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确信自己是化了妆才进来的, 但王老师的目光中有明显的不信任。
都怪李金娜,擅自做主在报纸上放了一张江瑶日常工作的照片,她现在比月牙湾时期还出名。
江瑶坦然自若,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办公楼不许进?”
王老师是六班的班主任, 今天她也要去开家长会, 刚刚是回办公室拿成绩单的。
她抓紧手中的成绩单,也不知在想什么,隔了两秒钟才轻轻推了江瑶一下, 低声道:“你是不是为了任雪的事情来的?我在报纸上见过你, 你是记者。”
江瑶在心里骂了一句李金娜, 不动声色道:“我?记者?王老师认错人了吧。”
王老师不管她的否认,坚持说道:“我知道你有正义感,但是任雪的事情, 板上钉钉了,她自己也和我说过, 看李华那孩子不顺眼。”
江瑶闻言安静片刻。
王老师见她仍然不想走,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说道:“你一定想查, 就去查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看到你进来。”
江瑶轻轻挑眉。
王老师催促,“快走啊, 办公楼不能随便进,如果被人看到,会把你赶出去。”
江瑶继续向楼上走去。
王老师转身便走。
江瑶上了三四节台阶,忽然又停下, “王老师。”
王老师停住。
江瑶趴在楼梯扶手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王老师说我有正义感,才想到我是为任雪一事而来,说明在王老师心目中,任雪是被冤枉的。但王老师又坚称任雪的确在欺负李华,你的话怎么前后矛盾?”
王老师呆滞地扬起头,手脚发麻,不听使唤。
她害怕江瑶。
就在这时,另一个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女老师往楼上走来。
赵莉没有和王老师打招呼,一直到转弯处看到江瑶才停下来重新打量王老师。
王老师艰难地挤出笑容,“我和任雪……是朋友,我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点儿,她欺负李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赵老师,你应该也知道吧?”
赵莉警惕地看了眼江瑶,接着说道:“王老师,刚刚主任找你,让你尽快过去一趟。”
王老师收回目光,无声地向前走去。
江瑶低头编辑信息发给南徽。
赵莉继续往楼上走。
路过江瑶时,她压低声音说道:“不管你是谁,请尽快离开。”
撇下这句话后,赵莉便不再搭理江瑶。
江瑶看到赵莉戴着工牌,上面有她的名字,江瑶再次给南徽发去信息,然后收起手机往楼上走。
顶楼只有三件办公室,两间副校长的,一间校长的。
校长办公室要比另外两间办公室更大,普通老师很少上来,走廊里没人。
南徽发来消息,确认三位校长都在礼堂,王老师也已被他暂时控制住,并且还传来了赵莉的信息,是南徽向同学打听到的。
“赵莉年纪比较大,在洛一高中工作二十多年了,早年被迫害过,比较死板不会变通,无法理解年轻人的想法,学生们不太喜欢她,似乎也没和哪个老师走得近。除了教学,她不掺和其他事。”
江瑶收起小灵通。
她径直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前,先敲了敲门,确认没有回应后,她按下门把手。
门没锁,江瑶直接走了进去。
江瑶心中惋惜,张力既然不锁门,恐怕是不担心会有人进来。
她走到办公桌前,先检查桌子,再查后面的档案柜,果然只有学校的材料。
江瑶搜了五分钟左右,没能搜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将所有东西复原。
她离开办公室,关好门往外走,却见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拎着红色的水桶和拖布走上来,江瑶步伐一滞,在心里想了几个借口应对。
阿姨对她却不感兴趣,只板着脸看了眼江瑶,便走到副校长办公室门前,推门要进。
门上了锁,阿姨没推开,她不满地嘀咕道:“不知道要打扫卫生,没事上什么锁,藏宝贝了?”
