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死。
沈婉婉与贺星渊一致认为, 主语“我们”指的不是金源与刊登寻人启事的人。
所谓的地点密语,最开始就是幌子,这里的“我们”, 针对所有人。
他们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接到南徽的电话, 沈婉婉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
许州市局的人出面, 影院不敢不重视,所有放映厅都暂停放映,观众被请到影院外等候。
为了安抚观众情绪, 影院赠送给每人一小包爆米花。
沈婉婉立刻安排人做好防备去检查, 南徽则对寻人启事有些好奇。
贺星渊随身带着报纸, 交给南徽。
南徽和江瑶看了片刻,统一得出结论,“恺撒密码。”
“是的, 关键词是location。”
事发到现在,蒋云一直听得晕乎乎的, 她明白针头带血可能是有人故意散播带有传染病的血液,但不明白这和寻人启事有什么关系。
江瑶解释道:“把location包含的所有字母提前, 再重新排列26个英文字母,n后面应该接o,但是单词里有o, jq 从p开始往下排,排到最后接abc,单词里已有ac,除掉ac, 从b开始。再去找已知字母对应的字母即可。”
蒋云借来纸笔,写写画画一阵子, 明白了。
“这是要恶意报复?”
江瑶点头,“就怕这血是……”
“怕什么?”
“针是要刺破皮肤的,如果真能传染,就是血液传播,血液传播最出名的……”
“艾滋病?”
现在还没有艾滋病阻断药。
气氛凝重起来。
沈婉婉故作轻松道:“希望只是有人恶作剧。”
二十分钟后,所有影厅检查完毕,一共发现十二枚针,每一根针上都沾有血迹,部分血迹在取出针时已经脱落,但在椅子针孔处还能看到残留的附着物。
面对这一结果,影院经理大汗淋漓,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我们弄的,绝对不是。”
沈婉婉没心思搭理他,她对江瑶说道:“从现在的情况看,虽然检测结果明天才能出,但还是小心为上,每个公共场所都需排查,但时间上来说……”
虽然赵锦川才是队长,但沈婉婉觉得江瑶更有威严,赵锦川看起来像是会听她的。
江瑶说:“我们帮你们。”
江瑶几人到许州的第一夜,用在检查公共场所上。
除了在另一家影院也发现了针外,公园的长椅上也有收获,若是天黑,这些针不易被发现,不知情的人坐上去,极有可能被划伤。
针都是新的,刚放置没多久。
翌日,两份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死者的确是李国超,拿到钱后沉迷赌博,将十万多块输的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他临走前写了遗书,说是没脸回家见老婆孩子,还和人世间做了道别。
人世间应该不太想搭理他。
至于针上的血迹,的确检测出了HIV病毒,有艾滋病患者故意报复社会。
即便是21世纪,许多因滥交患病的人也有这方面的倾向,明知自己得病,还要继续约,故意把病传染给更多的人。
这是一群绝望的人,但部分人根本不配绝望。
值得庆幸的是,第一个找到针的大哥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南徽和赵锦川还要忙李国超的事,江瑶和蒋云单独跟着沈婉婉看此事的进展。
因为是和卢城警方一同来的,许州警方很欢迎她们二人。
刑侦支队的队长叫陶姜,是个很有能力的老警察,当即决定让沈婉婉与贺星渊去医院找最近确诊的艾滋病患者名单。
这个工作不能分头进行,江瑶跟着二人跑了好几家医院。
去第三家医院时,蒋云身体不适,江瑶让她先回旅馆休息。
至于她自己,这种恶心事件当然要全程跟着,即便事情发生在许州。
江瑶现在已经养成习惯,甭管别的,有事就上,以前做保镖的日子可没现在丰富多彩。
许州的三甲医院不多,走到第五家时,已经拿到三个人的信息,都是最近确诊的。
几人正要走,医生叫住他们,“还有一个,说了些症状,我让他做检查,他跑了,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有他的信息吗?”
“有病历本,他跑的时候病历本都没拿。”
医生把病历本递给沈婉婉,在姓名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大字:金源。
沈婉婉有一种感觉,这次闹出的事情,一定和金源有关。
沈婉婉将结果传给陶姜,她带着贺星渊与江瑶继续跑医院。
两个小时后,陶姜打来电话,“去查金源,他失踪了。”
*
金源失踪已经整整两日。
三天前他去医院检查,因害怕确诊艾滋病逃跑,但下午又去了另一家医院。
这次他鼓足勇气面对,却是不好的结果。
金源是大学生,虽然现在大学生慢慢的不再分配工作,但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的,成绩都很不错,有着光明的前途。
从金源舍友的口中得知,金源经常在外留宿,但是私生活正常,从没见他身边有女人。
他们都不知道金源患有艾滋病,金源平时看起来一切正常,没人往那方面想。
“他人还可以,对我们都挺好的,真没想到他有这种病……我们不会被传染吧?”
另一人紧张道:“他虽然经常在外留宿,但是还会回宿舍,我们怎么办?”
江瑶说:“最好所有人都去检查,另外……金源身边有男人吗?”
几个舍友一脸懵逼,贺星渊也怔了一下,只有沈婉婉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江瑶发现沈婉婉很能理解她的梗,挺奇怪。
江瑶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交男朋友。”
“……他是男的啊。”
“恩,男朋友。”
“……”
几个人的大脑死机了。
一人小心翼翼说道:“同性恋吗?”
