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所以,接下来的分析也简单了。对于三个嫌疑人,我们一一分析一下。首先排除嫌疑的是三号嫌疑人易诺,他是个送快递的,很可能连死者的门都没进,自然不可能脱掉外套了。第二个被排除的是二号嫌疑人王永晴,她当时只是路过死者家取回她前一天遗落的手链,之后就匆匆离开了死者家,根本没有坐下来闲聊的时间,自然也就没有可能脱下外套了。所以,唯一有可能是凶手的,就是一号嫌疑人许言,他当时去死者家中商谈出版相关事宜,时间是二十分钟左右,这么长的时间里,要说没脱下外套,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所以,按照目前的这些线索,凶手是编辑,我觉得最符合逻辑。”
在最终推理出最可能是凶手的人选后,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陈默思听完之后,倒也没说什么。这时我听到一阵热水烧开的嘶鸣声,陈默思站起身,走向一旁的厨房,将电源关掉。
“阿宇,tea or coffee?”从厨房传来了陈默思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选择了咖啡。
没过多久,陈默思用托盘端着两个装满液体的马克杯走了过来。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将其中一个杯子递给了我,自己拿起另一个马克杯,里面是红茶。
“很棒的推理,刚刚。”陈默思喝了一口,将马克杯放下。“其实我给你的信息很少,但没想到阿宇你还是最终推理出了真相。半年过去了,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陈默思十分认真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陈默思口中的半年是什么意思,那次也确实是多亏了他,我才没有丢掉小命。虽然能得到陈默思的认可着实不容易,但他的夸奖倒也不能尽信,最起码我对自己的那点能力还是心里有数的。刚刚那个案子陈默思确实没有给我多少信息,但他告诉我的,却都是和导向最终正确答案密切相关的一些线索。所以,与其说是没有多少信息,倒不如说是陈默思已经提前替我筛掉了很多不相干的红鲱鱼。
“默思你就别调侃我了,我知道这种推理,你肯定一眼就看穿了吧?倒是默思你,这半年来到底跑哪去了,搬家了?”我喝了一口咖啡,味道还不错,虽说仅仅是速溶咖啡罢了。
“家?我还有家吗?”陈默思苦笑了一声,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皱了皱眉头。“你也知道,从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了。家对我来说,除了是一个能读能写的字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提了一个不合适的话题。从我认识陈默思以来,他就一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正如他的名字所暗示的,很多时候你去找他,他看起来都像是在沉思一般。默思几乎没有朋友,除了我,作为默思大学四年的舍友,我自觉对他已经算是颇为了解了。但尽管如此,默思仍然是个谜一样的人物,让人捉摸不透。关于默思的家庭,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双亲在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刚才无意中提到的一点,可能刚好触及了默思心中最敏感的部位吧。
“默思,你也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这半年来都住在哪儿?我有几次去以前你住的那地方找你,你都不在。”
“办案,不是说了吗,一会儿在最南边,一会儿在最北边,有时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在哪里。对了,你说我之前住的那地方,炸了。”陈默思简单地回了句。
“炸了?”我重复了一声,一时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反正就是前几天我好不容易办完案子回去之后,就发现整块地方都没了。原本我住的那栋楼已经被移平,其他还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后面的那块垃圾场变成了高尔夫球场。这种事我是无所谓啦,那个垃圾场我也不喜欢,没了也好。但就是没住的地方,这个可就让人头疼了。没办法我就打电话给老杨,和他说了这件事,他向我保证很快就能给解决。没想到第二天,我的卡里就多了一百万。”
一百万……这么大一笔钱,在陈默思口中就像是说着玩似的,还有那个老杨……等等,我似乎以前在哪听过,好像也是陈默思和我说过的。老杨……杨志康!市公安局副局长,专门分管刑事案件的,据说以前还是公安局最厉害的刑事专家,最后一步一步升到现在的位置上。一想到这儿,我额头渗出了不少汗水。
“阿宇,你也别吃惊。我当时和你现在的样子也差不了多少,一百万,我也没见过啊,所以我又打电话问老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杨和我说了好长时间我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我的房子是被拆迁了,这一百万就是拆迁补偿款。”陈默思这么一板一眼地向我解释了起来。
