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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作者:山河与星 当前章节:122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8

卢城的城中村是一大特色, 一幢三层小楼,能分成六七间房间租出去。

楼房之间挨得极近,过道狭窄, 路边还有随处可见的自行车,头顶是交错的电线。

棕色的旧木窗大敞四开, 路过的人都要小心着, 以免它突然坠落。

江瑶带着南徽来到一幢楼前,南徽去找这栋楼的主人拿钥匙。

房东最怕租客惹是生非,拿着一串钥匙带二人上楼, 不停地抱怨, “这个租客一直都挺靠谱的, 一次□□两年的房租,这个月刚到期,他一直没寄钱, 我想着他不是拖沓的人,就没找他要, 他怎么了?”

南徽没回答,反问道:“租户叫什么?”

“赵刚, 不在这边住,听说是当仓库了,偶尔过来。”

“有他的身份证件吗?”

“……只有合同。”

“照片?”

大冷的天, 房东却已开始流汗,“其实我都没见过他几次,就五年前租房的时候见了一面,后来的房租都是寄过来的。”

幸好南徽没再追问, 否则他真会活活吓死。

房东带二人走到三楼,取出备用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去没转动, 他尴尬道:“人家换锁了,我的租户都挺老实的,一般我也不管,我去找人开锁?”

南徽微笑,“老式锁,好开。”

一点儿都不像从前纠结搜查令的样子。

当着房东的面,南徽将锁打开。

潮湿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却也不太奇怪,在卢城,如果长时间不通风,都会有类似的效果。

房间只有二十多平米,隔了客厅和卧室,看着倒是整洁。

房东进来后,先“咦”了一声。

江瑶问:“有问题?”

房东指着客厅的床说道:“这张床放在里屋的,他挪出来了,是要在外面睡觉?还有,茶几上怎么放着好些药,他生病了?”

江瑶与南徽对视一眼。

这房子哪有人住过的样子,特意把床从里屋挪出来,里屋分明有其他用处。

江瑶扬起下巴,点了点屋门。

她正要过去,被南徽拦住,“跟在我后面。”

江瑶蹙蹙眉,“我?”

南徽的语气不容反驳,“你们都跟在我后面。”

他是警察,没有让普通老百姓走在前面的道理。

江瑶虽不习惯,但考虑到南徽的顾虑,只能作罢。

里屋的门没有锁,南徽压着门把手,将门推开。

门内恍若是另外一个世界,一片漆黑。

江瑶扇了扇风,她闻到一股点香的味道,似乎有人在里屋祭拜什么。

南徽将门完全打开。

屋内是完全黑的,有人安上了厚重的窗帘。

正前方,江瑶似乎看到一个长方体的影子,房东嘀咕道:“还有一张床?”

他摸着墙壁把灯打开,白炽灯的光线霎时间灌满整个房间,房东看清屋内的模样,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他、他居然敢往屋子里放尸体?!”

里屋的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就是江瑶看到的长方体。

更夸张的是,棺材前的桌案上,还放着五个牌位,牌位的前方是香炉。

南徽扫了一遍牌位上的名字,沉声道:“是五名受害人。”

江瑶也确认了一遍,“没有孙月的名字。”

她走到棺材前,敲了敲四周。

房东扶着晕乎乎的头,躲在南徽身后往前走。

他心里害怕,但又必须得去确认棺材里是不是放着一具尸体,这会影响他未来多年的财运,很重要。

江瑶与南徽合力把棺材打开。

在打开以前,江瑶已经想到棺材内会是什么了。

房东壮着胆子看了一眼,没看到预想中的尸体,只看到几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周围还洒着彼岸花。

花瓣已经完全干了,失去原有的色彩。

几件衣服叽叽喳喳地讨论,“有人把我们从土里挖出来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们本来就没在土里。”

“我不信,明明就在黑漆漆的棺材里。”

“嘘,他们一定是来找我的小主人的,我们得带他们去。”

“我的小主人长得那么好看,肯定早就被注意到了。”

“我的主人才是最好看的!”

