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重男轻女的话题, 意外地在卢城流行起来,这多亏了卢城日报的几篇报道。
就连时报都没搞清楚日报这是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把这种话题放到头条上, 而且还连续好几天?
但周围讨论的人的确很多,甚至有人因为厉文洁的经历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被弟弟绑得太深了?
据说那段时间, 大部分人家的弟弟都过得不太好。
时报没办法, 只能跟着刊登两篇稿子,卢城销量最好的两家报纸都刊登了,其他报纸也莫名其妙地探讨起这个话题来。
弟弟们更悲伤了。
从前是家里的宝贝, 现在不管是谁得知姐姐还有个弟弟, 都会露出异样的目光。
弟弟们:我不是香饽饽吗??
话题持续了一个星期, 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其他报纸开始关注影响力更大的新闻事件,日报也把重心转到新闻事件上,但三板上还有类似话题的身影。
对江瑶来说, 这已经是理想结果,起码反思的时间提前了好几年。
清明节前后, 江瑶又忙了起来,这次是关注因烧纸不小心造成的火灾问题。
刚巧南徽被赶出来巡街。
这是派出所民警的任务, 人手不够,南徽临时顶替同单位的同事来工作。
江瑶在街边看到穿着警服的南徽。
南徽是刑警,平时出任务不穿警服, 如今换上制服,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精神、干练还有大长腿,堪比“制服诱/惑”。
南徽身边甚至围了几个高中女生。
他礼貌地回答她们的问题,这些问题一看就是胡编乱造的。
江瑶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见女生一时半刻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走过去, “抱歉,我和南警官说几句话。”
其中一个女生盯着江瑶看了好一会儿。
江瑶:“?”
十秒钟后,女生尖叫一声,兴奋地冲向江瑶,“你是江记者吗?我看过你的照片!你真的超漂亮的!”
女生这一嗓子,把其他人都喊过来了。
几个女生从围着南徽变成围着江瑶,“江记者江记者,听说你打架特别牛!我也想学,我该找谁学?”
“江瑶姐姐,我和我妈妈说了,我要去学新闻学,将来我也要当记者,你真的太帅了!”
“我我我,我也想打架……”
江瑶没想到自己也挺受小女生欢迎,而且是……因为打架受欢迎。
江瑶轻咳一声,严肃道:“各位,打架是不好的,千万不要打架。”
她们连声说好。
南徽丝毫不怀疑,现在就算江瑶让她们把零花钱交出来,她们也会说好。
江瑶用了五分钟才把几个小女生劝走。
南徽笑着走过去,“打架是不好的?你确定?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江瑶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打死他,敢欺负我,活腻了。”
南徽说:“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在为你减少工作量,”江瑶轻哼一声,“青春期的男生可欠揍,她们如果都去打架了,你得多接多少案子?”
南徽:“……”
他是不是还要感谢江瑶?
二人一起往街边走去。
江瑶说:“天马上就要黑了,一会儿有人烧纸的话,我得拍两张照片,拍完就走。”
南徽舔舔下唇,有些紧张,“那个,我六点结束,你今晚有空吗?”
“今天?要做什么?”
“一起吃个饭。”
江瑶道:“可以,你请客。”
南徽放松下来,笑道:“当然是我请。”
南徽其实还没准备好。
有些事他不想错过,想对江瑶说的话,迟早要说的。
他本来打算提前准备礼物,等到合适的时机,再邀请江瑶去吃饭。
可惜这个时机他一直没等到,每次想到想说的这些话,南徽都紧张,今天既然能说出口,就干脆说出来。
就是不知道该送江瑶点儿什么。
南徽一边往前走一边盘算。
不远处已经有人在十字路口烧纸,这是卢城的风俗。
就在南徽留意着烧纸的人时,街上的人忽然快速移动,似乎在朝某个点聚集。
有人高声喊道:“快看!有人要跳楼!”
南徽迅速看向前方。
一栋七层高的楼上,一个女孩站在楼顶,底下已经有围观的人。
有几个人拉起一件大衣,试图给女孩做缓冲,但这肯定是没用的。
南徽一边打电话通知队里,一边往楼下跑去。
江瑶也看到这一幕。
她快步走过去,听到南徽让楼下的人散开,以免被砸伤。
江瑶仰起头,女孩还没有往下跳的意思。
她冲进大楼,看到电梯停在最顶层,便直接往楼上跑。
南徽紧随其后。
二人的体力都不错,很快赶到天台。
女孩坐在最边缘,头发凌乱,呆滞地看着远处。
江瑶见她注意力不在后面,便放轻脚步试图接近她,可女孩格外敏感,江瑶刚走了两步,她便惊恐地回过头,直接站了起来,“你们别过来!”
江瑶立刻停住。
她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不敢与女孩谈判,把位置交给南徽。
南徽安抚道:“你先冷静,有什么问题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好吗?”
女孩泪流满面,“不,你帮不了我,没人能帮我。”
“不会的,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一定帮你,如果我真帮不了你,你再走这一步也不迟,对吗?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是和朋友有关?还是家人?”