即便是在学校做保洁的,多少也有点儿关系,骂起副校长来毫无顾忌。
阿姨气冲冲地走向下一个办公室。
除了水桶和拖把,她还拿了一摞纸。
江瑶叫住她,“您手里拿的纸是……”
阿姨扬起手里的纸,“这个?办公室不要的,我拿回家给孙子画画,反正都要丢了。你是哪个办公室的老师,你有没有没用的废纸?有的话都给我。”
*
开家长会的日子对绝大部分学生来说都是灾难日,虽然学校让学生们尽快回家,但还是有大批学生逗留在学校附近,其中包括张方武。
张方武不在意家长会,就算他的成绩不好,他妈也不敢管他,至于他爸,眼里只有工作,根本不在意这点儿小事。
他的校长叔叔偶尔会提几句成绩的问题,但也只是提提而已。
小弟们都很羡慕张方武,他们家里条件没张方武那么好,回家后免不了被揍一顿。
刘韬坐在最角落,脸上还有伤。
金钰拿着几个泡泡糖走过来,张方武眼前一亮,哈巴狗似的迎过去。金钰给他一块泡泡糖,然后推开张方武凑过来的头,向刘韬走去。
张方武眼底的笑容消失殆尽,恼火地看着刘韬。
刘韬察觉到张方武的目光,恐惧地扭过头。
正好金钰过来,她回忆出租屋姐姐们的语气,茶里茶气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太想看到我?我给你添麻烦了吧。”
好看的小姑娘竟然说出这种话,刘韬哪里舍得责备?他只恨自己不是张方武。
刘韬给金钰让出一个座位,“没事,我和武哥有误会,和你没关系。”
金钰忧心忡忡道:“可你上次被打,似乎是因为我。”
“不是不是,是我的问题,你别放在心上。”
话虽这样说,但张方武的目光明显不满。
刘韬在害怕之余,心中还有些小雀跃,金钰可是公认的美女,光他们这帮人,就有好几个喜欢金钰的,虽然都是喜欢外表。
可金钰偏偏对他有意思,刘韬的虚荣心就快爆棚了。
刘韬正胡思乱想,却见金钰低下头,无比伤感,“你不用瞒我,我都明白,只是……我们要一直这样吗?”
刘韬一怔。
金钰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张方武总是缠着我,我总觉得如果再拒绝,会挨打,你们之前不是也……如果是我自己就算了,我毕竟不是这个学校的,可我担心你,你以后怎么办?”
刘韬的心被紧紧揪住,小男生已经不会思考了,他信誓旦旦道:“不可能,他所有事我都知道,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他要是敢对你下手,我就……我就告老师!”
金钰:“……”
还告老师?脑子被驴踢了。
金钰费尽心思地想措辞时,旁边传来小骚动。
一个男生指着学校门口说道:“武哥,这是不是你们班的班长,他嘴特别碎,上次还听见他在主任办公室说你坏话。”
“妈的,让他嘚瑟起来了,不就是个班长,算个屁。”
“每次家长会他都最后走,我妈就喜欢问他我的情况,他一句好话都没说过。”
张方武看了眼金钰,又看向班长。他狠狠吐掉泡泡糖,“走,干他。”
一伙人浩浩荡荡向班长走去。
学校的栅栏前长满杂草,班长被一个男生推到杂草中,张方武紧跟着过去,对准要害部位就是一脚。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金钰面前动手,尤其是张方武,似乎积攒了极大的怒气,出手狠辣,疼得班长的脸都憋红了。
金钰看得心惊肉跳。
栅栏内,偶尔还有几个学生和老师路过,他们竟然就敢打人。
而校内路过的那几人,看到后也没有制止,反而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包括老师都是如此。
一个无法无天,一个视而不见,这学校好像是张方武的天下。
江瑶给她的微型摄像机总算派上用场。
她将眼前的场景记录下来,但也只能证明张方武欺负过班长而已。
金钰低声问刘韬,“你们经常这样吗?”