如果不是不会动,这些衣服大概都已经扭在一起了。

房东听不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他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尸体……不对,他放棺材在屋里,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南徽盯着衣服看了半晌,每一套都与卷宗中的记录一样。

这里就是凶手的老巢。

*

房东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看到如此盛大的场面。

不仅自己的房子被警戒线围起来,还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警察。

房东心里很不舒服。

在他的抗议下,赵锦川将隔壁两栋房子也都围在警戒线范围内,房东心里舒服了。

赵锦川赶来时,江瑶正肆无忌惮的在屋内拍照。

不管是牌位还是棺材内部,里里外外都拍了三圈。

赵锦川一看到她的相机就头痛,“又都拍下了?”

江瑶挑起眉,“我找到的。”

赵锦川:“……,说说看怎么找来的。”

江瑶说:“可以,如果下次不想听我的线索,随你问。”

赵锦川:“……”

他脸色铁青,去找其他人的麻烦了。

江瑶眼瞅着痕迹检验科的警察将衣服全都收走,想到她方才随便取了件衣服询问凶手是谁。

衣服说……不是樊庆忠。

它很确定,凶手不是樊庆忠。

周围有人,江瑶没来得及仔细询问,可一件衣服,为什么如此确定凶手不是樊庆忠?

江瑶看着警察将所有物证收走。

赵锦川的调查也有了进展,房东虽然不记得“赵刚”的容貌,但赵锦川调出了几个人的证件照在附近走访,有几个邻居说曾见过其中一人。

“这件事,必须保密,”赵锦川看着江瑶,“尤其是你,没结案之前,今天拍的照片不能随便乱登。”

江瑶看向等在警戒线外的记者。

好几人都看到江瑶了,他们只是麻木地看着她,已经习惯了被抢先一步。

就连李金娜都面无表情,她怀疑江瑶日日夜夜都睡在警局,不然怎么每次都第一个到?

罢了罢了,这是她比不了的,她可做不到完全为了工作无私奉献。

江瑶冷声道:“他们一定会报道今天的事,我会看情况来,不把细节登上去。”

赵锦川挣扎了两秒,随她去了。

其实能有一个正向的媒体报道也不错,有时群众看到报纸,还会提供线索。

只要记者不为了博眼球把细节全部报道出去就可以。

赵锦川点头,这次独家报道当然还是卢城日报的。

报道的还是五年前的曼珠沙华连环杀人案,杨主编大概会笑成一朵花儿。

两人达成协议,江瑶问:“可以说了吗,走访时有什么线索?”

“要保密,”赵锦川没好气道,“有人说好像见过詹德福。”

不仅有邻居说见过詹德福,屋内的药物更是符合詹德福的病症。

江瑶诧异道:“我记得詹德福是詹旭的父亲。”

“是他,我现在已经命人去带詹德福了,詹旭或许真的是无辜的。”

南徽心中怀疑,“可詹德福不是出车祸了吗?孙月不是樊永强杀的?这两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瑶没作声。

在此之前,江瑶预想的凶手一直是樊庆忠。

樊庆忠是樊永强的父亲,樊永强极有可能知道父亲曾经做的事情,包括樊永强的母亲,应该都知道一些。

这就能说明,为什么樊永强的母亲会跳楼自尽,为什么樊永强发疯时一直在说“我不是”。

樊永强的母亲知道丈夫做的事情,她认为,同样杀了人的儿子和丈夫一样是恶魔。

而樊永强大概一直担心自己遗传父亲,在被母亲逼问时,才会一直抗拒的说“不是”。

原本知道找到樊庆忠,一切就都真相大白,可怎会有人在这里见到詹德福?

詹德福和樊永强……

“我还是认为杀害孙月的凶手是樊永强。”

这一点物证已经明确表示过。

“同样的,我认为孙月的棉袄是樊永强故意放在詹旭家的,目的就是嫁祸詹旭。”

南徽问:“我记得你说过,樊永强和詹旭是小学同学。”

“对,他们不仅是小学同学,樊永强还很关注詹旭,更奇怪的是,詹旭竟然不记得樊永强。也就是说,他们二人的关系是,樊永强单方面的把詹旭当做自己的对手或者敌人。”

“樊永强和詹旭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默默无闻,一个是老师同学们口中的好学生,樊永强对詹旭,可能一直带有恨意,而不只是因为孙月。”

赵锦川沉吟片刻,说:“有关孙月下班后的去向,我这边基本上已经摸清了,接下来会去寻找人证。接下来会调查樊永强名下所有财产,找到杀人现场。樊永强开饭馆,钱已经赔的差不多了,除了他和他妈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没有其他不动产,我会先去查饭馆。”

“但是詹德福那边,也得派人去查,毕竟有人在附近见过他。南徽,从现在开始,你一直盯着这位祖宗,防止出意外。”

江瑶不赞同,“我能出什么意外?”

