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宋青青发起了高烧,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还是因为受到的惊吓, 总之是陷入了生病混沌的状态。
珀西给她上药的那会, 还没有完全烧起来, 而且血族的体温素来偏低,以至于珀西一时间也未曾发觉,一直到傍晚间来送饭的时候,才发现躺在床上的少女看起了格外虚弱。
她的睡相很乖巧惹人怜爱,身形微微蜷缩, 小巧精致的下巴陷在柔软雪白的被子里,莹白的脸颊泛起了病态的红晕,眼睫湿润。
珀西叫了她好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 这才意识到她病了。
人类是脆弱的生物,她在发烧。
珀西从来没有见过女孩这样虚弱的模样,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地昏睡着, 可却无端端地令人揪心,城堡里的仆从得知这一消息后,来来往往也不知道从哪座教堂请来了一位神父为宋青青看病。
意识昏沉间, 宋青青隐约感觉到好像有不同的身影坐在她床边, 静静地看着自己,模模糊糊中还能听到交谈的人声。
“她的状况怎么样?”
温柔而低沉, 是卡兰。
“还在发热, 最近睡得不太安稳,可能做噩梦了。”
一旁传来一道略带遗憾的说话声,“真是可怜,这下得有段时间没得玩了, 好无聊。”
“安克斯,你做得过火了。”大概是卡兰在训斥安克斯。
“啧,我亲爱的兄长你不觉得自己这样未免太过虚伪了吗?说得好像你就没有参与一样。”
他自然是也参与了,本质上和安克斯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
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管家珀西默不作声地垂首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卡兰抱着的少女脸上,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无声地攥紧,雪白的丝绸手套遮掩住了手背上鼓起的青筋。
他内心出离的愤怒,却不知该如何发泄心中的怒火。
珀西忙前忙后地照顾了宋青青三天,她终于在第四天晨间恢复意识醒了过来。
宋青青醒来的时候,高塔上这个房间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床头转过头,看到了床边柜子上仔细放在花瓶里的玫瑰花,花瓣红艳还带着露珠,看起来很新鲜,可能是刚摘下来没多久。
至于是谁放的,答案也很明显,她每天早上都能隐约感觉到床边有一个身影在弯下腰忙碌着什么。
她伸手从花瓶里抽出了一支玫瑰,手指缓慢地绕着玫瑰脆弱丝滑的花瓣打圈,然后下滑触及到花梗上尖锐的荆刺,力道刚刚好,不至于划破指腹,却能够让手指清晰地感受到荆棘的存在。
珀西端着药和早餐进来的时候正巧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乌发披散在肩头的少女坐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支玫瑰细细描摹,姣好美丽的面容神情恬静柔和,只是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之色,看起来犹如易碎的紫水晶宝石。
美好得如一幅刚绘制好的油画,让人不忍心打破,生怕惊动到她。
但宋青青已经听到了开门声,转过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在看到是银发红眸的珀西时,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嗓音柔和雀跃。
“珀西,你来了?”
“嗯,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珀西回过神后,一边问候着她,一边将早餐和药放在了床头。
“还好。”
这不是在城堡里,她并不需要前去餐厅吃早餐,拥有在床上享用早餐的特权。
宋青青看了眼今天珀西端来的早餐,是一杯热好的牛奶,还有切得方方正正的吐司面包,以及一颗色泽鲜亮的煎蛋。
看起来很诱人,但刚恢复没多久的她并没有食欲,于是她移开了目光,继续安安静静地拨弄着手里的红玫瑰。
见少女完全没有要用餐的想法,珀西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餐刀慢条斯理地将面包切成了小块,送到了她的唇边,她的唇色很浅淡,没什么血色。
宋青青扭开了头,但无论她转到哪边,那块面包总是会精准无误地递到她嘴边,她看着珀西那张平静耐心的脸,想了想,凑过去咬住了用来叉着面包的银叉子。
珀西见她终于愿意吃了,准备抽回餐叉,继续喂食,却发现拔不动。
匪夷所思的珀西垂眼看向了眼前的少女,她正牢牢地咬着餐叉,望向自己的漂亮眼眸里盛满了得意之色,脸颊因为含着面包鼓鼓的,像是一只狡猾的花栗鼠。
珀西又抽了两下,力道不大,分毫未动。
最后他温和地说道:“我亲爱的小姐,这样会伤到您健康美丽的牙齿。”
宋青青这才松口,慢慢地咀嚼着口中烤得松软无比的面包,珀西耐心地投喂着,宋青青乖巧地进食。
珀西能够精准掌握好节奏,宋青青刚吞下去,新切好的小块面包就送了过来,她有些吞不下去的时候,珀西还会很体贴地将热牛奶喂到她口中。
见宋青青安静乖巧地用完早餐后,珀西总算是松了口气,将药端了起来准备喂她。
药入口的时候,宋青青都愣了一下,甜的?
