耀眼明亮的青年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车里,脚上穿着的褐色皮鞋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地面,彰显着他此时此刻烦躁不堪的情绪。
他的长相介于少年的活泼淘气与青年的成熟稳重之间,而且并不违和,甚至可以说是糅合得恰到好处。
海恩蹙起眉头,烦躁地揉了两下自己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金发,不耐地看向身旁负责照顾他的管家,“你是说,我有个婚约?”
管家先生情绪很稳定,像是冷冰冰的死人一般,他点了点头。
“是的,海恩少爷,这是从您诞生之初就定下来的婚约。”
海恩把自己的金发揉得一团糟,他原本温柔阳光的神情消失地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心情不悦的灰暗,“我的未婚妻,是格希尔家族的小姐?安克斯那个野人的妹妹?”
头发银白的管家情绪异常稳定地纠正自家少爷的说法,“海恩少爷,请注意您的说辞,这不符合莱曼家族的礼仪。那是卡兰大人和安克斯大人的妹妹。而且,西芙小姐是诺特家族的女儿。”
“我当然知道她是卡兰大人的妹妹。”海恩有些如坐针毡,站起来又很快坐了回去,“我只是不悦,要跟安克斯那个野人扯上关系。”
管家继续耐心地纠正:“是安克斯大人,我亲爱的小少爷。”
海恩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撑着下巴,望向马车窗外快速掠过的水杉树影,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海恩不排斥纯血种贵族之间的社交活动,比如舞会、宴会和酒会这些,在海恩看来,这是血族为数不多调剂生活的活动,不过他对于吸取同类之间的血液这项活动并不感兴趣,所以通常都是游刃有余地拒绝了那些血族小姐夫人们的邀约。
但这样绅士温柔的拒绝,只会让他在血族之间的人气更高。
海恩觉得,这种同类吸血容易失控的行为,还是和自己的夫人一起进行比较合适。
但安克斯恰恰相反,他厌恶极了这些,尤其是经常出席舞会的海恩,他曾毫不客气地当面评价海恩是血族舞会里的交际高手,一只彻头彻尾的雄性花孔雀。
这样的评价,相当的直白且不客气。
所以海恩也异常厌恶安克斯,觉得他就是个没有受过贵族教育的野人。
相反的是,海恩很尊重卡兰,优雅冷漠高贵的代名词,是值得尊敬的下一任血族亲王。
海恩微微眯起双眼,良久才轻哼一声,带上了平时面对那些人类,阳光明媚的笑容。
“那就让我亲自看看,我这位未婚妻,是位什么样的贵族小姐。”
高傲无知、骄矜造作还是优雅古板呢?
无论是哪种,他都不期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婚约,实在是令他不悦。
坐在画室里的宋青青蓦地打了一个寒颤,脊背发凉,她生出一种被蛰伏在暗处的冷血动物盯上的窥伺感。
她手中还握着画笔,旁边站着的是诺特家族为她安排的女仆玛莉。
今天上的是绘画课,据说上课的老师是贵族里非常出名的艺术家。
值得一提的是,学院为人类们安排的课程,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化艺术类课程,还有贵族礼仪课这些,偶尔会有马术课。因为血族们自诩是高等优雅的贵族,所以豢养的血奴,也要符合他们高雅的品味才对。
培养好的血奴礼仪达标的话,带去参与舞会宴会,也不会丢脸。
宋青青想到这只觉得一阵发凉。
她忍不住把这种行为转换成另一种视角,人类要吃羊了,于是让小羊们学会了跳舞唱歌,在吃掉小羊们之前,还让它们给自己表演。
血奴的血液难道会因为这些贵族课程变得更好吃吗?
答案是当然不会,只会让这些血族在摧毁血奴们的灵魂和身体之前,收获更大的愉悦心情罢了。
不要再想了,越想她只会越害怕,害怕对上那些血族,但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肯定是需要面对他们的。
宋青青摇了摇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抛掷再脑后,她重新拿起画笔从女仆玛莉捧着的色盘中蘸取了一些颜料,均匀地涂抹在了画面的亮部。
她画的是一副肖像画,而画面上的人物......
