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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作者:山河与星 当前章节: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8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 尤其这热闹是身边人的。

许珉刚靠近南徽,亮哥便偷偷拽着赵锦川说悄悄话,“咱们队的老光棍们是要时来运转?竟然有姑娘盯上咱们的人了。”

赵锦川瞟向江瑶, 江瑶悠然自得地吃东西,没有反应。

他一时也搞不清楚情况, 便说:“南徽的条件本来就好, 人家自身的能力摆在这里,家里还有实力,你家能和南家比?”

亮哥失落地摇头。

富二代的存在不会让人不开心, 但如果这位富二代就在自己身边, 那就很想揍揍他了。

赵锦川往亮哥嘴里塞馒头, “都结了婚的人了,对你老婆孩子好点儿得了。”

另一边,许敏还在和南徽聊同学情。

聊来聊去, 重点只有一句话,希望南徽能给她一个联系方式, 或者和她单独谈谈。

南徽本是拒绝的,但看到许敏真挚的目光后, 起身说道:“外面谈。”

亮哥咳嗽一声,趁许敏转身,对南徽做骂人的口型, 还拼命往江瑶那边看。

南徽一同看向江瑶,脸颊微红,随手扯了快馒头塞给亮哥,“我马上回来。”

亮哥险些噎死, “靠,你俩就盯上馒头了?!”

赵锦川:“活该。”

说完, 他瞄了江瑶一眼,意有所指,“我们南徽年轻长得帅,在局里非常受欢迎,居然还没对象。”

被他看的人没理他,反而是亮哥凑过来说:“你想给他介绍一个?”

赵锦川嫌弃地推开亮哥的脸,继续说:“主要是小伙子人很靠谱,实诚,能办事,这种人最不愁找对象,和亮哥不一样。”

亮哥:“……,你一个单身汉你说我?”

一直被打岔,赵锦川揍一顿亮哥的心都有,他冷笑一声,“你老婆是纯粹的扶贫,你该感激她一辈子。”

亮哥:“……”

赵锦川敲了敲桌子,看着江瑶说:“你也觉得南徽不错吧?你看,高中同学都还惦记他。”

江瑶抬眸看向饭馆门口,南徽与许敏站在双扇窗前交谈,南徽面色严肃,许敏亦是如此。

江瑶说:“有事。”

“?”

“她有事找南徽,最近出什么事了?”

赵锦川还没反应过来,顺着江瑶的话说道:“这几天挺太平的,最多也就是街头打架之类的。”

江瑶放下筷子,用手绢擦了手,“他回来就知道了。”

赵锦川不太信。

一个女孩,三番两次想约一个男孩,不就是看上他了?

江瑶似乎瞧出赵锦川心中所想,鄙夷地笑了一声,“男人就是自信。”

赵锦川没听懂,他点头说:“还行,自信比自卑好。”

亮哥说:“我也挺自信的,南徽也是。”

江瑶:“……”

她不该讽刺赵锦川的。

南徽与许敏谈了有十分钟,最后交换了联系方式。

进饭馆后许敏直接去了后厨,南徽回到桌前,亮哥冲着他傻乎乎地笑,“怎么样,有进展了?”

赵锦川踢了亮哥一脚,正色道:“南徽,私人感情要处理好,你才多大,就要谈恋爱?不行。”

亮哥诧异,“队长,他已经22还是23了,谈恋爱都不行?”

赵锦川:“……,我说小就小!”

南徽无奈,“和私人感情无关,她只是找我帮忙。”

赵锦川松口气。

亮哥惋惜道:“我还以为终于要少一个单身汉了。”

只有江瑶关心许敏的问题,“她找你两次,应该有重要的事?”

“现在不好说,她有个朋友,丈夫跑了,她想让我帮忙把人找回来。”

赵锦川问:“跑了是什么意思?”

“她的朋友有一个儿子,今年念高中,性格比较懦弱,在学校被老师欺负了。她丈夫气不过,把对方打了,对方伤得很重,现在还在医院,已经两个月了,还没清醒。”

亮哥惊道:“昏迷两个月?这可不是简单的打了,这是冲着头去的吧?”