“我就说他看我的目光不对劲!”
“不可能……你丑。”
“滚!”
只有一人正经回答道:“他校外的朋友挺多的,的确都是男的,我们还以为他是人缘好。”
夜不归宿、只和男□□往、男性朋友多,这几条加在一起,江瑶想没有偏见都不行。
金源经常不回寝室,这两日没回来,舍友都没觉得奇怪,也没报警。还是陶姜联系学校,辅导员找不到金源,才知道他已经两天没回学校。
结合金源确诊的时间,他极有可能做出极端的选择,但……报纸上的寻人启事是怎么回事?
沈婉婉带着江瑶回到支队,她对江瑶有莫名的亲切感。
反倒是江瑶觉得不太妥,“我是外人,掺和进来不太合适吧?”
“没事,”沈婉婉说,“陶队不知道就行。”
正好路过的陶姜:“……”
沈婉婉面不改色,“陶队耳背,听不见。”
风华正茂的陶姜:“……,我不光耳背,我还眼瞎!”
他白了一眼沈婉婉走了。
出于负责任的态度,陶姜还是给赵锦川打了一个电话确认。
赵锦川语气平淡,“江瑶值得信任,但记住一点,让她离犯罪嫌疑人远一点。”
陶姜道:“明白。”
赵队长还关心江瑶的安危,看来二人的关系确实不错。
他作为支队长,当然会保护人民群众,赵队长的提醒真是多此一举。
沈婉婉拿出最近几天的报纸,只有昨天的报刊上登了那则消息。
“太奇怪了,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金源确诊后无法接受,决定报复社会,而且还刊登消息挑衅,但是……他为什么要写亲爱的金源?这不是把自己招出来了?”
贺星渊道:“或许他已经不在乎这些,只想让更多的人患病。”
江瑶说:“这一点的确有些奇怪,说不通他为什么要写自己的名字,如果是我,我会悄悄做这些事情,慢慢和其他人接触,岂不是能感染更多的人?这条消息倒是像故意把金源的名字写上去的。”
“那就从金源的人际关系开始排查,”沈婉婉拍板道,“走,去查查这个金源到底交过多少男朋友。”
1985年,国内出现第一起艾滋病病例,患者是外籍游客,当时便注意到,此类病与□□易、同性恋、吸毒有莫大的关系,健康教育研究所还专门研究过同性恋与艾滋病的关系。
许州的派出所没有相关经验,沈婉婉特意请教了赵锦川,才知道当年教授做相关议题研究时,喜欢去公园和公厕找同性恋。
江瑶几人不知道金源校外的住处,只能去公园碰碰运气,祈祷这个圈子不大,互相都认识。
由于某种不可说的原因,江瑶认为同性恋之间互相认识的概率很高。
他们运气不错,去第一个公园时就遇到了男性同性恋,得知沈婉婉是警察,他们抗议道:“国际上早就说了,同性恋不是精神病!你们抓我们回去是违法的,我不会妥协!”
沈婉婉表示,“我完全尊重你们的性取向,我现在查的是艾滋病。”
两个小男生:“……,姐,我们都配合。”
这二人就认识金源,不过他们比较幸运,和金源只是朋友关系。
二人交代了金源的男朋友们,江瑶三人看着摞成小山的档案,一起沉默了。
陶姜推门进来,看到小山似的档案,问:“怎么你们把人家一个班的资料都找来了?兔子不吃窝边草,能接受同性恋的人不多,他应该不会对自己身边人下手吧?”
沈婉婉:“……”
金源最新的男友叫林木,已经工作,二人是朋友介绍的。
沈婉婉约林木见面,约在他工作附近的公园。
林木今年二十四岁,身材偏瘦,眉目清秀但黑眼圈极重。
他打着哈欠表达自己的不满,“警察还管我和谁在一起?有哪条法律说和男人谈恋爱犯法?”
“不犯法,”沈婉婉问,“最近去过医院吗?”
林木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不吭声。
江瑶打量他片刻,问:“你早知道了吧?”
林木“嘁”道:“别问我,问他去。”
沈婉婉重复问道:“你知道金源患有艾滋病?”
“别提他,晦气,那个疯子,死了才好。妈的,传染给老子。”
“你已经去医院查过了?”
“没有,但我们都在一起一个月了!该做的的都做了,我还能跑得了?!金源在哪儿,你把他叫来,我要弄死他!”
沈婉婉安抚道:“你先别急,金源在校外有住所吗?”
“有啊,”林木指了个方向,“离公园不远,就在那边,怎么,你们要带我去找他?别以为当着警察的面我就不敢揍人。”
林木情绪激动,考虑到他现在的心情,沈婉婉只能尽量哄着他,“得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了。”
林木听到这里,奇怪道:“为什么?他怎么了?出事了?同性恋犯法了?”
“案子相关要保密。”
林木嘟嘟囔囔了几句,站起来道:“行吧,走吧。”
金源家庭条件不错,他提出在寝室无法好好休息,父母便给了他一笔钱,在学校附近租房子。
他偷偷把房子租在娱乐场所附近。
林木走到三楼的一户人家前,踢了一脚防盗门,“金源,滚出来,别他妈当缩头乌龟。”
江瑶走到防盗门前停下。
屋内没人应,林木骂道:“你他妈能不能像个男人,老子都没来宰了你,你躲起来干什么?!再不出来老子进去了!”
江瑶拦住林木,她看向沈婉婉,“我好像闻到一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