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中, 有三个房间的角度是一致的,虽有细微变化,但格局都一样。
南徽明白江瑶的意思, 他说道:“进去看看?”
江瑶提醒,“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守在前台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南徽走过去询问有没有房间。
女人正在看电视, 前台上装了一个小巧的电视机,她看了眼江瑶,然后对南徽露出“我懂”的表情, 说:“只有大床房了。”
南徽听得湖涂, “还有其他房间?”
女人皱皱眉, 不敢相信这是男人能问出的话,敷衍道:“两张床的没了。”
南徽还是没明白。
女人瞪起眼睛,不可置信道:“难道你想有?!”
南徽:“……”
原来有没有标间是他来决定的?
江瑶把南徽拽到后面, 客气道:“小男生不懂事,开大床房, 你们这里的房间户型都一样?”
女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本来以为是男人带女人来……原来是女人带男人哦。
好好好,渣男见多了, 得看看渣女养养眼。
女人热情地介绍道:“分高档和普通,高档的房间更大一些,其他都一样。”
江瑶说:“给我一样开一间, 一会儿我还有朋友来。”
“没问题!”
旅馆不算太正规,女人交给江瑶两把钥匙,让她自己去找房间。
两个房间在不同的楼层,江瑶先去了高档大床房。
房间的格局和视频里的不太一样。
江瑶转了几圈, 带着南徽去楼上的普通房。
恰好老板娘上楼打扫卫生,看到两人后一怔, “你俩……这么快?”
这话南徽听懂了,他差点儿被口水呛死。
南徽猛咳好几声,脸颊的温度飙升。
江瑶语调轻松,“下面的房间留给朋友。”
老板娘看到南徽羞红的脸,朝江瑶眨眨眼,小声说道:“你男朋友挺单纯啊。”
江瑶看了眼南徽,弯弯唇,“是有点。”
普通大床房就是三次出现在视频中的房间。
江瑶进去后,先让南徽检查屋内是否有设备,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江瑶说:“你看看能不能查清楚旅馆老板的人际关系,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合作。”
“好,查到告诉你,你要留下来?”
“我会在这里住几天,”江瑶坐到床上,“附近有个迪厅。”
*
迪厅深受卢城年轻人的喜欢,尚天月与男人发生关系的那一日,就是和朋友一起去了迪厅。
视频中好几个女人都是醉酒的状态,能喝醉的地方只有这么几个。
这家旅馆经常出现在视频中,江瑶怀疑他们喜欢在迪厅附近捡人。
江瑶要在旅馆住几天,看看会不会有新收获。
江瑶现在有不少存款,决定了就去隔壁商店买了生活用品,旅馆都不提供。
花钱不用心疼的感觉很不错。
安顿好后,江瑶开车回到报社,蒋云一直没回来。
江瑶给蒋云打了电话,她没接。
蒋云当时的状态不太好,现在可能还在接受治疗。
江瑶又给蒋红军打电话,蒋红军倒是接了,但他一直沉默。
江瑶问了几句蒋云的状况,蒋红军的回答只有几个字。
虽然知道蒋红军就是这样的性格,但江瑶还是觉得不太妙。
“蒋云的病情很严重吗?”