刘韬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说:“我基本没参与。”
金钰:“……”
他们的友谊真是坚不可摧。
见金钰不信任,刘韬辩解道:“其实我们一般不会欺负别人,有李华在,没必要。”
金钰心念微动,“李华?”
“是啊,他人缘差,没人喜欢他,偶尔欺负欺负,也没人管……我是不愿意这样的,但你也看到张方武多霸道了,没办法。”
友谊的小船又翻了。
金钰心跳加速。
有刘韬这句话,就能说明李华的处境并不是任雪一人造成的。
对班长的殴打还在继续。
他们每个人都需要发泄,通常是两个人上去打,其余人看热闹。等那二人打累了,就换下一组,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张方武打完,挑衅地看向刘韬,往常刘韬会接替张方武。
可这一次有金钰在,刘韬避开张方武的目光,干站着没动。
校园内,一身工装的赵莉背着老气的单肩包往外走。
她不是班主任,也不想和家长有过多交流,开家长会的日子通常不会留下。
赵莉匆匆往前走,还没出学校就看到学校门口的人都在看一个方向。
栅栏不会阻拦视线,赵莉看到视线的尽头聚集着十几名学生。
看他们张狂的模样,大概又是在欺负某个人。
这种场面发生得太多,赵莉麻木了。
她和其他老师一样,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可这一次,步伐却比以往更沉重。
她莫名其妙想到在办公楼里遇到的王老师和不知名的女人,王老师说,任雪欺负学生,板上钉钉……
任雪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她出事以后,赵莉曾去医院探望,往日活泼的小姑娘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身上的各种仪器无法移除。
其他老师找借口没去探望,但也有不少人偷偷给赵莉塞信封,让她转交给梁艺芬。
老师们都要养家糊口,工资虽然固定,但富裕的人不多,信封里最大的金额是一百块,十块、二十块的也有。
虽然不高,却是他们的心意。
赵莉捐的最多,拿出了一千块,可这一千块却无法让她的内心平静。
毕竟……
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赵莉走出校门,快步走向作妖的那几人。
她神色凝重,步伐稳健,难得拿出做老师的威严,冰冷地看着张方武,“你们在做什么?又在欺负同学?!”
她是老师,却没人害怕她。
张方武甚至不屑地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红色软包烟叼着,“老巫婆,赶紧滚。”
赵莉脸色一僵,她快步走向班长,试图把学生拽出来,可对方看出她的企图,立刻组成一道人墙。
张方武不耐烦地叫嚷道:“看什么看,赶紧滚,没你的事!”
学校附近有还未进校的家长,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赵莉气得浑身发抖,“张方武,你还没长教训?校长没训过你?!”
张方武不以为意地扯扯嘴角。
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不会有人关注。
更何况他才是校长的侄子,叔叔还得靠他爸拿钱,怎么会向着一个老师?
张方武骂道:“你个老处女,赶紧滚远点,找不到男人我帮你找。”
在大人眼中还是孩子的张方武,骂起人来脏得没法听。
“你!你们不能在这里欺负人!”
“哦?去你家欺负人就行?来来来,把班长大人带去老师家,我们换个地方。”
哄笑声传来,有家长慢慢围了上来。
张方武见有人过来,笑脸一收,诚恳道:“老师,我们和班长是好同学,怎么可能欺负他?其实我们就是打闹而已,您就别管了,我们负责送班长回家。”
他说话时,身后还有几个人挤眉弄眼。
赵莉见有人凑过来,心中的底气多了些,她厉声道:“不行,你们必须把他放下!”
张方武低骂道:“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赵莉试图推开人墙,“把他放了,你们才能走。”
张方武突然开始哭喊,“你怎么这样哦,欺负学生啊?你和任雪是不是一伙的?害了李华还想来害我们?”
洛一高中的家长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任雪的事情,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碰到任雪这样的老师。
张方武把赵莉和任雪画上等号,他们看赵莉的目光就有些变了。
虽然没有完全相信张方武的话,但对赵莉已经不是完全的信任,这些大量、探究的目光几乎让赵莉崩溃。
两个月前,任雪面对的又是什么样的情况?