宋青青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左前方。
这次任务世界的主角瑞因,就端正地坐在那个角落的窗边,温暖和煦的阳光如同碎金一般,洒在了瑞因的身上,奇怪的是,瑞因好像是女扮男装,正穿着学院里的男式制服,和卡兰他们的制服是一样的。
不过剧情大纲里也没有写瑞因在学院里穿的是什么,应该也不重要。
瑞因的半张脸和半个身体都沐浴在阳光下。
随着他低下了头,目光专注地落在了画布上,额前的黑发滑了下来,于是整张脸便隐入了黑暗中。
宋青青一边偷偷地观察着瑞因,一边想起了剧情里对瑞因的描述。
高挑瘦削的身材,对应上原文的扁平干瘪;阴郁沉闷,对应上了乌黑的长卷发和漆黑的眼眸;苍白冰冷,便对应上了刚刚在阳光下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只是,瑞因生了一双很好看如同艺术品一般的手。
宋青青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瑞因执着画笔端着色盘的手上。
手指修长如玉,皮肤苍白,瑞因是被教堂里的神父收养长大的,信仰神明的教徒们为了表达对神的忠诚长期使用银餐具,瑞因也不例外,于是他手背的血管便透出了脆弱美丽的淡蓝色。
她想起了剧情大纲里那些形容瑞因的词汇,干瘪阴郁苍白,她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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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明明瑞因生得很好看。
只是非要跟那群容貌天生具有迷惑性的血族来说,会显得弱了几分,但苍白的皮肤和银蓝色的血管,更具有艺术品那种易碎的美感。
宋青青想着,忽然理解为什么那群天性恶劣的血族们要把瑞因扔进笼子里欣赏人家崩溃的场面了。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瑞因只是个不错的,很有趣的玩具罢了。
但是宋青青现在觉得自己很苦恼,这次的任务很难。
她要如何在遵循原剧情这具身体欺负瑞因的前提下,去改变瑞因的结局和命运轨迹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怎么算欺负人家,也不太会欺负,剧情里没有写。
背后一直打量自己的目光几乎无法忽视。
瑞因浓秀纤长的眼睫微微垂了下去,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郁之色,他停住了上色的动作,薄唇轻抿。
那位诺特家族的小姐,从刚刚就一直在偷看他,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偷看的目光有多么光明正大吗?
只是,她看起来似乎比上一次,更早注意到自己了。
看来即使这一次换回他本该穿的制服,也还是要被这位大小姐给盯上欺侮。
这些贵族,还是一样的恶劣不堪。
不过这一回,瑞因并不打算老老实实,任人拿捏欺负了。
瑞因苍白的薄唇缓缓勾出一个凉薄的浅笑,手中沾满了暗红色颜料的画笔细细勾勒出了玫瑰花瓣的轮廓,细致而美丽。
宋青青很努力地想了一整节绘画课,也就是琢磨了一整个上午,也没有想出来该怎么办才好。
一直等到下午的音乐课,宋青青坐在观众席上,昏昏欲睡地听着音乐教师和乐团们一起表演一首大提琴协奏曲,在大提琴的声音出现和乐队伴奏互相拉锯竞争之时,她脑中灵光一现。
宋青青蓦地站起身离席,女仆玛莉连忙跟了上去。
走在前往音乐教室的路上时,少女的步伐都明显轻快了许多。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要让瑞因早点觉醒体内纯血种的血脉,那不就能和那群恶劣的血族贵族对着干了?
宋青青踮起脚尖,心情雀跃得忍不住想要转个圈,她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完美无暇,是个天才计划,肯定不会出差错的。
只是一想到自己得欺负瑞因,宋青青就有些气馁,一下子就开心不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心里想着事情,在练习大提琴的时候她经常走神,拉出奇怪的音符,回荡在空旷的音乐教室里,惹得女仆玛莉都有些担忧地问了她一句。
“西芙小姐,您还好吗?”