蒋红军否认,他声音沙哑,但很冷静,“需要做个手术,做完就会好起来。”
“一会儿我去看看她。”
“别来了,”蒋红军说,“我要带她去她姥姥家,报社那边麻烦你帮忙请个假,一会儿我把病例送过去。”
江瑶冷静道:“如果您需要帮忙,我可以帮您,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
良久,蒋红军似乎要说什么,江瑶却听到医生的声音,医生在催他去缴费。
蒋红军匆匆挂断电话。
江瑶只能先去找曲南春说明情况。
蒋云的情况报社很清楚,曲南春没多说什么,直接给她批了病假。
江瑶说道:“蒋云可能需要做手术,一会儿我想去一趟医院。”
“你现在应该有其他事情要做吧?”曲南春还记得江瑶上午看过“片子”,轰动了整个采编部。
在她看“片子”的两个小时,采编部所有人都在江瑶身后绕了一圈,部分男性绕了两圈,曲南春认为绕两圈的不太能托付终身。
江瑶说:“不太急,所以下午想请个假。”
“我去医院,”曲南春说,“正好把病假条拿来,免得蒋云的父亲跑一趟,蒋云的情况如果很严重,报社要有表示,我去和杨主任商量商量。你去忙。”
曲南春似乎是在支持江瑶做事业。
蒋云不是急性病,今天应该不会做手术,江瑶打算下班后再去看她。
她回到工位,继续翻看视频,其中有一个被强迫的女孩,江瑶想找到她的下落。
如果将来抓到犯罪团伙,女孩愿意告对方,会加重对他们的惩处。
当然这要建立在女孩自愿的情况下。
正巧杨胜利找曲南春有事,来了采编部。
江瑶的工位最显眼,杨胜利一进采编部就看到眉头紧锁的江瑶,杨胜利欣慰地笑了笑。
这些年他看中的新人只有江瑶一个,事实证明,他没看走眼。
江瑶敢做敢闯,各方面条件都十分优秀,她的能力甚至在曲南春之上。
曲南春已经是最近几年里很出名的新闻人了。
看到江瑶在认真工作,杨胜利有一种押对宝的欣慰感。
他笑容满面地走向江瑶,打算好好鼓励她,虽然从江瑶平时的行事作风来看,她并不需要别人的鼓励。
但领导嘛,得做好领导该做的事情,得……
杨胜利看到江瑶正在看的片子。
杨胜利:“……”
这就该怎么说呢……
杨胜利傻了两分钟,麻木地走向曲南春的办公室。
杨胜利:江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让人想不通的道理。
下班时间一到,江瑶快速关掉电脑。
她留意到被强迫的女孩的右下腹部有一道疤,似乎做过手术。
如果是手术留下的疤痕,就能在医院查到,正好她要去五院看蒋云。
江瑶开车来到五院,在住院部找蒋云的名字,却被告知此人已经办理出院手续。
江瑶怔了两秒钟,拦住要走的护士,追问道:“不好意思,我不太理解,她应该需要做手术,为什么出院了?”
“说是要回老家做手术,”护士解释道,“我记得她的肾里长了结石,时间久了会积水,导致肾萎缩,需要取出结石。这个手术不算大,他说在这边没人照顾,就让他们走了。”
江瑶试图找到为蒋云诊断的医生询问情况,却被告知医生已经下班。
江瑶只能再次给蒋红军打电话,对方没接电话,她站在医院走廊过道内,有些懵。
蒋红军是卢城人,他在卢城工作,他是害怕因为工作没法照顾蒋云,所以要把蒋云送走?
如果真是小手术,换个医院也无妨,但是……
江瑶心中不安。
虽然刚刚来到这里时,江瑶还不习惯总是往她跟前凑的蒋云,但做同事这么久,江瑶已经习惯蒋云的亲昵了。
江瑶再次给曲南春打去电话。
曲南春说:“我下午去医院见过蒋红军,他的确提过转院的事情,还说蒋云的病要养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后蒋云会回来上班,我同意了。钱的话,你不用担心,社长同意给爱心捐赠,我已经带过去了,足够做手术。”
曲南春这样说,江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只能当蒋红军是担心自己照顾不好,才把蒋云送到。
江瑶去找医生打听右下腹部的疤痕可能是做哪一种手术。
她是记者,很多时候医生不会合作,江瑶打电话把南徽叫了过来。
医生立马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你说女生的年龄在二十岁左右,二十岁通常身体状况良好,我推测可能是阑尾炎之类的病,她或许割过阑尾。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她有其他重病的可能,有些年轻人的身体也不太好。”
女孩当时的穿着比较火辣,看打扮是从迪厅出来的,患有重病的可能性比较低。
南徽把视频交给局里的技术人员,让他们把女孩衣着完整时的照片打印出来,方便找人。
俩人跑了一晚上医院,终于有了眉目。
一个叫闫欢欢的女孩曾经做过阑尾炎手术,就在半年前。
闫欢欢在医院看病时留下了住址,江瑶和南徽赶了过去,却得知闫欢欢已经嫁人。
两人只好又换了地方。
闫欢欢是初中学历,初中毕业后就在卢城四处打工,她家里条件还凑合,十八岁开始,父母催她结婚生孩子。
没上大学,十八岁结婚的人很多,等到了年龄再去领证。
闫欢欢不乐意结婚,经常往外跑,父母为此很头疼。
两个月前,闫欢欢终于松口,父母立刻为她安排相亲对象,闫欢欢见了几个人后就结婚了。
江瑶在小区楼下看到正在跳绳的闫欢欢。
虽然已经结婚,但她年龄不大,只有20岁,很有青春活力。
江瑶看过太多遍片子,确定眼前的小姑娘就是片子里的女孩。
考虑到闫欢欢的情绪,江瑶示意南徽离开,单独去见闫欢欢。
闫欢欢早就注意到江瑶和南徽了,这俩人长得都好看,想不注意都难,但她没想到他们是在找她的。
闫欢欢已经跳得满头大汗,她放下跳绳,不解地看着江瑶。
江瑶试图委婉一些,“你别紧张,我是记者,那边那位是警察,他们现在正侦办的案子,可能与你有关,我们能聊聊吗?”