赵锦川瞪了她一眼,“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意外。你最好记清楚,我们殉职,还能拿一笔补贴,你要是死了,最多歌颂你几句,什么都拿不到。”

鉴于赵锦川一向喜欢把好话说得不好听,江瑶没再和他计较。

有南徽在身边不是坏事,很多事做起来都更方便。

南徽看出江瑶的心思,等赵锦川离开,便问道:“你还是怀疑樊庆忠吧?我陪你去查樊庆忠?”

江瑶却摇摇头,她问:“你们刚刚是怎么走访的,谁说在附近见过詹德福?”

“拿着他们几个人的照片挨个给附近的邻居看,应该就是……那边的阿姨说的。”

江瑶道:“走,我们再去问问。”

*

曼珠沙华连环杀人案影响重大,江瑶只是提供思路,赵锦川要调查的事情很多。

甚至来说,江瑶的思路根本不能称作证据,但警方办案是要讲证据的,证据链必须完善才能起诉。

案发到现在,队里的人都在加班加点,赵锦川更是如此,他和南徽已经连续四十个小时没休息过。

好在现在终于有了重大进展。

赵锦川已经派人去带詹德福回警队,他忙完樊永强这边的事,就去审詹德福。

然而赵锦川还在忙着,亮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赵队,詹德福不见了!”

赵锦川头皮发麻,“什么叫不见了?”

“失踪了!”亮哥喊道,“崔佳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我去问过医生,医生说他现在基本上已经恢复好了,可以自由行动。”

赵锦川的头轰的一下炸了。

*

詹旭还在市局,医院附近的出租屋内,只有崔佳一人在。

崔佳依然是温和优雅的模样,她将赵锦川几人请进门,先给他们沏茶。

赵锦川直奔主题,“他什么时候失踪的?”

崔佳端来热水和茶杯,分给几人后坐下。她拢了拢头发,冷静道:“认真说起来,我并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在照顾他?”

“是在照顾,但是他最近恢复的不错,只要按时吃药,就和正常人一样。我已经在和房东商量退租的事情,不然那日也不会回家中,那天就是为了收拾屋子才回去。”

赵锦川说:“也就是说,他现在经常自己行动?”

崔佳点头,“偶尔会出去逛一逛,走的不远,最多是去旁边的公园。他是今天早上走的,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已经出去找过了,没找到人。”

“为什么不报警?”

“不过是上午的事情而已,”崔佳困惑道,“我想着晚上再找找,而且我担心他知道小旭的事情,小旭到现在都没回来,如果报警,你们找到了他……赵队长,请问小旭到底犯了什么罪?”

亮哥心虚地低下头。

现在的情况来看,詹旭应该是被诬陷的。

赵锦川却没有丝毫内疚的情绪,他比所有人都要冷静,一向如此。

他冷淡道:“詹旭现在只是配合我们调查,调查结束,自然会让他回来。我们今天来找你,是要了解詹德福,你和他感情不错,有察觉到不寻常的地方吗?”

崔佳紧盯着赵锦川,“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五年前开始的曼珠沙华杀人案,停止的时间就是詹德福出车祸的时间。”

“你们怀疑他是杀人犯?!”崔佳愠怒,“你们先怀疑小旭,又怀疑德福,是认准了我们家会有杀人犯?!”

赵锦川不卑不亢道:“办案只看证据。”

崔佳冷静了些,“赵队长找到什么证据了?”

“凶手将死者的衣物留下了,刚刚找到存放衣物的地方。”

崔佳神色一凛。

赵锦川再次问道:“这些年可有发现不妥?”