宋青青指尖压着大提琴琴弦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垂着头看乐谱,大概是清楚自己要做坏事了,所以不免有些心虚,她轻轻应了玛莉一声:“我没事。”
她心里在悄悄地数着音乐课下课的时间,时间一到,宋青青就让玛莉去把瑞因叫到角落的那个可以上锁的钢琴教室里去,还叮嘱玛莉一定要用非常高傲的命令式语气,等到瑞因过来之后,玛莉就不需要进来了,在长廊上等她就可以了。
这样无礼高傲的要求,瑞因肯定会觉得自己是在侮辱他欺负他的。
得到这样要求的玛莉虽然有些奇怪,但她看着眼前暗搓搓兴奋开心的少女,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小姐是她的主人,主人的命令,作为女仆的她只管去做就好了,不需要询问原因,这是女仆该有的素养。
宋青青坐在空旷寂静的钢琴教室里,将手指放在大提琴的指板上。
悠扬的琴声便回荡在教室中。
可能是因为头一回要做坏事欺负别人了,在等瑞因过来的宋青青心底有一点点小兴奋和紧张。
她还从来没有欺负过别人,没想到这次任务还可以让自己当一下坏人。
玛莉来找自己的时候,瑞因正坐在窗边晒着阳光看曲谱,整个人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得知是谁找自己过去之后,他脸上露出了点微妙的笑意。
瑞因在玛莉的带领下,走到了角落那间钢琴教室门前,而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推开了教室门。
门在瑞因身后啪嗒一声锁上,是他亲手上的锁。
毕竟,是这位大小姐自己要求的,他也应该配合些才对。
宋青青掐着瑞因进来,门关上的时间点,恰到好处地让大提琴的琴弦“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眉头也微微蹙起,做出了她是因为被瑞因这家伙吓到才受伤的假象,这样她才能合理地提出接下来很无理取闹的需求。
瑞因悄然无声地站在门前,苍白黯然得就像一道影子。
教室里厚重的窗帘被宋青青给拉上了,门窗也是紧闭的,因为宋青青怕自己欺负瑞因的场景被玛莉发现,她很喜欢玛莉,不想吓到她。
玛莉是一个脸上长着点小雀斑,很温柔耐心的年长女仆,大概已经有四十岁了。
于是,整个密闭的空间里,都弥漫着少女清甜馨香的鲜血味道,丝丝缕缕,抓挠着血族的心脏。
即使那颗心脏,早已死去,不再跳动。
瑞因垂下了羽睫,深邃的眉眼被黑暗笼罩着,漆黑的眼珠盯着不远处的宋青青,眸底已经隐隐有猩红之色上涌。
少女正翘起腿坐在合上了盖的钢琴上,穿着圆头黑色小皮鞋的脚正紧张不安地轻晃着,细瘦的脚踝被雪白短袜的蕾丝边勾勒出来,显得秀气可爱。
宋青青一手撑在身侧微微往后仰头,朝瑞因站着的方向抬起了自己的下巴,努力做出高傲欺负人的姿态。
她还朝前伸出自己渗出了鲜红血珠的手指,用很娇矜傲慢的语气和对方说。
“过来跪下,把我的手指给舔干净。”
宋青青觉得自己用这个表情和语气说出这样傲慢至极的话,绝对特别惹人生气和讨厌,瑞因肯定会像剧情里一样,觉得自己在欺负侮辱他。
瑞因微微侧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少女拙劣稚嫩的表演,然后蓦地轻笑出声,那笑意显得格外恶劣。
这位大小姐似乎不知道,这种姿态的她,对于一个血族来说,有多诱人。
“好呀,西芙小姐。”
穿着整齐的学院制服的瑞因缓步上前,单膝跪了下来,伸出那双如同艺术品般的手,捧住了宋青青被琴弦划破的那只手,而后冰凉的唇瓣贴上了她的指腹,殷红的舌尖绕着渗出血珠的伤口轻柔地打着圈,像是在特意挑弄别人的情绪。
宋青青本来还准备了后半句话,解释一下自己这样无礼需求的原因。
那后一句还没说出口的话“都怪你吓到我了。”被瑞因这一番操作吓得直接咽了回去。
结果瑞因就以这样半跪着的姿态,极其珍惜地吻去了她指尖的血珠,神情虔诚到有些可怕,而后他缓缓站起了身。冰冷的舌尖舔舐而过的触感,一路顺着手指和脊背抵达神经,被推着倒在钢琴之上的宋青青直接被吓懵了。
不对,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瑞因难道不是应该顶着被欺侮不甘的神情,然后迫于她贵族身份的威胁跪下来,不情不愿地做这些吗?
