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可见自己把人气得有多狠。
待到门完全关上之后,瑞因才如释重负一般往后一倒,将自己摔在了沙发上, 他抬起手将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尽数顺到了后面, 露出了深邃的眉眼。
他低声喃喃自语。
“其实挺好看的, 不是吗?”
就算像蛋糕那样被华丽的首饰点缀着,也很可爱,稚嫩莹白的皮肤透着浅浅的粉色,多漂亮。
那双漆黑的眼瞳已经彻底被腥红的颜色给遮盖住了,唇间的利齿也若隐若现。
额头上的青筋都因为忍耐得过于用力凸了起来, 苍白的皮肤泛起了病态的红色。
瑞因喉间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他为了忍住对鲜血的渴望,几乎拼尽全力。
瑞因不愿意接受自己本
质上其实是一头需要靠鲜血存活下去的野兽,无论是上一世, 还是这一世,他都厌恶极了。
体内那颗来自母亲的纯血种心脏被唤醒之后,他从来没有进食过, 一直都是靠蔷薇花园里的蔷薇花的花蜜勉强支撑着。
不,仅有的一次就是在音乐教室里吓唬西芙,但也仅限于那一次, 不过零星几滴血液, 不要说填补食欲了,可以说是适得其反。
瑞因痛苦地低喘着, 另一只抓在沙发上的手攥紧了, 连指关节都泛着苍白的颜色。
最终忍无可忍,他睁开猩红的双眼,狠狠地咬在了自己的掌心上,鲜红的血液顺着苍白的手掌流淌而下, 滴落在地毯上,一滴紧接着一滴。
其实没有什么作用,瑞因只是想用掌心的疼痛让自己不要被食欲吞噬理智。
暗红的眼眸中尽是对自身的憎恨和厌恶。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恶心,恶心至极,是头怪物。
正如神父所说的,血族是被神厌弃,受到诅咒,只配在黑暗中生存的罪恶。
他的存在,就是原罪。
但已经出了休息室的少女完全不知晓里面的状况。
穿着华丽裙子的宋青青已经走到了礼堂旁边的花园里,她郁闷地坐在喷泉池的边缘上。
晚间的夜风迎面吹拂过来之后,她已经冷静了不少,但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
宋青青咬着唇,手指不住地搓着裙摆。
忍不住一遍遍回想起瑞因说过的话,还有他脸上略带嘲讽的笑容,结果就是越想越委屈。
眼泪已经摇摇欲坠了,视野都变得模糊,她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在她头顶了响起了如晚风拂面般温柔的嗓音,透着真切的关怀。
“小姐?”
少女受惊地抬起头看向来人,湿润的眼眸像是被泉水浸泡过的紫水晶,闪烁着细碎的月光,熠熠生辉。
宋青青愣愣地眨了眨眼,盈满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是珀西。
银发红眸的管家缓缓蹲下,就在委屈含泪的少女面前,他的银发沐浴着月光的银辉,平和干净的红眸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珀西从制服外套的口袋中抽出了手帕,这块手帕还有可爱的蕾丝花边,不太像男士手帕。
但宋青青并未意识到这块手帕就是她之前给珀西的。
珀西抬起手,用手帕动作温柔仔细地擦拭干净了少女眼尾要掉不掉的泪珠。
擦完眼泪收起手帕之后,他站起身弯下腰,温和而颇具贵族威严地询问:“是有谁冒犯了您吗?我想格希尔家族还没有沦落到这个地步。”
人在难过的时候,是不能受到别人温柔安抚的,因为委屈的眼泪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而且,她本来就要刷珀西的好感。
未曾犹豫的宋青青往前直接扑进了珀西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搂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腰。
珀西先是怔愣了片刻,下意识抬起的双手犹豫片刻后,轻轻地落下回抱住了纤瘦脆弱的少女,她的肩头还在微微发颤,宛如一只受惊躲进别人怀里的小动物,很惹人心疼。
抱了许久,她的情绪这才慢慢平复下来,眼尾湿红的少女埋在他怀里抬起头,像是一株温室中易碎的玫瑰。
她望着自己,轻声问他:“珀西,我这样打扮不够吸引人不够好看吗?”