崔佳抬起头,“我的丈夫是个好人,他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不可能去杀人。你们尽管去问其他邻居朋友,每个人给你的答案都会是一样的。我倒是想问问赵队长,难道那些衣服上写了德福的名字?你们才会怀疑他?”

赵锦川说:“现场有人曾见过詹德福。”

“不可能,”崔佳否认,“自从德福出车祸,就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为他作证。”

赵锦川却道:“证人说是最近见过詹德福的,至于房东,他只在五年前见过对方一面,记不清样貌。詹德福已经恢复,从时间来看,说得通。”

崔佳闻言沉默。

这时,赵锦川的小灵通响起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才接起来,江瑶的声音传来,“詹德福出车祸的案子,有卷宗吗?”

“车祸这种事,我们不负责,我给你负责人的电话,你去问他。不过你查车祸做什么?”

“没什么,核实一个有意思的事情,还有詹德福一家人和樊庆忠一家人的所有资料,能找到的都给我。”

江瑶说完便挂了电话,赵锦川听得一头雾水。

怎么忽然查起当年的车祸了?

还要两家人的资料,这两家人有什么关系?

不知何时,崔佳走到赵锦川身后,“赵队长,既然你们认为德福的失踪有蹊跷,接下来你们会帮忙找人吗?”

赵锦川回过神,正色道:“这是当然,一定要找到詹德福本人。”

崔佳余光看向房间,“那就麻烦赵队长了。”

*

江瑶和南徽几乎在外面跑了一整天。

天色暗下来,两人才找了一家饭馆坐下来吃饭。

事情已经基本搞清楚,江瑶心里放松不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到詹德福。

想到今天一天的成果,南徽心情沉重,江瑶倒是仍然悠闲。

南徽轻轻叹口气。

江瑶难得关怀道:“不高兴?”

“只是想到这个结果……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瑶轻笑,“你还小,是个弟弟。”

南徽:“……你没比我大多少。”

“大一天也是大,何况我比你大五岁,以后记得叫姐姐。”

南徽:“……”

他不太想谈这个话题。

南徽进门后,饭馆内的一个年轻女孩便一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走过来,“你是南徽吗?”

南徽抬头看去,女孩有些眼熟,但他记不得对方是谁。

“我是许敏啊,你不记得我了?我们高中时还做过同桌!”

南徽只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许敏笑眯眯道:“真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高中毕业后我就没再念书离开卢城了,幸好回来了,不然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老同学。”

她拿出小灵通,“你有吗?留个联系方式?”

南徽犹豫道:“我……”

许敏直接从兜里拿出卫生纸,又从柜台拿出一个圆珠笔,写上一串号码交给南徽,她脸颊微红,“记得联系我哦。”

这再不接,就不太礼貌了,南徽只能接下,“好。”

许敏依依不舍地离开。

江瑶看着她的背影,弯起唇,“高中时就知道招惹女孩子了?”

南徽脸一红,“我不和女生玩,没那方面的兴趣。”

“但她真的不错,长得挺好看,还活泼,而且很主动,女生能主动争取喜欢的,将来的日子不会太差。看她的穿着,基本都是名牌,刚刚她说是高中毕业吧?这才几年,已经混得不错了,是个很厉害的小姑娘。”

南徽听得心里不舒服,“我不喜欢她,不会联系她。”

南徽脾气好,不管江瑶说什么,他都没说过“不”字,现在明显是生气了。

江瑶耸耸肩,不再招惹他。

她是真觉得人家小姑娘不错。

南徽安静吃饭,不再说话。

安静一直持续到赵锦川联系他们,赵锦川的声音格外无奈,“真叫江瑶说准了,你们过来吧。”

*

市局附近某小区内,女人走进黑暗的楼道。

楼梯间堆满杂物,女人借着月光慢慢向上走,一直走到三楼。

女人敲响西户的防盗门。

屋内很长时间都没回应,女人丝毫不在意音量,大声道:“你绑架我丈夫,警方已经知道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放了我丈夫!”