至今为止她甚至都还是坏老师的代名词。
“你们别听他胡说,”赵莉试图解释,“任雪是个很好的老师,她很关心学生,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成绩差的孩子,还免费给他们补课……”
张方武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她欺负人家李华,被李华的爹揍得现在还没出院。”
家长们回忆起来了。
“我好像看过任雪的新闻,都忘了她是洛一的老师。”
“听说做的很过分,不然人家家长为什么要打她?像我们,供着老师都来不及,还敢打人?”
“身为人民教师,不求她无私奉献,但也不能带头搞孤立啊。”
有两个人的孩子就是任雪的学生,他们没有开口说话。
两个孩子都喜欢任雪,说她年轻,和他们有共同话题,总是奖励他们雪糕吃。
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不知为何任雪忽然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毕竟是与自己无关的老师,没人管这件事。
金钰失望地低下头。
张方武心里憋着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们竟然真的会相信。
这样下去,班长岂不是凶多吉少?
刘韬见金钰不高兴,保护她的心思更重了。
现在人多,或许就是一个时机……
刘韬忽然站了出来,“叔叔阿姨们,他们在撒谎,就是他们欺负李华的,逼得李华想跳楼自杀,是任老师拦住的!他们现在想把班长带走,就是要继续欺负,你们别相信他们!”
张方武神色骤冷,刀子似的目光看向刘韬,恨不得把他撕碎。
赵莉终于在黑雾中看到希望,“刘韬同学,你愿意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吗?”
刘韬正欲开口,两个男生走到他身边,一个捂住嘴勒紧脖子,一个直接将他架起来往后走。
张方武粗鲁道:“都滚蛋,别他妈乱看。”
他也不管班长了,示意两个小弟把人丢下,转身跟着刘韬走。
金钰担心他们真把刘韬怎么样,试图阻拦,“你们要对刘韬干什么?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呸,一条狗,就你他妈的眼瞎,臭娘们,你也得跟老子走!”
赵莉追上去拼命拉扯,体力却远不如精力旺盛的高中生,她不仅被甩开,还被狠狠踹了一脚。
赵莉捂着腹部,刚刚那一脚疼得她都不敢呼吸,她还在努力的往前爬,“报警,报警,你们帮帮他啊。”
周围的人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赵莉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眼前这一幕,她好像见过。
在她刚刚成为老师时,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她以为自己的使命是拯救每一个学生,她管他们的学习、管他们的生活,试图无私地奉献自己。可到头来,她等到的只有学生的抱怨和谩骂,不想学习的同学永远都不愿意静下心来看课本,没人会因为她的教导有改变,起码这个年纪不会。
可她仍然不愿放弃,她试图感动他们,直到她被学生举报。
那个年代,学校都快要关门大吉,被举报的后果非常严重。
她为自己辩解,她寻求其他老师的帮助,没人敢趟浑水,她等到的只有冷漠的目光。
她经历千辛万苦才熬过来,从那以后她便下定决心,只教学,不教人,绝不多管闲事。
如今看来,她还是应该遵循那时的誓言……
赵莉落寞地看着张方武远去的背影,甚至没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清亮的女声骤然响起,“他们把刘韬带走了?”
声音透着一股子冷傲,听起来就不好惹。
赵莉惊讶地抬头看去,竟然是她在办公楼遇到的女人。
江瑶漫不经心地瞥向赵莉,平静的目光中藏了几分冷意,赵莉竟不太敢与她对视。
江瑶伸手把赵莉扶起来,接着奚落地看向其他人,“面对几个孩子而已,不能搭把手?你们也在学校工作?还是怕自己的孩子被为难?”
一般情况下,江瑶很少要求他人。
但张方武明明已经走了,竟然都没人来扶赵莉一把,实在离谱。
赵莉抓住江瑶的手,激动道:“刚刚刘韬把实话说出来了,被他们带走了!”