原来陈默思家所在的那块地,很早以前就被一家房地产公司看中,想要在那里建一座高尔夫球场。那里虽然有一座垃圾场,可处理起来并不麻烦。而且拜那座垃圾场所赐,除了行事作风均异于常人的陈默思之外,那栋楼里根本就没什么住户。可当那家公司上门去找陈默思的时候,几次都没有找到人,电话也打不通,就这样工程被拖了一个多月。最后项目负责人实在等不下去了,就直接把楼推倒,没过两个月,一座高尔夫球场就建好了。当然,等陈默思回来之后,等待他的就是这番场景了。
那家公司本来也没打算给陈默思什么补偿款的,毕竟一栋破楼,地方也不好,值不了啥钱。奈何陈默思有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这样的老朋友,一个电话过去,钱就乖乖打到陈默思卡里了,而且只多不少。
“所以,我就拿着这笔钱,想要重新找个住的地方。”陈默思缓缓说道。
原来是这样,所以今天中午我就看到了一直和房地产商讨价还价的陈默思。不过说来也巧,我们竟然就这样遇到了,要知道我也是今天才刚刚搬过去的。
“默思,那这个地方……”我指了指周边,偌大的客厅只有我们两个人坐在这里,确实显得有些空旷。
“还能是什么?我以后就要住在这里咯!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我们。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突然接到陈默思的邀请,我有些猝不及防。这里简直就像个欧式城堡,我连现在都有些梦幻般的感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你不用担心租金,一方面有我那个一百万,可以慢慢花;另一方面……一个死过人的地方,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想来住吗?”陈默思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所以,我可以搬进来?”我战战兢兢地向陈默思问道,其实更多的是在问自己,我自己究竟想不想这样。
“当然。”陈默思的回答很是干脆,“如果你不怕什么鬼神之类的东西的话。”
“那好吧……”我勉强答应了下来。不过这里应该都在郊区了,离上班的公司只会比以前住的地方更远,而且这里连公交地铁都没有。我开始为自己以后的行程担忧起来,也许买辆车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就这样决定了,你明天就可以搬过来。”陈默思看起来也很是开心,他一口将杯中的红茶饮尽,只剩一个茶包,转身又去厨房添水了。
等默思回来,我问道:“默思,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这里地方这么偏僻,普通人根本不会想到这里,而且这里还发生过那样的案件。
陈默思将提起的茶包在马克杯里晃了一下,想要加快茶汁的扩散。“很简单,因为这个案子就是我破的。”
陈默思说完之后,我没有任何惊讶。既然他刚刚已经向我说了那么多案发现场的情形了,说明他对这个案子极为了解,很可能就亲自参与过这个案子。再加上陈默思那天才般的推理能力,我毫不怀疑他刚刚说的任何一句话。
“对了,当时老杨也在场。我只是刚好解决了另一个案子,本来打算和老杨一起去喝酒的,没想到酒没喝成,又被老杨拉了过去,顺手破了这个案子。后来老杨帮我要到那一百万之后,又提了这个案子,所以我才想着可不可以搬到这里来住一段时间。你别说,这里确实还挺宽敞的!”陈默思说到最后,狠狠咂舌了一番。
没想到陈默思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里,今天中午和销售员的那番纠缠,只是为了引出这个地方罢了。
“对了,默思,你刚刚说杨局长后来又向你提了这个案子,是为什么呢?难道这个案子还有什么隐情吗?”我对这一点很是在意,总觉得这个案子有些蹊跷,一个著名的推理小说作家,最后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自己的公寓里,着实令人意外。
“还能有什么隐情?一个简单的临时起意凶杀案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那凶手杀人的理由呢?那个编辑,为什么要杀害自家出版社的作家呢?”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理由嘛,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看不惯作家那颐指气使的样子,每次和作家见面都要被使唤来使唤去,他心里已经很是不高兴了。这次他名义上是来商谈出版事宜,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作家训斥他。因为作为编辑,他在编校的过程中,删掉了很多作家自以为写得很好的地方,可这些地方在编辑眼里简直不能看。于是作家就一直教训着编辑,还声称要告到主编那里,让他这个小小编辑趁早滚蛋。在两人即将一起出门的那一刻,年轻的编辑再也忍不下去了,用围巾勒死了作家,然后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理由,我也无话可说。作家与编辑的关系本来就有些微妙。我自己也和一些编辑接触过,很多编辑其实人都挺好。但作家就不一样了,耍大牌的耍大牌,骂人的骂人,这么说来当编辑从某一方面来说其实也挺憋屈的。所以发生了这种事,虽然不是很能理解,倒也情有可原了。
“不过,老杨当时找我可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事后发现的一样东西,引起了警方的注意。”陈默思突然说道。
“什么东西?”