这一回,防盗门开了,一个阴郁的男人站在门口,将女人放进来。

男人正是樊庆忠。

樊庆忠今年不过四十冒头,却一头白发,宛若老者。

他凌厉的眼睛扫了一遍崔佳,将她扯进屋内后又去检查楼道,确定没有被跟踪,才重新关上防盗门。

崔佳冷静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他?他现在就算恢复成正常人,但一辈子都离不开药物,已经够可怜了。”

樊庆忠冷冷一笑,“你就这么喜欢他?”

崔佳说:“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有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事已至此,放手不好吗?”

“他们?”樊庆忠厌烦道,“两个蠢货而已,跟你比不了。”

崔佳心一沉,问:“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我做什么,你才能放过他。”

樊庆忠大笑一声,“我要的是什么,你一直都清楚,我应该感谢我那个蠢儿子,如果不是他愚蠢到去诬陷你儿子,我还不能下定决心破釜沉舟。”

他朝崔佳走去,“或许你跟我一起离开,我会放了他。”

崔佳攥紧手拎包,“我要先确认德福是否安全。”

樊庆忠看向里屋,“他就在里面。”

崔佳没有犹豫,朝里屋走去。

樊庆忠冷笑着跟上去。

他刚走两步,似乎听到细微的声音,樊庆忠疑惑地看向屋门。

崔佳已经打开里屋的门走过去。

樊庆忠正犹豫着是否要确认大门,便看到防盗门忽然被打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鱼贯而入。

樊庆忠反手抽出刀子,可他来不及抵抗,就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赵锦川瞪了他一眼,直奔里屋去。

屋内,崔佳扶着昏迷的詹德福,泪眼婆娑,“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赵锦川看了眼崔佳的衣服。

按照江瑶的意思,赵锦川趁崔佳不注意,在她衣服上放了窃听器,然后派人跟踪。

赵锦川听到江瑶的建议时,其实不太理解。

跟踪崔佳有什么用?她怎么可能知道詹德福的去向?除非詹德福想逃跑,还要带着崔佳一起,但詹旭还在市局。

但事实却是,他们跟踪崔佳,真的找到了催德福,甚至还找到一直没露面的樊庆忠。

更气人的是,樊庆忠竟然在市局附近租了房子,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活,他们都不知道。

赵锦川走上前,检查詹德福的情况。

好在他只是昏迷,没有性命之忧。

赵锦川说道:“我已经联系医院,他们会派人过来,至于你,还需要和我们回局里。”

崔佳担忧地看着詹德福,“应该的。”

她起身跟在赵锦川身后走到客厅。

客厅内多了很多人,除了警方,还有崔佳曾见过的记者。不知为何,在与江瑶对视的一刹那,崔佳心里隐隐不安。

屋内所有人她都不害怕,唯独忌惮这个女记者。

她知道,樊永强的母亲跳楼时,女记者就在现场。

崔佳低下头。

江瑶却冷不丁开口问道:“我仅代表个人怀疑樊庆忠是曼珠沙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你和樊庆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和他在这里碰面?”

崔佳低头沉默良久,才幽幽道:“我们……曾经交往过,二十年前,下乡时。”

樊庆忠被两个警察压住,奋力挣扎,听到这话,他气喘吁吁地看向崔佳。

崔佳没管他的目光,“我们只是有些误会,他想和我和好,带我先生来这里有威胁的意思,但我想,这虽然是犯罪,但绝不是你说的杀人案那么可怕。”

江瑶似笑非笑道:“可是,三年前你的丈夫詹德福出车祸,肇事者逃逸,至今还未抓到。五天后樊永强因伤人被捕,这些都是巧合?”

崔佳看了眼樊永强,“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

审讯的事情要交给赵锦川,江瑶只能在市局等。

大概是她来的次数太多,所有人都不觉得一个记者出现在市局有什么不妥。

江瑶甚至去了支队办公室,刑警们都在忙,亮哥让她随便坐,江瑶想了想,在南徽的位置上坐下来。

南徽的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似乎有洁癖,不管什么都摆得整整齐齐,就连写字时的空格长度都是一致的。

从他的工位来看,的确是一个一心工作的积极青年。

江瑶弯弯唇。

不管什么时代,爱干净又认真工作的男生总是招人喜欢的,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男生还长着一张好看的脸。

难怪招女生喜欢。

江瑶等了二十分钟左右,赵锦川和南徽一起从审讯室回来了。

南徽冲江瑶摇摇头。

江瑶问:“樊庆忠不承认杀人?”