江瑶冷淡地应下,“知道了。”
她朝张方武离开的方向走去。
方才被骂过的众人这才走到赵莉身边,询问她的情况,也有人拿出小灵通报警。
两个知道任雪事情的家长试探着开口,“我看那几个学生挺凶的,任老师的事情说不定有隐情,要不我过去看看?刚刚那个女人不是十几个男生的对手吧?”
抱着这样的担忧,几个男人结伴追上去。
张方武把刘韬带到没人的胡同,两个男生把他按在地上,强迫他跪下。
这会儿刘韬倒是很有骨气,誓死不跪,还骂道:“张方武你他妈就是王八蛋,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你还把我当成一条狗,你他妈就该下地狱!”
张方武“呸”道:“喂不熟的狗,你敢出卖我?!”
他抽出一把瑞士刀,指向同样被按住的金钰,“你他妈是不是瞎?追老子的女生你都排不上号,你就喜欢这种货色?”
金钰没再给张方武好脸,她打算痛骂张方武一顿。
但考虑到自身安危,再算一算南徽赶过来需要的时间,金钰觉得自己得收敛着骂。
金钰:“你也不看看自己的狗样子,和人最像的地方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你也好意思狗叫?你稍微晒黑点儿就认不出你是人了!”
对,收敛了。
张方武本就不太好看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你找死啊?!”
金钰瞅准时机,挣脱束缚,狠狠撞向张方武。
张方武躲闪不及,瑞士刀落在地上,险些扎到自己的脚。
张方武反手拉住金钰的胳膊,金钰却灵活的向后退去,他再次扑了个空。
他一连几次出手,都被金钰灵活躲开。
张方武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他不再顾及金钰是女孩,趁其不备绕到后侧,整个身体全都压上去,狠狠勒住金钰的脖子。
金钰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忘记还击,凡是欺负她的,她都要还回去。
她拼命往后踢,踩中张方武的脚四下,还有两下踢中重要部位。
张方武痛得都快失去知觉了,但就是不肯松手。
其余人还没见过女生打架,都跟看热闹似的,还有几人在给张方武加油打气。
江瑶刚到胡同便看到这一幕,她冷静地走过去,“放开她。”
小男生们刷刷的回过头,目光都被江瑶吸引。
虽然能看出江瑶比他们大几岁,但只说江瑶的容貌,实在太出众了,他们见过的那些校花根本比不上。
江瑶和张方武保持一定距离后停下。
“又他妈来一个神经病,”张方武被一个女生纠缠住,面子算是丢尽了,他不管不顾地大叫道,“我把她放了,你来陪我们玩?我他妈还嫌你老!”
江瑶俯身捡起一个石子。
张方武还没骂够,“还有你们几个,都他妈是死人啊?要你们干什么用的,就他妈知道吃吃吃,赶紧把没用的人请走,你们要是……”
他的声音被“嗖”的一声打断,石子准确无误地击中张方武的手腕,金钰早就看出江瑶的意图,趁机反打,张方武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已经挨了三拳。
其他人这才发现事情不妙,丢下刘韬蜂拥而上,江瑶捏了捏拳,“你们一起上,我就不客气了,还记得急救电话吗?一会儿记得给自己叫车。”
十几岁的小男生被江瑶说得一懵一懵的,他们的想法很一致——这人是谁啊?莫名其妙的猖狂,比张方武还狂!
就算比他们大几岁,也不见得就能打得过他们吧,他们的实力可是一次次打出来的!
小男生们张牙舞爪冲向江瑶。
江瑶主动迎上前,闪避的同时顺势拽住走在最前面的小男生,顺着他的力向前丢去,男生直接被甩到围墙前,牙齿撞上围墙,吃了一嘴的泥和土,就连门牙都砸掉了半个。
男生:“……”
哇!!他的牙!!不会再长出来的大门牙!!