“确实太严重了,所以人才跑了,至今没归案。许敏说,那位老师似乎很过分,拜高踩低,家里有背景的学生不敢动,只敢欺负没背景的。”

亮哥说:“这种老师最垃圾,带着那么多学生,还搞这一套,其他职业这样就算了,老师是最不应该的。这家长也是,下手这么重,现在好了,有理变没理。”

南徽快速吃了几口饭,“我答应她帮着一起找找,这个案子不在咱们队里,一会儿我去那边一趟,你们先回。”

亮哥还在惋惜,“真想出气,就不能照着脑子打,唉,这年头,上学都不容易。”

*

最近江瑶在忙买房子的事情。

她现在租住的房子,房东有出售的倾向,房子面积大、布局合理、装修风格合眼缘,地理位置还好。江瑶提出要买下房子,房东想抬抬价,找了一堆的理由塞给江瑶,哪知江瑶不惯着他,当即表示可以去看其他房子。

房东这才痛痛快快报了价。

涉及到付款、过户,江瑶只留了一半心思在报社。

许敏说的案子,是两个月前发生的,日报有报道,在二版,江瑶草草看过一遍,但内容都记住了。

欺负同学的老师叫任雪,被欺负的叫李华。

李华是男孩,但身高不到一米七,胳膊细得像竹竿。

听说任雪经常当着同学的面侮辱李华,还总让他去打扫厕所。

高中的厕所还都是蹲坑,进去都要憋气。

天天叫人家打扫厕所,的确是故意针对。

江瑶记得当时的报道主要针对该学生被欺负以及其父打人后逃跑,对老师的描述并不多,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未清醒,无法接受采访。

稿子刊登后,打电话到报社的人很多,无一例外都是指责老师的。

没过多久学校发表声明,暂停老师的工作,待老师清醒后,可能会解雇她,人道主义关怀也取消了。

后来因老师一直未清醒,打人的家长也没抓到,此事不了了之,被大众遗忘。

江瑶知道,按照南徽的性格,今天肯定要帮许敏找人,她把过户的事情往后推了两天,给李华的母亲路雨打了一通电话。

路雨疲惫的声音传来,得知对方是询问李国超的情况,长时间的压力让她崩溃骂道:“他那个疯子去哪了我怎么会知道?一个对家庭不管不顾只知道喝酒的人,把人打了就跑了,我能怎么办?我要替他去给老师赔命吗?你是不是那个老师的朋友,是不是?!”

江瑶只能说她是记者,也是许敏的朋友,希望能帮忙找到李国超。

路雨听到“记者”二字,更是不耐烦,“你们记者不是不管这件事了?我求着你们在报纸上发寻人启事你们都不管,现在又找我做什么?记者没一个好东西,需要的时候求着我们,不需要的时候一脚踹开!你是哪个报社的记者,我要去举报你!”

江瑶报出报刊和自己的名字,正欲安抚,路雨的态度却奇迹般的软了下来,“江瑶……我好像听说过。你是不是去斯兰岛卧底的那个记者?”

虽然江瑶是去砸场子的,但她没解释,“是我,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帮忙找人。”

路雨终于配合江瑶,告诉她李国超走之前都带走了什么。

几套衣服,还有家里仅剩的两千块钱。

李国超一走了之,丝毫不顾家人的死活,他刚走时,路雨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了,去菜市场捡了好几天的菜叶子。还是菜市场的摊主看她可怜,送了两颗大白菜,母子俩才撑过了那几天。

江瑶听到路雨的哭诉,心里怪怪的。

这似乎不是一个父亲看不惯儿子被欺负,所以下狠手的故事?

按照路雨的描述,江瑶先在系统中搜索了一遍,没有任何结果。

看来李国超并没有带走打人时穿的衣服,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物证。

江瑶上午去杨胜利办公室交了几篇稿子,接着联系南徽,和他汇合。

南徽还在分局看李国超案的卷宗,见江瑶去找他,很诧异,“这个案子已经报道过了,两个月前的事,还能写稿子吗?”

江瑶习惯性地挑起眉,“不欢迎我来?那我先走……”

南徽一个健步拦住江瑶的路,“欢迎欢迎,你想知道什么,我给你讲。”

分局的刑警看得目瞪口呆。

还以为市局的刑警多正经,为了讨好女人,卷宗上的记载都能随便告诉?呵,刑警中的败类。

南徽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也是记者,江瑶。”

分局的正义刑警怔了怔,下一秒搬着椅子冲到江瑶面前,“你就是江瑶?哎呦,你可是我的偶像,出租屋的那帮孙子我是真想揍他们,那天我人都过去了,我们队长非不让管,还是你行,啪啪啪的全揍一遍。偶像,你也对李国超的案子有兴趣?你想知道什么,我这全都有!”

江瑶被对方的热情搞昏了头,但她还记得要强调一点,“我没有打人,只是阻拦他们逃跑。”

刑警:“对对对,瞧我这张嘴,都是他们的问题,绝对不是你喜欢打人!”