*
闫欢欢没有把他们带回家,几人就坐在小区楼下长椅交流。
江瑶讲述事情经过后,闫欢欢局促地抓着跳绳,眉头紧锁,神色不明。
江瑶解释道:“如果你是被强迫的,视频就是证据,我们……”
“不,那不是我,”闫欢欢脸色涨红,愤怒道,“你们认错人了,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她的反应越是激烈,越证明当事人的确是她。
江瑶沉默片刻,说:“我明白,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们。今天的事……可能的确是我们找错人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不会和任何人提起。”
闫欢欢没料到江瑶竟愿意顺着她的话说,微微一怔。
她很快抓着跳绳站起身,驱赶道:“你们快走吧,我老公今天上夜班,他要下班了,我要回家做饭。”
闫欢欢转身往快速往楼上走。
南徽说道:“她刚结婚,可能怕被家里人知道,这种事……”
做错的不是女人,留下阴影的却是她们。
江瑶说:“让她先冷静冷静,这件事先别和其他人提了。”
*
江瑶在旅馆住了将近三天。
她每天从旅馆出发去报社,能留在旅馆就尽量留下,每个晚上都会去迪厅逛一圈。
来迪厅的都是年轻人,男女都有,其中不乏在迪厅内看对眼的。
这个年代的人,说保守的确保守,但人都有私/欲,他们的行为可能比想象中更放得开。
江瑶转了两圈,没有看到可疑的人,便往旅馆走。
她通常会楼下蹲一会儿,零点之后再回房间。
晚上十一点左右,街上已经空了。
偶尔会有路人经过,都是步伐匆匆急着回家的。
江瑶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从树后走出来,想回房间取水喝。
这时,两个男人架着一个女人,从远处走过来。
江瑶不动声色地走进旅馆。
那三人果真朝旅馆走来,一个男人与前台交涉,另一个男人安抚醉酒的女人。
老板娘给他们开了一间大床房,负责交涉的男人先上楼,隔了一会儿才来叫他们上去,自己则离开旅馆。
江瑶晃悠到老板娘面前,故作疑惑道:“他们怎么是三个人一起过来?”
她在这里住了几日,老板娘已经记住她了,便和她聊起来,“朋友来帮忙开房呗!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当年真的不一样。我谈恋爱那会儿,哎呦,说个话都得离老远,就怕被批/斗,我都不好意思和我家男人单独待在一个房间,怕被人误会,现在倒好,都光明正大出来住,我那会儿出个门还得要介绍信呐!”
江瑶问:“他们经常来吗?”
“每个月都来几次,”老板娘压低声音和江瑶八卦,“这个小伙子我认得,已经换了好几个女朋友了,每次带来的人都不一样。”
“你是说刚刚那两个男人?”
“朋友好像不是一个……但留下的男的肯定是一个人。”
*
二楼尽头的房间内,戴着口罩的男人将丢女人丢到床上。
他的头发有些乱,刘海挡住眼睛,就连女人都有些记不得他的样貌。
女人被用力推倒,头撞到床头后清醒了些,她意识到自己是在旅馆后惊慌起来。
男人看了眼镜头,一手压住女人肩膀,狠狠抽了她一巴掌,然后再看镜头确认。
这似乎是买家们喜欢看到的画面。
女人意识到男人的意图,一边尖叫一边挣扎,可男人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压制住她,他的手按在她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去解衣服,动作娴熟。
“放开我!你这是强/奸!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察抓你!”