这样倒反天罡,完全无法预测的发展,把宋青青给吓坏了。
看到少女这样被吓到空白懵懂的神情,瑞因笑了起来。
窗帘并没有拉紧,还留了一条缝,于是明亮的一缕阳光便顺着这条缝隙,倾洒在了瑞因的侧脸上。
宋青青看到他原本苍白凉薄的唇上还残留着自己指尖殷红的血迹,这抹红色给他平白添了几分绮丽的艳气,像是血族冰冷的尸体吸饱了血活过来一般,十分恐怖。
尤其是瑞因还低下了头,冰凉细密的吻一路落下,蔓延在脸颊上和脖颈处,他把人给直接亲哭了,最后他停留在少女莹白可爱的耳垂边,唇间危险的利齿轻轻摩挲过,引得她紧张地僵住了,瑞因笑了一声,就这样带了点笑意,压低了声音和她说着话。
“我亲爱的西芙小姐,有没有人和您说过,羞辱人这种行为,还不适合您这样的乖孩子。”
宋青青大脑空白地想着,文里的小可怜瑞因去哪里了?眼前这个恶劣的家伙是谁?
吓人的目的已经达成
,瑞因松开了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躺在钢琴上的女孩,她纤长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看起来可怜极了。
哪里还有刚刚欺负他的气势,可怜得如同一只被猎人抓住的小动物。
宋青青陡然回过神,迅速地坐起身跳下了那架钢琴,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快跑到了门边,她才发现瑞因这个混蛋把门给锁上了。
简直是作茧自缚,她还特意把门窗给关上了,防止自己的女仆玛莉看见。
宋青青回头看了一眼瑞因,所幸他好像没有继续捉弄自己的打算,只是微笑着看她打开门锁。
门一打开,宋青青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只是在跑出去前,她为了挽回自己傲慢绿茶的贵族小姐形象,还毫无威慑力地放下了一句话。
“你这个无礼的家伙等着!”
制服微微多了几分凌乱褶皱的瑞因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钢琴前,看着被自己吓懵了的少女拉开了门落荒而逃。一直到看不见身影了,他才唇角勾起,低下了头,慢条斯理地抚平了制服外套上的每一条褶皱后,这才缓步朝着门外走去。
步履间多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和愉悦。
宋青青没想到自己慌不择路地才从钢琴教室里跑出来,就在走廊转角处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额头好像还碰到了什么金属装饰物。
撞得头晕目眩的宋青青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见对方用清亮悦耳的嗓音询问自己。
“你这家伙就是我的未婚妻?”
海恩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少女制服前别着的金属名牌上,上面写着诺特·西芙。
没想到,刚到日常校区这边准备找找,这家伙就送上门来了。
只是,鼻尖很快就捕捉到了来自宋青青身上那缕香甜的血液气息,远比任何东西都诱人,合着她那张眼尾泛红还带着泪珠的脸,像柔软的钩子一般,勾起了血族晦暗的嗜血本能,海恩目光的微微凝滞,他缓慢地阖上了双眼。
待到再睁开双眼时,原本碧绿清澈的瞳孔颜色已经变成了深沉昏暗的绿,宛如被殷红血液染红的祖母绿宝石,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宋青青一抬眼,就看到了对方那沁着血红的眼眸颜色,她瞳孔微缩,下意识地要往后瑟缩,却发现根本退无可退,背后紧靠着的是墙面。
海恩的头缓缓靠近了宋青青脆弱的颈侧,他抬眸柔和地和女孩对视,口中温柔地低语。
“小姐,你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