“一封信。你还记得当天下午还有个快递员来过死者家中吗,他就是来送那封信的。”
“一封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我疑惑道。
“准确地说是一张请柬,里面写着一个叫作日月山庄的地方,邀请推理作家界楠于一个月后拜访该地。我在意的其实是请柬上最后的那句话。”
“什么话?”
陈默思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紫色的卡片,递到了我的面前。
“如有不去,后果自知。”我看着紫色卡片上的这几个烫金大字,默默念了出来。
如有不去,后果自知……我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难道这个邀请函的背后,还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我看着这张被神秘气息笼罩的紫色卡片,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日月星杀人事件 1
三天后,我和陈默思踏上了去往日月山庄的旅途。
根据邀请函上的提示,这座山庄位于本省和北部邻省的边界处,丘陵众多,人烟稀少。这几天我还特地上网查了一些资料,以备不时之需。原来这块地方以前还算是个旅游胜地,盛产山茶花,每年春季,春雪消融之后,漫山遍野都盛开着各种颜色的山茶花,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观光。但这些年随着本省其他旅游景点的开发,去往该地的游客锐减,现在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而这座日月山庄,就是位于被山茶花包围的众多丘陵之中。不过现在正是隆冬季节,自然见不到什么山茶花了。
我和陈默思驱车一路北上,很快就脱离了平坦的高速路,最后直接过渡到了泥泞的山路。这里似乎刚刚下过一点薄雪,中午气温升高,山上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本来就崎岖的路面早已泥泞不堪了。虽然地图上标注的距离不是很远,但在车速不到预期一半的情况下,我们颠簸了五个小时,也还没见到山庄的一点影子。除了泥泞道路上几条新轧出的轮胎印,道路一旁甚至有仍未解冻的貌似是小型客车留下的痕迹,这样的深山里竟然还有这么多车辆来往,真是让人啧啧称奇。
“我们来这里可是连一点信息都没有哎,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向驾驶座上的陈默思抱怨道。
来这之前,我在推理作家界楠的家中又仔细搜索了一番,以期找到任何相关的东西,获取更多的信息。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不知道是不是警方早已搜过一番,还是陈默思故意敷衍我的缘故,我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其实推理作家死前写过一本书,就是关于日月山庄的。”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可以找来看看啊!”我瞪大双眼,为此大感遗憾。
“我早就说了啊,只是你根本没注意而已吧。作家遇害的那天,那个去找他的编辑,就是为了商讨这本书的出版事宜的。”陈默思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对于陈默思这种极度敷衍的态度,我简直无语了。不过现在已经来到了这种深山老林,想要回去找到那本书,恐怕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吧。我刚刚打起的精神瞬间就萎靡了。
就这样,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将头斜靠在椅背和车窗的交界处,打起了盹。随着车身的摆动,额头不断撞击着车窗上侧,尽管这样,我还是忍不住困意的侵蚀。突然砰的一下,我的头狠狠地撞上了车玻璃,紧接着又传来了刹车的声音,我被猛地向前甩了出去,直到安全带将我再次猛地拽了回来。经历这样一来一回的我终于清醒了,我甩甩头,看向身侧一直开车的陈默思。他皱了皱眉,将车熄火,随即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直到这时,我混沌的意识才逐渐清醒,刚刚好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我坐在车上,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陈默思绕到车身前方。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车子前方的保险杠,接着又看向车子右前方的某处,不住地摇着头。我心里一紧,不会是撞到人了吧……
这么倒霉吗,这样的话……一想到后果,我不禁惊出一身冷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出师未捷身先死……我在心中暗自祈祷起来。看到陈默思往右前方走去,我赶快打开右侧车门,跑了下去。
地上全是泥水,我跳下车的时候,惊慌之中,正好踩进一个坑里,裤脚直接被溅起的泥水覆盖了。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这些,我深一脚浅一脚,在泥地上一路踩了过去。
“默思!怎么了?”
