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莱德很尽职地将电子邀请函转发给了宋青青。
宋青青趴在特里同所在的水池边, 撑着脸垂眼看着光屏上那封由安比姐姐递送过来的邀请函,上面的两个选项也很简单,接收或是拒绝。
对于初次来到科技这样发达的任务世界的宋青青来说, 她当然是想去的, 她觉得安比姐姐那样的Alpha女性太酷了!但是......很显然安比也会去。
她才不想和那个惯会装可怜装委屈的家伙去中心区约会呢。
可是, 他姐姐说了会三个人一起逛中心区......
好烦,而且今天特里同一天都没从水里浮上来过,哪怕她对着水面又拍又打,也依旧波澜不惊,就好像是他在和她闹脾气?怪自己没怎么来看过他?
宋青青后知后觉地想道, 她的位置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她现在可是特里同的主人,他怎么能和自己闹脾气呢?
对待不听话的玩具, 她这个角色一般会怎么处理?应该是要惩罚他,可是,要怎么惩罚......
宋青青正苦恼犹豫的时候, 手腕上的智脑突然振动了起来,是她名义上的监护人列乌特的全息视频通讯电话。
列乌特为啥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了?按照剧情他不是应该在执行任务期间吗?然后就受伤回到联邦首都中心城了。
一头雾水的宋青青接通了电话。
眼前的投影微微扭曲了一瞬,便逐渐变得清晰, 看清列乌特模样后, 宋青青愣了一下。
和上次见到的列乌特并没有很大的区别,他正背对着站在窗前, 手中拿着一副银光地图, 依旧是穿得一丝不苟的指挥官军服,只不过他好像是刚离开前线连帽子和披风外套都还没来得及取下来的状态。
最让宋青青在意的,还是列乌特脊背处尚未收回的黑色羽翼。
准确来说,并不能称之为羽翼, 应该是和特里同尾巴一样的义肢,因为没有哪种鸟类的翅膀会流淌出金属的光泽和质感,看着不像是温暖有力的翅膀,更像是暂时蛰伏收敛起来的武器。
低调优雅,却又透露出危险的气息,就像是枝头的黑鹫猛禽一般。
宋青青正专心致志盯着列乌特背后的羽翼时,身量颀长的男人转过了身。
在宋青青开口说话之前,列乌特就已经提起了阿尔逊家族的邀约,他随手将地图荧幕关闭整理好,“莱德说,你收到了阿尔逊家族长女莉娜的邀约?”
宋青青点了点头,抬眸观察着列乌特的神情,他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于是宋青青小声猜测着他的意思:“我不可以去吗?”
列乌特垂眼,隔着不知多少光年的距离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看似很近实则远在联邦首都的少女。
面对自己的时候,她似乎总是会那么紧张,这让列乌特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并不是什么古板严苛的传统大家长。
“当然可以去。”列乌特的目光落在少女身后的水池上,依旧是那副温柔成熟的模样和态度,“作为青青你的监护人,我并不会干涉你的社交权利。”
“阿尔逊家的幼子也会一起去是吗?听说是一位很优秀的Omega?”
宋青青讶异地抬起头,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列乌特远在前线战场,还能对联邦首都里的信息了如指掌。
不过,列乌特为什么突然问起了安比?说起来这种群像文,好像主角团之间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微妙的牵绊。
那她,是不是该执行任务了,表达自己变态一样的占有欲?
列乌特看到自己养大的少女鸦羽般浓秀的眼睫颤了颤,然后就听到对方细声细气地问道:“您是......觉得安比很不错吗?作为伴侣的话,好像确实是这样,他是个很漂亮的人。”
但以安比的脾气,总感觉杀了列乌特都有可能。
列乌特在自己长达那么多年的生涯里,可以说的上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能让他感到问号具象化的问题。
以至于他直接愣在了原地,手中的光屏应声落地。
屏幕噼啪碎裂的声音隔着通讯系统,宋青青都能清晰听见,被戳穿心思这么生气吗?她垂下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列乌特沉默良久回过神,一抬眼刚要开口,就看到垂下头跟犯了错的孩童一般的少女,顿觉无奈。
难道是这孩子怕自己找到伴侣之后抛弃她吗?对于即将步入成熟期敏感脆弱的Omega来说,会产生这样的烦恼和担忧似乎也很正常。
于是列乌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试图让自己身上具有压迫感的气息沉寂下来,“青青,你不需要这样的担忧。”
“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可以向你许诺,我不会有Omega伴侣。对于我这样一直在前线作战的Alpha来说,结合标记这种行为只会伤害到Omega,我无法在她潮汐期需要我的时候,留在她身边耐心深入地安抚她。”
“这不仅是对伴侣的不负责,也是对你,我的受监护人的不负责。”
列乌特的语气都有些无奈,却仍旧耐心地和眼前看起来柔软无害的少女解释道:“我只是担心,阿尔逊家的那位Alpha继承人会伤害到你。”
即使作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并不负责的监护人,他也不能允许一个已经成年的Alpha和眼前看起来已经初具Alpha诱惑力的Omega少女单独相处。
这太荒谬了,如果他想要那么做的话,完全可以用联邦法律控告阿尔逊那位Alpha长女诱骗尚未成熟的Omega。
“我说清楚了吗?”
得到对方一大串解释的宋青青看向列乌特头顶微微上涨的数值,不由得抿起了唇角。
是我说清楚了吗,而不是你听明白没有,微妙的主客体不同,却能够让听话者产生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宋青青完全没怎么认真听列乌特的话,她的心神都在对方头顶上微微波动的数值上,看来自己这次做得很成功,“那我可以和莉娜做朋友吗?”