赵锦川“恩”了一声,“不仅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说我们诬陷他,他只承认绑架了詹德福。”

江瑶冷笑,“有崔佳在,他就算承认绑架詹德福,估计也不会关多久,他是避重就轻。”

“问题是,我们已经检查了所有棺材和排位,没有发现樊庆忠的指纹。我们现在没证据指证樊庆忠就是凶手。”

江瑶说:“同样的,也没有詹德福的指纹。”

赵锦川叹气道:“这倒是,行了,你赶紧说明白,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江瑶认为詹德福不可能出现在出租屋附近,所以我们又去见了说见过詹德福的邻居。”

赵锦川好奇道:“她又改口了?”

“没有,她还是认为詹德福眼熟。”

“那你们……”

江瑶答道:“我只是猜,她看詹德福眼熟的原因可能不是真的亲眼见过。”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吗,客厅里摆放着詹德福用的药物。”

赵锦川点头。

江瑶说:“但是就连房东都说,租房子的人只是偶尔才去,有必要特意准备药放在那里吗?詹德福吃的可不是普通的感冒药,他吃的药,价格不低,他家为了给他治病投了不少钱,所以我想,凶手或许是在诬陷詹德福,就去问邻居了。”

“你们问到什么了?”

“邻居并没有见过詹德福本人,她对詹德福的照片有印象,是因为不久前也有人拿着不同的照片向她打听。虽然不是同一张照片,但五官眉眼很像。我询问她是不是真的见过本人,她就想起照片这件事了。”

赵锦川推测道:“看来他是故意没有续交房租,房东找不到人,会收回房子,进去后就会发现棺材。等警方去了,发现药物,就会怀疑詹德福,我记得里面还有处方药,很容易查到。留下印象这种事也好说,不仅可以拿照片四处问,还可以穿詹德福经常穿的衣服,模仿他的外形或者是走路姿势。对了,詹德福因为车祸,一直有点儿瘸,这一点也很容易模仿。”

只不过对方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快就找到这个地方,按照他的计划,房东怎么也得等到月底才会进去。

“为什么又要查车祸一事。”

“我怀疑詹家和樊家的关系不简单,不然无法解释樊永强从小就仇视詹旭,樊永强的陷害十分有针对性,我确定他就是凶手,案子相关的细节,只有可能是从他的亲人中得知的,只有已经失踪的樊庆忠。结合三年前这几人要么被抓、要么出车祸的情况来看,我才怀疑詹德福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樊庆忠家不是卢城的,查起来有些麻烦,南徽请朋友帮忙,才得知樊庆忠曾经去下乡,下乡的地方竟然与崔佳下乡的地点一致。

越往后查,樊庆忠和崔佳的关联越深,但奇怪的是,近几年二人似乎从未联系过。

赵锦川说:“我会重新调查当年的车祸,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让樊庆忠认罪才行。痕检还在查那口棺材,希望提取到生物检材。”

“可以去查查那些药,”江瑶提醒道,“有些是处方药,不容易买的。”

赵锦川挑起浓眉,这一点他还真没来得及去查。

“还有樊庆忠的父母,是不是和佛教有关,也要查清楚,别忘了《法华经》。”

“行,我现在就去查,南徽,一会儿你别跟我进去了,你就负责把樊庆忠所有秘密都扒翻出来,他小时候家里养了几头猪都要知道。”

南徽应下。

赵锦川转身想去继续审樊庆忠。

江瑶叫住二人,“不如你们多问问崔佳。”

赵锦川怔住,“崔佳?”