我向前方站立不动的陈默思喊道。此时的我早已心急如焚,只想早点儿让他帮我确认一下。他刚好站在我的前方,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看到他脚下确实有什么东西,而且……好像有血水流了出来。我脑袋瞬间空白了。
“默思……我们不会……”我能感觉我的声音在颤抖。
“一个狍子而已,慌什么?”等我跑到默思背后的时候,他才缓缓说了这么一句。他转身面对着我,撇了撇嘴。
“狍子……”我赶快看向地面,只见泥泞的地面上横躺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鹿一样的动物,它还睁着眼睛,嘴里喘着粗气。但它身体周围早已血水一摊,看来已经活不长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了。还好不是人……我在心里暗自庆幸起来。不过我看着脚下这只还没死透的狍子,大大的眼睛一直瞪着我,心里却又不忍。
“默思……这个……怎么办?”我指了指地上的那只狍子,看着走向车子的陈默思。
他没回答我,只是打开车门,钻进车里,开始给发动机点火。我看着陈默思的这些举动,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听着发动机不断点火的声音,我也走向了车子,只是一想到身后还躺着一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鲜活生命,心里就又纠结起来。
正当我走到车前,准备绕到车门旁边进去的时候,陈默思又从车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车身前方,一下子掀起了引擎盖,把头伸进去,仔细查看起来。过了一会儿,陈默思才直起身子,对着漆黑的发动机,兀自摇了摇头。
“熄火了,看来是刚刚撞到那头傻狍子,哪里受损了。”说着,他又敲了敲掀起的引擎盖,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虽然我听不懂陈默思到底在说什么,但我却知道,发动机熄火了,我们已然被困在这个杳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没想到一祸未了,另一祸又紧随其后。面对身前这一动不动的铁疙瘩,我深深叹了口气。在这种地方熄火,甚至连手机信号都时断时续的,我颓然地靠在车门上,一时有些绝望。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了马达的轰鸣声。这里竟然还有人经过!一时间我都忘了自身处境,只觉得心头一紧,心脏快速跳动起来。很快,一辆白色的马自达轿车缓缓驶来,尽管轮胎和底盘附近沾满了黄色的污泥,但此时在我的眼里,这辆白色的马自达简直如救星一般。车速很慢,在快要经过我们的时候,车停了。车前窗缓缓降下,里面一个青年男子把头伸了出来。
“哥们儿,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他看的是我,所以自然是冲我说话的。我在电光石火之间打量了这人一眼。他个子很高,这是我的第一印象,尽管他坐在车里,我仍能大概猜出他恐怕都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了。他肤色偏白,戴着无框眼镜,五官也颇为清秀,再加上刚刚那句十分客气的询问,看起来应该是个好说话的人。我指了指前方的那只狍子,将刚刚发生的事故简单说了下。年轻男子听后扭过头,似乎是在和旁边座位上的人商量着什么。没过多久,我听到车门解锁的声音,他从驾驶座走了出来。
“我后备厢有绳子,你们把车就绑在我车后面,我帮你们拉出这里吧,你们也好打电话叫拖车来拖。”
说着,他走到车后,抬起后备厢的盖子,从中取出一根很粗的拖车绳。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我赶快走过去帮忙,很快就将拖车绳牢牢地拴在了我们车子的保险杠上。在确认绳结打好不会脱落之后,他将后备厢的盖子合上,走回驾驶座。
“怎么,一起走?”他先是看着我,随后又将目光移向了陈默思。
我十分感激地向他点点头,向一直在远处低头吸烟的陈默思喊了一句,随后就直接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没过多久,陈默思也坐了上来。这时我才注意到,在年轻男子旁边的副驾驶上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不过从我们上来之后,她就没有回头理过我们,和她的男性同伴对待我们的态度截然不同。
很快,发动机的声音再度响起,车子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我冲双手哈了哈气,刚刚下车待了一段时间,实在是让没穿多少衣服的我冻坏了,看来我果然还是对山间的低温多少有些低估。好在车里的空调一直在运转,浑身又渐渐暖和了起来。
“你们的运气也算是不好的了,这些年这里一直在搞旅游开发,各种野生动物都越来越少。像你们刚刚撞的那种体形的狍子,说实话,我来过这里好几次,从来都没碰到过。你们能撞上,实在是运气背了。不过这几年来这里玩的人变少了,可能也是因为这个,这些野生动物才又渐渐多了起来吧。话说你们别看这里偏,野生动物种类可是很多的,像狍子、野猪之前遍地都是,还有啊……”
没想到这个年轻男子还是个爱唠叨的人,我听着他嘴里不断传来的絮絮叨叨,竟有些困了。不过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直接让我清醒过来。
“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年轻男子突然问道。
“啊,我们是要去日月……”
我话没说完,坐在一旁的陈默思突然大声咳嗽了一下,我赶紧把嘴闭上了。
“日月……日月山庄?你们也要去那里吗?”年轻男子的语气也是有些惊讶。
“嗯……”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承认了,“不过你刚才说‘也’,所以你们也要去那里吗?”