江瑶看向其他男生,阴森一笑,“谁还来?”
男生们:“……”
江瑶说:“不敢动手?垃圾,懦夫,回被窝里找妈妈去吧。”
男生们:“……”
这还能不冲??
一伙人再次毫无章法地往前冲。
学校门口,确认过张力的动向的南徽才走出来,就见不必开家长会的家长们聚在一起议论什么。
南徽搞清楚状况,追上几个意图去帮忙的家长,叮嘱他们,“叫救护车,多叫几辆。”
家长们:“?”
只有一个女人去追了啊?
南徽神情悲恸,“怕是爬不起来了。”
家长们闻言,十分懊悔。
刚刚他们跟着女人一起过去就好了,不该沉默的。
现在好了,好端端的美女被揍得爬不起来,太可怜了。
有好心人主动叫了救护车。
几人前后脚找到胡同,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见一个小男生被丢了出来,屁股着地,疼得直叫妈。
家长:“?”
他们加快速度跑过去,只见胡同正中间,江瑶悠闲地站着,周围倒了一圈小男生。
这些男生的攻击力远不如月牙湾的保镖,别说才十几个人,就是再来十几个,也不是江瑶的对手。
金钰挂了点儿彩,但比起痛得龇牙咧嘴的男生们,好太多了。
家长们看看江瑶又看看男生,“……,救护车救护车,多叫几辆!”
因为参与的人太多,南徽又在,不仅派出所的人来了,就连赵锦川都带人来看热闹。
伤势严重的张方武几人已经被送到医院,有几个轻伤的男生留在现场。
虽然是轻伤,但江瑶下手可谓是非常狠毒,疼得他们现在都没缓过劲来,只知道哭。
学生家长也已赶到现场,一个中年男人搂着自家宝贝耀祖怒斥道:“对孩子下这么狠的手,你还是人吗?!”
江瑶没有说话,只朝被搂住的男生森然一笑,像森林里的狼外婆。
男生哭得更大声了。
好歹也是高中生,竟然这般不惊吓。
家长哪里还敢说什么,他可怕江瑶再揍他宝贝儿子一顿,而且就江瑶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狠劲……他也挺怕。
“蠢货,打不过还不知道躲着点儿?学习学习不行,打架打架也不行,你还能干什么?学习和打架只能选一样,你选什么?!”
男生:“……”
他躲了,他想躲了,但这个女人她……骂的实在太脏了啊?!
只要他们不动手,她就卯足力气骂,堂堂男子汉,还能被女人骂了不还手?!
男生现在明白过来了,阴谋,全是阴谋。
他妈不让他早恋是对的!女人都很可怕!
学校附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在家长会当天,不少家长离校后都看到这一幕,性质实在恶劣。
张力作为校长,又是当事人之一的家长,不得不赶过来。
他刚开过吹牛大会,穿得人模狗样,西装笔挺。
从外貌来看,张力的长相绝非好看,但很慈祥,看着就像是会对学生们和蔼可亲的模样。
在外人面前他也的确如此。
张力找到熟悉的派出所民警,“您看这个事咱是不是能低调处理,传出去对学生们不太好,他们还是孩子……”
民警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他示意张力去看赵锦川,“市局的刑警来了,瞒不住。”
张力背手皱眉,“如果是市局的话……”
“想找关系?”民警说,“算了吧,我们赵大队长就是条疯狗,局长来了都敢骂,而且人家不求升职,任劳任怨的干活,你把局长找来也没用。”
工作中不可或缺的牛马。
张力:“……”
他沉着脸,看着现场的民警、刑警,被和江瑶站在一起的南徽吸引。
刚刚在学校,他见过南徽,本以为是哪个学生的哥哥,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故意进去的。
王老师也和他说,有记者盯上了学校,应该都是一伙儿的。
整不了赵锦川,他还搞不定一个普通小刑警?