南徽觉得他可能一不小心说出了真相。

江瑶示意南徽也坐下来,然后问道:“我听路雨说,李国超对家里不上心?他是个怎样的人?”

刑警嗤之以鼻,“给人家修车的,结交一堆狐朋狗友,赚到钱就去喝酒,偶尔会给家里钱。去打人那天也喝酒了,说是喝醉了才动手,酒真是好东西,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看起来病不喜欢李国超。

“他和儿子感情好吗?”

“好啥啊?他儿子都被欺负多久了?如果真关心儿子,能等到现在?我们去学校的时候都看得出来,不光是任雪,学校里其他人也不太搭理李华,都不怎么喜欢他,我们怀疑是任雪带头孤立李华。”

江瑶问:“任雪真的欺负李华了?”

刑警点头,“这个是肯定的,我们已经去取证过了,问了十几名学生老师。”

南徽听出江瑶的重点似乎不太对劲,如果想找李国超,问的不该是这些问题。她现在的提问,分明是……

等江瑶问完,南徽才开口,“你是不是怀疑李国超打人的背后另有隐情?”

江瑶说不清楚,含含糊糊道:“算是吧,当初的报道不太详细,想深入调查看看。”

“你们可以去看看任雪的奶奶,”刑警兴致勃勃地给江瑶出主意,“老人家挺可怜的,儿子儿媳妇都没了,就剩这么一个孙女,俩人相依为命,结果孙女被打,到现在都没清醒。我上个星期还去见过她,感觉人都快撑不住了。这种报道,应该挺多人喜欢看吧?”

亲情戏码,的确有人喜欢。

*

任雪目前在卢城大学附属医院接受治疗。

任雪的奶奶梁艺芬是退休教师,待遇不错,但孙女出事后,这辈子的积蓄和退休金都砸进了医院里。饶是如此,也没能让任雪清醒,任雪至今仍在重症监护病房,每天都需缴纳巨额费用。

学校原本答应给一笔钱,能极大地缓解梁艺芬的经济压力,可新闻报道后,对任雪的指责铺天盖地而来,学校也认为是任雪的行为太过分,不愿给钱了。

江瑶与南徽赶到医院,在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里找到梁艺芬。

走廊里挤满了病患家属,他们没有床铺睡,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患者,就都挤在走廊。

随便铺几张报纸,就能对付几宿。

出事以后,除去筹钱的时间,梁艺芬一直在这里,睡在一个破旧的沙发垫子上,好歹比报纸软一些。

护士主动给江瑶引路,“老奶奶真的很可怜,刚来的时候穿得戴的都挺好的,头发一丝不苟,看着就是知识分子。现在却……唉,她每天都在和我们唠叨,说她孙女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我感觉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

在走廊的尽头,江瑶见到梁艺芬,也明白了护士为什么叹息。

一米六不到的老人尽可能的佝偻身体蜷缩在沙发垫上,头发凌乱,穿着最朴素的灰色棉袄,哪里还有半分知识分子的样子?如果直接把她丢出医院,说是拾荒者也不为过。

南徽看不下去,对江瑶说道:“你先聊,我一会儿过来。”

江瑶点头,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梁艺芬的肩膀。

梁艺芬其实没睡着,医院里乱糟糟的,她年纪又大了,就算想睡都是困难事,她只是不知道江瑶是来找她的。

她动作僵硬地撑着身子坐起来,茫然道:“你找我?”

江瑶不由自主的放低声音,“您知道任雪的事吗?”

听到“任雪”二字,梁艺芬激动地抓住江瑶的手,“小雪不会欺负学生,她不可能这么做,她一直和我说想帮助他们,还说不想看他们堕落,其中有误会!”

话一说完,梁艺芬心如死灰地松开手,“你走吧,我不想谈。”

出事以后,来找她的警察、记者有很多。

她看到每个人,都要说一遍孙女的冤屈,可他们只是敷衍她,没人相信。

她甚至能看得出来,他们提到任雪名字时的鄙夷。

孙女是她一个人带大的,是她的心肝宝贝,也是她的骄傲。

她曾认为,任雪就是世界上最洁白完美的女孩,和她的名字一样。

可现在,任雪身上蒙了一层尘埃,就连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没人能帮她,他们只会瞧不起她。

梁艺芬看向窗外。

医院的窗户很高,她只能看到辽阔天空的一角。

但她早已想好,就坚持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天,如果小雪真的醒不过来……

她就和小雪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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