“嗯,是啊,我们一个月前收到了张请帖……等等,我好像没见过你们……”年轻人回过头,再次确认了一下。
“是的,我们第一次来。”我实话实说道。
“不应该啊……不是只有十年前……”
“够了,阿霖!”
旁边的女子第一次说话了,她的声音颇为尖锐。这时我才知道之前一直和我们说话的这个年轻男子叫阿霖,而刚刚还十分活跃的他,此时在这位女性同伴近乎呵斥的语气下,没有再说话,车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名女子,通过驾驶座只能看到她身体露出来的一部分。她有着一头经过精心打理的蓬松卷发,耳朵上坠着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皮肤很白,也很光滑,不是那种要靠很多化妆品才能遮掩的类型,所以总体来讲倒是颇为养眼。不过她刚刚的那番举动,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待会儿我们把你们送到山下有信号的地方,你们就自己打电话叫拖车过来吧。”女人说话的语气颇为强硬,在对后座的我们说话时,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可我们也是要去……”
我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坐在一旁的陈默思打断了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左手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紫色的邀请函。
“这个,难道还不够吗?”陈默思将邀请函换到右手,伸到前方驾驶座能看到的地方。
“停车!”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刹车踩下的声音,我差点儿又冲了出去。正在缓慢行驶的马自达很快就停了下来。女人第一次将头转了过来,她鼻梁很高,涂了暗红色唇彩的嘴唇显得十分性感,竟有点外国人的影子。她此时正视着我们,准确地说是在看默思手中拿的那张邀请函,她的目光完全被吸引住了。
“你们怎么会有这个?我对你们没印象。”我能感觉到她的问题有一半是在问她自己。
“够了?那就走吧,带我们去那里。”
陈默思将邀请函收好,再次塞进左边的大衣口袋里,紫色邀请函出现的时间总共不超过五秒。女人看了陈默思一眼,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随后她又将头扭了回去,不再看我们。
“阿霖,走吧。”女人再次向驾驶座上的同伴发话道。
很快,油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刚停不久的马自达发动起来。
“对了,我叫霍雨薇,他是霍霖,我弟。”女人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原来他俩是姐弟。我有些吃惊,不过这也解开了我刚刚的一个疑惑,这个叫霍霖的简直什么话都听这个女人的。现在虽然误会都解开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尴尬的气氛在车上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我本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还是作罢。
我将身子往下靠了靠,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再将羽绒服的帽子翻上来,垫在后脑勺上。听着车轮轧在泥水里发出的哗哗声,倦意很快袭来。
山路很是崎岖,虽然车速不快,但一路上车子都在颠簸,所以我其实根本没有睡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车子渐渐平稳。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又过一段时间,车速开始降低,身体能隐约感觉到一个向前的离心力,随后车终于停了下来。
我靠在座位上,不愿睁开双眼,只听到一阵钥匙的抽拔声,随即车门被打开,有人下车了。直到最后周围再也没有声音,我才挣扎着睁开双眼,车上果然已经没人了。最近不知怎么了,每次坐在车上,我都有一种很困的感觉,难道真的是冬天到来的缘故?今年的冬天倒是异乎寻常地寒冷。
我强忍困意打了个哈欠,右手摸索了一阵才找到门把手。门一开,瞬间的降温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还不清楚这是哪儿,但这里的气温着实比山外低了不止七八度。我有点后悔少穿了衣服,不过注意力瞬间就被眼前的一栋庞大建筑夺走了。
规则的外形,漆黑的外表,从我的角度几乎看不到一丝缝隙,简直像个外星文明的产物。正当我的脑海里浮现种种疑问之时,我看到了陈默思,他正向这栋奇怪的建筑物走去。没过多久,他停了下来,站在漆黑的墙面前,不知在想着什么。突然,毫无瑕疵的墙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扇门开了,陈默思回头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走了进去。随后这扇门缓缓合拢,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这栋建筑宛如一个异形,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给吞了进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有的只是无尽的冷寂。