注意到少女脸上的意外之色,珀西低下头笑了笑没说话。
这是他特地让厨房的仆从准备的,因为从很久之前他就发现了,她很不喜欢吃苦的东西,但尝到甜的,哪怕是甜得过分了的东西,眉眼都会舒展开来。
吃完早餐喝完药,珀西仔细地擦拭干净了少女唇角残留的药渍。
在珀西将要离开的时候,恢复了不少精力的宋青青让他留下来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书陪自己,这个命令对于要负责整座庄园城堡的管家来说有些为难,甚至可以称之为任性。
但是,宋青青想了想,自己要扮演的本来就是一个任性的绿茶小作精,这样做也没有什么问题。
珀西当然没有拒绝她的请求,他总是这样,无论自己的要求多么无礼,他都会一一答应。
午睡的时候,宋青青更任性地躺进了珀西的怀里,虽然把他熨烫整齐到没有一丝褶皱的管家制服弄得一团糟,但性格温驯体贴的珀西也没有说什么,反而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抱住任性的少女。
说实话,血族的怀抱并不舒服,到处都是冷冰冰的,不过可能是因为现在的宋青青还有些轻微发热,所以贴着冰冰凉凉的珀西反而要舒服些,迷迷糊糊间宋青青忍不住搂紧了珀西的脖子,更加贴近了他。
身量高挑修长的珀西像是抱着易碎的洋娃娃一般坐在沙发上,阳光暖洋洋地晒在亲密相拥的两人身上,连带着珀西冰冷的指尖都变得暖和起来。
宋青青已经睡着了,于是便未曾看到,珀西
CR
安静地像一座石像雕塑一样抱着她抱了许久之后,垂下眼温柔如水地注视着自己。
距离拉得越来越近,轻柔而不舍的吻落在了少女白皙的额头上,而后是鼻尖、眼尾、脸颊最后是柔软温热的唇瓣。
怀中的少女太过柔软脆弱了,只要吻得稍稍力道大一些,就会不小心留下印记,可偏偏对可爱事物的那种破坏欲几次让他濒临失控。
珀西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的光线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暗了下来,房间也陷入了黑暗。
躺在珀西怀里的宋青青不知道何时已经睁开双眼,静悄悄地任由珀西偷亲自己,在他吻到自己颈侧的时候,冰凉的银发摩挲过,她有些怕痒,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
“珀西,被我发现了哦。”
“你在做坏事。”
亲吻她的血族僵住了,连带着搂着她的手脚都僵着。
珀西直起身,薄唇紧抿,向来游刃有余的温柔管家此时显得有些慌乱无措,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躬身弯腰道歉,却怕乱动会伤到怀中尚还虚弱的女孩。
血族的视力在黑暗中尤其清晰,所以珀西看到少女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闪过狡黠灵动的色泽,他薄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最后只能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宋青青笑了起来,环住对方的脖颈,主动仰起头亲了一下他,她亲得很仔细,还舔了一下珀西温凉的薄唇,就像是小动物好奇的引诱。
黑暗中她柔软的嗓音也像是甜美的诱饵一般动人。
“不过,我允许你这么做。”
珀西垂下眼睫,半晌没有动静,宋青青忽然感受到了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她愣了一下,轻声呼唤他:“珀西?”
他......流泪了?血族也是会哭的吗?
宋青青下意识地抬眸,借着窗外昏暗朦胧的光线,她看到了珀西那双仿佛被清水洗过一般的红眸,脆弱美丽,一触即碎,他看起来似乎很难过。
“珀西,你怎么了?”