朋友?
列乌特的神情微微凝滞,一个城府极深、拥有众多Omega拥护者的Alpha和一个连自己潮汐期都记不住的柔弱Omega,做朋友?
受前线异化磁场影响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动荡了起来,更何况列乌特本身就有黑鹫这类猛禽的基因,他捏了下额角,尽力收敛起自己的羽翼义肢,对于他们这类Alpha来说,掠夺占有,才是他们的本能。
列乌特勉强保持住了冷静的状态,他在内心反复告诉自己,这孩子还没有上完Omega的基础课程,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她不了解这些很正常,向往成年的、披着得体优雅伪装的兽类Alpha......也很正常。
“青青,你要记住,阿尔逊的长女,那个家伙是个Alpha。”
列乌特的嗓音低哑温柔,像一位在努力压抑忍耐的长辈,实际上按在桌角的手指连指节都在微微泛白,“对于你来说,Alpha是最危险的存在。”
他低低地叹息,抬起手隔空弹了一下少女的额头。
“嗯.......”
宋青青还是头一回看到列乌特这样教育自己的模样,很熟练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知道啦。”
“你快去忙吧。”
话音落下,列乌特就看到少女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
他扶着额头坐了下来,医疗官刚从门口进来就看到了自己的长官这副模样,连忙上前询问。
列乌特充耳未闻,而是蓦地开口问了医疗官一个问题。
“罗,年长Alpha的训导和教育,是不是很容易惹来厌烦?”
Beta·毫不受信息素影响的医疗官罗的脸色一瞬间有些空白。
他没听错吧?
指挥官这意思是,有人在厌烦他的教导吗?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要知道巡航战队里,哪个Alpha战士见了列乌特长官不跟群狼见到首领一样温驯,列乌特指挥官的训导方式向来都是恩威并施,他十分擅长教导Alpha战士。
还未等医疗官罗想好怎样回答自家长官这个刁钻的问题,列乌特又开口了。
“罗,要怎样才能让尚未成熟的Omega女孩意识到Alpha的危险?”
哦,原来是一位不知名的Omega少女这样牵动着指挥官的情绪。
不对,长官刚刚才说了训导和教育,联想到Omega,罗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一些传闻,听说指挥官领养了一位Omega女孩。
嗯,这样看来,是叛逆的Omega孩子不听话,要和自己私定终身的Alpha私奔的设定吗?难怪列乌特指挥官会露出这样头疼的神色。
医疗官罗有条不紊地为列乌特处理好伤口,一边温温吞吞地回答道:“长官,或许身体力行的教育方式可行。”
身体力行吗?
对教育Omega一窍不通的列乌特皱了皱眉,垂眼看向了自己手臂和腹部愈发严重的伤口,沉默不语。
医疗官罗观察了一会列乌特的伤口,又检查了他的精神力源,最后无奈叹了口气,不忘提醒自己的指挥官,“列乌特长官,作为您的贴身医疗官,我必须负责地提醒您,您受的伤十分严重,前线医疗点的条件无法让您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作战状态,请您尽快回到首都接受治疗吧,只有首都有医疗仓。”
列乌特收回目光,神情淡漠冷静地将医疗敷剂涂抹在上面。
“我知道了。”
......
挂断电话后,宋青青抱着手臂,郁闷地看了会依旧没有任何波纹的水面,抬起手敲了敲玻璃,高声道:“你再闹脾气不出来的话,我就要走啦。”
依旧死寂一片。
“哼,我以后都不来了!没用的玩具!”
“不。”
湿滑冰冷的修长鱼尾不知何时盘踞在了少女的腿边,简直就像是水中危险至极的猎杀者在靠近自己的猎物,可怕而又缠绵。
人鱼空灵悠长的嗓音回荡在宋青青耳畔,让她神智都恍惚了一瞬。
紧接着,还问等她意识到危险,伴随着哗啦的一道出水声,原本还一动不动静静盘踞在她腿边的鱼尾倏然收紧,将她整个人径直拖向了水池中央。
浑身瞬间湿透了的宋青青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弄得呛了一口水,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眼前朦胧的视野里唯一浮现的东西——人鱼的脖颈。
剧烈咳嗽的宋青青只顾着平复自己的呼吸,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有多危险。
纤长娇弱的
CR
腿里侧正紧贴着人鱼那条义肢鱼尾冰冷的黑色金属鳞片,少女的皮肤娇气,被这样的金属鳞片摩挲而过,很快就通红一片。
处于下意识求生状态的少女正紧紧地夹着这条唯一的浮出水面的尾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滑下去摔进水里淹死了。
人鱼带着半透明蹼膜的利爪很贴心地就护在少女盈盈一握的腰后,就像是.......意识到自己的主人很脆弱的宠物一般。
咳得眼尾湿红的宋青青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立刻毫不留情地一拳锤向了特里同的肩膀,剧烈咳嗽过后的嗓音沙哑无力,“你要干什么?!”
“主人欺骗了我,是撒谎者。”
“哈?”
宋青青努力睁开双眼,纤长浓密的眼睫毛上还带着水珠,看起来脆弱易碎,神情茫然疑惑地看向面无表情的人鱼。
而人鱼特里同那双银蓝色的竖状眼瞳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被自己禁锢在怀里的少女,而后垂首,冰凉没有任何温度的薄唇吻去了女孩眼睫上的泪珠抑或是水珠。
“你上次答应我,会经常来看我,说我会是个很好的玩具。”
“但距离上次,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欺骗了我。”
就像自古以来的传说,人类欺骗人鱼上岸一样,她没有做到一直陪着自己的囚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