我看了一圈周围,宽广的空地被周围的针叶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没有风,一切都很是安静。刚刚的那对姐弟也没了踪影,应该是已经进入了那栋奇怪的建筑。我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到那面漆黑的墙壁前,门再次打开,里面露出的依然是黑暗,无止境的黑暗。
我走进去,门很快就再次闭拢,黑暗笼罩四周。我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四周,两侧都是墙壁,大概仅能容一个人堪堪通过。我摸索着向前移动,地面很平,但通道很曲折,过了一会儿,前方似乎出现了阻挡的东西。还好一路上我都足够小心,不然现在头上肯定已经鼓起一个大包。我用手摸了摸,有把手,是个门,但不管我怎么弄都弄不开。这时我才意识到,右侧似乎还有通道,但右脚抬起的时候碰到了什么,我用脚再次向前试探,是个台阶。默思刚刚也是从这儿走的吗?我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上台阶。
台阶也是同样的曲折漫长,就在我以为不知会走到何时的时候,一转弯,视野突然亮了起来。我眯起双眼,下意识地用双手做出保护自己的动作。很快,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消退了,我再次睁开双眼,视野里出现了陈默思的身影,他做出了欢迎我的手势。
“欢迎来到日月山庄,我是这里的管家严凤宽,你叫我老严就行。”
我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就走来一个很大年纪的老爷子,他头发花白,看起来颇为瘦弱,但双目炯炯有神。我和他握了握手。
“旅途还顺利吧?”他小声问了我一句,语气温和。
我点点头,但实在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一路上的颠簸,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往往会招来更大的睡意。
老严应该是看出了我的倦意,笑了笑,说道:“好了,先去休息吧,晚饭很快就会准备好。房间就在旁边,大家跟我一起来吧。”
最后这句话老严是向着右侧说的。这时我才注意到,在我右侧除了陈默思,还有和我们同来的那对姐弟。他们此时正坐在一旁的茶色沙发上,小声谈论着什么,弟弟霍霖看起来颇为激动。在老严说出那句话之后,两人才看向这边,随即都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放在一旁的行李箱。这时我才想起,我和陈默思的行李还放在路上抛锚的那辆车上面呢。我看了一眼陈默思,他耸耸肩,应该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们二位的行李我待会儿派人去拿,你们先跟我来,找到自己房间。”
老严的安排也很周到,不宜回绝,我们只好跟在他的身后。和外部漆黑表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栋建筑的内部却是纯白的色调,不管是墙壁地面还是天花板,都被白色所覆盖。这也是刚才我一进来就感到刺眼的原因,这里简直太亮了。虽然天色已暗,从一侧的几扇落地窗中已不会进入多少光亮,但天花板上密布的LED灯管却提供了充足的照明。这里应该是类似客厅的地方,不过家具却很简单,仅有的几件都是偏深色的,在这种环境中略显突兀。
整个客厅的空间是有一定弧度的。在老严的带领下,我们向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其他房间。不过这些好像不是替我们准备的,所以我们继续向前走去。我和陈默思走在最后,突然我想起一件事,便小声问他:
“默思,这个老严……他不怀疑我们的身份吗?”我和默思是拿着已经被害的推理作家界楠的那封邀请函过来的,来的路上霍家姐弟俩就已经对我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这个管家老严,怎么说呢……他的行为显得过于平常了。
“他不认识我们。”陈默思回答得很简短。
“不认识……本来就不认识啊,我们之前又没见过。”我对陈默思的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
“是没见过,但他同样也不知道十年前的我们。”
“十年前……”
“十年前,这个老严应该不在这里。换句话说,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十年前我们究竟有没有来过这里。”
我终于明白了陈默思的意思,不过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想到路上那对姐弟的表情……对此我很在意。不过老严竟然也是局外人,这多少让我有些吃惊。
“好了,这里是霍小姐您的房间。”缓慢前行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前方传来了老严的声音。
我们在一扇白色的门前停了下来。这只是一扇普通的门,唯一的特点恐怕就是门把手也被漆成了白色。二楼整体是一条具有弧度的走廊,走廊旁边均匀分布着几个房间。霍雨薇此时正站在那扇门前,她的紫色行李箱体积很大,简直与门的宽度差不多,我开始担心她怎么把这个行李弄进房间去。
“看什么看,还不帮忙!”在房门打开后,霍雨薇大声喊道,而对象则是一直低着头站在一旁的霍霖。
在听到老姐的命令后,霍霖有些不情愿地推着那个紫色的行李箱,与拎着体积同样不小的行李袋的霍雨薇一起进了房间。没过多久,霍霖走了出来,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现场变得十分尴尬。
“霍先生,您的房间在隔壁,我们再往前走一点就是。”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我隐约听到霍霖吁了一口气的声音。
紧接着,沿着这个弧形走廊,霍霖、陈默思和我被依次分到各自的房间。
图1 日馆二层房间分布示意图