珀西紧紧地抱着她,伸手遮住了她好奇担忧的眼眸,确保她看不见自己流泪的可怜姿态后,才任由眼中冰凉的泪珠一颗一颗滑落坠下,他低下头吻住了她微微张开的唇,拼命地汲取她口中清甜的津液,仿佛干渴的旅人碰到了涌出泉水的泉眼。
这个吻热情缠人得让宋青青险些招架不住,连舌尖都被对方吻到发麻,任由珀西舔舐索取,几乎给她一种珀西要将自己吞下去的危险错觉。
一直到掌心下的眼睫都湿透了,珀西才松开她,温柔的嗓音有些沙哑。
“抱歉西芙,我不能继续在这座高塔陪你了,明天你的女仆玛莉会过来。”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还承诺自己会一直在这陪着她,安抚她的情绪。
这还是珀西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宋青青轻轻地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也猜到了估计是卡兰和安克斯所为,但为什么珀西这么难过?
就在一座庄园城堡里,想要见面还是很轻松容易的,更何况珀西还是负责整个庄园事物的管家,但他的难过程度,却仿佛将要永别一样。
宋青青犹豫着抬手,搂住了珀西的脖子,凑近了他的耳边,小声地像是在和他说悄悄话一般:“别担心,我们可以偷偷见面的......”
她蓦地停顿了一下,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唆使乖巧小孩做坏事的大坏蛋,而且这样约定,简直就像是在偷情?这样的既视感太诡异了。
不过宋青青并没有想太多,准备现在教珀西擅用职权,毕竟,他可是管家。
“只要你愿意。”
这对于珀西来说,掌握仆从们的工作时间和动向,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女孩轻盈如羽毛般的嗓音在这死寂一片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动人,如同海面上引诱水手走入深渊的海妖,偏偏海妖自己都不知晓自己有多诱人。
情绪混乱不安的珀西听了这话冷静下来,定定地看着宋青青的眼眸,他看了许久,看得宋青青都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感觉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被珀西那双清亮鲜红的眼睛看透了。
真是狡猾。
永远是易碎的模样,实则根本不可能牢牢掌控在掌心里,像湖面上的月亮一般,无法抓住。
珀西没说话,模样看起来很温驯乖巧。
他抬起了手,用修长苍白的手指捧住了宋青青的脸,垂首又吻住了她的唇,用的力气很大,将浅色的唇瓣吻出了鲜红诱人的血色。
但这个吻渐渐变了感觉,唇齿间忽然弥漫开血腥味,带了点难以察觉的痛觉,是自己的唇被珀西的利齿给不小心划破了,宋青青条件反射地就要伸手推开他,却根本没有力气,来不及吞咽下的混着血液的猩红溢出唇角,顺着下巴蜿蜒而下,珀西仔细地舔去了所有的血迹,雪白的眼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汹涌。
宋青青气得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想要将珀西给推开,但他不为所动,难得的强势,唇上伤口的血珠都被他舔舐得干干净净,破开的小伤口也不知何时愈合了。
珀西太过温驯了,以至于她放松了警惕,几乎都要忘记对方是血族了。
手脚都发软的宋青青蜷缩在珀西的怀里平复自己的呼吸,他很体贴地顺着她脊背安抚她的情绪。
高塔之上是情人的温软耳语,而城堡则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莱曼家族的幼子海恩。
会客厅的氛围紧张到令人窒息。
海恩将手中的信毫无征兆地摔在了桌面上,擦着安克斯的脸颊划过,锐利的纸片划破了血族冷白的皮肤,渗出了一道血痕。
莱曼家的侍从甚至没来得及阻止自家小少爷突如其来的动作。
卡兰姿态优雅矜贵地坐在沙发上,平静地和海恩以及他背后的莱曼家族对峙。
但与之态度相对应的,是头顶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应声炸开。
海恩依旧是阳光开朗的无害模样,甚至还能够眉眼弯弯地笑着问眼前的双生子兄弟,仿佛刚刚划破安克斯脸颊的人不是他一般。
“所以,格希尔家族的意思是,要取消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