珀西愣了一下,红眸中倒映出女孩的模样。精致的五官和脸庞,华贵美丽的红裙勾勒出了她窈窕的曲线,但她此刻湿润的眼眸中还带着泪,极具破碎感。
而且那双眼睛只映照出了他一人的身影,恍然深情,几乎给人一种少女的眼中只看得到他的错觉。
见珀西并没有立刻回答自己,宋青青脱离开了他的怀抱,重新坐在了喷泉池边缘冰冷的大理石上,然后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在生闷气,大概是因为有失礼的家伙说过什么愚蠢冒犯的话。
回过神后,珀西轻笑了一声,依旧温柔,只是带上了些许难以察觉的危险,连他自身都未曾察觉。
一只戴着白丝绸手套修长的手出现在了低头的少女眼前。
宋青青抬头看他。
平日里温柔生疏的血族管家很绅士地弯腰伸手邀请她。
“请问美丽的西芙小姐,我能有这个荣幸与您跳一支舞吗?”
很郑重其事,以至于庄重到显得这个场面有些滑稽了。
宋青青和珀西对视良久,终于破涕为笑,珀西也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那是宋青青第一次在珀西那张俊美温柔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还有一次是失控的神情,在庄园里的那片花圃里见到过。
宋青青将手很放心地放在了珀西修长的手中。
珀西轻轻一使劲,就将少女带进了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花园里没有古典悠扬的乐曲声,只有喷泉池的水声做伴奏,月光冷白的清辉洒下,将万物都染成了冰冷的银白色。
珀西无疑是一个极其合适体贴的舞伴,不像瑞因那样恶劣,也不像卡兰和安克斯那样具有侵略感。
他像一位年长些许的老师,耐心温柔地引导着少女,甚至配合着她的节奏,从两人之间的舞步看不出半分慌乱。
鞋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富有节奏韵律,不时夹杂着少女清脆的笑声。
缀着金边的酒红色裙摆绽放开了美丽热烈的弧度,就像是盛夏烈日中怒放的红玫瑰,明艳动人。
“小姐跳得很好。”
已经恢复了平时灵动活力的少女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笑着指出了对方的错误:“珀西!你刚刚跳错了一步!被我抓到了!”
珀西脸上似是露出了点被发现后无奈的浅笑,垂下望着少女的红眸中的温柔之色就快要溢出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微妙的变化。
而那跳错的一步,自然是他有意而为的,但足以见得效果很不错,因为少女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惹人怜爱的笑容。
比起可怜落泪的破碎洋娃娃,还是平时喜欢拿他取乐的小姐,要可爱得多。
至少在他面前,她不需要遮掩自己的情绪,也不需要遮掩对卡兰和安克斯两兄弟的害怕。
布拉德舞会结束后,宋青青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走出逃剧情点了,这段剧情在大纲里并没有细写,而是用很简要的一句话概括了“卡兰和安克斯两兄弟最开始养的小宠物出逃过很多次,但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所以宋青青也不知道剧情里自己到底出逃了多少次,反正结局就是出逃失败然后死了。
结果也如她所料,舞会结束回到格希尔家族的庄园之后,宋青青受到了惩罚,她被关在了庄园里,以后也不用去安必斯学院上那些文艺课了。
这样的惩罚不痛不痒,甚至让宋青青有点意外,她本来都做好了会被卡兰和安克斯关进那座高塔的准备。
宋青青还很乐观地安慰自己,不过是做一回童话里的高塔公主,没什么可怕的。
只不过......