房间真的很大。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建筑究竟有多大,但以我的常识来说,这里真的很大了。
首先是床,我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张超大的席梦思软床。床本身是黑色的,床垫和床单都是白色的,再加上那看起来就十分松软的枕头,我把背包一扔,就扑了上去。就这样抱着枕头享受了好几分钟,我才极不情愿地翻过身来。其实房间的设施倒是挺简洁的,和之前客厅里看到的差不多,是同一种风格。
房间仅有一扇窗户,是可以推开的那种,不过为了房间的保温,现在是关着的。收在一旁的窗帘是偏深色系的丝质纤维,窗外看起来已经很暗了。整个房间唯一的照明就是房顶的那盏吊灯,古典造型与现代LED相结合的设计令人眼前一亮。窗户底下是一张书桌,书桌上是一盏台灯,造型极为简练。与书桌相配的是一张实木椅子,也是黑色的。除了这些就是角落里的那个衣柜了,现在衣柜门是开着的,里面还有几个木质衣架。
我从床上爬下去,将地上的背包捡起,拉开拉链,走到衣柜前,将为数不多的衣物塞了进去。房间里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但现在的我反而清醒了许多,一下午的疲惫一扫而空。我坐在床上,把今天一天的经历仔细回顾了一下。
到目前为止,我仅见了这座山庄里的三个人,分别是看起来很和蔼的管家老严,还有那对一直吵吵闹闹的姐弟。那对姐弟看起来都只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尤其是弟弟霍霖,应该才二十出头吧,估计比我都小。十年前,他才十岁多一点……难道那时候,他也在这里吗?
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十年后的今天,大家要再次聚在这里?还有那封邀请函里面所写的——如有不去,后果自知。短短的几个字,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这不得不让人起疑了。
推理作家界楠的死亡,将我和陈默思带到了这里,而这座日月山庄,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这栋黑白两色建筑的诡异布局,以及由此带来的诡异气氛,让我不禁对这座山庄里即将发生的事充满了不安。
头昏昏沉沉的,我掏出手机一看,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看来是刚刚躺在床上,一不小心睡着了。不过应该还没有错过晚餐。
我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已经彻底黑了,站在窗前,竟然还能看到夜空中闪亮的无数星辰。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过这么美的星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瞬间填满了我的心胸。
就这样动也不动地站了许久,我才转过身,推开门走出了房间。和来时一样,白色的走廊一尘不染,连一个人的踪影也没有。陈默思就住在我隔壁,不知道他究竟在不在房间里,如果他正在休息,就这样贸然进去打扰,似乎也不太好。正当我左右为难时,前面的一个房间似乎传出了什么声音。
我走近细听,是一种清脆的撞击声,而且频率较为固定,每隔几秒钟都会有一次这样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很是熟悉,脑海中有这样的记忆,但记忆似乎过于久远,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最后我还是放弃了挣扎,其实很简单,敲门进去一看便知。里面的人看起来不像是在休息,也就应该不算打扰了。
我敲了一下白色的实木房门,清脆的敲门声立即响起,在空旷的走廊上不断回响,这令我感到有些意外。没过多久,房里就传出了“请进”的声音,我扭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我很轻松地就打开了门。
一进门,就是一张十分显眼的台球桌,绿色的台布与整个房间的格调显得差异很大。球台上还剩下为数不多的红球和彩球,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趴在球台上,手中的球杆正指向其中一个红球。稍一发力,球杆撞击在白色母球上,母球向前滚动,以一个颇为刁钻的角度撞击到红球侧面,红球应声落袋。
“好球!”我不禁大声喊了出来。
击球的男子停下自己的动作,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刚刚的表现也颇为满意,嘴角略微翘起一个弧度。他身穿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亚麻色线衫背心,显得很是干练。在和我简单打了一个招呼后,他很快低下身,又去瞄准另一个球了。这次是黑球,同样的动作,黑白两球相撞,随着一声脆响,黑球直直地落袋了。
果然是个高手,我在心里想道。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台球室,着实有些令人出乎意料。听着台球接连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大学时代的记忆涌入了我的脑海中。我不算是个喜欢运动的人,大学时代曾经参与过的运动项目更是寥寥无几,台球就是其中一个。而经常陪我打球那个人就是陈默思,虽然他最喜欢的是篮球,但他几乎什么球类运动都会。有一段时间我们几乎每周都会去打台球,那也是我们一起活动最长的一段时间。直到发生了一件事,他最喜欢的一个女生离开了他,他因此消沉了好一段时间,我们的这项活动也中断了。从那之后,我也只是偶尔有朋友找的时候,才会去玩一下。也是从那之后,我很少再见到陈默思,他经常夜不归宿,毕业之后,我们就见得更少了。
“要不一起来一局?”