男人将女人的外衣扯开,呵呵笑道:“你不是喜欢吗?你叫,大点儿叫,让其他人都听听,我是怎么睡你的,让他们来看看,把这事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了.”
他的声音不大,是特意对女人说的。
听到这话,女人果然更激烈地挣扎起来。
殊不知这正中男人下怀,她反抗的越激烈,喜欢看的人越多。
“婊子真会装,没事跑迪厅去玩儿,能是什么好人?看你穿的花枝招展的,你家男人喂不饱你?现在开始装了!你先别急着叫,一会儿有你叫的时候。”
男人松开女人的脖子,动手脱她的裤子,女人趁机踹向男人,往门外跑。
但她所有的举动都在男人的意料之内,他甚至给她一定空间让她挣扎,这样影片看起来才更有戏剧性。
男人笑眯眯地揪住女人的头发,再次把她往床上拉。
力量的悬殊让女人明白,她可能躲不过去了。
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流。
对男人来说,“前戏”结束,他可以开始享用了。
敲门声不应景地响起来。
女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男人不耐烦地吼道:“滚蛋!滚远点!这是老子定的房间!”
江瑶听到他开口骂人,心里不太爽。
上一个开口骂她的,现在还在医院待着,不是病重无法出院,而是怕出院就碰到她。
江瑶抬起腿,对准门锁,几乎没用什么力,便将房门踹开。
男人原本还担心是警察查房,却看到进来的是个女人,顿时火冒三丈,“我说话你他妈听不见?你是聋子?赶紧滚出去!”
床上的女人一时不知该不该求救。
如果来的是个男人,她一定会求救,但来的只是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子,而且长得十分漂亮,她怕自己一旦求救,会将她也拖下水。
可江瑶根本不和男人废话,在男人对她张牙舞爪时,脚准确向男人的作案工具处攻击。
力道不大不小,非常疼,但不影响功能。
虽然江瑶很想直接踢爆,但踢爆要坐牢,得不偿失。
男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江瑶把女孩扶起来。
女孩眼中的亮光再次点燃。
江瑶看向摄像头摆放的位置。
摄像头藏在线路之中,不易被发现。
江瑶没打算捅破这件事,男人却忽然起身跑到摄像头前,一把扯了下来,扔在地上踩碎。
江瑶看得头痛。
男人转身扒住窗户跳了下去。
江瑶安抚似的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示意她去找老板娘,接着走到窗户前,双手撑住,两腿轻轻向上一跃,一齐迈过窗户,跳了出去。
女人眼中的点点星光变成明亮的大灯泡。
这也太厉害了!!
江瑶跳二楼很轻松,这栋楼每一层本来就不高。
但是男人就不太好过了,他跳下来时摔到了腿,一瘸一拐的往前爬。
江瑶立刻躲到树后。
现在还没法把男人抓住审讯,她得找到他们的老巢。
男人可以把她当做是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只要不认为她是在调查他们就好。
没办法,她不能真看着女孩被欺负。
江瑶不紧不慢地跟着男人,男人越走越慢。
江瑶开始后悔,她不应该吓到他的,腿瘸了走路都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窝点。
男人走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打到一辆出租车。
他先去了医院,确定是小腿骨折,在就医过程中,先前去过旅馆的男人到了,对着男人一通臭骂。
“一个女人你都害怕?!你怎么不把她拽过去一起办了!女人都那样,上了床都好说!”
男人面如死灰。
他是不知道江瑶那一脚……男人都以为自己要断子绝孙了。
这一脚真是永生难忘。
男人的腿上打上了石膏,两人一起走了。
江瑶出门拦了辆出租车,继续跟着他们。
天色已晚,出租车司机看江瑶长得漂亮,心思活络起来,“美女要去哪儿,这么晚了都不回家,前面车上的是你老公?看你老公都不知道珍惜你,还要他干嘛?不如……”
江瑶指着前面的车说道:“看到他的腿骨折了吗?”
“啊?”
“我踢了他一脚,他直接从二楼跳下去了。”
江瑶说完,面无表情地看向司机。
司机:“……,我一定帮您跟牢了。”
江瑶白了司机一眼,顺便记下车牌号,等下车后再举报。
前车开到较为偏僻的地区停了下来,江瑶让司机熄火停在路边等她,然后下车走过去。
附近都是厂子,那两人停在的位置是做鸭货的厂子。
江瑶看到他们走进厂子旁边的小路,走到尽头后像厂子内拐去。
窝点是在鸭货厂?