百无聊赖坐在画室里的宋青青拉起一缕自己的头发看了看。
她的头发很久没有修剪过,现在已经很长了,卡兰很喜欢用手指慢慢梳理她的长发,就像是情人之间的亲昵。
然后优雅的血族会温柔深情得有些虚伪地低下头,用獠牙刺破她颈侧的肌肤,偶尔意乱之时,宋青青会咬着唇尽自己所能努力地容纳吃下对方,虽然有点艰难,但能够很轻松地将卡兰敏锐的注意力从书桌上散乱的绘画草稿上拉回来,这一招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她不想自己的计划被提前发现,那些绘画草稿放在一起,以卡兰的智商和敏锐到如同冷血动物般的直觉,完全能够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自己的逃跑路线图。
至于安克斯的话,比起卡
兰的克制,则要难应付的多。
但试探多了,宋青青发现自己只要一主动撩拨他,平日里恶劣桀骜不驯的安克斯就会变得慌乱无措,当然局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会很容易失控。
比如昨天一整个白天,她都没有休息过,安克斯勾着恶劣的笑意将她抱到了书房,这儿离卡兰的房间仅有一墙之隔,他当然清楚双生子之间的通感,能让卡兰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愉悦感触,但他就是想让卡兰听听那破碎悦耳的声音。她到傍晚间才意识昏沉地睡过去,而湿透了的天鹅绒被子则被女仆换上了新的。
这段时间宋青青不动声色地摸索着城堡里的构造和庄园的范围,当然,她猜测卡兰和安克斯两兄弟大概是以猫抓老鼠的心态耐心地观察着自己计划逃跑的行为,就像是看着猎物将要逃出范围了,然后一爪子将它抓回来。
对他们这样的猎食者来说,或许是很有趣的。
她待在这样时间混乱,光线混乱的城堡里太久了,以至于思绪都有些迟钝。
安静地坐在窗前画完一幅夕阳油画后,宋青青抬手将画笔随手扔在了颜料盘上。
趁着珀西为她清洗画笔的间隙,她已经走出了光线总是昏暗阴沉的城堡,一路过于顺利地躲过了庄园里总是苍白沉默的仆从。
顺利得很不对劲。
宋青青叹了口气,周围很寂静,死寂一片,偶尔能听到乌鸦嘶哑的叫声,让那股凉意一路窜上脊背。
她已经走到了玫瑰花墙的边缘,只要再走几步穿过这儿,她就要离开格希尔庄园的领地范围了,可宋青青还是没看到卡兰和安克斯。
即使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抓住,但心底的恐惧还是因为周围环境的寂静越来越浓,脚踩在花丛中,只发出了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宋青青下意识地回头,不远处是那座古老典雅的城堡建筑物,还有一座雪白的高塔。
她愣了一下,那座高塔,好像变新了很多?上面密密麻麻攀爬的爬山虎和藤蔓也不见了,被清理掉了吗?
宋青青摇了摇头,把混乱的记忆抛置于脑后,转过身弯下腰,准备穿过玫瑰花墙那个刚好可以穿过一个人的洞。
血红色的残阳有些刺眼,将地面上的一切都染成了血腥的颜色。
她听见头顶响起了一声温柔残忍的叹息,宛如玫瑰花瓣轻巧地落在水面上,似乎是在惋惜什么。
“西芙,你还不够努力。”
没能将他的双眼和思考能力完全迷惑。
蹲在地上的少女抬起头,只看到了一道背着光的高挑身影,因为背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缓缓蹲下来,拂去了她乌发上沾着的玫瑰花瓣。
但宋青青很清楚,是卡兰。
另一边传来一声颇具嘲讽意味且恶劣的轻笑,安克斯抱着双臂慵懒地斜靠着树站在阴影下,唇角微勾。
“哥,我还记得纳尔家那两兄弟跟我们说,要对自己脆弱的小新娘好一些,防止她们出逃?”
所以从舞会回来之后,他们没有算起舞会上的账。
冷静克制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