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打断,我缓了一下,发现刚刚打球的那个男子正将一根球杆递给我。我接过球杆,右手在球杆上来回摩挲了几下,这样的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来,你先开!”男人用三角框将红球摆好,示意我来开球。
我走上前去,看着已然摆好的红球堆和其他彩球,弯下腰去,瞄准白球。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将我完全包裹。我猛地发力,白球飞快地滚了出去。啪!红球被撞开了,在红球四散之时,我的白球也晃晃悠悠地回到了上半区——完美的防守。
男人用眼神向我示意了一下,这是表示看好我的意思。接着他来到我之前所在的位置,在球台上来回瞄了几眼,没有发现很好的进攻机会,很快便防守了一杆。白球在穿过大半个球台撞击到红球之后,稳稳地回到了上半区,已经很接近刚刚母球所停的位置了。不过,就差这么一点点,仍然出现了一个防守漏洞——右边底袋附近的一个红球有下球的机会。
男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刚刚的表现不是很满意。我走上前去,来回瞄准了几下,一个长台,虽然红球在袋口,但对于已经很久没有练球的我来说,其实难度还是有的。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选择进攻。球杆一推,白球直直地朝目标红球飞去,角度还行,随即两球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白球飞走,红球朝袋口滚去。可惜角度还是有些偏差,红球在袋口来回撞击了两下,最终还是停在了袋口,没有落袋。我摇了摇头,将球权交给对方。
“有点可惜。”男人对我的这一球也感到颇为惋惜。他走上前来,用枪粉仔细清理了一下球杆顶部,接着弯下身,摆好手架,对准了白球。
现在白球的位置很好,刚刚没有进洞的红球,就是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啪的一声,红球应声入袋,干净利落,很准的击球。接着他又连续进了几个较为容易的球,在叫黑球的时候走位过多,失去了进攻的机会,随即防守。这样我们又来回防守了几轮。虽然最终还是由我破局,连续进了几个红球,但由于我比赛过程中失误过多,最终的结果还是大比分输给了对方。
男子将进袋的球尽数掏出,一一放进盒子里,整齐地排好。“技术不错,但不是很熟练啊,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打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球杆递还回去。“已经有三四年了吧。”从大学快毕业到现在,确实有这么长时间了。
“三四年?那你确实很厉害了。对了,忘了介绍了,我叫贺晴川,平常大家都叫我小川。”对面的男子微笑着说道。
我和他握了握手,同时也介绍了一下自己。在互相介绍一番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了,但他看起来还颇为年轻。他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之前被公司外派到德国工作了几年,去年才回到国内。难怪在刚刚与他的对话中,我对他某些字词的发音总感到有些别扭。
“要不要来喝点儿咖啡?”
在对方的介绍下我才知道,台球室的隔壁就是咖啡间,他很喜欢去那里。
“我今天上午就来了,这里没什么人,娱乐设施也很少,就只好自己一个人瞎折腾了。”在他的不断自嘲下,我们进了隔壁的咖啡间。
与别的房间不同,这里的色调是深色的,充溢着一股浓浓的咖啡豆的气息。房间靠窗一侧放有桌椅,纹理清晰的木质桌板,真皮质感的扶手椅,都体现了房间主人的精心设计。靠墙的嵌入式桌面上放有咖啡机,旁边是好几罐不同的咖啡豆。我平时很少喝咖啡,对这些也不甚了解。只见他从其中一个罐子取出一些烘焙好的咖啡豆,放入咖啡机里,紧接着就传来了细细的磨豆声。
“稍等一下就好,先坐。”
我坐了下来,椅子确实很舒服。
“看来你对这些东西很懂,我就不行了,平时不是饮水机就是便利店随便买的饮料,不像小川你……”虽说是他让我这么叫他,但面对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大的人,我这么称呼他,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叫我小川就行。”他笑着说道,“以前我也和你差不多吧,不过在国外待了几年,养成了习惯,现在也改不掉了。”