张力内心冷笑,就凭他们,也敢来抓他的把柄?做梦。
*
刘韬第一次作为受害人进派出所,实在受宠若惊。
有几个民警他认得,张方武也认得,估计张力也认识,他不敢乱说话。但除了民警,还有几名刑警也在。
尤其是带队的赵锦川,一副凶巴巴不好惹的样子,看起来就很靠谱。
刘韬缩在角落里,偷偷打量几人。
南徽带着笔记本坐到刘韬面前,询问道:“可以说说任雪的事吗?有证人说,你在现场说任雪老师是被诬陷的。”
刘韬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不作声。
南徽温柔道:“不要有顾虑,有什么就说什么,你现在年纪没到,趁早立功,对你自己有好处。”
刘韬笑得十分无奈。
如果他今天敢和警察说这些话,明天恐怕就会被张方武和张力抓起来,这些人真有能力对抗张力?他可不这么认为。
他现在都在后悔,刚刚怎么就一时冲动把真话说出来了,他还指望着那些家长能救他,结果他被张方武带走,根本没人管他。
如果不是金钰和江瑶,他恐怕要被张方武毒打一顿,然后成为第二个李华。
刘韬的态度让金钰很失望。
每一个人都选择明哲保身,没人愿意搭救任雪。
她人还在医院,脏水已经泼了一身。
有朝一日她真的醒过来,看到如今的场面,不知作何感想。
任职的学校已经抛弃她,同僚怕被连累,不愿意开口帮她,家长们只顾着自己的孩子不被欺负,认真说起来,透漏消息最多的反倒是学生。
兴许是不知者无畏,但世界还是很需要这种无畏的。
金钰替任雪不值,为了这些人,有必要吗?
江瑶比金钰看得远,她不会怪这些人的选择,这样的选择虽然冷漠,但根源不是他们。
如果不是张力一手遮天,谁不想做个好人?
江瑶打算和南徽一起和刘韬谈谈。
陌生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一个小男生叫住江瑶,“你是去过我家的记者,是吗?”
江瑶回头,竟是李华站在她身后。
今天开家长会,李华作为问题学生,被代理班主任留下,班主任和他妈谈了很久,劝他转学。
他不喜欢上学,如果路雨直接让他去打工,他反而更高兴,但路雨希望他能拿到高中毕业证。
李华不愿意听班主任讲这些,每次看到班主任,他总会想到任雪。
任雪很有意思,明知道他是不受欢迎的学生,却总是试图接近他。
知道他没吃早餐,就去商店买面包和牛奶,知道他没有圆珠笔,还会把自己的笔送给他。
她柔声细语的劝他学习,劝他去考大学,然后……
然后谣言四起,任雪被打了。
李华和李国超其实不太熟悉,李国超对家里不上心,而且崇尚棍棒教育,只要没大事,李国超回家就是睡觉,如果出了大事,李国超就把李华拉过去揍一顿,揍了就算完事。
李华不喜欢李国超,但也害怕他。
就算李国超心情不错,他也不敢往前凑。
刚听说任雪被打时,李华并不知道这件事与自己有关,回家后却看到李国超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李国超还没完全醒酒,红着眼睛冲李华叫嚣,“老子都是为了你!”
李华不敢再见人。
他已经认命了,他打算毕业后就离开卢城,去外地打工,不然他真怕自己会从楼顶跳下来,任老师说了,他的生活还有其他可能,不能跳楼。
刚刚从学校出来,李华却看到逗留在学校的同学们,每个人都兴高采烈。
再仔细一打听,原来是张方武一众人被打了,救护车都来了。
李华打听到,打人的是个记者,他想到仍然躺在医院的任雪,他曾偷偷去看过她,把自己攒了几年的零花钱放在梁艺芬的沙发垫下,他不敢真的面对她们。
李华决定要做点儿什么。
在看到李华的一瞬间,刘韬举着手跳起来,“我说!我都说!你们得让我先说!”
南徽:“……”
死兔崽子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