江瑶询问的某个受害人的衣服,曾斩钉截铁地说樊庆忠不是凶手,但樊庆忠和受害人并不相识,一件衣服,也额不可能熟悉樊庆忠。

而人类最容易辨别的,就是高矮胖瘦、男女老少。

恐怕是性别不对。

崔佳和樊庆忠是情人?江瑶不信。

*

两日后,曼珠沙华连环杀人案告破的新闻出现在卢城日报的头版头条。

日报对此案进行了详细的梳理报道,不仅附有清晰的现场照片,还采访了两名真凶。

往后十天,日报都在接连报道此案,这个案子能写的稿子实在太多了。

赵锦川带队查到樊庆忠的老家,得知樊庆忠的父亲信佛。

虽然信佛,却不是善人,他自私自利,时常殴打妻子、儿子,好几次樊庆忠差点儿活不下来。

樊庆忠的基因决定了他有成为连环杀人犯的倾向,他父亲的行为则让他走上了这条路。

离开老家之前,樊庆忠带父亲去了乡下的山里,将他推入深洞穴中,至今都没人发现尸体。

樊庆忠憎恶一切信佛的人,他偶尔会去寺庙,越看那些拜佛的人越不瞬间,在某一日,兽心彻底占据上风,他开始寻找猎物。

至于《法华经》和彼岸花,都只是对她们的嘲讽而已。

樊庆忠和崔佳的确是在下乡时认识的,二人发现彼此竟是同一类人。

于是樊庆忠在获得无上的快乐后,热情地邀请崔佳,崔佳没能抵住诱惑,二人开始合力杀人。

有崔佳的加入,樊庆忠更加肆无忌惮。

罪恶持续到樊庆忠开车撞詹德福之前。

崔佳因为要照顾家庭,时间不稳定,樊庆忠一直不满,他认为只要杀了詹德福父子,崔佳就能从家庭中解脱出来,没想到崔佳却不想放弃丈夫和儿子。

刚巧樊庆忠又因为与流氓打架斗殴被捕,连环杀人案这才停止。

崔佳的精力全部用在照顾丈夫上,日复一日,曾经的激情渐渐淡了,樊庆忠却一直想和崔佳联手,重操旧业。

玩弄警方也是他们的乐趣之一。

可惜的是,樊庆忠的儿子不太聪明,因为彩礼和孙月谈崩,在得知孙月竟认识詹旭后,一时愤怒竟杀人灭口。

樊永强对詹旭的印象很深,他知道父亲从小就不喜欢他,但提到詹旭时总是赞不绝口。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认识詹旭,但从那以后,就把詹旭当做眼中钉。

三年前,樊永强发现父亲的秘密,他不敢相信,去向母亲求证,母亲竟然早已知道。

母亲对这段婚姻已经不抱希望,对樊永强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变成和他父亲一样。

从此以后,樊永强每一日都活在恐惧之中。

直到他认为孙月为了詹旭背叛自己,屈辱和多年来的担惊受怕让他失控,杀了孙月。

不曾想母亲竟然为此自尽。

樊庆忠根本不在意母子俩,他只恨儿子太蠢,竟然直接把孙月的衣服放在詹旭的房间。

詹家的钥匙还是樊庆忠留下的。

樊庆忠想把罪责推给詹德福,而崔佳只想继续普通的生活。

那日,崔佳是想去灭口的。

如果警方没有及时赶到,崔佳会将樊庆忠杀害,制造成正当防卫的假象。

案子牵扯的人太多,每一个人都能写成一篇稿子。

江瑶一连忙了小半个月才算结束,警方寻找到的证据越来越多,马上就可以起诉。

时隔几日,几人在小饭馆碰面。

赵锦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特意买了两瓶啤酒来,先推给南徽。

南徽摇头,“我不喝酒。”

“完蛋,酒都不喝,以后怎么办案?”

江瑶不乐意看赵锦川骂南徽,“不喝酒就不能办案了?以后再出案子,你是不是得天天喝酒?喝的时候记得叫我,我给你拍一张照片,登报。”

赵锦川:“……,嘴毒的人将来找不到男朋友。”

江瑶嗤笑一声,仿佛在说——男人也配?

几人闹哄哄的,引得周围的人都在看。

许敏还在饭馆帮忙。

这家饭馆是她亲戚开的,有时候客人太多忙不过来,她会来帮忙。

她偷打量着几人,趁其他人不注意,走到南徽身边,小声说道:“南徽同学,你是不是没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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