江瑶试着往里走,没走两步就听到打鼾声,有人守着这条路。
她转身退了出去。
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只能明天再来看看了。
*
翌日,江瑶把昨夜的事告诉南徽。
女孩不愿意报案,她担心其他人知道后会对她指手画脚,江瑶表示理解。
但如果所有受害者都不愿意提起诉讼的话,的确是个麻烦事。
南徽还想再去劝劝闫欢欢。
“目前为止看到的视频,闫欢欢是程度最严重的,如果她能提供一些细节,或许能有帮助。”
江瑶同意了。
她倒不是一定想要闫欢欢说出点儿什么,只是现在回忆起闫欢欢当日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闫欢欢原本不愿意结婚,她突然改变心意的时间点就在出现视频前后,两者或许会有关系。
如果闫欢欢是因为此事结婚,心里恐怕会留下问题。
两人再次来到闫欢欢所在的小区。
她不上班,现在是家庭主妇。
她的丈夫经济条件还不错,能养得起她。
只是听说丈夫年纪稍微大一些,已经快三十岁,所以希望尽快要一个孩子,闫欢欢正在家里备孕。
闫欢欢还在楼下跳绳。
江瑶拧起眉。
上次他们是晚上来的,闫欢欢就在跳绳,现在是上午,她又在跳绳?
漂亮?爱美?想减肥?
那也不用玩命的跳绳吧?
江瑶向闫欢欢走去,发现她脸色泛白。
她隐约觉得闫欢欢再这样跳下去不太妙,试图上前阻止,可手还没碰到她,闫欢欢便脱力向左侧倒去。
江瑶和南徽连忙拖住她,免得她摔到头。
闫欢欢的嘴毫无血色,虚弱地躺在江瑶怀里。
江瑶来不及多想,对南徽说道:“把她抱到车里,直接去医院,更快。”
南徽将闫欢欢横抱起来。
这一抱,江瑶才发现闫欢欢的裤子上有血迹。
联想到两次见面闫欢欢都在拼命跳绳……
“快,送她去医院!”
*
医生将江瑶和南徽吼了一通。
“孕妇怎么能跳绳?还一直跳?这得跳了多久才能流产?你们家属都不拦着点儿?!”
江瑶没心思解释。
闫欢欢还不显怀,她又对外宣称是在备孕,那这个孩子……
南徽还在和医生商量保密的事,“等她醒过来,让她自己做主,您看行吗?”
“我们怎么会随便透漏病人的病情?!”医生瞪着他,“她是你老婆?你老婆怀孕你不知道多照顾照顾?”
南徽实在被骂得狠了,只能拿出警官证,“有起案子,需要找她了解情况,正好看到她跳绳。”
医生:“……,你不早说?”
南徽客气道:“没事没事,您是关心病人,我理解。”
医生骂道:“等她家属来了,我又得骂一遍!”
累死了!
南徽:“……”
幸好送医及时,闫欢欢无大碍。
只是她这种行为实在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病房里,江瑶忍不住说了她几句,“如果你真不想要这个孩子,直接来医院做手术,怎么能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如果周围没有人,没法及时将你送过来,你怎么办?”
闫欢欢虚弱地躺在床上,听到江瑶的话,一直流眼泪,她低声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现在还不是来医院了?”
闫欢欢挣扎着坐起来,哀求道:“能不能别告诉我老公,我挺喜欢他的,他如果知道了,我怕他和我离婚。”
南徽问:“这个孩子不是你老公的?”
闫欢欢低下头,“你们不是都知道了么。”
南徽说:“你是自愿的吗?”
闫欢欢摇头。
“视频的事你也知道?”
“知道,他们后来还找过我,说我如果给钱,就把视频毁了。”
“你给钱了吗?”