南徽尽量多给女孩选择,好让她顺着他得思路走。
可女孩却只是不断地流泪,她哀伤的目光,江瑶看了心里都不舒服。
女孩喃喃道:“不行了,没人帮得了我,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我给爸妈丢脸了,我……”
女孩忽然转身,一跃而下。
南徽迅速往前扑,却扑了个空,连女孩的衣角都没抓住。
楼下传来惊呼声,女孩坠地。
*
自尽的女孩叫尚天月。
救护车将女孩拉走,试图挽救,但女孩伤势过重,两个小时候,医生宣布死亡。
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起,地面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理。
血迹的面积不算大,但周围人都不敢驻足。
南徽坐在街边树下愣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但是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拉住她,哪怕让他掉下去。
亮哥看着南徽的背影,叹息道:“这小子怎么这么倒霉,去帮个忙就遇到这种事,像他这种年轻刑警,估计要钻牛角尖。”
赵锦川道:“你就不能多关心关心他?”
亮哥茫然道:“我不够关心吗?”
“你有个屁用,”赵锦川把亮哥踢走,对江瑶说道,“你去劝劝他,你说话管用。”
江瑶反问:“你是队长,你说话不比我管用?”
赵锦川笑笑,“还真没你有用。”
江瑶:“?”
赵锦川说:“算了,我不多嘴了,你赶紧去吧。”
江瑶嫌弃道:“难道你不知道我也目击尚天月跳楼了?我现在也需要心理疏导。”
“你不需要,”赵锦川说,“你是变态,变态能接受这些事。”
江瑶:“……”
赵锦川对她似乎有误解。
江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南徽,在她心里,南徽虽然脾气好,却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他或许会一时难过,但绝对不会想不开。
尚天月跳楼时异常决绝,就算南徽再快,也拉不住她。
江瑶走到南徽身边,拍拍他肩膀,“去查查尚天月自尽的原因?她跳楼前说对不起父母,去和她父母核实一下?”
南徽站了起来,低声道:“其实我也不会谈判,会不会是我们上去惊到她了?”
江瑶反问:“这种情况,我们应该在楼下等吗?”
南徽哑口无言。
当然不能干等。
江瑶说:“你报了警,然后上楼劝阻,是正常程序吗?”
南徽:“……正常来说,该这样做。”
“那不就得了,”江瑶说,“有人当着我的面自尽,我也很难过,也会内疚,但我想,我们的行为没什么问题,你是警察,当时你是最优选。与其考虑这些事,不如想想,尚天月究竟为什么自尽,如果有隐情,我们要帮她。”
南徽看着江瑶的眼睛,苦笑一声。
他真不想承认江瑶年纪比他大,但真论内核,江瑶比他稳定得多。
江瑶揽住南徽的肩,“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尚天月的父母在医院,我做主了,你去查这事。不过她父母情绪激动的话,可能找你麻烦,你做好心理准备。”
南徽露出笑容,“我懂。”
*
医院内,尚天月的父母得知女儿的死讯,匆匆赶到。
他们没来得及看女儿最后一面,便白发人送黑发人,天人永隔。
尚天月的母亲扑在尚天月的尸体上,不肯让医生将病床拉走,“你们再救救她,求求你们再救救她,她才23岁,她才23岁啊!”
尚天月的父亲强忍悲痛,将妻子拉开,“好了,让天月好好走吧,你这样子,她在天上看到会不安心的。”
夫妻俩搂在一起,眼睁睁看着尚天月离开。
看到这一幕的江瑶心情沉重。
南徽已经走了过去,先向两人道歉,“对不起,我没能拦住她。”
尚天月的父母没有找麻烦的意思,他们只是抓住南徽,哀求道:“警官,我女儿不会自尽的,她不是这种人,真的不会得,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害了她?”
南徽艰难地摇头,“她是在我眼前跳下去的。”
尚天月的母亲崩溃道:“不可能!怎么会!”
尚父还有残存的理智,他问道:“我女儿跳下去之前,有没有说原因?我真的不理解,她是遇到什么事会想不开。”
南徽说:“她提到自己做了错事,说对不起你们,有关这一点,我也想找你们了解情况。她最近做了什么,与你们有关吗?”
尚父的眼神逐渐迷茫,“什么叫对不起我们?我们家好好的,什么都没发生。”
“您确定吗?”南徽道,“她自尽前的确说了这样的话。”
尚父说:“我和她妈妈感情很好,她还有一个哥哥,在外地上班,他们兄妹俩感情也很好,她哥哥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我们家经济条件还不错,她刚大学毕业,现在是公司的会计,经济上也没有问题。她怎么会自杀?!”
这种情况,南徽只能往情感方面考虑。
南徽问:“尚天月有男朋友吗?”
尚父更无奈了,“我们从来都不阻止她谈男朋友,但她确实没谈过,也许是没和我们说吧。我不明白,她就算想不开因为男人跳楼,又怎么会对不起我们?”
江瑶也觉得奇怪。
尚母再次拉住南徽,“警官,一定是有人害了我女儿,你一定要把他找出来,我女儿不会自尽的,是有人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