“……我没钱。”
南徽说:“要不要报案,完全取决于你,如果你不想让此事曝光,我俩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愿意回忆当时发生的事吗?我们需要线索。”
“我……让我考虑考虑。”
*
闫欢欢担心影响到现在的家庭,仍然不愿意配合,好在江瑶还有一条线索——鸭货厂。
江瑶离开医院后,立刻赶去鸭货厂,她让南徽试着往小路里走,走到一半便被人拦住。
看来有专门的人看着这条路,不让随便进。
越是看着,就越有问题。
江瑶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化妆品和衣服,去附近的旅馆开了间房。
南徽看着江瑶在脸上涂来涂去,不一会儿就成了黑皮肤大妞,还换上了奶奶灰外套,南徽都快认不出来了。
“你打算进鸭货厂……当卧底?”
鸭货厂正在招收工人。
江瑶说:“我去试一试,随时联系你。”
南徽有些担心江瑶露面次数太多,会引起怀疑。
但没人能改变江瑶的决定。
南徽说:“我和赵队说一声,就守在附近,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
鸭货厂的门前贴着招聘的告示,江瑶昨天就留意到了。
她前些日子特意学了些方言,就怕以后还会遇到需要隐瞒身份的情况。
幸好她上报纸的次数不算多,应该没那么多人认识她。
江瑶拎着蛇皮袋子走到鸭货厂大门口,装作才看到招聘启事,走上前认真看了两分钟。
厂子门口坐着一个正在摇蒲扇的中年男人,穿着简朴,看起来是看大门的。
江瑶用方言问道:“大爷,这里招人吗?”
大爷方才便一直看江瑶,他说:“那上面不是说的很清楚。”
江瑶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识字,只能认几个字。”
大爷没说什么,他指了指里面,“你去里面问。”
江瑶拎着袋子走了进去。
她看起来老实巴交,年轻愿意吃苦,再加上厂子的工资真不算高,留不住人,负责招聘的人事没问几句就把她留下了。说是人事,其实也不是,她就是一个管事的,其他人管她叫于姐。
于姐也得一起干活儿,厂子很不正规。
江瑶被分去洗鸭肠。
偌大的房间里,摆着十几盆鸭肠,盆的直径都有一米多,几乎每个盆前都有人。
于姐把江瑶领过去,让她去没人的地方蹲着洗,江瑶发现,洗鸭肠的还有十三四岁的孩子。
……雇佣童工?
江瑶偷偷调整好设备,确保厂子里的画面都能拍到。
洗鸭肠是个考验耐心的活儿。
不仅仅是洗的过程,更重要的是,江瑶需要一直蹲着,脚麻了又麻,最后索性直接坐到地上。
其他人大多也是如此。
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待不住,洗了一半就想走,于姐用地道的卢城话骂道:“今天的工钱不要了?我就说不要你们,你们爹妈非得带着,想出去玩,找你们爹妈去!”
看来这几个孩子是其他工人带过来的。
江瑶洗的熟练了,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她以为今天洗完一盆就算结束时,于姐找了几个人过去,搬来了第二盆。
江瑶:“……”
卢城人很喜欢吃鸭肠??
不过这厂子还真给洗干净,江瑶都不知是该夸还是该骂了。
江瑶认命地坐回去,继续洗。
晚上六点钟,天色已经快黑了,陆陆续续有几人结束工作,找于姐领工资,这里的工资是按天发的,所以很不稳定。
江瑶洗的头晕脑胀,领到了可怜巴巴的三块钱。
三块钱,连一个光盘都买不了。
江瑶讨好地问道:“于姐,我想去下厕所,厂子里有厕所吗?”
于姐低头理钱,抬手指了个方向。
江瑶趁机往厂子内部走去。
这个鸭货厂属于初级加工,并不做成品,除了鸭肠也做其他部位。
但江瑶以后估计是不想吃鸭肠这种东西了。
现在大概是厂子的下班时间,人来人往,江瑶走在其中并不起眼,她偷偷溜到最里面。
围墙之外还有一个大房子,从位置来看,就是昨天那两人进去的地方。
江瑶在围墙处发现一个铁门,她确认左右无人,偷偷溜到铁门旁。
铁门上了锁,但能看到前后两个院子是想通的。
江瑶听到一阵大笑声,似乎有人正在喝酒。
十几秒后,一个男人晃晃悠悠走出来,对着杂草解手,江瑶趁机往屋内看去,里面乱糟糟的,但好像的确有什么机器。
江瑶本想等男人进去再翻过铁门去看,身后却传来走路声。
江瑶只能快步走到一间厂房前,装作要下班的样子。
得和南徽说一声,晚上找机会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